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狼狈极了。
她想起模糊的记忆片段中,仰头睁开眼睛时是圆形的无影灯明亮的灯光,蔓延到全身的是麻醉剂开始起作用的麻木感。被什么闪着寒光不知名的器械切开身体,操纵器官,整具身体被完全打开暴露在同类的面前,仿佛一个没有生物的物件。
病床的滚轮在地面摩擦,在走廊上推着她走过时沿途会有人轻声讨论前几天在跨海大桥上发生的连环追尾车祸,叹息着那场事故夺取了多少人的生命。
其中也有几辆旅游大巴,还因为双层巴士的原因,坐在第二层的很多人在车辆倾斜之后解开安全带想要逃亡,却从车窗坠入海中。
一瞬间铺天盖地淹没了她的身体的水潮,没到头顶,长长的头发四散着好像一丛丛的海草在海里扭曲着,手指张开却只能徒劳地抓到粘稠的水。从耳朵、鼻孔和嘴巴强势涌入的咸腥的海水,失去氧气的恐惧感。
距离事故现场最近的只有一家医院,因为伤患的集中送往而显得非常拥挤,被推出手术室时,久梨还记得如同汹涌的潮水一下子涌来的,属于家属们的嘶声裂肺的痛哭声。
膝下欢笑的子孙,眉目和蔼的老人,新婚燕尔的夫妇,嗷嗷待哺的婴儿,熟悉的人和陌生的人,一瞬间全部都被夺去了性命。
那个时候她大概明白了一些东西,用一个孩子懵懂的的思维,被迫接受了来自这个世界的第一堂课程。
她记得她去帝光的篮球部找赤司的时候,在球场上高高跃起然后气势惊人地反手灌篮的青峰大辉。他挂在篮筐上晃了晃跳下来,弯腰把因为防守他而被撞倒在地上的人拉起来:“抱歉抱歉,学长,你不要紧吧?说起来,你的技术可是退步了不少啊!”
“青峰你这小子,对待学长给我放尊重一点啊!”被拉起来的人倒也不气恼,一拳敲在被唤作青峰的人的头顶,“真是的,输给你了。”
或许有些东西并不是放不下,而是根本不想放下,才会用“放不下”这样的理由来自我催眠。
对于她来说,比如青峰大辉。
摸着头傻笑起来的青峰,那种笑容带着久梨看不懂、但是非常为之心动的光芒。
整个人好像都在闪闪发光,一举一动都让久梨移不开视线,那种第一眼就能在茫茫人群中发现对方的感觉,只是对视一眼整颗心都柔软起来的情感,让她手足无措。
像是身处一个黑暗的洞|岤,有一天终于有勇士砸开了巨石,从那远远的尽头透进来明亮的阳光,在对她轻声说,我来救你了。
“喂,久梨!”
被熟悉的嗓音高声叫道,久梨打了个哆嗦。
“叫了你好几声了笨蛋,没听到吗?!”同样气喘吁吁从身后接近的声音,青峰气急败坏地,“这么晚了跑到这种地方,你是被吓傻了,还是脑子被堵住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去抓坐在地上的久梨的肩膀。
触到的温度冰凉,青峰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直都背对着他的久梨打断了他的话。
她反应激烈地扭开青峰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把脸别在一旁,双手撑在地上,一副随时都会站起来跑掉的准备姿势:“别过来,青峰君。”
“哈?你在说些……”
久梨真的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强顶着一阵阵袭来的眩晕脚步不稳地往前走了几步:“我说,我不想看到你,让我一个人呆着,你别过来!”
“久……”青峰伸在半空中的手一顿,慢慢地收了回来,他盯着久梨背对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再往前走了。”
久梨身形摇晃一下,她又坐了下来,和之前的姿势一模一样,微微弓起的背影显得她整个人成了小小的一团。
青峰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久梨身后。
“我说过别过来了吧。”久梨的语气没有之前的激烈,但是透出了恼怒。
有什么沙沙的响动,久梨不着痕迹地侧耳想去辨认那是什么声音,还没等她分清楚,从头上就罩下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一下子把她蒙着头整个人都包了起来。
久梨连忙伸手扯开,触手发觉这是青峰的外套,还带着微微的热度。
青峰也跟着坐了下来,他托着下巴,长腿曲起,胳膊肘无聊地搭在膝盖上:“我也说过我知道了吧。”
从两个人背靠背接触的部位传递出让人心安的的温度。
仿佛连在山间肆虐的风都被这个宽厚的后背挡了下来。
坚实得和国中的时候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就好像两个人都是国中时候的样子,这个后背随时都可以让她去依靠。
就像是那个时候有一只手伸过来,那种坚定就像是即使你掉进悬崖他也能毫不犹豫地抓住你的手把你拖上来一样。
“呐,你不要紧吧,我扶你起来。”
我来救你了。
久梨抓着青峰的外套,把脸埋在外套里。
青峰感觉到背上那个纤瘦的脊背微微抽动,他仰着头漫无目的地看着满天的星光,听到身后传来极其细微而且被刻意压制的呜咽声,只有心跳跳动的频率逐渐与之重合。
乡间的夜晚静谧,一轮美到不可思议的澄澈的圆月挂在两个人的头顶,如此光华流转几乎触手可及,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脚底的一切。
久梨再次抬起脸来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就地挖个坑埋起来。即使有意识地尽力压低了声音,她还是哭得凄凄惨惨,整张脸都快要哭花了。
刚刚那么帅气地对清水和美说了什么“眼泪不是流给别人看的”,转头想想自己却根本没办法做到这一点啊。
尴尬地咬着嘴唇,久梨低着头,脸颊上烧出来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边。
怎么办……要怎么办啊……还是在青峰的面前……
大概是察觉到久梨停止了抽泣,青峰伸了个懒腰,侧过半张脸来,懒洋洋地问道:“你们的合宿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哎,合宿吗?”久梨慌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还是老实地回答,“应该是还有一个周,下个周三结束。”
“嘁,怎么这么晚。”青峰低声骂了一句。桐皇的合宿还有三天就结束了,这就意味着没有他和五月那家伙在身边,久梨要一个人在那群不怀好意的学生中间继续学习。
他敢打赌肯定不可能平安无事地度过。
不过几个周的时间,久梨在这次合宿中都惹到了多少麻烦啊。这次也不用说,青峰敢用十本堀北麻衣的写真集打赌肯定又是那群人惹出来的祸。如果不是他从阳台上看到久梨跑出了旅舍而追过来,放她一个人在外面晃荡这么久,想想都要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即使桃井不舍得离开久梨,但是桐皇的合宿结束后,她作为球队的经理人也不得不跟随他们一起离开,为即将到来的夏季全国大赛进行最后的调整。
离开的当天,全体队员都已经在大巴停靠的地方集合。监督原泽克德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嗯,时间也差不多了,桃井,你清点一下人数。”
根本不用清点,一眼看上去好像已经全体到场的队伍中,少了那个人。
桃井咬了咬牙,果然她去桐皇大多数时间都用在寻找青峰以及给青峰收拾烂摊子上了。急忙向原泽克德鞠躬道歉,桃井急声说道:“那我现在就去找青峰君,真是不好意思,监督,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明明我是和青峰君同一间房间的,却没办法劝他来按时集合,全都是我的错!”樱井良哭丧着脸不停地道歉,“但是今天天我起床的时候就没有看到青峰君了,大概不是睡过头了吧。”
“哦,真是难得啊。”听到这里,今吉翔一饶有兴趣的视线落在樱井良身上,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才转过视线,“那监督,我和桃井桑一起去找青峰吧。”
“可以,快去快回。”
得到原泽克德的应允,今吉小跑着朝桃井刚刚离开的道路追了过去。
估计桃井一定先去青峰的房间去找人,今吉加快了速度,果然在走廊里追上了桃井。
桃井在房间里没找到青峰,正皱着眉头和隔壁的久梨抱怨:“阿大那个家伙,越来越不靠谱了,这次干脆连集合的时间都不记得了。房间里找不到,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电话也不接,是想让我担心死吗?”
“那要怎么办呢,抱歉啊五月,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前来开门的久梨还带着眼镜,用手里握着的笔搔了搔脸颊,有点苦恼。
“没有这回事啦,是我来打扰你学习了。那我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好了,实在不行把那家伙自己丢在这里算了!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越说越气愤,桃井生气地鼓起脸颊。
和久梨告别后,桃井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去庭院找找了,或者青峰是心血来潮去院子里赏花了呢……怎么可能。
正要经过一个转角,桃井被大力拽了过去,还没等她惊呼出声,就听到耳边飘来带着关西腔的熟悉的声音:“桃井桑,是我。”
“今吉学长?”桃井勉强把尖叫咽了回去,回头疑惑地问他,“为什么学长会在这里?”
“监督让我来和你一起找青峰的,不过……嘛,别找他了,我们准备走吧。”
“哎?为、为什么呢?”桃井惊讶极了。
“原因吗,算了,你自己看吧。”今吉思考了一下,大概觉得和桃井解释有些麻烦,干脆压着桃井躲在墙角关注着久梨房门的动静。
“有什么好看的……”桃井嘟嘟囔囔地,被今吉的手压着头顶感觉沉甸甸的,她不太舒服地晃了晃脑袋,再把视线投向那里时,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的青峰抱着篮球从走廊的另一头拖着步子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两罐运动饮料,走路的姿势晃晃悠悠地,根本没有为即将到来的出发时间而紧张的样子。
不,说起来,他根本是忘记了还有集合这回事吧!
“o真是的!青峰君那家伙,今天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桃井差点就要冲出去,今吉一把拦住了她,他的语气无奈极了:“你看不出来为什么青峰躲开了集合时间,还不让我们找到他吗?”
“……哈?”桃井一脸茫然,“今吉学长,你的意思是青峰君是故意不去集合的吗,但是为什么啊?”
“……”今吉叹了口气,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看着桃井的表情,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声,“你也是那位绪方桑也是,连青峰也算是,真是一群笨蛋啊。”
“就算是今吉学长,随便说别人是笨蛋也太过分了吧……”
第27章
最终桃井还是半信半疑地被今吉拽了回去,对监督的解释也被今吉包揽了。
青峰不能跟着大部队离开,而是任性地自己留在这里,原泽克德倒是也没有生气。毕竟对方可是奇迹的时代的王牌——青峰大辉,他是被寄予了最大希望,也从来没有辜负其他人的期望的天才篮球手。
随他去吧。
作为监督的原泽克德都这么说了,桃井当然也不再坚持,为了能够帮助其他队员在全国大赛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她只能先跟着队员们一起离开,回到学校进行最后阶段的练习。
阿大那家伙,该不会和久梨吵架吧。
千万不要把关系弄得更糟糕啊……
真希望这种乌龙事情不要发生在两个人身上。
桃井倚着车窗,满心担忧地看着逐渐从视野中远去的旅舍。
在旁边靠窗的位置坐着的今吉翔一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电线杆,唇角的微微扬起弧度使他看起来更像狡诈的狐狸,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嘛,这么想想,自己可真是热心于帮助学弟的好好学长呢,对吧。
真不明白他们怎么就连青峰的想法都看不透啊,那家伙没有拿着篮球的时候,明明就是个没什么弯曲的心思一眼就能望到底的蠢样子。
这次的行为也是,故意躲掉集合留在那里,不就是因为担心绪方久梨会被那群学生欺负吗……啧,幼稚得和小学的男孩子一样。
结束了下午的课程,久梨在晚餐的餐桌上见到了青峰。
“青、青峰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合宿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久梨托着餐盘盛好晚餐,一转身差点没撞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青峰,她仰着头有些惊讶,“上午的时候,五月还来找过我,说要找你去集合呢……难道你是睡过头了,所以没能赶上大巴吗?”
“我在你眼里是有多蠢啊。”青峰瘫着一张脸吐槽,他隔着久梨直接从她头顶把自己的餐盘递过去,“啊阿姨,这份菜多放一点,等等,不要苦瓜!”
“挑食可是不好的哦小伙子,要多吃一点才能补充能量啊,今天的蜜汁苦瓜也是阿姨我的拿手菜呢,最适合夏天吃了,清热祛火。”一脸笑眯眯的阿姨不容拒绝地把满满一勺苦瓜加到了青峰的碗里,“这么年轻就挑食的话,老了之后也不会和阿姨我一样这么健康的!”
“嘁,真是的……”青峰皱着眉头又从久梨头顶上端过餐盘,也不想驳回一个年老的阿姨的好心,只能一边不满地碎碎念一边往餐桌走去,见久梨没有跟上,他转头过来粗声粗气地招呼,“喂,在那里愣着干嘛?”
久梨下意识地走了过去,青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他的视线在和两人隔了一定距离的预科班其他人的身上转了一圈,问道:“久梨,那个家伙呢?”
久梨大概明白他指的是谁,低声回答:“被赤司君取消了预科班的资格,已经离开了。”
青峰挑高了眉毛,一脸不可思议,然后手撑在额头上笑了笑:“是吗,赤司那个家伙,真是一点都不会放松啊。”
不知怎么,久梨就是从他的笑容里看出那隐含着的不开心的意味。
她微微走了神,手下的动作没停,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着饭菜。
这么和青峰一起坐着吃饭,聊天的气氛也不算得上是僵硬。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是好朋友,手拉着手排排坐吃果果吗?
下一口咬到一个冰凉而且滑溜溜的东西,久梨下意识咬开,清脆爽口。
入口的蜂蜜和白糖的甘甜,慢慢透出苦瓜的苦味来。
“……苦瓜?”久梨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吃苦瓜,不过比起青峰的完全讨厌,她还是勉强能够接受的,低头一看,自己的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块翠绿的苦瓜。
旁边的青峰视线落在一边,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碗里的苦瓜却已经不见了。
久梨瞪了一眼青峰:“你又干这种坏心眼的事!给我好好把苦瓜吃下去啊!”
话音刚落,久梨自己先愣住了。
不、不对,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是只属于恋爱的时候的两个人的相处模式。
根本不是现在的她应该说出来的话啊。
青峰转过头来,他的眼睛里带着些微得逞的笑意,也不说话,只是和久梨对视着。
久梨感觉从耳边蔓延出的热意一直延伸到脖颈,两颊也是快要烧起来的热度,她慌乱地低下了头,手里的筷子泄愤似地戳了一下饭菜。
几块色泽透亮鲜艳的苦瓜就躺在碗里,非常碍眼。
她咬着牙一口气把苦瓜吃了个精光,满嘴都是苦瓜的苦味,还有蜂蜜的微甜,混合在一起。
接下来的合宿,和之前的躲避相反,青峰时不时就会晃出来在久梨面前走一圈。
开始的时候还是疑惑的,久梨到后来也渐渐地明白了青峰的目的。
一般在看到青峰出现就会自动退开远远的距离的预科班的学生们,也不知道是被青峰恐吓过,还是只是因为畏惧他过于高大的身材,总之是让久梨彻底地清静了两天。
……感觉真是和小学生一样幼稚的方法呢。
但是意外地非常开心。
久梨感觉自己肯定也变得和小学生一样了。
合宿结束的第二天,其实就是全国大赛的开场了。久梨比较担心青峰会荒废这赛前珍贵的练习时间,就多问了一句。
青峰的回答是这样的:哈?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可是黄濑那家伙,我也差不多会认真打上一会吧,你管好你自己,别操这么多心了。
当时久梨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艰难地把衣物和厚厚的资料塞回行李箱中。青峰就倚在房门口,无聊地打着哈欠,半睁着眼皮看久梨的身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见她总算收拾好,费力地把行李箱拉了起来,他几步跨过去,轻轻松松地拎起来:“就凭你还是算了吧,带好这个就行。”这么说着,他把久梨搭在行李箱上空荡荡的背包扔给了她。
接过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背包,久梨又想到一个问题:“啊……青峰君,你的行李呢?”
青峰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就是几件衣服而已,塞进包里就好了吧。”
久梨小跑几步,随着青峰走到隔壁他的房间门前。
门一打开就是一片狼藉,不仅是是属于青峰大辉的一半房间,另一个被子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属于同房间的樱井良的床铺也随手乱扔了很多东西,包括衣物毛巾和一些篮球杂志。
青峰视线移到天花板,挠了挠脸颊:“嘛……东西还是很少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还在嘴硬的时候,挺可爱的。
就是那种心里某个角落一下子塌陷下来的感觉,久梨一下子笑起来,这是很久都没有在青峰面前展露过的笑容,眉眼弯弯的样子。
“总之,现在开始收拾吧,”久梨往上挽了挽袖口,朝青峰又笑了一下,揶揄道,“东西并不多,不是吗?”
“啊、啊,嗯。”青峰呆了一下,胡乱应了两声。
幸好青峰不管再怎么懒得收拾,扔在床上地上和柜子上的衣服还是洗过了的,虽然这估计都是洗衣机的成果。
久梨把衣服折好递给青峰,他就笨手笨脚地塞进包里,再转头拿过久梨手里的东西时,摸到了不属于衣服的硬邦邦的触感。
定睛一看,一向在他眼里无异于小天使的堀北麻衣的笑脸映入视线,封面上的她穿着一身新近设计的泳装,摆着漂亮的姿势朝他笑着。
青峰的手一时间不稳,被久梨以为接稳了于是放开了手的写真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久梨不解地转过头来:“怎么了吗?”
青峰手足无措,反应迅速地把写真捡起来,看都不看背着身就扔进敞开了袋口的背包里,结结巴巴地:“没、没什么,你不用管我……”
“哦,那本写真吗?”久梨转过头去,把最后一件衣服折好,站起身来,“埋在你扔在这张空床上的衣服里了,一不注意就会被落下的。对了,我还看到你的枕头下面有一本,别忘记带走。”
“等……为什么你会知道?喂久梨,别把我想象成那种睡前看写真集然后才能睡得着的变态啊!”青峰眼角一瞟,果然发现了从枕头下面露出一个角的写真集,再看看久梨的眼神已经带了点说不清的鄙视,“喂,真的不是……”
“嘛,衣服都收拾好了,剩下的青峰君自己来吧。”久梨拍了拍手,双手合十笑了笑,看似贴心地提醒道,“别忘记写真哦,也许在其他地方还有忘记的呢,这么珍贵的东西,如果丢了的话青峰君一定会很伤心的吧?也许会伤心得睡不着呢。”
“没有这种事啊!”
收拾好了行李,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旅舍的门口走去,气氛竟然是久违了的和谐和默契。连久梨都有些恍惚了,一时间竟然都分不清他们现在是在山间的旅舍里,还是在帝光两人经常碰面的樱花道上了。
“啊抱歉,等很久了吗?”小跑着的青峰抱着篮球从小道的另一头冲了过来,帝光米白色外套上落了几片落樱,还透着嫩嫩的粉红色。
青峰随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右手托着篮球转着,左手习惯性地搭在久梨肩膀上,凑过来的脸笑嘻嘻地:“因为又被黄濑那家伙缠着一对一了,所以来晚了,没有等很久吧?否则我就回去把黄濑揍一顿给你出气。”
“哪有这样给我出气的,你完全就是欺负黄濑君吧。”久梨撇了撇嘴,嫌弃地看了青峰一眼,“我也是刚来而已。”
“嘛,下次绝对绝对不会这样了,如果再有事,我会让五月来喊你去球场的,外面还是太凉了。”青峰这么说着,胳膊把久梨更加搂紧了一点。
踏出旅舍的那一刻,久梨猛然惊醒过来,终于从这编织的美梦中挣脱出来。
前来参加合宿的大部分学生家境都是比较富裕的,已经基本上被家里派来的私家车接回了家,只有寥寥几个人还由平古场和其他老师领着队,站在旅舍门口等待大巴过来。
停在旅舍门口等待的车非常眼熟,那正是送久梨来的那一辆。
不远处和平古场老师交谈着的人,也有着久梨万分熟悉的面孔和显眼的发色。
“赤司……”身边的青峰低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兴许是听到了青峰的声音,或者敏锐地察觉到两个人的到来,赤司结束了和平古场老师的谈话,转过身来。
和以往差不多的不带什么表情的脸,久梨一眼就看出赤司……现在有些不高兴。
第28章
“大辉,好久不见。”赤司打了声招呼,就把视线投向久梨,他伸出手招了一下,“久梨,走了。”
久梨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很顺从地三步两步跑过去。越接近赤司,久梨眼里的开心意味越来越难以掩饰:“征君!我好想你!”
“乖,回家吧。”赤司伸手象征性地接了久梨一下,扶在她的胳膊上,也不与青峰说些什么,转头就拉着久梨准备上车。
“喂,等等!”青峰提着久梨的行李箱,被赤司过于干脆的动作惊了一下,眼看着久梨就要跟着上车,只是转过头来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就匆匆移开,心里很不爽,“赤司!”
一直跟在赤司身后的司机很适时地上前,恭敬地弯腰:“青峰少爷,请把久梨小姐的行李交给我吧。”
“嘁,给你,提好了。”青峰随手把箱子扔给司机,几步跨过去,一拳捶在车窗上,“我说你给我等等,赤司!”
看着隔着玻璃的青峰气愤的样子,久梨瞟了一眼赤司的表情,虽然看上去也是不怎么高兴,她还是扯了扯赤司的袖子开口:“征君,能不能把青峰君一起接回东京啊?”
“大辉是来合宿的吧,独自离队可不好,对吧?”赤司把“独自离队”咬得重了一些。
“但、但是,桐皇的合宿已经结束了,我们不能把青峰君一个人丢在这里吧……”被赤司直接的眼神盯着,久梨的声音渐渐变小,还是努力坚持道,“拜托你了,征君。”
“既然合宿结束了,他为什么现在会在这里,你自己很清楚吧。怎么,这么快就和好了吗。”赤司把视线收回,他一把拧开旁边的车门,顺手推开,也不管因为车门被突然打开而一瞬间重心不稳的青峰,淡声说道,“上车吧,大辉。”
“你这家伙——!”青峰差点没摔倒在地上,他咬着牙钻进车厢,“真是少见,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不会比你更少见。”
赤司的态度算不上友好,青峰也已经习惯了,每当他和久梨一起出现时赤司总是这个样子,比平时的冷静要多带一些不悦,从国中时候开始就是这样。
三个人坐在后排,久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着身旁的两人,总觉得气氛僵硬得让人难受,车厢里只有汽车轻微得几乎听不到的发动机运转的声音。
青峰手肘撑着车窗,无聊地望着窗外,过了一会,他突地开口:“赤司,让久梨来参加预科班是你的决定,对吧?”
赤司目光淡淡地放在前方几乎没有尽头的公路上:“的确,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敢问我有什么问题?”本来情绪还算平和的青峰猛地转过头来,提高了声音,“她现在才一年级,来参加这个破班有什么必要啊!我说你啊,你根本不知道这个班里的家伙都是群什么样的混蛋!”
“怎么,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赤司总算把目光移开,施舍了一点给青峰。
说什么不知道……久梨在这个暑假中都遇到了什么事,他全部都知道。
“啊没错,我就是不赞同,你也差不多给我适可而止吧!”
“要适可而止的人是你,大辉。”赤司冷下声音,“你是以什么身份质疑我?我告诉你,闭上嘴吧,我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我。”
“你!”青峰表情一阵扭曲,赤司还真是和国中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反而更变本加厉了。
“你既没有资格质疑我,也没有资格对久梨的事情指手画脚,我自然会安排好她的一切,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听了赤司的话,青峰转头把视线投向久梨:“喂,久梨,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久梨一愣,她缓慢地点了点头:“我和征君的想法是一样的,并不冲突,不是吗?”
“我不是指这次合宿,我知道你也想来,但是你们不可能所有的事情……算了。”青峰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他脱力地靠在椅背上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恨恨地,“停车,我要下车。”
“这里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车也不多,你搭不上大巴怎么办?”
“啰嗦,谁让你管这么多。喂!听到了没有,我要下车!”青峰提高了嗓音,对着毫不为之所动的司机喊道。
赤司开口:“停车吧。”
司机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的,少爷。”
随着司机话音落下,车辆也平稳地停靠在了路边,青峰拽着他唯一的包钻出车外,透过车窗看到久梨脸上有些担忧的神色,他瞪了赤司一眼,对着久梨说道:“明天和黄濑那家伙的比赛,你要来看吗?”
久梨不太确定地看了看赤司的神色,有点犹豫:“我不知道。”
“嘁。”青峰火气更大,车里的赤司则已经开始吩咐司机准备离开,他绕到车辆另一边,敲了敲久梨那旁的车窗,等车窗降下来一把把住车窗沿,伸头进去:“赢的一定是我,等着看吧,久梨,无论是谁都无法打败我。”
久梨嘴唇动了动,她的眼神慢慢地沉了下来:“能做到的话,就去做啊。”
看着车辆扬长而去,青峰就地坐下,他看了看宽阔的马路上稀少的车辆,叹了口气:“能不能等到车啊……”
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啊……光是看着久梨对赤司那家伙百依百顺还一点都不自知的样子就受够了。
在赤司面前……那副样子还真是乖巧得碍眼。
平时如果没事,久梨一般不会回到赤司家那个位于东京市区中心的豪华住宅,虽然那里的确是她从小学三年级后一直生活的地方。
但是如果没有赤司在那里的话,她就一点都不想回去。
久梨在想些什么,赤司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吩咐司机先回久梨目前住的地方,并不强求久梨回赤司宅。
久梨为半路要求下车的青峰忧心,那条路就只是通往来往人流并不多的山间小镇,很难能够找到可以让青峰搭车的车辆,他一个人呆在那里,真的不要紧吗……
“久梨。”
右侧的赤司一出声,久梨立刻被惊醒了,连忙转过头来:“怎么了吗,征君?”
“这次的合宿,你的表现很不错,勉强达到了我的预期。”赤司难得夸奖了一下久梨,看着她露出惊喜的笑容,心情也不由得好了一点。
“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这次的合宿我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呢,这还多亏了征君,我在考虑要不要等寒假的时候继续去上预科班。”
“如果你想去就去吧。”赤司并不在意。
“对了,征君这次回来是为了全国大赛吗?”久梨突然想到赤司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果不其然得到了赤司肯定的回答,“那……征君,你觉得青峰君和黄濑君……”
久梨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答案大概是显然易见的,只是她不愿意去承认,反而想要寻求赤司的安慰罢了。
“凭现在的凉太,离打败大辉还差得远呢。”赤司的回答很客观而毫不留情,“久梨,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过能够胜得过大辉的运动员,你和哲也的约定我不想插手,不过最好能够有期限,不要一直都抱着侥幸的态度去相信它。”
被赤司教训了这么一通,久梨低着头,像是受了委屈一样,不甘心地说道,“但是这并不是侥幸,而是真的相信哲也君一定会胜利的!”
赤司的视线转到了久梨身上,久梨又抱怨地咕哝了几声,慢慢地安静下来。
怎么会和征君的想法完全一致呢……当然是不可能的,她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做的事但是是赤司不允许而被迫放弃的事。
之所以能够一直听从他的命令,只能说是……她相信赤司征十郎这个人,胜过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她自己。
第二天桐皇和海常的对战,久梨最终还是没有去看。
因为当天就有洛山和另一所高中的比赛,即使久梨知道赤司百分之百不会亲自下场,她还是跑到了洛山所在的球场。
刚刚到场就收到了来自赤司的讯息,久梨当时站在观众席的入场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艰难地找着位子,如果找不到位置的话她只能随便找个看台,站着看比赛了。
她还想能找到可以时刻低头都能看到休息区的征君的位子呢!
“洛山休息区正上方的观众席,去找穿着洛山队服的人。”
虽然还不是很明白赤司这通讯息的目的,久梨还是依言按着他的指示去找人了。洛山白色的队服在人群还是比较显眼的,一个陌生的男生正襟危坐,疑惑的眼神不断地扫来扫去。
久梨刚走过去,正想询问他是不是赤司所说的那个人,那个男生就猛地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问道:“那个……请问你是赤司君……”
久梨微微点了点头,就见那个男生连忙把位子让开,话都没敢说完,转头就往观众席通向球场的通道跑去,不一会就出现在了正下方的休息区。
他凑到赤司身边说了几句话,赤司就抬起头来往上面看去,正好看到久梨趴在栏杆上朝他挥了挥手,才点点头:“辛苦你了。”
“赤司君太客气了,只是小事而已!”男生摸了摸脑袋,重新坐回休息区,心里却是各种翻天覆地的咆哮——那个女生是谁啊?!
这边桐皇和海常的赛场,眼看着比赛快要开始了,木吉低头给久梨发了一条信息,歪着头问身旁的黑子:“黑子,久梨有没有说过今天会不会来看比赛啊?”
“没有联系过呢,按理来说,久梨桑应该会来的……”黑子想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监督,今天有没有洛山的比赛呢?”
“嗯?京都的洛山高校吗?”相田丽子拿出赛程表翻了翻,手指停在其中一项赛程上,“有,在c赛场是洛山对北园的同时段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久梨桑不会来看比赛了吧。”黑子向木吉解释,“如果是赤司君的比赛的话,她应该会去看的。”
“哎,是这样吗?”刚得到黑子的回答,木吉就收到了久梨的回信,“‘我现在在c赛场’,真的呢……久梨和那位赤司君感情很好吗?”
黑子严肃地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如果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感情很好的父女吧……”
“噗——”正在喝水的相田丽子一下子没忍住,喷了坐在她前面的日向顺平一头,她头疼地接过黑子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无奈道,“黑子,你的比喻也太……”
“的确是这样没错,这是公认的。”黑子表情很无辜,“不过也有人看不清这一层关系,以至于产生不少的误会。”
“有人?误会?”相田丽子听得一头雾水。
球场上双方队员开始入场,引起了全场观众热烈的欢呼。
“嗯,有人,某个人。”黑子的视线落在桐皇一方吸引了最多目光的“某个人”身上。
第29章
久梨并不清楚洛山这场比赛的对手的实力,她只知道能够进入全国大赛的球队都是实力强劲的队伍。
但是当洛山高校以近乎五倍的分差轻松地结束了比赛后,不同于全场的讶异,她只是低头给赤司发了讯息。
“恭喜胜利,这次也是非常棒呢,果然征君最厉害了(^▽^)”
取得了胜利的洛山一方神情没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