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白昼梦

白昼梦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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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恐几乎掀翻了天。

    那个是青峰吗,刚刚不管不顾地跑进去帅气地救下了一个姑娘还和言细语地对话的那个人真的是青峰大辉吗?

    不知道女孩子说了些什么,青峰原本还算是温和的表情立刻翻转过来,横眉冷眼地:“都出了这种事了还要继续住在这里,你的智商被狗啃了吗?”

    ……他就知道青峰这家伙不可能这么温柔。

    桃井刚刚带着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下楼去找店长求救了,留下若松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青峰和久梨,只觉得不自在。

    他挠了挠头发打断他们:“喂,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们。”

    “干嘛啊。”青峰不耐烦地转头过来瞪着他,一脸被打断了的不快,他正准备对久梨进行深层次的危机教育,对突然冒出来的若松很不待见。

    “你这是对待学长的态度吗?!”若松马上忘记了准备和两个人透露的消息,而是额头冒着青筋和青峰对吵起来,一声高过一声,“真是受不了你啊,偶尔给我有一点自知之明吧!”

    “啊啊麻烦死了,快闭嘴吧,我懒得听你的说教,而且好吵。”青峰无聊地伸出小指挠着耳朵,眼神净是蔑视。

    若松还想和青峰吵几句,桃井却已经带着店长匆匆赶了上来,强制性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店长,就是这里。啊!那条蛇还躺在那里,就是那条!”她急声说着指给店长看。

    “这、这怎么可能,明明已经做好了十分充足的准备了的……”店长走上去,动作利落地拎起那条蛇放进带过来的麻袋中扎紧袋口,他叹了口气,疑惑地自言自语,“不可能在这里出现蛇类啊……”

    “店长,您认识这种蛇吗?”久梨问道。

    “这……当地人其实都是认得的,在信仰还没有完全散去的过去,这种蛇类曾经是人们祈祷供奉保佑自己的神圣生物。一直以来山中很少会发生蛇类伤人事件,是因为它虽然是山中比较常见的一种生物,但是却性情温顺没有攻击性,也极少数会主动出现在人类面前……这次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客人您的房间……”絮絮叨叨地说着,店长眼神一动,突然想起了平古场曾经对他的叮嘱。

    “绪方久梨是赤司家推荐过来的的人,你应该明白,务必不要让她遭遇什么不愉快,否则……”

    “赤司家……难道就是那个赤司家?!”

    当时严肃着一张脸缓缓点头示意他的猜测正确的平古场的表情又浮现在脑海。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战战兢兢了:“这个……这条蛇绝对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客人,您没有受伤吧?小店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从来都没有被蛇类入侵过,这次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所以说我……”什么声音被两人完全忽视了。

    “还希望客人您千万不要介意,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保证?你确定你能够保证吗?”久梨想到刚刚青峰差点就被蛇咬到,一向很好说话的性格也不依不饶起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还敢和我谈保证?”

    “啊……啊……这次实在是……”店长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在心底暗暗哀叹。

    “喂,我说,听我说……”

    青峰也毫不让步:“不能让她再住在这种破房间了,知道吗?!”

    “是是,我一定照做!”

    微弱的声音夹杂在三个人的声音中显得过于飘忽,几乎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若松吸了口气,只觉得心里满腔怒火:“喂!!听我说啊混蛋!!”

    有些吵闹的环境立刻安静下来,若松满意地咳嗽一声,开口道:“我看到了,偷偷进入这个房间的人。”

    他认真地回想着那个不过是隔了一段距离看到的模模糊糊的身影,比划着:“是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男生,身材大概是这样,有这么高,然后……啧,距离太远了,没看清楚。”

    “真是没用。”青峰双手插兜,眼神变得更加鄙视。

    “你这混蛋!”

    旁边的若松和青峰又吵了起来,久梨倚着窗边看着窗下聚集在一起的预科班的人。有个男生远离那群学生独自坐在那片草地不远处的大树下,和周围还算和谐的环境格格不入。

    中午的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久梨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资料,准备去会议室。

    青峰一把拦住了她,很不赞同地瞪了她一眼:“喂,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顾着去上课吗,别胡闹了!都还没搞明白这件事是谁做的啊!”

    “这个可不是胡闹,我有自己的打算,青峰君。”久梨拨弄一下厚厚的资料,显得平静但是自信满满,眼底甚至带着一抹被挑战而越发热烈的笑意。

    她还记得赤司说过的,击败一个人最有效的方法。

    “要击败一个人,不需要费力去摧毁他的一切。最有效的,就是在他引以为豪的领域彻底击溃他,让他体会到无法超越你的绝望。”

    虽然她很少去贯彻这点,不过有借必有还,既然已经挑衅到她面前,怎么还有畏缩不前的道理。

    久梨刷地拉开门,会议室里的人就齐齐地望向她,她不好意思地鞠躬:“非常抱歉,我来晚了。”

    平古场当然不会为难她,他温和地笑着:“课程才刚刚开始呢,快进来坐下吧。”

    久梨乖巧地应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穿过众人意味不明的视线走到座位前坐下,翻开笔记认真地抬头听着平古场的授课。

    这节课的内容是讲解上次的考试试题,久梨的试卷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派发下来,正面朝下倒扣在桌面上。

    从后方盯着她的眼光复杂而愤愤,马上,这股视线就迅速移开,短暂地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下午的授课过后,平古场很快地收拾东西离开,而学生们则是聚在一起,语气试探着相互询问。

    “法子,这次考得还不错吧?”

    “哼,有这个时间关心我,还不如自己回房间好好看看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是脑子里面的,那可就糟糕了。”

    “……这种话可真是伤人啊。”秋山卓的语气没有一丝为之困扰的意思。

    “那就别在这个时候烦我。”

    久梨的试卷上红色的数字昭示着一个很让她满意的结果,就算不去了解其他人的成绩,她也清楚这一点。

    她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三浦濑马温声问道:“三浦学长,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不方便。”男生紫色的眸子冷冰冰地,他收拾好背包站起来,一副不欲多谈立刻离开的样子。

    久梨有点困扰地皱起眉头,本来她还抱着能够和同学和平相处的想法来合宿的,甚至想着如果能够认识一些合适的人发展进一步的友谊关系就更好了,但是没想到来到这里之后遇到的大多都是这么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渴望友情的愿望完全被践踏了啊。

    女孩子的声音还是一成不变地温软:“那我换个说法好了,三浦学长,我要和你谈一下,现在。”

    大概是注意到了这个角落的紧张氛围,原本还和凉宫法子纠缠着的秋山卓把视线移到这里,开口想要缓解气氛:“别这么冷淡嘛,三浦你也真是的,绪方毕竟是学妹啊。”

    三浦濑马沉默几秒,他冷哼一声,顶着刚刚久梨一下子增大的压力有些底气不足:“那请问绪方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久梨笑眯眯地:“嗯?真的不需要借一步说话吗?那我直接说了。”

    她从背包里一下子提出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赫然是一条一动不动的青色花纹蛇,强忍着对蛇的排斥一把扔到三浦面前的桌子上。

    会议室陷入了小小的马蚤动,还有女生低声的尖叫。

    三浦的脸色并不好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了,这次的预科班结束后,平古场老师会联合其他科目的老师选出一名学生作为特别推荐,对于以后考取医学院会有很大的帮助呢。虽然说是秘密进行的计划,但是你们也基本上都得到消息了,对吗?”

    “因为新加入的学生而增大的压力,所以无法承受,就用这种龌龊的手段试图把我先赶走,是这样吧?”

    久梨一步步上前靠近三浦,锐利的眼神让他完全不敢抬起头来:“真是愚蠢,认为自己单凭实力无法胜过我……”

    “闭嘴!像你们这种人当然不会明白这个机会到底有多么重要!”三浦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打断了久梨的话,“如果被中途横插一脚,谁会甘心,单论实力的话,你远远……”

    “谁允许你擅自打断我的话了。”久梨脸色一冷,她手指敲打着桌子发出让人不由得心惊的清脆的声音,看到三浦嘴唇颤抖着不说话了,“敢质疑我的实力也算是你的本事,同时也是你的无知。因为这几天的授课和测试而恐惧自己输给我,所以做出这样的举动,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啊蠢货。”

    嘛,虽然当时真的差点没办吓出半条命,但是之前练就的中二无敌技能果然还是满点的。

    感谢征君的教导。

    被久梨这么一吓,三浦濑马在之后的几天里显得万般小心,除了把自己的位置搬到离久梨最远的一边,其他时候基本上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当天晚上久梨就被青峰在房间门口堵住了,青峰的脸黑沉得像锅底:“你就想这么算了?”

    “我还能做什么呢。”久梨疑惑地望着他,“毕竟都是学生,没必要闹得你死我活的。他想得到的得不到,这样已经足够了,也起到了恐吓其他学生的作用……”

    听了久梨这样软趴趴的回复,青峰再一次坚定了等下去把那个小子堵在巷子里揍一顿的想法。

    例行的和黑子通电话的时候倒是也稍微提了两句,久梨抱怨道:“这次的合宿太让我失望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黑子的声音听起来气喘吁吁的,他正沿着海岸和火神在慢跑,当然因为他本身体力的限制,持续了很长时间的慢跑已经和快走没什么两样了。

    火神在旁边抱怨着黑子的神出鬼没和弱的要死的体力,还有不知怎么就聚在一起合宿还打了练习赛的傲娇绿间,完全没有一丝疲累,声音里也充满了活力。

    海浪拍打岸边是温柔的浪潮,哗啦啦的水声悠长地回响着。

    黑子干净的声线混合着海浪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又问了一遍:“久梨桑,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久梨纠结许久,最终只能把所有的事件总结出一个看起来没那么惊险的提要:“哲也君,我被同学完全地讨厌了啊……”

    第24章

    黑子怔了怔,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从手机听筒那里传出他平稳的呼吸声。

    “我啊,还是抱着‘能够认识更多的人,能够找到朋友就好了’的心愿来的,但是发生的事实在是超乎我的意料了,不得不说是非常失望吧……”久梨低沉了语气,显得闷闷不乐,“说实话,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一定会感觉非常寂寞啊,幸好……”

    “和青峰君有和平相处吗?”黑子这样问道。

    “不、不是指他,是五月!因为五月一直陪着我,所以没有那么寂寞啦!”久梨急忙反驳。

    “……不论如何,久梨桑有好受一些就好,很抱歉,我帮不上你什么忙。”黑子的声音充满了歉疚。

    久梨抱着手机连忙反过来安慰他:“哲也君,你想太多了,总是打电话打扰你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听到你这么说,是让我以后都不要再打电话给你的意思吗?”

    “不是这样的。”黑子叹了口气,只得把那份担心收在心底,和久梨继续聊着。

    这时黑子和火神终于绕着海滩跑完圈,回到了合宿的旅店。木吉铁平坐在阳台上闲适地喝着冰镇饮料,看起来心情很好。

    见黑子他们回来,他扬起手高声打招呼:“哟!火神和黑子吗,这么晚了还在训练,真是勤奋啊。”

    久梨听到了木吉的声音,忍不住笑出声:“是木吉君的声音吗,还是老样子活力满满啊,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易拉罐被踢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哐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非常明显。

    久梨又和黑子说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掉了电话,一转身,就看到身形大部分被茂密的灌木丛所遮住的青峰大辉。他站在她身侧不远处,见久梨转过身来看到了他,语气懒散也带着不满:“我叫你你听不到吗?”

    久梨眼睛一颤,抿起嘴唇不吭声,看着他沉默地转身离开。

    哲也君,你说得没错,我真的感觉有青峰君在身边的话,就有很多很多的勇气让我足以面对眼前的一切。

    即使每次见面都这么尴尬,但是他每次出现时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是不论如何都能第一眼就看到的那种光芒。

    ……可是即使这样,我们的关系都没有什么改善,任何的。

    ……突然不知道这样的光芒,到底能够持续多久了。

    “久酱!久酱!”由远及近是桃井的呼唤声,粉色头发在夜色中有些模糊,桃井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亲密地挽住久梨的胳膊,“我找了你好久了。”

    “有什么事吗,五月?”久梨被桃井打断了思绪,只觉得刚刚一心想着青峰的自己实在是有点蠢,脸颊微微红起来,连忙转移话题。

    “也没什么事,店长在前台榨了西瓜汁,味道超级棒的!所以我就来找你啦,不过据樱井说阿大之前就拿着一杯跑到这个方向来了……”这样说着,桃井和久梨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小青石桌上放着的一杯鲜红的西瓜汁,桃井疑惑,“怎么这里也会有……真是奇怪,是阿大放在这里的吗?”

    难道刚刚青峰那家伙是特地跑过来找她给她送西瓜汁的吗,但是在打电话的她完全没能听到他的声音啊,毕竟……

    久梨的手不自觉地摸着耳垂,眼神闪烁不定。

    不过说起来,只因为没有理他就生气了吗,青峰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小心眼吧。

    她刚刚也只是在和哲也君打电话而已,然后中间聊过诚凛的训练和练习赛的结果,还有终于回归的木吉君……

    听到哲也君的消息,他就算是没有高兴,也不该生气啊……

    男生的心思有时候可真是难懂……

    从这天开始,桃井硬是每晚都跑到久梨的房间蹭着一起睡,她言辞凿凿:“合宿都快要结束了,我一定要在这几天里和久酱好好培养感情!”

    听到这么直接的话久梨还是有些害羞,她其实并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也不擅长去应对像桃井五月这样活泼而干脆的人。

    但是如果不是桃井并不介意这一点,甚至还偶尔利用这点来逗弄久梨,两个人的友谊也难以持续这么久。

    “说起来,那个人也真是太过分了,只是为了什么名额就做出这样的事……”

    是夜,桃井和久梨亲密地挽着胳膊躺在床上。单人床并没有那么宽敞,两个女孩子躺在上面稍微有些挤,但是头抵着头的姿势却让她们很满足。

    窗外是细微的虫鸣,习习凉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响,挂在窗台上一脸呆萌微笑的晴天娃娃晃动身躯,昭示着第二天的美好天气。

    不大的房间里是女孩子低声的悄悄话。

    “稍微想一想也大概能够理解吧,如果能够成为医学院的学生,那就是未来的医生了。地位,名声,金钱,都是唾手可及的,怪不得有那么多人都不顾一切地想要考上医学院。”

    桃井想起想起医学院高昂的学费,不由得吐了吐舌头:“什么嘛,那种只有有钱人才能上得起的学校……”

    “就是因为这点所以很不甘心吧,如果自己的实力足以达到医学院的水平,但是却因为学费问题无法就读的话,可不是那么容易看得开的事情啊。”久梨哼了一声,“虽然他的水平也不过如此。”

    “为了那种东西成为医生,真的能够帮助我们吗?如果是我,我一定最喜欢久酱这样的,抱着实现自己的梦想和帮助别人的心愿去成为医生的人。”桃井抱紧了久梨的胳膊,体温微凉的胳膊贴着她的皮肤,让她不自觉再抱紧了一些。

    “久酱……也太凉了啊。”她喃喃自语。

    “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梦想反而会是那种最微不足道的东西。我的梦想,也不过是建立在自己的需求上面的而已……”久梨眼神有点惆怅,她叹了口气,“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不得不去做,这样也能够称作是梦想吗?而且我对于目标的努力程度也实在是太低了……”

    “当然了,因为久酱不是一直都在努力吗?为了能够成为医生,能够帮助那些孩子们,才不是一点都不喜欢呢!”桃井急声反驳,“我啊,真的一直都觉得久酱很棒,虽然只是一年级,却已经选择了自己以后的道路,然后一直都在这条路上前进着。已经很棒了,足够棒了,不要对自己要求的这么严格……”

    “不要拿别人的标准来和自己相比,久酱只要能够不断进步就好啊。”

    一定要和赤司征十郎去相比,怎么可能得到真正的满足感呢,久酱真的不明白这点啊……

    先不说妄想和赤司这样的人相比是多么没有必要,为什么一定要以赤司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努力呢。

    话题因为桃井的话而突兀中断,久梨沉默了很久,她其实没有听出桃井话中的意思,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已。终于她干巴巴地回道:“谢谢你,五月,我很开心能够得到你的承认。”

    “嗯……”桃井眼珠转了转,转移了话题,“能够找到是谁,久酱是怎么做到的?听到若松学长说起是一个男生,我还以为是那个总是笑眯眯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人呢,我记得是叫做秋山卓来着,对吧?”

    “因为蛇啦,那个不是当地人都很熟悉的种类吗?能够有勇气活捉它,一定也是对它有了解的当地人吧。”久梨解释道,“我知道三浦濑马就是山下那座村子的人,这次的预科班除了他,也很少有家境并不是很富裕的人呢。”

    “原来如此……那他也一定很努力了吧,感觉也是很辛苦呢。”夜色已深,聊了这么多,桃井也有些昏昏欲睡了,她迷迷糊糊地回应着,趴在枕头上,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久酱就想这样结束这件事吗?”

    “嘛,真没什么好追究的,我懒得对没有任何后续影响的事件花费心思。”久梨打了个哈欠,也有些困了,她蹭了蹭枕头,声音带上微微的鼻音,“我们睡吧,五月。”

    “呜……我还有事情没问呢……”睡意来得迅猛,唯一陪在身边的人也陷入了半睡眠状态,桃井用力撑开眼睛也无济于事,声音越来越微弱,“合宿马上就要结束了,久酱……你不准备和阿大那家伙……好好谈……谈……吗……”

    久梨隐隐约约听到了青峰的名字,即使已经快要睡着也无法阻挡一瞬间心底的酸涩,她把脸埋在枕头中,不愿意去理会也许会引起她什么心思的问题,陷入了睡眠。

    悄然无息地入侵的梦境。

    逆着光的属于国中时期青峰的脸,他慌慌张张地从球场的另一边跑过来,有些青涩的脸上是无措和紧张:“喂,你不要紧吧?”

    刚刚运动完还带着微微的汗味,他胳膊上的肌肉非常结实,随着疲累的喘气微微起伏,有些黝黑的手掌伸在她面前:“真是抱歉,我扶你起来,不要紧吗?”

    第25章

    那是夏日的街头篮球场,久梨刚从医院回来,被一成不变的诊疗结果所打击,她让赤司家的司机先回家,自己顺着街道慢慢走着。

    蝉鸣喧嚣的夏日,吵得让人心烦。

    连一直都能勉强挂着的笑容也没办法再维持了。

    刚刚经过一棵大树就听到头顶上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久梨抬起头,透过翠绿的枝叶洒下来的阳光在空气中浮动着,一瞬间刺眼的难受。

    什么毛茸茸的一团摇摇晃晃地从树枝上滚下来,鸟类的叫声突然拔高,久梨还来不及辨认清楚,下意识往前赶了几步,伸手想要接住那团像是幼鸟的小东西。

    女孩子的惊呼和着什么东西呼啸而来的声音,久梨堪堪接住了那只幼鸟,下一秒就看到眼前袭来的篮球,连忙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

    擦着头发撞在身后的大树上发出不小的声响,篮球骨碌碌地滚远了。久梨没能站稳,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阿大你这个白痴!”慌张地跑过来的女孩子面容姣好,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同样是粉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久梨,“真是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受伤?”

    “没关系的,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突然跑出来。”久梨也被吓了一跳,她微笑着摇了摇头,松了口气庆幸没被篮球砸到,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下面被她护着的鸟雀幼仔捧在手心。

    “啊,好可爱的小鸟~”桃井的视线立刻就被吸引了,她随着久梨的动作左右转动眼球,被在久梨掌心颤颤巍巍站不稳的幼鸟萌得浑身颤抖,“可以、可以让我摸一下它的脑袋吗?只是一下就好,拜托了!”

    久梨谢绝还站在旁边青峰的帮助,踉跄了一下自己站起来,把幼鸟捧在桃井面前:“这并不是我的鸟,虽然没有允许你的资格,不过还是……请。”

    桃井整个人都陷在了粉红色泡泡里,她双眼梦幻般地看着低头用还不那么坚硬的喙啄着久梨手指的幼鸟,手指颤抖着抚摸了它的头顶一下。

    “要不要这么激动啊,五月,你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旁边的青峰撇了撇嘴,吐槽道。

    “闭嘴啦阿大,如果不是她跑过来,你的球说不定会砸到它啊,快给我道歉!不论是她还是小鸟都是!”桃井提高了声音,一把揪住了青峰的胳膊用力捏着。

    “你!啊好痛,快放开啊蠢货!”青峰吃痛一声,却把视线转向长着棕黄黑色杂毛的幼鸟,圆滚滚的一团窝在女孩子白皙的手掌里煞是可爱。

    女孩子的手心纹路浅淡,手腕也是纤细得不堪一折的脆弱的样子,修剪得圆润的指甲透着微微的青白。

    过于白皙的肤色,仿佛有阳光透过她的手掌照耀下来,耀眼得惊人,在有着细细金色浮尘的空气中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不知怎的,青峰的关注点就放在了幼鸟之外的地方。

    久梨捧着幼鸟面对眼前这两个不断拌嘴然后对这只鸟兴趣浓厚的人,她把胳膊往回不着痕迹地收了收,一直举着还是有点累了。

    也不知道青峰是不是被桃井吵烦了,他叹了口气,带着薄茧的手指敷衍大力地点了点幼鸟的头,上下揉搓一下:“不好意思了,刚刚差点就砸到你了。”

    “……”久梨抿紧唇角,把一声闷笑咽了回去。这么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子对着幼鸟道歉的样子……

    还真是可爱呢。

    久梨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沉沉地睡了一夜,梦里还是青峰大辉那家伙,两个人在梦中看起来越是和谐,醒来后只会让久梨感到更加难受。

    身旁的桃井还在睡着,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侧卧着,看起来和梦里初次见面的时候完全没有什么差别。

    尽量不惊动桃井,久梨放轻了动作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有股清晨特有的彻骨的凉意。

    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久梨撑着栏杆放眼望去,清晨的山间还有些朦胧,远处的青空还带着些薄雾。她无意间往下面看去,映入眼中的竟然是站在旅店门口的平古场老师和三浦濑马。

    三浦手里拎着一个大箱子,垂头面对平古场站着,双肩颤抖。

    平古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然后三浦就拉着那个大大的行李箱向着来时的那条路走去。

    久梨疑惑地看着两个人,三浦离开的背影很是落寞,有种莫名的预感从她心底升起。

    到了上课的时候,果然没有发现三浦的身影。身后那张桌子是空的,被塞满了资料和笔记的书桌已经清理一空,只有角落躺着一只用光了的水性笔。

    其他学生很显然也不清楚三浦的去向,但是见包括平古场老师在内所有的授课老师都没有问过他,他们也就认为是他请了假而已。

    久梨并不这么认为,她一整天都显得心事重重的,还让桃井担忧地追问了好几次。

    “哎?那个三浦濑马吗?”桃井惊讶地问道,“但是这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我是想让它结束,但是事情的发展大概不在我的预料之内吧。”久梨有点苦恼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要说事情的发展被谁掌控,毫无疑问只有一个人。

    能做到这件事的,也只有他。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就算是平古场老师,也是对她和三浦之间的事情毫不知情的,更何况当时和她一起的是桃井和青峰,这两个人就更不可能告诉他了。

    久梨的疑惑并没有持续那么久。

    闲聊了一会桃井就被篮球队的成员匆匆叫走了,久梨在庭院里坐了一会。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总是很容易想多,更何况早上她还梦到了和青峰的初遇。

    即使分手了无法阻挡的,她自己也很清楚,那份感情。

    根本、根本没办法放下啊,她真的……

    久梨扶在凉亭扶栏上的手指缩紧,然后慢慢地抬起来,覆在眼前。

    她喜欢青峰大辉,非常非常喜欢。

    但是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啊……

    果然是因为,和青峰他说的那样,已经厌烦了她吗。

    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久梨没有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久梨被吓了一大跳,低声惊叫一声连忙往后撤了几步,抬眼才看到来人竟然是清水和美。

    手按在胸口上大喘了口气,久梨勉强平复了一下被吓到的心情:“清水学姐,您有什么事吗?”

    “抱歉,因为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回应,吓到你了吗?”清水的表情还是很冷淡,即使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语,却完全没有任何信服力。

    有时候久梨真的感觉,说不定这次的预科班里最可爱的人就是凉宫法子了,最起码她很好懂,而且不像其他人一样总是一副心怀鬼胎的样子。

    嘛,嘴巴比较损这一点倒是也很让人头疼。

    “没关系的,是我太入神了。”久梨微微笑了笑,心下也很奇怪,算起来,她和清水和美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竟然特意过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呢。

    清水和美没去看久梨的表情,而是把视线移到庭院中开得热烈的花朵上。舒展着花瓣的花朵踱了一层月光,倒是有一种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的美感。

    清水叹了口气:“绪方,你愿意去劝劝赤司君吗?”

    久梨一下子怔住了,她忍不住用打量的眼光上下扫着清水和美,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但是嘴里的话软软的却很坚定。

    “抱歉呢,清水学姐,征君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要让我去劝他不要去做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明明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就这么坚决可不好啊。这么说的话,他擅自通知平古场老师,把三浦濑马从这次的预科班里剔除出来的决定,你也认为是正确的吗?”清水终于把视线移到了久梨身上,“我能看得出来,你并不想追究这件事,不是吗?”

    啊,真是让人意外啊。怪得不征君会知道这件事,在这里竟然还站着一位意想不到的通报者吗。

    “既然清水学姐不愿意这样的事件发生,当时又为什么告诉了征君呢。”

    清水沉默了一下,她的声音平静而冷冰冰的:“因为我有义务向赤司君通报一切我知道的,关于你在这次预科班合宿中的事情。而希望你能够劝他,是因为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不希望三浦因为这件事而失去这次难得的机会。”

    这样说完,看着久梨的表情,清水突然笑了一下。

    女孩子眉目清秀,一向表情寡淡的脸上偶尔绽放的笑容其实非常的漂亮。

    “看你这个样子,是完全不记得我了吧,忘记了很多事情呢,久梨。”

    今晚她好像不得不接受很多的信息啊。

    听到清水和美这样说,久梨只感觉太阳|岤突突地疼了起来,她其实并不想去理会清水,对她嘴里所说的“她忘记的事情”也一点都不感兴趣。

    毕竟如果牵扯到赤司征十郎,她是绝对不可能站在他的对立面的,更别提还说什么“劝劝他”。

    能做到这件事的,果然只有征君啊。

    虽然这样的方法过于粗暴了,而且她的日常情况好像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还被赤司征十郎这个人完全把握在手心,想想都觉得让人毛骨悚然。

    但是这些就算是叠加起来,也无法改变她的思想。

    “我从小就不喜欢你。”清水和美顿了一下,“到了现在也是。”

    久梨现在是满头雾水,她不解地看着清水和美,她可以确信这次合宿可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但是从她的话外之音,难道两个人从小就是认识的?

    “……清水学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久梨板着脸思考了一下,严肃地问道。

    “……”清水嘴角微微一动,表情未变,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份嫌弃,“所以不是我认错人,而是你不记得我了。久梨,我们的父母是大学同学,在各自工作之后还是感情很好的。虽然我们不是一起长大,但是的确是从小就认识了。”

    听到清水提起自己的父母,久梨的脸色总算变了。

    “小学那次的事故也是,不仅是你的父母,我的双亲也在那场连环车祸中去世了。当时是两家人约好的家庭旅行,而当时我发烧了,所以留在家里。”说到这里,清水的表情有些飘渺,“而你,因为和你的父母一起在车上,在父母当场死亡后,重伤的你被送到医院治疗——”

    久梨抬起眼,直视着比她高了半个头的清水和美:“闭嘴。”

    “别用那种语气说起他们。”

    从咽喉深处呜咽而出的声音混沌而满是不甘心,清水的表情却是和语气完全相反的冷静到冷淡:“然后,你被赤司家带走,而我则是拼命打工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甚至连这次来参加预科班的机会,也是因为要我暗中照料你而被赤司君安排下来的。久梨,每一次,都会有人挡在你面前,想要保护你。而我……什么都没有……”

    “如果、如果爸爸妈妈还在的话,他们一定不会让我这样生活……”

    女孩子低着头,双拳紧握,大颗大颗的泪滴滚落到地面上。

    久梨站在清水的面前,过了半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放手帕,放在清水的手里。

    “把眼泪擦干净。”她转过身,背对着清水:“我的确不记得了,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现在没有人保护你,那就算你哭到眼泪流干,也不会有人怜惜你的,我也不会。”

    “眼泪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流给别人看的,擦干净吧,今晚的事情不要告诉征君,也不要再提什么让我去劝他的话了,他不会知道的。”

    “但是如果有下次,我就不保证了。”

    身后女孩子逐渐减弱的哭泣在夜风中消散,久梨离开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她表情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26章

    寂静的庭院里只有鸟鸣的声音,从灯火通明的旅舍客厅传来男生们充满活力的吵闹声,其中若松孝辅的声音格外响亮而明显。

    隐隐约约映在落地窗浅蓝色窗帘上的人影聚成一团,勾肩搭背。

    久梨呼吸有些急促,她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接近奔跑,双腿酸软无力,似乎在不满地控诉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

    从额际流淌下来的汗珠流进眼睛,酸涩又难受。久梨大口地喘着大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她已经走出了旅舍,站在来时赤司家的私家车碾压过的沥青道路上,和脚掌接触的地面有惊人的热度,从脚心灼热地烧上来。

    周围的景色是深夜的无人道路,勉强能从乡下深蓝色的夜空和漫天的琐碎星光中看清远处绵延的山脊线,起伏的弧度有着优美的轮廓,山脚下是点点灯火聚集的乡村。

    久梨慢慢停住了脚步,站在这盘山道路上呆呆地看着远处模糊不清的地平线。

    双腿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她干脆席地而坐,抱着膝盖缩起肩膀。

    山间的夜晚稍微有一点冷,习习夜风吹起来虽然舒爽,但是也透着丝丝凉意。

    久梨摸了摸脸颊,混合着汗水和些微的泪水,黏在脸上形成两道干涩的痕迹,她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