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文道了声谢,又对她笑一笑,眼神瞥过时不时看她的关宁,似笑非笑。从她进门伊始,关宁就没有停止过偷看,她就坐在她的身边,光明正大还看不够,非要偷偷看几眼再看几眼。
关宁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孰不知她的偷窥早已被两个人看透,一个是那被偷窥的对象,还有一个是她的同伴。顾然心思细腻,又对她有过一段时间的关注,自然晓得她的眼神落在哪里。这个闷声不吭的乖学生,正极好的演绎什么叫做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别人身上。现在有个词叫『迷妹』,极符合关宁此刻的形象。她迷恋那个女人,她自己都没有发觉。而那个女人又牵引了她叔叔的注意,啧啧啧,关宁要和叔叔争女朋友。顾然越想越觉得好笑,忙拿起手机胡乱摆弄几下。
“宁宁,你要是赶时髦一手一个女朋友,嫂子会不乐意吧?”自家侄女喜欢同性,关硕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怕只怕她母亲不肯。
关宁被他那个一手一个女朋友叫回了神,喝了一口杯中酒,道:“没有诶。我妈,也就是你嫂子说,由得我去,只要不偷拿天女的羽衣要挟别人就好。小叔叔,如果你有男朋友,二爷爷要赶你出门,我妈会收留你的。”说完眼神转向楚安,颇具深意地笑笑。
关硕也笑,“嫂子倒是开明,那说好了。那时候我就去你家。”
关宁的笑容带着一丝狡黠,方从文想到,那一日阳光正好,身边的少女笑得和煦天真,她同她说:你的眉目笑语使我病了一场。
过一会儿,店里稀稀落落来了好几桌人。关硕见大家酒喝得差不多,便点了色拉、墨鱼饭、海鲜饭当晚饭。欢笑声从门口传了进来,随着笑声而来的是个花蝴蝶一般的成熟女人,花裙子曳曳生姿,飞落到关硕这一桌。“哟,难怪门口就闻到冲天的骚气,我这的服务员动不动就看到这里,原来是楚狐狸精啊。”来人正是quizas的老板,关硕的同事,秦玫卿,她未语先笑,一开口又逗笑了众人。“关硕现在口味不同,喜欢小女生了吗?”
关硕解释道,小女生是侄女和侄女的同学,还有一位是朋友。秦玫卿连连赞美三位美人,又和楚安说笑了几句才走向汪绮媛那一桌坐定。
顾然看着她婀娜的背影,连声赞叹:“御姐啊御姐,能量强大。”
“秦总交游广阔,男女通吃。哦,她和雅宁,就是我前任上司关系不错。”
那一桌坐了三人,第四人位上放了一只倒了酒的酒杯。关宁问关硕,“看这样子你前任上司也会来吧?”
“啊,不,她来不了。”
只见那一桌三人碰了杯,不约而同说着“致雅宁。”
关硕叹了口气,也学她们的样子聊表致意,“雅宁已经去世,大概有两三年的样子。出门的时候被抢劫的人刺了,不治身亡。”
“抢劫被刺?”楚安看向关硕,“哦,原来是她。”
“是她。”关硕也看了楚安一眼,续道:“之后听说她女朋友,得了病,抑郁症?还是别的什么,说是差点出家。现在倒是好好的。”
关宁看着那个会笑会做鬼脸的女人,若有所悟:“经过了一个坎人总会好的吧。过不了就陷在了黑暗泥泞之中。不知道她几时会有新的感情。”
顾然问:“曾经深爱过一个人还会爱别人?”
关宁道:“会啊,为什么不?她去世的爱人,也希望她能有新的伴侣吧。”
“我以为你是那种希望从一而终的人。不对啊,关宁,差点忘了,你不是连什么是喜欢都不太明白么?”
“什么啊……”关宁有些窘,偷偷看了看面带笑容等着她继续的方从文,说道:“我当然希望……但是那不一样,无论是生是死,如果感情进行不下去了,为什么还要捆在一起?而且,如果我死了,我自然希望所爱之人能有更好的生活,能幸福,虽然,我会不甘心……但是那也没法子吧,毕竟,我已经……”
“什么我我我的,口没遮拦,你不会死。”方从文按住关宁已然捏成拳的手,“真是个傻姑娘。”
“就是啊,关宁,哪有你这样咒自己的。”顾然轻轻打了关宁一下以示不满。
关宁讪讪一笑,刚才她确实想到了自己。
“哟,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楚安极为夸张地说道,“一别经年,冷酷的fang同学居然展现了温柔的一面,岁月真是上等柔化剂,我是恨不得要剜目了。”
方从文道:“唔,年纪大了,心肠软了。”
关宁皱了皱鼻子。冷酷?她从没在方从文身上看到过任何冷酷的迹象,她的头发和手都是这样柔软。妈妈说,手软头发软的人心也软。
顾然笑道:“方姐姐是就对你冷酷吧。”
楚安一拍脑门,故作幽怨道:“你真相了。当初我借故接近fang,她从不理睬我。啊,关硕,你见过她长发飘飘的样子么?很迷人哦。”
关硕和关宁齐齐露出几分憧憬。
方从文道:“我好像记得,你和另一个女同学谈恋爱。施……梧……施梧,是这个名字吧?”
施梧,许久不曾听闻的名字。楚安道:“我和她都是打发寂寞而已。”
方从文似是不经意地问:“后来你还见过她吗?好像没毕业就不见了。”
“她对你的兴趣大过对我,很快我们就分手了。之后也没有什么联系,你们当时关系好么?”
“泛泛之交。”
“也是,我记得你始终和同学保持距离,没有什么深交。”
方从文不置可否地笑笑。
这一番同学叙旧的对话,关硕和关宁都竖起耳朵听着,唯恐漏了些许信息。唯有顾然心无旁骛,大口吃着西班牙海鲜饭,心中暗赞,这饭吃口无论是软硬还是干湿都是正正好,以后要去瓦伦西亚大吃特吃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寒潮凶猛,大家注意保暖。
多穿点哦~~~
本故事是独立成文,不看《既见云》和《雷莛雨》不影响看文——不看有不看的好,免得受影响。
有些现在没有交代的剧情,在之后会有所交代。
当然如果有觉得不解的地方可以告诉我,免得出现我以为你们知道其实不知道的情况。
对杨笑澜、汪绮媛、雷莛雨、关世云……其他人物感兴趣的,可以看之前的文,玄明也会在雷莛雨,被传奇的下一个故事中出现。
蹲坑不易,感谢诸位追文。
☆、第十六章 关宁与笑澜
“站住!”
明明晓得对方不会停下脚步,为何还要吼出无用的言语。
“追,追,快,莫要让他们逃脱!”
火把照亮搜寻者的视线,为逃亡者引路的只有月光。
不停尚有活路,停下却唯有死。她打死了看守,救出她心心念念的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她抱着受伤的人,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只要跑进那个秘境里,她们便有救了。
受伤的人极为虚弱,竭力压制着痛苦的呻//吟。
在救出她之前,她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被赤//裸地绑在石柱上。石块、树枝、木棍……人们投向她、凌//辱她,用他们所能用到的武器伤害她,在她健美的身体上留下无数伤口,他们甚至折断了她护在小腹的右手。她的身上、脸上都是鲜血,她的脸有些模糊,但依旧能够感觉到她的从容,直到鲜血从她的腿间留下,她才骤然惊惶起来。
她听到她痛惜的喃喃自语:“孩子,孩子……”她的腹中还有个尚未成型的女婴。
秘境给了她们封闭的环境、喘息的空间,却没有如她所愿那般使她们逃出生天。
石台上,她合上了眼,带走了她的不甘与难舍,也带给她自责,痛恨,恐慌,绝望。她恨不得化作雷电、暴雪、天火去毁灭那群伤害她的人,其中也包括自己。
“不,不要,不要。别走,别离开我……”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关宁已是满脸泪水,摸摸枕头,湿嗒嗒的,老大一滩。心痛的感觉犹在,关宁翻了个身,按了按剧烈跳动的心脏。这份感觉是如此的实在与新鲜。
寝室内的三人呼吸平稳,好梦正酣,此时窗外已然天光。关宁再难入眠,蹑手蹑脚地起床、洗漱,洗手台上镜子前,她看着自己惊魂未定满是凄哀的眼睛,心里连声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一个梦,竟能让她体会到绝望。
洗漱完依旧心绪起伏不定,难以安坐,关宁怕吵醒室友,正打算去校园里走走。
“关宁?”是陈青青欲醒未醒的声音,暖糯糯的。她听到室内的动静,揉揉眼睛,想张开眼看清楚门口的人。
“是我。青青姐,你继续睡,我出去走走。”关宁压低了声音,顺手关好房门。
清晨时分的校园人烟稀少,空气清新,桂花香气在身体里走了一圈,关宁的心神才稍稍安定下来。她切切实实地踏在安全的校园里,没有追杀,没有死伤。
尝试着给自己解梦,这个梦给自己什么感觉?
哀伤,无尽的哀伤与痛苦。她第一次觉得心碎并不是一个文学的形容,而是真实的存在。
梦里人让她联想到谁?
第一视角,像是自己的亲身经历。那个受伤后死去的人,她努力回想那张脸,只觉得应该是一个能让人无限爱恋的人,但是具体的人她想象不到,或者说,她不敢想。她不愿意将这样悲惨的经历放置于任何人身上。
孩子,梦里头提到有个孩子,是个女婴。梦中时,关宁已为女人的死肝肠寸断,还没来得及想到那个孩子。
真是禽兽不如。那群人居然这样凶残地对待一个人。关宁咬了咬牙,一脸忿恨。
最近有什么事情让自己焦虑?似乎没有。
压抑?也没有。
抑郁?更谈不上。
胎死腹中的女孩,在隐喻什么?不解。
梦是潜意识的体现,若是知道为什么,潜意识意识化,也就谈不上潜意识了。
对于这个梦,关宁没有解读的方向。
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僻静处,待要回去,就听见前方树林中呼呼喝喝的声音传来。关宁好奇地靠近,只见有一个女孩子舞动长(木仓),皎若惊鸿,翩若飞龙,起先还有些焦躁不定,随着长(木仓)越发自如,那女孩子也逐渐全情投注在(木仓)上。面容平和,枪势凌厉,关宁不懂武术,却也能从赫赫风声中觉察出一股煞气。
许久,女孩收势而立,就像是她手中的那杆(木仓)一样挺直。关宁这才看清楚她的容貌,竟然是有些夙缘的杨笑澜。当日那帅气非常的一脚,她还不能忘记呢。
“好厉害,好厉害。”她在心中暗赞,原本对杨笑澜已有钦佩之意,现下更是惊为天人。只是这样神仙般的人物,怎么就和她那个婶婶混在了一起,关宁突然觉得高云华一定是误会了。杨笑澜和婶婶,完全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不不不,她转念又想,传说中的婶婶已经颠覆了传说成就了传奇,变成另外一副样子,兴许……算了,母亲常说,旁人的喜好同我们没有关系,旁人的境遇我们无从知晓,不要横加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