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此情(gl)

此情(gl)_分节阅读_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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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了擦额头的汗,喝了一口水,杨笑澜才向没有去意的关宁招招手。关宁刚出现的时候,她就发现她了。

    “那么早?”

    “做了个噩梦,出来散散步。”关宁没有提那个噩梦,杨笑澜也没有问,顺口建议道:“需要的话试试冥想,能让你平复下来。”

    关宁应了:“抱歉打扰你了,实在太精彩,像是武打片。你每天都在这里练(木仓)?”

    “不下雨的时候。”看关宁一脸渴望,跃跃欲试的样子,杨笑澜把(木仓)递给她。

    关宁兴奋地接过,挥舞了几下,比她想象中的要沉。“啊,好重。”要练多久才能有杨笑澜刚才的自如?

    “我原先的(木仓)比它还要重一些。”提到原先的(木仓),杨笑澜露出缅怀之色。那是一柄六尺银(木仓),专人打造,每一分每一寸都极为完美,尤其是握在手上人(木仓)合一的感觉。现在这一杆,是有限的零花钱下随意在淘宝买的,及不上银(木仓)分毫。那之后也不晓得那(木仓)所去何处。

    初到彼境有多荒谬,如今就有多怀念。

    “那(木仓)有名字么?”

    “有,小三银(木仓)。”

    关宁扑哧一声笑,小三,还真是别具一格。

    “认了师父?”

    “兄长教的。”

    “哇,有个好哥哥真是开心。”在关宁心目中,关硕不仅是她的叔叔,也是相当于半个哥哥的存在。

    “唔。”似是沾染了关宁的雀跃,想到了什么高兴的往事,杨笑澜也露出笑容,“一开始我还不愿意学,(木仓)那么重,每天都要练,还要骑马射箭练字,太辛苦。是兄长他威逼利诱,一开始那段日子,每天都练到手抖。幸好有师姐……”但很快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现如今,这倒成了我与他们难得的联结。”

    忽略杨笑澜语气里的感伤,关宁问道:“你还会骑马射箭?!”

    “是,我有一匹小黑马,叫作十三,伴我多年……”

    “现在呢?”

    “现在?”杨笑澜双眼蒙上一层水气,她闭了眼睛,黯然道,“它早已不在了,那一日密林中,我为人所暗算,让它逃去它不愿,冲上前来,生生被射杀,它……是为了救我。”

    “啊……对不起。”为杨笑澜的黯然所感染,关宁连忙道歉。如果自己有一匹马、一只狗、一只猫、哪怕是一只仓鼠死于非命,她怕是都会伤心许久。

    “无妨,逝者已矣,都过去了。”

    仅以理智来看,杨笑澜所说的事情在关宁听来像是电影,教枪的哥哥,黑马银(木仓),被射死的马……但是母亲常说,别人的生活我们无法揣度。她的感情又那样真挚,半点不像是骗人的,除非她骗过了自己,可是看起来又不像。

    见关宁不语,还以为她在歉疚,杨笑澜收好了东西,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好啊,好啊。”关宁高兴地应了。虽说她觉得杨笑澜浑身透着别扭和古怪,但是与她相谈甚欢,而且那噩梦的余韵未散,此刻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们是食堂里除了麻雀以外,最早一批食客。

    吃饭时,两人提到了高云华和陈青青,关宁说,她们是她的室友。说起上一次高云华的嚷嚷,杨笑澜又是苦笑。

    “后来云华姐就没有再骂过你了……呃……”

    意思很明显,之前高云华一直在人前骂她,杨笑澜笑笑表示无所谓,确实是她有错在先。而且,人前骂她这一点和桃子精真像,她怀念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怪她。

    “她们真的和你的朋友很像?”

    “是啊。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性格也有点像。”杨笑澜说道。刚上学时和同学没什么来往,这一次再见她们,又惊又喜,还以为自己回去了,或是她们来了。呵,谁晓得,竟是造物主的一个玩笑。

    拙劣的玩笑。

    “也是表姐妹吗?”

    “那倒不是,是师姐妹。”

    “还真是……那两个人还好吗?”

    “不晓得诶,我离开的时候还在。”无论史书上有无记载,她们终将是落入轮回。

    没有听到死亡,关宁舒了口气,生离好过死别。“你这么记挂她们,总有一天你们会重逢的。也许,只要再回去看她们就好。”

    杨笑澜心里想的是再也回不去了,面上淡淡一笑,说了声,好。

    吃过了早饭,两人才各自回寝室,杨笑澜出了一身汗要洗个澡。关宁问她,以后是不是还能看她练(木仓)。

    杨笑澜说,“如果你不告诉别人的话。”她对关宁也有好奇,之前没有掩饰的回答任何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而那女孩却只有片刻的疑惑,也是非常人。

    最后两人勾了勾小指头,算是有了一个共同的小秘密。

    ☆、第十七章 微甜

    自然博物馆换了新址,从原先的延安东路搬到了静安雕塑公园,占地大藏品多。美中不足的是,原先的古代尸体和大门进来就可瞧见的恐龙骨架消失了。恐龙骨架是关宁的最爱,从小学时的班级活动第一次见到它时,她就拜在了骨架底下;而古代尸体是关宁的憧憬,那一次班级活动,老师不允许学生去参观尸体。高中时和同学一起去,去晚了,没有时间看古尸,又和那尸体失之交臂。

    同方从文说起这遗憾,又勾起她的叹息,怎么就和那尸体没有缘分呢。方从文觉得好笑,这乖乖女一心记挂着古代尸体呢,秀气的鼻子还一皱一皱。她停下脚步点点她的鼻子,想说什么又没有说什么,每次她碰触关宁,关宁总是露出羞涩无措之色,好像她在占她的便宜。她既喜且羞的样子总是让她忘记自己要说的话,每次她都想,呀,要不要再捏捏她的脸,或是……

    这姑娘大概不晓得,自己的这副表情像好吃的甜点,光方从文能想起的就有好几样。布丁,牛奶冻,草莓味的果冻,椰汁西米糕。

    如果她要孩子,她会想要一个女儿,一个像……方从文定定地站在那里,面露恍惚之色。梦里那个声音说,“如果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从文。”见她神色有异,关宁关切地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轻触她的脸颊,一碰之下像触了电似的缩了回去。

    “我没有想要咬你。”方从文眉眼弯弯,笑了出来。她喜欢这姑娘叫她名字时的样子,好似开口以前已经将这个名字确认了千次万次,认真又专注。“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梦。”

    梦?“希望不是一个太过可怕的噩梦。”想到自己那个噩梦,关宁由衷希望,方从文有的只是好梦。

    算不得可怕,只是出现的次数多了一些,还有……让她觉得悲伤。“说得好像你梦见过很可怕的噩梦似的。”

    关宁心有余悸地点头,脚下无意识地继续往前走:“比梦见自己突然死了,旁观哭得伤心的爹妈还要可怕。”

    “还梦见过父母见着自己死去?”方从文轻轻地问。

    “嗯,是啊,有段时间会一直梦见,后来就没有了。”关宁不经意地答,还回过头来冲她笑笑,表示那些梦没有给她留下丝毫的影响。

    方从文心里咯嗒一下。自从上一次关硕和她提过关宁身体不好的事情,她对这个女孩又多了一份别样的关切。从关宁身上,看不出一丝一毫早年差点夭折,平时受困于身体不能随处去玩的迹象。她一直都觉得,关宁比她以往见过的人都要健康,都要美好。知晓了她的一些事情,偶尔看她露出几分不经意的颓然,她会难过。这样粉嫩的小姑娘,应该和那天初见的顾然一样,该挥霍青春就挥霍青春,该荒唐就荒唐,那么懂事做什么?

    最好的时光是用来浪费的。

    “关宁……”方从文唤她,声音温柔地像落在心上的一片羽毛。

    关宁轻颤一下,停下脚步来看她。

    就在这时,一侧的假丛林里“咝咝咝咝”地冷不防窜出一条尖头蛇来,随后是盘旋而至的巨蟒。

    关宁吓了一大跳,轻呼一声,向后一避,恰恰好落入方从文的怀中。方从文也吓一跳,下意识里抱紧了关宁,待看清关宁煞白的脸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抚慰怀里的少女。

    为了给夜游自然博物馆达到一个好的体验,博物馆内特意关闭了不少灯光,而标本和模型的动态效果一切照常。关宁便是给那模型蛇吓的。她吓归吓,没有发出常人的尖叫声,却是懵在了方从文的香怀里。她又是不好意思又觉得有些丢脸,想站直了又眷恋起那怀抱的温暖和香气来。

    “别动。”方从文制止了怀中乱动的小姑娘,“蛇是假的。”

    “嗯。”小姑娘低下头,红起了脸。

    “我抱着你,不怕。”方从文的语气很是温柔,尽管带着笑意。

    “嗯。”小姑娘的心别别跳,受惊不是因为假蛇,而是因为美人。她整个人都挂在方从文的身上,而方从文正轻抚着她的背脊和脑袋,她的脸孔贴在她的身前,闻着她熏着正好的味道。如果说先前她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挂在方从文的身上,现下她又恨不得把鼻子切下来一并挂起,甚至,她想伸出舌头舔一舔就在嘴边的锁骨。

    她希望时光永驻于此时,此刻,此地。

    她想她是完蛋了,就像怪鸭历险记里吃素的达克拉伯爵一下子开了窍,想喝眼前人的血,吃眼前人的肉。

    这是一种变异,大概也算是一种变态。若是方从文知道了她的心思,会因此而嫌弃她疏远她吗?她这样一个还没有工作仍在象牙塔里的大学生,用什么来和她相配?这会否变成染指—玷污?

    恐人知晓的她,无力地垂下了双臂,哪怕她几乎就要拥住那柔软的腰肢。

    方从文察觉不到关宁的思绪万千,她笑得极为欢喜,看这总是故作镇定的少女慌乱实在有趣,她以为她埋首于自己的颈间只是因为害羞。少女的呼吸喷在她的颈脖处,有些痒,还有些异样的感觉。良久,她终于放开她。

    关宁也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丝毫看不出半点悸动。“谢谢。”她说,声音闷闷的。

    “客气什么。”为她捋了捋头发,拉整齐衣服,方从文莞尔。“唔,抱起来还挺舒服。”

    才正常的脸刷得一下又红了起来,“那你还要继续抱吗?”对着方从文,关宁总能开启不要脸模式。

    “好啊。”方从文趋前一步。她却跳开了。“什么嘛,人家又不是小孩子。”掩不住地慌乱。

    “走吧,还有好几个地方没看。”方从文笑她的色厉内荏,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省得等下窜出嗷嗷嗷的大恐龙,吓坏我们的乖宁宁。”她笑得丝毫不加掩饰。偌大的潜藏“危机”的博物馆内,风过处,尽是她咯咯的笑声。

    按过门铃,开启铁门上楼,一层层地往上走,关宁犹在梦里。前两天博物馆夜游后,方从文开车送她回学校,要下车时,方从文问她会不会用ppt。关宁没有犹豫说自己会。方从文说,过几天她在杭州有个讲座,需要做一个ppt。关宁很接翎子,主动提出可以帮忙。两人约好,今天下午上方从文家做ppt。

    门开,一股子清凉的桂花香味扑鼻而来,之后才是架着副眼镜的方从文的脸。

    又多了一层别样的好看。关宁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换鞋,她说:“好香。”

    “唔,我砍了一棵桂花树回来。”方从文一身居家打扮,裹着一块粉灰色的大披肩,引着关宁往书房走。

    桂花香里夹了薄荷,没有单纯的甜腻。“你又不是吴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