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宁叫着方从文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撒娇的意味,还有一点毅然决然,既然知道了方从文没有结婚,至少可以让她知晓自己的心意。“其实我没有相信那个钱索索的话,但是那天,我突然发觉一件事。”说到这里,她停了停看向方从文,通常,如果对方能猜到自己想说什么又想表示不可能的时候,会在这里喊停。她不确定方从文会不会想到她将要说的话。
方从文看着她的眼睛问:“什么?”
“我发现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从文,我爱慕你,我迷恋你。”关宁的双目闪着光,还有爱。
她说的是这样真挚这样动情,以至于方从文的心漏跳了半拍,明明已经发觉,亲耳听到时又觉得不可置信。“这是几时开始的呢?”
“天晓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你呢?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你看,她要的并不多,一开始只需要一点。
方从文皱了皱眉,似苦恼又似欢喜:“这不科学,我比你大了二十岁。”
“想想杨振宁和翁帆,金庸和……不记得名字,管她呢。再说,并没有大二十岁。”还有半句给关宁吃进了肚子里,就算大二十岁,那又如何呢?
又如何!
方从文想一想又问:“是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这表情不似困惑,不似反感,倒是有些对想不明白的事情非要想明白或是找出个理由的意思。如此看来,大概她不是一个人在单相思。关宁忍不住笑道:“第一次见面就给你迷住,完全挪不开眼。”是的,那一天,那一眼,她问她边上有没有人。
想到那一日关宁的痴呆状,看着她的鞋说她诱人。方从文也笑,一双美目似湖水般荡漾。
关宁相信自己所剩无已的一魄也深陷在这一汪秋水之中,她定定地看着方从文,有一股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在身体里涌动,她想那大概是她那颗无法按捺的心,渴望的心,她实在太过渴望眼前的人。她实在不想控制,亦没有办法控制,于是她探头吻上方从文的唇。
亏得玄明还建议她问一问,她不问,只做。
两人只是轻触嘴唇,但仍旧像是喝了香醇的美酒一样。关宁觉得,穿过宇宙的黑洞后发现面前即是地球时的心情大抵如是。
方从文摩挲着关宁红得发烫的脸蛋,不难想象她的脸也一样有着红晕。听着这时常妄为的姑娘认真地对她说:“我没有想要得到你和拥有你,小孃孃说占有别人是很可笑的行为。从文,我只是爱恋你。”她的吻很轻很轻,却比任何人任何时刻都要叫她心动。她初见关宁时就觉得她和不同,看着她便会有前所未有的欢愉。
任何人都无法证实钟情的存在,直到自己亲身经历。
方从文闭上眼又睁开眼,吻向那甘甜之源,轻柔的,甜蜜的,深情的。她一向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确认了自己对这少女的钟爱,她便不再去纠结其他。
关宁只在小说里见过,亲热能使时光加速,彼时她觉得不可思议,当她迷失在方从文的唇舌之间,直到整个房间被一片黑暗笼罩时,她才惊觉,时间确实是会被浓情蜜意偷跑的。她日思夜想的女人就在舌尖,她觉得自己无比幸福,虽说对父母有些不好意思,但眼前这一刻是她从出生至今最为欢畅的一刻。
真希望时光永驻。她在心底说。
似乎不用问,方从文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咬咬关宁绒毛未褪尽的脸孔,在她耳边道:“不用希望时间停在此时,我们还有往后,很多时间,更多的……”
“更多的?”
“你说呢?”方从文白了她一眼,怪她明知故问。
关宁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哧哧得笑。方从文伸手开了灯,关宁笑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她,美目含情,嘴唇红润,眼角的细纹很是迷人。“从文,你是不是不止一点点喜欢我?”
“还需要问?嗯?你之前避开我让我心情郁闷,你这个小坏蛋。”
一直被称作好孩子,头一回听人叫她小坏蛋,还是这样旖旎的声音、诱惑的语气。关宁直起身大着胆子吻了吻方从文的耳朵,“我不会再叫你难过,若是你难过,我一定比你难过一百倍。”
孩子气的话,却无法叫人一笑置之。
方从文抱紧她,好一会儿才放开,亲亲她的鼻子、她的脸还有亲过无数次的粉红色的嘴唇,说:“我记住你说的话了。”
“我不会耍赖。”
“唔,你敢。”
“我不敢,也不会。”
“唔,那么我们就在一起。关宁,我想我比我以为的要更喜欢你。”
两情相悦大概可算得上宇宙第一叫人心花怒放的事情。关宁不晓得方从文那句话里的感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她满心爱慕的人也喜欢她,她的世界冒着无数粉红的泡泡,像是在地球的每一寸角落都开满了花。每一片花瓣,每一片花叶,每一根茎蔓上都是方从文。
最后还是关宁的饥饿感把两个人从梦幻拉到现实。
关宁瘪着嘴,方从文亲吻她,站起身笑道:“总要先填饱肚子。”
只要有方从文在,关宁就很开心,她说,吃什么都可以。方从文想笑她,又觉得这样的她实在可爱。“那什么都不给你吃。”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半夜里我怕自己饿起来会连人也吃。”
“哦?”方从文挑挑眉。
“从手指头吃起。”说着,关宁轻咬她的食指。
方从文心一颤,道:“你敢。”
关宁想一想,眯着眼笑道:“色胆包天嘛。”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之甜蜜应该会给新一年开个好头。
诸位新春愉快,万事顺意。
☆、第二十五章 坦诚相对
吃过夜饭,关宁洗了澡站在窗边,屋外风骤雨急,室内一片安宁,一瓢接一瓢的大雨似是要将这个城市彻底地冲刷干净。几个小时前,她还讨厌这雨,几个小时后,她竟觉得这雨清爽起来。
关宁发消息给陈青青和高云华,告诉她们今天不回去睡觉,又发消息拜托班长向老师请假。班长问她要假条,关宁说她没有那个东西。过一会儿,班长的电话来了,倒是关切,问她最近是不是有烦恼,如果需要可以找她商量。关宁失笑,好学生的影响力有多大?她不过是无端翘课,人人为她找理由寻借口。她认真感谢班长,若是明日的课程老师点名,请她代为周旋。
至于她的烦恼,她原本的烦恼此刻正在浴室里吹着头发。
而她曾是她烦恼的烦恼。
因为烦恼,才致使她的烦恼找一个离城不远的地方散心,出于烦恼间的磁场,两个烦恼碰撞后消除了彼此烦恼的属性。
或许以后还会有烦恼,烦恼衍生的其他烦恼,但此时关宁的心里只有不断向外溢出的喜悦,像不断向外涌出巧克力糖浆的熔岩。
方从文洗澡出来,两人喝了普洱聊了许久,才一同睡了。四点多的时候,方从文被关宁的呜咽声吵醒,她心下恻然,将关宁整个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关宁,我在这里。”关宁醒来时脸颊上还有眼泪,她制止了方从文想开灯的举动。窝在她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的气味,酸楚渐散羞愧即起,头一次和恋人睡在一起,哭成这样,实在叫人难堪。
察觉到关宁的心思,方从文吻了吻她的头发问:“想说说刚才的梦吗?”
“唔,我梦见自己置身于一个偌大的殿堂里,空空旷旷又很有威严的地方。我在门边,殿堂的最深处有一个人,看身形像一个女人,很有气势又很孤独——真正位高权重的人才有的那种气势。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我觉得很难过,心里像是被绞肉机绞过的那种感觉,然后就哭了出来。”越说到最后,声音越轻,关宁低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做梦都会哭?”
“只是梦而已。”方从文按在她的心口,轻轻揉一揉,继而又轻抚她的背脊。
“那个人身上的感觉,说不清像谁……唔。”
“嗯?”
“从文,有一件事,关于我的,我必须要告诉你,也许你听完之后……就算你听完之后……”想到这件事没有同方从文交待,关宁就觉得如鲠在喉,她必须要说,哪怕方从文重新考虑两人的事情,她都有责任要讲,这种心情有点像发现自己身患绝症那样。
方从文抱紧了关宁有些发冷的身子,柔声道:“没有就算。你说,我听着。”她晓得她要讲什么,她也想亲耳听她说自己的故事,为了她的勇气和坦荡——这一点上,她欣赏她的小女朋友。
“这件事情可能听起来有些荒唐,超出了科学范畴,但是确确实实是真实的,不是我编故事骗你或是博取同情什么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有留意到我手腕上的红绳,还记得么?”
“我记得。我也记得你不大乐意谈它。”
“啊,不乐意呀……我对它可不敢不乐意。”黑暗中,关宁的面上浮起一个自嘲的笑容,“我的小命全系在这根红绳上。那天,应该说自我记事以来每一年的这一天,都是我续命换红绳的日子。我一出生便是先天不足,八字弱,通常人都有三魂七魄,我只得其一,一魄。
照理说,这样的婴儿是活不长久的,不到满月便会夭折。家人找到了厉害的命理师刘半仙设法留住我的一魄,不知半仙阿姨做了什么法,戴着这根红绳,我便活了下来。只需要每年去她那边换一根红绳就好。从文,如果没有这根红绳,或者有一天它突然断了,我就会死,所以……”
“所以之前不会断,之后也不会断。”方从文抓起关宁的左腕至唇边一吻,“亏得有刘半仙,你很幸运,我也很幸运。有机会你要带我去拜访一下这位高人。”
这一个亲吻酥酥麻麻的像是吻在她的灵魂上。关宁鼻子泛酸,又是感动,又是高兴。一直以来她所担心、忧惧的事情,方从文只一个吻便将它消去了。至于那桩事情的副作用,什么从小不允许自己去玩,凡事小心谨慎战战兢兢之类的,她没有再提。她不想方从文因此而同情她。
两人相互依偎着,在下着细雨的清晨,一个噩梦过后。“如果你不困的话,有件事,我也希望你知道。”许久,在关宁即将再次睡着的时候,听到方从文这样说。
“我不困,我要听你说。”
“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方从文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外面下着雨一样寻常。“那一年我……和你现在一样大,十九岁。关宁,我老得可以做你的母亲呢。”
“不,我二十了。”关宁纠正道。“你一点也不老,没有我妈年纪大,做不了我的母亲,只能做我的女朋友。”
方从文淡淡一笑,附和道:“嗯,只能做你的女朋友。”
“那时家母病重,家父早亡,我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无力负担生活,我是打算退学工作的,但是母亲不许。正好以前的邻居姐姐提到自己总是流产,打算通过中介找个代孕母亲。代孕价格不菲,我急需用钱,所以自动请求做她的代孕母亲,她虽觉得我与她相熟可靠,但不愿我做这样的事情,她说她可以借给我钱来医治母亲。我不爱欠人情,再三坚持,她犹豫叙旧终于还是选择了我。
我记得那年的冬天很冷,生产的那天是12月13号,没有刻意去记,却怎么都忘不了。哦,还是个射手座呢。孩子早产后便给邻居姐姐抱走,我没有见过一眼,连是男是女都不晓得。俗话说:七太公八太婆,大概是个男孩吧。协议如此,我也不怨对方狠心,说穿了也是为了我好,我不过是个怀胎的容器,与那孩子没有丝毫血缘关系,不见便不会有太多牵连。怀孕期间,对方给予我和母亲足够好的照顾,生产后亦是。可惜,母亲终究是没有救回,于是我用那笔钱,远渡重洋,留学读书。”
她说到这个日子的时候关宁眼皮跳了跳,想说那么巧和她同一天,转念又怕方从文真把她当成了孩子,便闭了嘴。
“怎么,吓坏了?”方从文笑一直没有出声的关宁。
关宁一直都觉得方从文优雅从容,想必出身良好,谁晓得她竟有如此堪怜的过往。她欣赏她当时的果决与勇敢,亦钦佩她如此积极努力地经营自己的人生。她抱住眼前这个坚韧的女人,满心的爱怜与自豪。“我觉得震撼,从文,这些年辛苦你了,太不容易也太了不起。”
“抱歉,那天听到钱索索提到钱和孩子,我有所触动,又是羞愧又是感伤,所以才把你丢在你那里……”
“不怪你,是那个钱索索,莫名其妙,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不关她的事情,凭什么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
“她对我不友善,大概也是因着一个人的关系……不过有件事情倒叫她说中了。”
“什么?”
“忘年恋啊,还有,老牛吃嫩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