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气定神闲呼噜连天,戴琳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想起了兄嫂和姐妹们一家家那夫唱妇随、儿女饶膝的天伦之乐;想起了嘉薇——她从何处来,将往何处去?将来她会不会吵着闹着,要不顾一切地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她长大后能考上大学吗?会不会在大学里恋上一个外省帅哥,跟着他远走高飞,从此天各一方、恩断义绝?有一天,当自己人老珠黄步履蹒跚,她会不会偶尔搀扶着自己,到街心公园的石凳坐上一坐,晒一晒太阳发一发呆?以后又该如何向她讲述这一切的一切?
一想到嘉薇,她猛然记起她还发着烧。于是蹑手蹑脚下床穿衣,走进嘉薇房间,坐到她床边上,这里摸摸额头、那边掖掖被角,发觉嘉薇身上还是跟昨天下午一样烫,真是心急如焚六神无主。只能用那两片刚刚使用过的味道极其复杂的嘴唇,微微颤动着、默默念诵着:南无阿尼陀佛!南无阿尼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
她能做的也仅此而已。这也难怪,她的系统盘里,90%的空间安装的都是老徐的程序——老徐的人头马威士忌;老徐的烤鹅,大闸蟹;老徐的衣帽鞋袜;老徐的辛伐他汀;老徐的白花花的银两;老徐的……
这时已将近凌晨一点,她看了一下地板上堆放得乱七八糟的玩具:布娃娃、橡皮泥、蜡笔、水彩笔、vcd动画片、小人书……想不起到底已经有多少天没给女儿整理过房间了,便蹲到地板上一件一件整理起来。
她从地上捡起一套《西游记》连环画,一套《十万个为什么》,记起这是上初中时的同桌——铁杆闺蜜阿樱几个月前送给嘉薇的。顿时一个念头,犹如电光火石一般跳进她的脑海:对,打电话问一下阿樱,看看她有什么办法。
阿樱初中毕业后,又接着上了高中、大专,毕业后在一家国企工作。尽管后来她和戴琳的人生经历,可谓大相径庭,但是从小学一直到初中同班结成的友谊,却让她们长期保持着十分亲密的关系。尤其是在阿樱上大学期间,戴琳曾直接间接地资助过她的学费、生活费,更是使阿樱至今仍心存感激。
可是,戴琳做梦都没想到,此时阿樱夫妻正在温柔乡里耳鬓厮磨渐入佳境,突然“丁铃铃、丁铃铃……”阵阵铃声大作,在深更半夜犹如晴天霹雳,弄得阿樱老公热血回流没了雅兴,还疑心重重地以为自己那方面出了问题,一个人闷闷不乐披上大衣,到客厅里抽烟去了。
阿樱老公在外地工作,回家时遭遇大规模堵车,四百多公里的路程,硬是从除夕早上,折腾到第二天才疲惫不堪地跨进家门。新春佳节一整天迎来送往心不在焉。人家小别胜新婚,恨不得阿波罗快快归西,好与娇妻共度良宵诉说那离愁别恨。好不容易熬到宝宝熟睡以后,马上启动程序,可万万想不到在这关键时刻,竟然杀出一个不速之客。唉!
阿樱以为自己兄弟姐妹家里有什么重要事情,急忙拿起听筒,戴琳的声音就慌慌张张地传了过来:
“喂,喂!阿樱啊,我是戴琳。我告诉你,我们嘉薇今天去外婆家,跟她表哥去月牙池玩,不小心掉到池里去了,下午回家后就‘阿嚏,阿嚏’,全身发抖,吃了感冒药退热片,到现在都几个小时了,还不见好转,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呢?”
阿樱简直哭笑不得,只好耐着性子安慰她:“哎呀呀,我还以为什么是大不了的事情,都这个年龄了,你难道就不知道平常感个冒什么的,最少也得五七天的时间,才能渐渐好转起来?这个可急不得的。”
“可是,可是……”戴琳怎么都想不出,该如何正确地表达心里的担忧。
“可是什么呀?你担心什么呢?老徐没在家里吗?”
“他睡了。可是,除了吃药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办法可以使她好得快一点,或者不太难受?”
“那你有没有给她做冷敷呢?”闺蜜问。
“冷敷?什么是冷敷?”戴琳好像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似的。
阿樱感到不可思议:“诶,怎么这个你都不懂哦?你不会跟我开玩笑吧?冷敷就是用湿毛巾拧干了放在她额头上、腋窝里,过一会再换一下。或者也可以给她洗个温水澡,帮助降温嘛。哦,对了,你有没有用温度计给她量一下体温?”
戴琳头都大了:“温度计?什么是温度计?我哪有这种东西?再说就是有的话,我也不懂得怎么用啊。”
“这个,这个嘛……”阿樱不知道怎么说好,只得又安慰她,“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吧,可能是她玩得太累而已,是你自己没有经验,想多了。说不定她睡了一觉,醒过来后就又欢蹦乱跳也是有的,你就放心睡觉吧,天都快亮了。”
“好吧好吧,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戴琳挂上电话,又闭着眼睛默默祈祷了一下:神佛保佑!神佛保佑!嘉薇平安无事!嘉薇平安无事!
阿樱刚刚挂上电话,她老公就阴沉着脸走进房间里,狠狠地说道:“以后工作时间,一定要先把电话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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