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君香右手轻轻挥了挥,这一刻,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完成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因为她的右手很快就垂了下去。这只手的主人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而暮菖兰清楚地看到,在她闭眼前的那一刻,她一向冷厉的双目中早已泪光点点,就在那珍珠般的泪水即将留下时,眼眸落了下来。
......
自风影去世后已有半年了,本该自此平静下来的凌音阁却并未因此平静,如今五影亡其一,面对空空如也的风影堂,剩余四人莫不充满了无比的惆怅。
凌音阁正中央的烟雨殿乃是阁主之所在,在这栋宏伟的大殿后有一栋阁楼,站在阁楼上可以将五影之堂全部收入眼底。曾经暮菖兰很喜欢在阁楼上眺望凌音阁全景,但自风影去世后,她再也没有了这个心情。
这半年,南宫阁主对暮菖兰宠爱有加,不仅将两个极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她,而且完成之后也是重加封赏,一度让伊君香都为之吃惊。可在如此荣耀的背后,暮菖兰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此时的暮菖兰正站在御风广场上,看着前面空空如也的风影堂,暮菖兰长叹道:“五影亡其一如五指断其一,这凌音阁再也不是以前的凌音阁了......”
“兰影大人!”身后忽然闪过个身影。
“何事?”暮菖兰回过身看着这个单膝跪地的黑衣属下。
“阁主有请。”黑衣人简单地说。
“哦,那我马上去烟雨殿。”暮菖兰随口答道。
“兰影大人,阁主并非在烟雨殿,而是在兰影堂。”黑衣人说道。
“哦,那定是有什么机密之事了。”暮菖兰楞道。
“属下不知。”
“好吧,我这就去。”
兰影堂就是暮菖兰本人的居所,虽说也有在兰影堂交付任务的前例,但那都是神御飞使带着阁主的五色令在内室秘密交付的,而阁主亲自来兰影堂交付任务还从来没有过。实不知阁主今日造访兰影堂是何目的。
从风影堂回兰影堂,若是步行,需要一个时辰,但轻功在手的暮菖兰不到半个时辰就赶了回去。
“兰影大人,阁主已大堂等候多时了。”门卫拱手道。
兰影大堂暮菖兰很熟悉,因为她下令也是在这里下的,但不知为何,今日的她总感觉这里有些异样。
大堂正中一人长身而立,黄衫飘飘,自然是凌音阁之主南宫彦了。
“属下参见阁主。”暮菖兰行了一礼。
南宫彦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后便不再接下一句了。
见对方不说话,暮菖兰鼓起勇气问道:“阁主今日来访,有何示下?”
南宫彦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似笑非笑,似恨非恨,恍惚之中更难以看清。
“你来了......”
南宫彦的话也很平静,暮菖兰听不出这话中有何问题,况且阁主一向如此,她所疑虑的只是阁主叫自己来的目的。
“阁主?”暮菖兰实在想不出今日有何大事。
南宫彦顿了顿,平静地说道:“自风影离世到今日,已有半年了,五影亡其二,本座知道你们心如刀绞,但本座何尝不是痛心疾首呢。损本座两员大将,本座的心情只怕你们未必能明白。”
听了这话,暮菖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大人,五影亡其二?”
“哦,你一定怀疑你听错了吧,本座可没说错。”
暮菖兰大惊失色,拼命回想着近日到底谁不在了,想来想去似乎就只有剑影杨静,暮菖兰已有至少半月没见到他了。
“大人,杨大哥他!”暮菖兰脸色刷得一下便白了。
“小姑娘还挺聪明,你的杨大哥是有一阵子不在了。”
“大人,杨大哥他到底怎么了!”暮菖兰惊问。
南宫彦轻声一笑,这一笑,笑得诡异至极,不禁让暮菖兰觉得浑身一冷。就在这时,只听“嗖嗖”两声,惊讶之中的暮菖兰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双腿一麻,瞬间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唔......”
“哎呀,我的兰影大人,惊讶之中的你还真是没有一点防备呀。”
此时,一股钻心的痛从她的双腿蔓延到全身,暮菖兰咬牙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腿上各插着一支短小的利箭。暮菖兰已来不及惊讶了,因为这时候左右两侧的阴影中又飞出两只铁爪,不偏不倚地抓在了她的双臂上,随后将她的双臂吊了起来。
“你!”
“兰影,你不是想知道你杨大哥怎么回事吗?就是这么回事。”南宫彦饶有兴致地笑道。
“你!你!”暮菖兰又惊又气。
“兰影呀,你进来的时候就没发现这兰影堂有什么不对吗?”正前方的南宫彦邪恶地笑着。
暮菖兰强忍着疼痛想用力,可她的双臂被吊,双腿中箭,且不说使不出分毫的力气,纵然有力气,也未必是南宫彦的对手,况且兰影堂的堂众早已将自己出卖了。
事到如今,真像已明了七八分,但暮菖兰还是想不清原由。
“啊!”
伴随着暮菖兰的一声惨叫,抓住她双臂的铁爪上竟然伸出众多的尖刺,将她的双臂刺得鲜血淋漓,鲜血顺着铁爪缝直往下淌。
“为什么!你这是......这是为什么!”暮菖兰咬牙怒道。
南宫彦懒洋洋地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都是要死的人了,又何必知道那么多呢?”
暮菖兰一愣,因为她已感到后脖子一凉,一柄寒光闪闪的钢刀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很显然,身后持刀之人正迫不及待等着南宫彦的杀戮命令。
“等等!”
“想求饶?”南宫彦眯着眼睛冷嘲道。
此时的暮菖兰心中凉了大半截,想不到这才几年,自己就要变成刀下亡魂了。但这时候,求知的欲望反而胜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不!我只想知道......嘶......这是为什么!”
“想做个明白鬼?可以......”
南宫彦冷笑一声,来回踱起了步子,第一句话便是:“你以为这兰影堂的人都听你的?不,你错了!本座才是兰影堂真正的主人!本座才是凌音阁真正的主人!昔日本座为这里出生入死时,你们五个还在玩尿布呢!”
“噢......风影,是的,他是个有能力的人,可他看不懂局势,他真的认为皇上那句话就是圣旨了吗!凭借皇上那句话,他就能统领凌音阁?真是笑话!这些年来,一直阻碍本座高升的恰恰就是你们。皇上对你们似乎过于器重了,你们能做的事,本座只会比你们做得更好!哼,你们的武功不如本座,可风头却让你们出尽了,世人皆知凌音阁五影乃杀手中的翘楚,却不知我南宫彦的大名!”
“混账!难道就因为我们阻碍了你升官发财的道路,你就要对曾为你卖命的人痛下杀手?!”暮菖兰狂怒道。
“只有你们死了,凌音阁才会真正属于本座!”
“所以你就诬告叶大哥,说他谋反?!”暮菖兰越说越气。
“哈哈哈哈,兰影,明日皇上也会收到本座的奏报,报告就说剑影与兰影也谋反了,被本座及时查处,两人负隅顽抗,被本座就地斩首。”
“呸!”
南宫彦轻松躲过了暮菖兰啐出的口水后背过身去,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杀了她。”
钢刀离开了暮菖兰的脖子,但她知道这是为死亡而做出的蓄力准备。到了此时,死亡的恐惧才真正涌上心头,她想挣扎,她甚至还想偏过头去看一眼那钢刀,但此时是她被三个人牢牢按着,还不算左右各一个吊着她手臂的人,想动分毫真是难上加难。
死亡,自己曾制造过许多死亡,但那都留给了别人,只有当自己亲自体会时才会明白这其中的恐怖。这或许就是杀手的命运吧,杀与被杀,不过是一枚铜币的正反两面。
“猎人......终有一天会变成猎物......”暮菖兰已记不清这话是谁说的了,但此时的她满脑子都在回想这句话。如果说临终还有什么值得留念的,那就是......村里的乡亲们了......
“哥哥......大家......小兰无能,只能来世再见了......”
“去死吧!”
寒光一闪,持刀之人的刀法又狠又稳,不愧为凌音阁的杀手,刀刃精准地劈向了暮菖兰的脖子。
“嗖!”
一支利箭划破长空,钢刀在暮菖兰的脖子上停住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印。暮菖兰猛然一惊,刚准备扭过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一阵银光伴血光闪过,一个银色的飞轮早已削下了暮菖兰身旁押着她的那两人的脑袋。仅仅一惊之后,一只有力的手搭在了暮菖兰的左肩上。暮菖兰大惊,只见这只手上戴着银色的手套,细小的银甲片层层叠在一起,保卫着这只纤细的手。同时一个冷厉的声音响起:“南宫彦,你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月姐姐!”
月凌风一身银色月铠,银铁面具之后是一双充满冰冷愤怒的双眼。
“嗖嗖嗖”
伴随着利箭破空的声音,四周的杀手纷纷倒地,就在暮菖兰还未完全弄清楚情况时,早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径直向南宫彦而去。
“杀光她们!”南宫彦咆哮的同时双掌飘飘向黑影击去。
“喝!”
伴随着一声巨响,兰影堂王座上的绿色椅子碎成了两半,同时还生起一阵阵迷目的烟尘。
“君香姐!”月凌风担心叫道。
“快带小兰离开!”迷烟中传来伊君香坚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