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无法想象的恐怖地步,这就是“功”的积累,和体系的建立。
儿时的周小渝问爷爷:这样的话,谁还练国术呢?
那时的爷爷道:信仰者练功,功利者练武,国家机器造枪,都由他们去。。。
杜冰看这家伙发呆,以肩膀撞他一下:“想什么?看不顺眼吗?”
周小渝回神后道:“练的不对,不过都由他去。”
杜冰道:“以后你少在我面前装得世外高人似的,小心我扣钱。”
周小渝最怕听到“扣钱”了,非常泄气。
杜冰道:“这里是会员制场所,来的都是追求时髦的忙人,没人对真正的国术感兴趣,相比起来,他们对隆起的肌肉和硬化的拳头更感冒。就像我是射击俱乐部会员,我去那里不是为了和特种部队狙击手一比高低,而是为了时髦,怎么好玩,教练就怎么教我,你明白了?”
噗噗,噗噗――
杜冰老板的说教间,由一边阵阵怪异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打皮沙袋的冲击声,一直就没有停过,但是此时的声音有些不同,同时吸引了周小渝和杜冰,他们一起转身看着一个角落。
角落里没有多余的人围观,一个年轻女人,一个年轻男人。
周小渝认识那个男的,正是那个在映江有过接触的空手道高手,日本人宫本。
宫本穿着淡黄|色的短袖武道服,如同一颗柱,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的看那个年轻女人打沙袋。形成的画面非常凸显他那内敛的阳刚线条,自有他的吸引力在其中,杜冰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多,手上缠绕着纱布,正在卖力的一拳又一拳打沙袋,坦白说,力量很小,即便这很小的力量,女人幼嫩的拳头也成为了整体的发力瓶颈,看那女人脸上的表情,就明白她力没有使完,因为使完的话,手臂可以承受,但是拳头的锤炼不够,那就无法承受。也就是说,拳和拳法不比配,大马拉小车。这很诡异。
但纵使如此,这菜鸟女人的打法还是吸引了周小渝,吸引人的是发力方式。她发力已经找到了基本感觉,比其他地方打沙袋的男人、以大力把沙袋打得左右摇晃,更有看头。
“宫本先生,我打的对不对啊,你教我嘛。”
那个女人飞扬的眼角似乎已经很能突显她的性格,她有意在向宫本接近。
宫本也不拒绝,走前,两手分别扶在女人的腰和手臂上,那是在调整她的体位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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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松涛馆流
()之后,那个长相一般的女人又开始打了,也打的更有感觉了,更符合发力方式的体位让她可以用更小损耗出拳。
杜冰远远瞅着那个女人,酸酸的骂了句:“!”
周小渝好奇的看看杜冰老板,也不大弄得明白。
那个女人打了几下,然后“哈哈”,起腿踢了几下,腿过高,筋骨不够柔软,弹力基本没有,所以没有一点技术成分,腿和拳比,差得太远了。
杜冰又低骂:“腿都成s形了还敢踢?锄头脚!”
周小渝好奇的道:“老板,她和你有仇啊?”
“你。。。”杜冰老脸一红道:“我的事你少管,今天已经得罪我好多次了,今天算你白干。”
汗~
周小渝不敢乱说话了。
这边的动静,使得宫本目光投过来。
宫本看杜冰就如同看那个打拳的女人一样,很无所谓的样子,却是和周小渝特别的对视了片刻,然后收回了目光。
宫本的神态引得那个女人停下练习,转身看来。她眼角飞扬妩媚,身材不错,长相却是一般,她和杜冰目光一接,杜冰勉强换了一副笑脸道:“王小姐今天有空过来玩?”
王小姐似乎不太喜欢杜冰,甚至是怀有敌意,没好气的道:“拳馆是华哥坐堂哈,没必要通知你?”
杜冰皮笑肉不笑的道:“有道理,王小姐你继续。”
杜冰说完转身欲走,王小姐却不放过的叫道:“吆,杜冰姐带个水管工来这里做什么?”
王小姐十分好笑的盯着周小渝,不过仔细看看后,也觉得蛮顺眼的,这么一个清秀的家伙穿个破衣服,穿个球鞋,容易看走眼。
杜冰有点强硬起来:“王珂耐,他是我的雇员。”
王珂耐道:“你顾个水管工干什么,盖房子的话似乎少了点?”
杜冰道:“王姐姐这次就看走眼了。他是高手,估计不比你的日本教头差。绰号‘金龙鱼’。”
周小渝纠正道:“是小鱼儿,不是金龙鱼。”
作为雇员当面就把老板给卖了,杜冰气得牙齿发痒。
王珂耐笑得捂着肚子:“你的二高手香满园来了没有,叫来看看。你听过宫本武藏吗?宫本先生可是剑圣的后人。”
杜冰望着天花板道:“我还是比较对我祖先杜诗圣感冒。”
两个年轻女人看似老朋友,又似斗嘴搞笑,其实没一句不争锋相对的。其中的意味,就连两个观听的局外人都感应到了。
周小渝和宫本相视了一眼,都微皱了一下眉头。
最终,两个相对比较文明、却泼妇于骨子里的女人停止了口斗。
杜冰指指沙袋道:“周小渝,去让王珂耐姐姐知道什么叫打沙袋。”
“哦。”
周小渝应着走前。老板让打沙袋,又不是打人,所以这个要求看来合理。
王珂耐照样当仁不让,对宫本很有礼节的鞠躬:“宫本先生,拜托你也教教水管工怎么打沙袋。”
宫本不想打,或者说是很无所谓,但是鉴于对手是这个曾经对过一拳的年轻人,因此他很愿意借用沙袋这个媒介来较量一下。
“嗨。”宫本微点一下头走出。
他比周小渝就气派了些,答应后就当仁不让,径直走到垂在空中的皮沙袋前。
沉腰,成马,一手收腰,一手缓伸而出,看似缓慢的手微微颤动,整个人显得沉稳,整条手臂在轻微的抖动中彰显了隐约的力量感。此时看来,宫本内敛的线条全然凸显,阳刚的魅力很足。
让王珂耐的眼睛冒出了炙热。
杜冰老板也不免要多看这个日本人几眼。
宫本这是标准的空手道起手式,也和许多家数国术起手式相近。
这个一切务实的年代,起手式已经没了太重要的意义。但在真正的武者来说,是一种“仪式”,也是“礼节”。如果套用孔渔的话来说,那么它就是一切之始,太极。
能认真对待“一”的人,才能认真对待武道。
所以外行看热闹,王珂耐主要是欣赏宫本的人,而杜冰和周小渝,则是看着他缓慢而“机械”的动作。
宫本动作的机械不代表生涩,完全是两个极端,那是精巧到极致的机械,更加凸显了隐约的刚劲!
弓马配合得宜,直线直进。出拳,转合,每每配合鼻子发音,显得很怪异。
更怪异的是宫本围绕着沙袋,展开刚猛的套路,但是不直接击打沙袋,配合着鼻音,基本上转半个套路,只蹭一下沙袋,或者是轻踢一下沙袋。
王珂耐试着提醒道:“打沙袋啊,你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她,宫本依旧转动着机械的套路转动击打,更多的时候是空打凌厉的十拳,才打沙袋一拳。
周小渝仔细看着他的套路,明白不是他不打,而是通过或打,或蹭,或踢的过程,寻找一种感觉,这套路如果抛开过于频繁的出击,和动作的机械,该有内家拳味了。
但空手道不是内家拳,或者说是部分像内家拳。
爷爷曾经说,空手道源自中国古拳法的“唐手”,于唐代随佛教文化一起传入日本。此后的岁月结合日本文化和其民族性格,慢慢衍生出许多不同流派,而宫本目前所打的松涛馆流,正是号称空手道第一流派的最刚猛打法,其创始人船越义珍更号称当时的日本第一高手,武道地位不比宫本武藏低。
鼻音逐渐转化为了喝叫,而宫本的套路也更见机械生猛,如此引得演武厅内许多人围拢了过来。大多数人如同王珂耐一样,皱着眉头凑热闹,看不出个什么东西,而日本打法中的“音打配合”,也让许多人不习惯。
不习惯就对了。
周小渝很直观的看到了本质,配合的喝斥声不是为了增加气势,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不习惯。
俗语说习惯就成自然。孔渔说,一但自然就是道。
松涛馆流二十组套路之一即将见底,宫本的动作依旧很慢,喝斥声小了,让习惯了喝斥声的观者又不习惯了。
他动作更慢,但腰马之间的转动更机械,也更刚劲,散发出的压迫感之强,是少见的。
转动中的宫本以肩头撞击几十斤的沙袋,缓慢的步伐忽然加大,转到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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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前戏
()被撞击的沙袋回撞过来的时候,周小渝提前眉心微微一跳。
这个时候的宫本身形下躬,重点前移,从技术面讲,这就是杀拳出击的前态。
这种拳很可怕,不同于崩拳和穿拳。这在松涛馆流来说叫“冲拳”,冲拳建立在唐手基础体系之上,结合西拳的技术特点,强劲的冲击力堪比崩拳。
啪――
借助沙袋的回撞力,几乎等同了周小渝虎豹合击的二次加速。
宫本技术上大成的冲拳击打在沙袋之上。震动不算大,至少相比宫本的力量来说,这种震动很小。但是就在这种小震动的冲击当中,沙袋化力不能,脆响一声,直接炸了。
拳打面的三层皮全部崩开,混合着木屑的沙子稀里哗啦的流了出来,沙袋就此泄气!
围观的人瞪着眼睛,这才意识到,真正的击打沙袋,原来不是那种厚实的“噗噗”声,然后把沙袋打得到处乱跑的说?
“这么厉害!”
王珂耐夸张的发放着没营养的表扬,但是宫本并不感冒,收拳之后静静看着周小渝。
王珂耐找了个没趣后,不怀好意的瞅着周小渝:“金龙鱼,该你了。”
周小渝回神后道:“是小鱼儿,不是金龙鱼。”
“哈。”
如此的菜鸟,把王珂耐也逗笑了。
杜冰一阵不自然,凑到周小渝耳边道:“以后不许这样对人说话,她们不配听你这么说。她们听不懂你的本性。”
全部人盯着周小渝的时候,杜冰以肩膀撞他一下,指指被打爆了的沙袋问:“怎么样?”
周小渝思索片刻摇头道:“我打不出这样的效果。”
“切。。。”
在王珂耐的带头下,部分围观会员纷纷发出嘘嘘声。
杜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是对周小渝的拳很有信心,不过也不能勉强,在她看来,宫本那个地步是很难打到的,自己也打不出。
其实周小渝只是不善于说。他有点谦虚了。
的确,不可否认仅从技术面讲,宫本的冲拳已经完美。在特定条件下的冲击力,要比周小渝大许多。不过,不是一个体系构架,严格来说不能单一衡量。
要说,周小渝认为,吴志宇的崩拳可以以更特别的发力方式,打出大于宫本力量的拳来,但是真要对打,不一定比宫本有优势。那么同理,讲单点爆发最弱的周小渝,却也有信心,在对决的时候,不输于吴志宇和日本人。
宫本不太能讲,但是可以听懂大部分中文。他始终等待着周小渝的回应,但是得来的是这么一个答案,很是有些意外。
啪啪啪――
围着的人群之外,响起一个较为孤单的掌声。
“宫本先生内外兼修,不论技术和修为都让我开了眼界了。在此之前,空手道只是听过讲过,还没有真正看过呢。”
任毅华走了过来,穿了一身休闲便装,他旁边走着的那个平头,是神态显得有些轻浮的日本人三元。
宫本看着任毅华微一点头,算是回礼。
这仅仅是出于一种礼貌,从神态上来说不难看出,终究这个宫本看不起任毅华。
如此弄得气氛有点尴尬,在场的人是为了练拳,虽然练成了西拳,但是基本有个共识,他们潜意识认为练的是中国人的拳。在这个前提下,刚刚让空手道大出风头,这令人有点不是滋味。
空手道不是没有见过,但是一般化的空手道打出来肯定不是宫本那样,就像太极名气很大,打太极的也很多,但是能用太极打人的少之又少。
任毅华所指的听过讲过,但是没有见过,也是这个意思。
任毅华转向周小渝笑着点头。他看周小渝和杜冰站的很近,微微一愣,想到了点什么。
人与人之间通常在无形中有个隐性距离,距离缩短和关系长进成正比,不认识的人,一但靠的太近会有警惕情绪。普通认识,靠的过近同样有不自然情绪。夫妻父母子女间,靠的再近也属于浑然天成。所以任毅华根据周小渝和杜冰在无形中的距离来看,觉得两人似乎挺熟的?
有成熟魅力的任毅华走近,最感冒的就是王珂耐了,她将对待宫本的情绪转过来了,微笑着道:“华哥你好。”
“你好。”任毅华点头。
杜冰又凑在周小渝耳边低声道:“你看王珂耐那德行,但凡没有睡过的男人,都可以让她眼睛发亮。”
周小渝也不知道老板和自己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是工作的一部分?
任毅华看正主周小渝来了,抬手一看手表道:“今天很对不起。因为我们的内部事务,只能让大家提前离开了。”
时已过五点,这个时间离开无可无不可,加上任毅华的面子,全部人都收拾离开,连沐浴的打算都没有了,瞬间走空了四分之三,只留着十多人本身就是陪练,属于任毅华的雇员,或者叫手下更准确。
杜冰又凑过低声对周小渝道:“拳馆原本是吴志宇在打理,但是那个家伙脾气暴躁出手狠辣,别说外人,自己的小弟都受不了他。因此交给华哥了,那些会员非富即贵,可以说,他们都是冲着华哥的风度和为人来的,包括那个王珂耐。在一定程度上,这里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一个特别的平台。”
周小渝对华哥的印象还好,低声感慨道:“这里的环境和器械很好,要是我在这里工作就好了。”
杜冰不怀好意的瞅着他:“你要敢背叛我,我宰了你,你还差我三万块呢。”
始终没说话的三元盯着杜冰那完美野性的线条看,虽然知道这支玫瑰搞不得,但是更见不惯她和周小渝交头接耳,以生硬的中文提声道:“杜冰小姐,我还以为那小子不会来了,想不到你带来了,我们开始,完了以后我们一起用餐。”
杜冰可没有华哥那么好的脾气,摇头道:“胃不舒服,我就不参与你们的饭局了。”
三元略有点失望的道:“原本我以为可以今晚和你谈的,你父亲让我和你谈。”
杜冰还是摇头:“明天来公司,我为你准备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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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胡闹
()依旧没有离开的王珂耐及时道:“华哥,我参加你们的饭局可以吗?”
任毅华道:“当然可以。”
三元看这个女人长的比较一般,也不知道什么来路,无可无不可,话也不想接。
周小渝好奇的低声问:“老板,这个王珂耐是会员吗,怎么没有走?”
杜冰冷笑:“人家来头大,赶不走。你要有个她那样的老爸,在这片天下,也哪里都去得。”
看这辆家伙又开始鬼鬼祟祟的交头接耳,三元十分生气,指着已经准备好的中央那块场道:“我要求停斗线无效。”
任毅华不及回答,杜冰提前开口了:“三元君的要求过分了些,不合规矩。”
三元道:“规矩是人定的,可以修改。如果把停斗线作为保护伞,容易出现打假局面。人们在有退路的情况下,多半选择逃亡,而不是斗争。所以这不公平,不符合武士道精神。”
杜冰丝毫也不让的道:“三元君说错了。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中国有句话叫仁者见仁。设置保护线不等于打假,是为了一种相对公平,保证一个底线。人们奋斗向上的精神,如同水往低处流,一般不会轻易改变。”
她又道:“周小渝和你,和我们,都有矛盾。但都不是深仇大恨。来这里武斗,更多的意义是为了维护一个大家默认的传统,一个道歉,一个承诺。不给退路,不死不休,在我看来和武士道精神没有一毛钱关系。野蛮如美国佬,扔两颗原子弹在日本,进而登陆。不也没有赶尽杀绝?难道世界大战非得彻底灭掉几个民族,才叫武士道精神?”
“你。。。”
尽管三元不算是极端的民族主义份子,却也让这个女人弄得铁青着脸了。要不是因为她特殊的身份,可就忍不了了。
任毅华谈不上对日本人有好感,但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尴尬,接入道:“三元先生不要担心。杜冰说得过激了点,但时代不同了,不能一味的打打杀杀,这倒是真的。是否打假的问题,上次飞龙出手受伤,你是看到的?”
三元不算太内行,扭头看向了宫本。
宫本点了一下头,意思是,飞龙吴志宇出手那次货真价实,绝对是最强状态的对撞。
三元脸色缓和了些道:“就看你们的信誉如何了。”
任毅华微微一笑:“那好,失陪一下。”他转身走开的时候对一个小弟道:“给他一套衣服。”说着指了指周小渝。
当即有人将一套叠好的衣服拿了过来,周小渝伸手接的时候,王珂耐道:“还真当回事了?”
她玩味的上下打量着周小渝:“你这套木工服不挺好?有这么麻烦,也不知道什么事,要华哥出手?”
周小渝想了想,不接衣服,缩了回来。
杜冰喝道:“伸手接衣服。你比大多数人都有资格穿武道服武斗。”
王珂耐冷笑:“吆,杜大姐的意思是他可以打赢华哥吗?”
她的话引起了许多的回应:
“这是什么人啊?”
“华哥真的要出手了?”
纷纷的议论中,许多正在收拾的人围拢了过来。
面对王珂耐偷换概念的质问,杜冰一时倒也不好回答。
“能打赢华哥的人除我老爷子外,我还没有见过。”
杜冰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把周小渝放倒了有利位置。意思是周小渝可以和华哥对阵,输也关荣,赢了自然是超级大冷门。她开始有点脸热了,感觉这样属于敲了华哥半闷棍似的。
王珂耐道:“那就是打不赢了?还拿衣服干什么。直接认输得了?不是说以和为贵吗?”
杜冰喃喃低骂:“不可理喻。”她又向周小渝叫道:“别理会她,拿衣服。”
“哦。”周小渝接过了衣服。
武道服料薄,吸汗,轻,关键部位宽松。是专为击打运动设计,东方世界的设计都大同小异的。
周小渝以往在电视上见过,却没有穿过。他比较喜欢,只是如果有人不高兴的话,他觉得没有也无所谓的。
“去换衣服。”杜冰又道。
周小渝在一个人的指引下,走向另一边的走道去更衣了。
沉默了一下,王珂耐感觉有些无趣,又道:“怎么没人开盘吗?华哥难得出手啊?”
三元来兴趣的道:“好,我来坐庄没人反对?”
杜冰给这个两个每人一白眼,只是看着边角的那个走道口,等着周小渝出来。
王珂耐一副大款的样子道:“有没有上下限?”
三元摇头:“随你的便。”
宫本提醒道:“三元君是不是。。。”
话说不完被三元抬手打住,三元以生硬的中文道:“不用担心,我输得起。不怕人家打假拳坑我,就怕看不清楚人家的信誉,这才是大问题。”
王珂耐道:“好,我五万买华哥。”
“两千。。。”
“五百。。。”
有人开头之后,华哥的弟子们纷纷凑热闹的应声了。三元还真的当做一回事了,微笑不语,拿出手机打开记事功能,记录着诸多的杂乱信息。
片刻之后场面上趋于平静了,三元这才道:“7万多了。”
“大家这么给面子吗?”
已换好了衣服的任毅华从侧面走出来,笑着指指他的手下们:“告诉过你们赌博不好,万一我假打你们怎么办?”
一种小弟们比较的尴尬的样子,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老大这又真又开玩笑的话。
王珂耐接入道:“所以华哥当然不会让弟兄们和我失望的。狠狠教训那小子。”她又看向杜冰道:“杜冰姐不是很看好你的人吗?不支持一下吗?你要扫兴盘可就开不下去了?”
杜冰铁了心要和三元与王珂耐抬杠了,掏出个一元的硬币一抛,落到三元的脚面前打转:“一块钱,买周小渝!”
三元照样记录下最后一个“一块钱”信息,收起手机,弯腰捡起旋转着的硬币收入了口袋:“都不要担心,我包盘了,保底陪一。”
任毅华愣了愣,随即对手下们道:“这是三元君拿钱给大家喝茶,你们该谢谢他。”
场面一下子热闹了。
弄得杜冰和宫本面面相视了起来,均想:莫名其妙,瞎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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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中戏
()周小渝穿着得体的武道服走来的时候,声音更噪杂了,大家等着他来送菜。
可惜的是人太少了,三元也只是开个玩笑,否则华哥许多年都没有出手,玩起来一定非常刺激。
周小渝从来也不习惯有那么多人注视,并且还要在这种条件下打架,觉得很不妥。
到面前的时候,杜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道:“没事,记得我前面和你说的。”
任毅华注视到杜冰的表情动作和话语,已基本肯定:不说多,在映江的时候还看不清的话,至少她已经是在非常公开的帮周小渝了。所以现在的局面于自己来说,难打得多了,有杜老大的交代,有杜冰的介入,另一面还有三元的紧逼。。。
注意到杜冰对这小子的神态,三元隐隐中有一股嫉意,心想,套用这群中国佬的话说,又一朵花长在牛屎上了?
“把东西给我,小心点。”
杜冰看周小渝老把那身叠好的旧衣一把枪过来,随手扔在地板上放着,内中似乎有硬物撞地的声音?
周小渝本想说里面有佳琪的手机,但是晚了点。
任毅华有点等的不耐,移动着稍快的步伐走至场中。
哗――
众人分散而开,围在线外分布。
任毅华力沉步子,拳翻转,拳以阳面微微伸出一半。这个起手式和宫本的空手道略微相似,脖子下缩,肩稍提,腰躬,如此又有了点西拳架子。
“意拳。。。”
周小渝看华哥的起手式出现后,并不立即入场“还礼”,只是站着发呆。
杜冰有点尴尬的道:“你管他什么拳,进场!”
周小渝想了想还是有点固执的把头一扭,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爷爷曾经说,这路拳法以适用为主,拳是好拳,但是曾经一度非议很重,被圈内一些人叫做流氓拳。40年代的北平日伪猖獗,大成拳(意拳)被不少江湖人士指责亲日。有日本人的支持后得以很大发展。后来的文革时期,情况也差不多。
“周小渝?”任毅华脾气再好也皱起了眉头,提醒了一声。
周小渝闻声后道:“爷爷说关于大成拳的是非很多,不论内中的真实情况如何。它的两次兴起,都分别处于两次民族灾难期间,这却是事实。我不和你比武。”
任毅华终于铁青着脸了。
“你好大的胆子!”
杜冰踏步上前一掌推他脑袋上道:“拳是好拳,王芗斋先生是大师也毫无疑问。你以传说来套实际,以某一些人来非议拳,你脑袋让驴踢了?”
周小渝被老板弄得很没有脾气,一想也是,有人拿刀杀人了,那是人在杀人,把帐赖在刀的头上将之叫做“凶器”,似乎也不完全公平。
想着,周小渝走入了场中。
杜冰又道:“向华哥道歉。”
“不用客气了!”
任毅华摇头拒绝。此时看来,任毅华已经被了。
任毅华为人谦和稳重,纵使心有不快,或许出手会重一点,但不至于真的为难周小渝。
令杜冰担心的是,短短的相处,她感觉到周小渝有时很顽固,此时看他眼神和起手之拳势,杜冰几可以肯定,这条小鱼儿全然将此次武斗的“真意”扔脑后了。
他是要真打,就像上次打浩东一样的,他要打败意拳,而不是打败华哥。
周小渝不是一个好斗的家伙,但绝不怕事,年轻也情绪化。这次他的确不做“小鱼儿”了,不只是和华哥武斗,还是两种拳法理念和规则的较量!
架势缓缓拉开,此时的周小渝穿得体的武道服,形态已和早先有着天壤之别。他看似身形松散,不成形态,但是身上,那种猛虎出山之前的压抑感已经弥漫四周。
这就是无其形,而有其意。虎豹意。
虎之压抑似乎令围观人都感应到了,让已经在线外的众人,不觉中又微微退后了半步,这情况隐隐之中加强了各人对这次武斗的期待。
“开始。”杜冰的声音拉开了序幕。
先前的气氛铺垫让人觉得,这声开始是那雷霆一击的开端,大战会在第一时间展开,但实际情况不是。
周小渝的身子轻微前俯,脊背和肩膀收缩,始终维持在那股凛冽的虎意之上,给人随时前冲的感觉,却始终不动。
任毅华感受到全面压力,周小渝不动,他更不动。
实力相近的高手之斗,或如暴风骤雨,但也可能只是对持,始终维持在那种山雨欲来风满之境,直至一方认输而一击不发。
这种战例在爷爷的口里是有的。
王珂耐道:“打呀,愣着干什么。华哥,放倒他!”
除了几个华哥的手下借助这声音面面相视一番,没人理会她。
三元只是找机会斜眼瞅着杜冰美女。
而宫本仿佛已经融入了进去,静静看着,意料不到的是,看似经验不足的周小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无形的压迫,气势的对持,这是“交感”。
此种斗法最容易出现在内家拳之斗当中。内家拳讲究“空”。自己空,使对方之势入体,从而发生感应,内家正是讲究感应判断,也叫听劲。
这原本和周小渝的外家宗旨不合。但是正如爷爷说的,终究是人,是人就会有部分感应。自己虎豹意已现,却无法牵引到对方的下一步,这是实力的差距。彷如对方的容器,足够装满自己,还有剩。
孙三姨说过,沾打招,离打意。
意拳虽然结合了很多外家的实用,却始终是内家形意之底子,只是因为一些“非议”,始终没有得到形意门承认,不能叫形意拳,而叫做意拳。但最终还是内家理念主导。那么离打意,任毅华此时在“离”,所以一动不动。
对这次武斗的诡异之处,令任毅华感觉非常怪异,隐隐觉得规则有点扭曲,不在控制之内。
周小渝悟性之强,明知道和任毅华之间的差距。引入了孔渔那似是而非的理念,希望找到一种武斗中的“新规则”,最不至也要变为规则对抗,不能处于对方的规则之下。
但是此举不能长久,比拼听劲和交感,不论家数还是修为,周小渝都有一段很大差距。他的气势从凛冽趋于缓和,仿佛被任毅华这个无所不容的容器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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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意打,形打
()身为纯外家的人一上手就突破外家极限,采取此种打法,的确在第一时间跳出了此次武斗的中主导的“任毅华规则”,令任毅华产生意外之感。
这局面对于任毅华的代价是:给予周小渝足够多的时间。
就在除宫本和任毅华之外的诸人,都显得不耐的时候。赢得的时间让周小渝有了新规则。
呼――
虎震出手,打三分,留七分,雄浑的气势涌出,劲风朝任毅华席卷。
气势出现,但是周小渝打拳而不打人,虎震令任毅华眉头一跳,心声感应的时候,却发现周小渝的拳锋未到。
周小渝几分搞笑的样子,保持着一段距离展开套路,如同早先宫本围着沙袋空打,却很少碰击沙袋一般。
嗖嗖,嗖嗖――
脚踩四门,周小渝不断出击,不打人,却再次打乱了华哥的感应。
意打到此,已彻底跳出了外家局限,适应了局势,与斗场的气氛融合为一。
宫本眼里透出几丝惊讶,几乎不会笑的他,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啤啤,啪啪――
周小渝自个在那打着高兴,意打,形打,不断倾斜而出,声势的影响被不断加大,“感应”仿佛长江大河一般的朝听劲的任毅华涌去。
任毅华再也难以保持内家的场景合一状态,侧步踏出,快拳出击。
这正是周小渝希望的规则,内家拳被外家“引拳”,已经无规则了。
嗖――
酝酿已久的豹穿拳出击,以拳对拳。
碰――
实打实的拳骨相交声起。
任毅华拳力之大,虽然没有经过足够酝酿,也足以比拟吴志宇的崩拳。
这一下将周小渝震得浑身颤抖,飞速后退,而任毅华自己也是整条手臂透着由骨子内而出的酸麻。
机会和先机不能丢失,实力差距的对撞会让任毅华扳回先机,因此周小渝飞退的时候叫道:“大成拳不过如此,大成拳是垃圾!”
有过之前对意拳的非议,此时听来就是另外一种含义了。
任毅华脸色当即沉了下去,忍住手臂之酸麻之感,追击出去。
这下就又被引入了周小渝的规则当中,周小渝不避不让,腰部一抖,肩膀放松的同时,更加猛烈的穿拳出手。
碰――
再次一的直面撞击。
更大的冲击力令周小渝头晕眼花,但是任毅华也非常不好受,他显然被周小渝给彻底惹毛了,抓住机会快攻,一拳又一拳,大有打死为原则的态势。
周小渝豁出去的拳拳对击,咬牙硬扛。
碰碰碰碰――
此举看似实力对撞,实际上已经没有再比这个出色的打法。
周小渝潜能彻底释放,被震却不伤,以拳对拳,死死咬住这个和内家拳硬拼筋骨的机会。
此举导致任毅华失去了内家宗旨,以已之短攻对手之长。
周小渝苦苦支撑的同时,也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面对此种天马行空的打法,看得入迷的只有宫本。
外行看热闹,其他人只是不停的吆喝着助威。看周小渝被任毅华打得只能支撑,没有反击之力,他们热情激愤,这些家伙声嘶力竭。
他们全然没考虑过华哥有可能打不赢的问题。
不停的吆喝助威,让任毅华骑上虎背,越打越勇,越勇越拼,越拼越吃亏,双手的筋骨打得由剧痛之后,基本已经没有了感觉。
不喜欢说话的宫本喃喃低声以日语道:“战术驾驭到此,已是大成境界,船越先生恐怕也只是这样。。。”
三元愣了愣,侧头看着宫本,如今松涛馆道场第三代传人船越,隐隐被誉为日本第一高手,其特点正是讲究“境界驾驭”,被誉为武斗场上的战术大师。宫本这家伙是不是过讲了?不过想到这家伙一向不喜乱说话,三元也不确定。
其实这当然是过讲了,周小渝悟性高,学习快,油滑是他的特点。说道随机应变和灵感突现不错,但是要牵扯到船越的境界驾驭,还有很远的路需要走。
围观众人的念头永远跟不上斗场内的变化。
现在的周小渝,纵使战术应用精妙,终究要面对实力对撞。
任毅华打红了眼,拳意太猛,出手之间不难看出,他已无顾虑,有要一拼到底的气势。
周小渝步步被逼,筋骨强如他这个地步,也已经被任毅华打到了底线,再持续下去,不但有可能留下永不可弥补的暗伤,还将陷入更大的被动。
啪啪啪――
拳拳硬撼的局面再被打破。
周小渝的规则又变,就像当时宫本套路中夹杂着呼喝,让人习惯了呼喝,真正击打的时候呼喝却没有了。
目前,任毅华适应了“硬撼”,连接的三拳对击之后,第四拳,周小渝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错开拳锋,直取任毅华胸口。
此举仿佛再现和吴志宇的打斗,周小渝虽打胸口,任毅华同样也打胸口。玉石俱焚!
任毅华脑袋一震,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清醒过来。
强者最不愿意的事,是和弱者同归于尽,因为那等于降低了强者本身的价值。俗称:贬值。
底蕴扔在的任毅华不敢拼,半收拳的同时身体旋转,?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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