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鱼玄机道:“你想复杂了,我就是在这里等着打人。”
侯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怒极反笑:“原来是来用雷劈人的?小心把自己劈了,我看你比谁都装逼!”
鱼玄机不在废话,脚踩八卦,围绕旋转,似慢非慢,似快又不快。
给侯三的感觉似乎是一种快到极限后的“慢影”,又似慢得几乎不移动,让人误会为快到了极致。好似飞机螺旋桨转动的时候,肉眼只觉得有几道重影在缓慢转动。
侯三冷汗出现在额头,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打架,这让鹤形大成以来有点目中无人的他,感觉到了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顷刻就有要被压爆神经感觉的侯三,猛的打出一记试探性攻击。他并非浪得虚名,虽然在危急之中,还是主观上准确把握到了出手时机和方位。
凌厉到极限的鹤手!
“豆腐挡刀!”
鱼玄机讽刺的声音才起,啪的一声接实。
侯三接手的时候开始后悔。这个女人的比喻非常形象,的确是豆腐挡刀。
鱼玄机转动中的一记甩掌和侯三一对,侯三几乎整个内脏在扭曲,他怀疑自己这下是不是打在时速五百的高速列车上去了。
那种力坠双足,上身却仿佛扭麻花一般的感受,若非他外家功底已成,恐怕在鱼玄机施为下的第一手,就要完蛋。
但是侯三不甘心,深厚的底蕴让他知道打不赢,却知道该怎么打。
一时间拳影四起,又快又刁。
纯正的外家皮筋打法,以侯三的实力为依托,打得也很好看,鹤手和周小渝的穿拳有相似之处,一样的快,不同的是更轻灵。这样一来,迷惑扰乱效果更好,但是穿透略显不足。但是正好,以弱打强的对抗中,扰乱才是主要的,穿透并非主题。
鱼玄机清丽单薄的身子于密集的快拳中穿梭,时快时慢,脚踩八方,在举手投足之间显示着一种无厘头的菜鸟,上手就是各种混乱生硬的招式,来自各家各派,看似莫名其妙,却始终处于那种招在意先的状态之中,每每切中节奏,气势的压迫全然令侯三有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的尴尬。
这全然就是一种戏弄!
一边引诱侯三疯狂出拳,鱼玄机一边摇头道:“废物!废物!你是知道怎么打,但全然是狗屁理论!伊拉克也知道把美国核武库销毁,所有机械化部队干掉,就打赢了,但问题这不是屁话是什么呢?”
侯三又怒又羞,借助鱼玄机说话,动作出现瑕疵的时候,猛烈出击,已经打出了七分力。不过他又上当了。
鱼玄机阴柔的身形忽然变得刚劲至极,脚踩纯阳,旋转身形一个甩劈!
啪――
侯三整个内体翻江倒海,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形再也控制不住的扭飞起来,撞击在后面墙上,随即跌到地上。
鱼玄机并不立即追打,等着他。
侯三一身外功自然是货真价实的,尽管来自鱼玄机内劲不可能化解,却也没有重伤他。
他一个翻身,同时再次拉开架势。
但是他的架势仅仅拉开一半,鱼玄机深邃的眼光柔和了下来,连带身形也楚楚可怜,脚步移动,踩至纯阴。
简单的步伐再次切中节奏,侯三的架势就此停止,这一下的难受,丝毫也不低于刚刚的真实打击。
他只能后退,他退一步,鱼玄机进一步。
终于,侯三如同一只受伤的老鼠,被一只母猫逼到了墙角。
“你到底想怎么样,干脆点!”侯三早已经看出,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不想杀自己,否则已经死了几次了。
鱼玄机道:“开始不是说了吗,来打人。”
侯三嘶声道:“你得有个理由!我怎么得罪你了?说出来也好有个理论对错。”
鱼玄机摇头道:“谁的拳头大,谁就可以打人。讲道理会缩小拳头之间的差距。我之所以把拳头练那么大,就是不喜欢讲道理。”
侯三差点没被气晕掉,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鱼玄机抬头看看天色又道:“我该回家吃饭了。自己把小指断了。”
侯三一阵晕眩,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鱼玄机又说一遍:“断指。”
侯三冷汗加速涌出,隐隐觉得,对方不可能是开玩笑。
他一生自持实力和地位,做事很少考虑别人,许多时候是强迫别人而行,这在无形中已经形成了习惯,此时面对鱼玄机逼迫断指的时候,隐隐有了敬畏之心。
他紧贴着墙颤抖着声音道:“不管你是谁,一身内家修为足可称一代宗师。怎么能逼迫我这样,你这是。。。”
鱼玄机打断道:“天使可以堕落,道心可以种魔。和尚可以嫖妓,我有什么不可以?”
侯三几乎虚脱,想想,人家已经手下留情了,让自己断小指,一咬牙,他伸出左手小指闭上眼道:“要我自断不可能,你拳头大,喜欢就自己拿。”
“自己拿就自己拿。”
鱼玄机一点不客气,手臂轻摆,一条手臂仿佛滑行的蛇一样柔软,一个大波浪自肩涌起,涌至指尖的时候,松软的手指,就如同那强劲甩出后拉扯的皮鞭。
啪――
一声脆响,鱼玄机柔软的手指打击在侯三的小指上,伴随着极力压制的惨哼,侯三的小指内骨粉碎,彻底废了。
所谓十指连心,剧痛几乎耗费了侯三全部的精力,他由疼痛中缓过神,睁开眼睛的时候,黑暗的巷子中已经没有了人的踪迹。
被一个娘们追上门来打断了一指,最他妈诡异的是,人家的理由只是拳头大,侯三气得几乎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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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陈年旧事
()周小渝没再坐车,独自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想着很多东西。
父亲原本已在周小渝脑袋中淡忘,不过农子羽偶然提到,又开始令他不平静了。
早年的时候,爷爷和蒽姑什么也不说,那是因为周小渝还小,说了也不明白,还会影响到他的心态等等方面。
其实后几年的时候,不论爷爷还是蒽姑,都总会在偶尔透出一些以前不想说的陈年旧事。直到周小渝离开大山的前夕,已将往事勾画出了一个比较模糊的棱角。
周拳从始祖开始不断吸收新东西,但在当时的南派江湖并不算有太大名气,至曾祖父周勃发时经历了岁月沉淀,大成至虎豹雷音,爷爷说曾祖父因为特殊际遇,没混迹江湖,而是选择了出仕,时任龙云之首席保镖。
国家的动荡,历史的变故不可对抗,龙云出事后曾爷爷立下家规,周家不再出仕,退隐深山,以显示“不事二主”之意。周家堡的一切,都是当时的曾祖父用半生积蓄置办的。
祖宗的规矩在爷爷的身上是严格遵守的,但是据说父亲违反了。父亲是蒽姑的弟弟。
爷爷有次意味深长的说:其实你父亲比你蒽姑,不论俊秀聪明和悟性等各方面,都优厚得太多。最终你蒽姑大成了,一身外家拳放眼天下,再不输于任何人。但是你父亲早死了。这当然有世事不可预料的因素,不过即便他活着也不可能达到你蒽姑的境界。因为他的内中没有一副傲骨,他太聪明,但又没有聪明到可以克服人性的弱点的地步。他逃大山,参与见证改革开放的辉煌,同时也无法抵御其中的腐朽。
爷爷的那次谈话之后,十九年来,周小渝才首次知道,原来父亲是死了。
但是那次谈话之后,爷爷再也不愿意提及关于父亲的事。周小渝也不追问,那时他已经懂事了,懂得逼迫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谈死去儿子的事,很不妥。
但是周小渝并不就此放弃,开始追问蒽姑,问了好多次,却也问到了些信息,蒽姑当时悲愤地说:你爸爸死的时候很年轻,你还没出生呢。你爸爸是被人打死的,全身筋骨碎裂,抱着他的尸体,就像抱着一堆被抽了骨头的肉,全是一团糊了。
父亲的事对蒽姑的刺激很大,据说因为这事,蒽姑嫁人也不考虑,全心一门练拳,但真正突破,把功夫练入骨髓也是十几年之后了。
十几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淡忘很多,社会也在变迁,蒽姑不能去寻仇了,而爷爷废止了旧的家规,小鱼儿可以出山了。。。
回到小旅馆的时候已不早,口的值班室只留有孙三姨一人看电视。
周小渝带着那个农子羽买的汉堡,来到隔壁孔渔的房间。
孔渔的桌子上有了点变化,电磁炉没用了,也不知道这个家伙从哪弄来个酒精炉,正在烧着开水。
她依旧在灯光里,靠在窗口的桌子前看一本书,头也不抬的道:“十点二十,我很饿了。”
周小渝气愤的把汉堡放下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那么大个人连自己的饭也不会吃,等着让人伺候。”
他话语中的谴责之意非常强,也不知道哪来的,反正就觉得自己又伤又累一整天,给她带来食物,还要被说,这太让人郁闷了。
孔渔轻轻放下书本道:“张爱玲说,外科医生无法解剖女人的心思。”
“?”
周小渝侧眼看看,这个家伙再看一本明显的盗版书,书名叫《张爱玲超级大合集》。
目前,周小渝忘记了对她的不满了,思索着这个家伙又有什么诡计呢?
孔渔很自然的拿过桌上的汉堡打开,咬了一口道:“别想了。如果我是你,我就反问那么心里医生如何?”
周小渝觉得有意思了,不等孔渔邀请自己就坐了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干点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孔渔吃东西。
孔渔的风情再次流露出来,边吃边舔嘴皮,时而又盯着汉堡研究一番,有点小女孩的味道。
孔渔吃了几口,斜眼看看周小渝那红肿的手又道:“你去酱菜厂打工了吗?”
周小渝心想,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白。他也不想多说,岔开道:“孔姨,张爱玲还说什么了?”
孔渔吃下最后一口面包,水也烧开了,她一边泡茶一边道:“她说许多人良心不错,热心替别人做事,但是做了后难免又有点怨言,如此反复,这就是不空虚的人生了。”
周小渝微微一愣。
孔渔继续道:“原本我对此有些怀疑,但是刚刚看你的表现,又让这个一支悲情之笔写穿人世冷暖的家伙说中了。”
周小渝老脸微红,心想,她这是在指责自己呀。
他嘴巴上狡辩道:“怎么书里说什么你就信呢?”
孔渔修长的手轻轻扬起,泡制完毕的茶水轻轻流到了茶碗之中,听悠扬的水声,看她优美的手,别有一番滋味。
她道:“不全信。只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人,对事物总该有点特别的见解。你说呢?”
“嗯嗯。”
周小渝随意的点着头道:“孔姨你学问真大,和你谈话后,我想我有许多地方的想法不一样了。”
孔渔喝了一口茶道:“那就好,别太感谢我,多照顾我一阵子,少点怨言就可以了。”
周小渝泄气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还有东西要问你。”
孔渔眨了眨眼:“那你说啊。”
周小渝有点脸红的道:“先前我看到农子羽的胸脯了,那个农子羽非常生气,我看她打人特凶猛,因此逃跑了。你说有这些想法不算坏是真的吗?她会不会抓着我不放啊?”
孔渔神色古怪的道:“医生不懂女人的心,你明显也不懂。”
周小渝隐隐听明白了,沉默下来。
孔渔道:“你好像还有想不通的东西?”
周小渝道:“有是有,但是我想你不能帮我,是关于打架的,除非你懂拳。”
孔渔将茶碗递给周小渝:“喝水。想说就说说看,拳我不懂,但是道理懂,世界上的许多东西是共通的。”
周小渝也不介意是她喝过的杯子,喝一口烫烫的茶水,很苦,但是鼻子能明显感觉到喉咙里的一股清香,很奇特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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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论拳
鱼玄机的一生没人了解,永远深不可测。这是她的魅力所在,却也是她的悲哀。
――《江湖志?鱼玄机列传》
他放下杯子道:“我练的外家拳,但是最近的思考,以及几次打斗,明显在很多时候都脱离了外家范畴,融入了很多奇特的东西。在我们的领域,都把那些东西称为内家拳。我担心我走入岔路了。”
孔渔眼角的风情不见了,淡淡的道:“你这个东东听来挺像那么回事。但是从字面分析,得先有正路,才能有岔路。那么我要问,什么是正路,正路从哪来?”
周小渝道:“正路就是外家,我练习的是纯外家拳。”
孔渔点头:“明白了,你的意思外家是正路,内家是岔路。拳我不懂,但我听着的感觉,像一个语文老师给学生们灌输:语文是正路,数学是旁门左道。你觉得呢?”
周小渝抓头道:“也不全是这个意思啦。只是我爷爷说练武在精,只有把纯正的外家底子练进骨髓之中,才能和内家大师抗衡。”
孔渔丝毫不给面子的道:“两个解释。一,你爷爷老糊涂了。二,你理解错了。兵家言,知己知彼才百胜。你内家拳都不了解,谈什么战胜内家拳?”
周小渝听她说爷爷坏话,十分的生气,但是又隐隐觉得,这么说未尝没有几分道理呢?因此他也不好发作,郁闷。
孔渔又道:“比方说,有个家伙是数学家材料,但如果连字都不识,数学的课本上的基础字都看不懂,你让他怎么学数学?”
周小渝脑袋上如同被一盆冷水,颠覆了以往的很多信念。
孔渔再道:“所以‘纯外家’或者‘纯内家’的说法,就算我不懂拳也可以直接回答你,这是两个伪命题!其实是侧重点不同。数学家要学文,文学家也要了解理科,同理推演出:外家拳有内功,内家拳也需要有外功。”
周小渝一掌拍在桌子上,觉得这个家伙十分讨厌,但是说的话往往直指要害,太对了。
这一下孔渔被他“吓”了一跳,缩在角落中。
周小渝一阵泄气:“对不起啊,我不是要吓你,我是太激动了。”
孔渔还是弱弱的注视着他,不说话。
周小渝就很内疚了,低声道:“孔姨我都道歉了,我保证以后不吓你了。你在说点给我听,我喜欢听你说话。”
小鱼儿觉得,当初佳琪说“我就喜欢听你说话”的时候,自己非常高兴,有被认同的感觉,那么这个杀手锏拿出来,孔渔想必也会投降的?
果然孔渔重新坐正了身子道:“一分阴阳,阴阳相济谓之道,阴中有阳、阳里有阴谓之合。‘合’则是一切之始,是因也是果。没有‘合’则世界不能成。你我不相遇,你我的互动不能成,通俗点说这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释义。”
说话间,孔渔又细又长的手指沾了茶水,已在桌子上画了一副“太极图”。
太极图周小渝见过许多,其一半黑一半白,白中有黑点,黑中有白点的阴阳鱼形式,此时在孔渔神神叨叨的语言中,周小渝首次有了比较清晰的一种认识。
孔渔收起手指又道:“冷热空气相遇有了雨,正负电荷相遇有了雷,万物相遇就是自然,道法自然,就是合。”
周小渝抓头:“孔姨你直接告诉我,怎么来看待内家拳和外家拳就可以了。”
孔渔道:“没有对这个概念的时候,就没有错。没有好人做对比,就没有坏人这个概念。所以没有外也就没有内。内外相遇,才叫‘拳’。”
周小渝喃喃回念:“内外相遇才叫拳。。。”
孔渔伸出好看的手道:“手心是内,手背是外,相合才叫拳。”
说着,她的手握成了拳:“你将一切分得清清楚楚,这也好也不好。说这些只想让你知道,没有可以独立存在的东西。比方说,男人是阳女人是阴,如果世界只有男人,能有人类吗?同理推演,阴阳不能独立存在。所以,内家外家也不能独立存在。”
周小渝毫不客气的把她的茶碗拿过来喝了一口,考虑许久道:“那么我多年来打下的纯外家底子,难道错了?”
水再次烧开了,孔渔重新泡着茶,低声道:“拳我不懂,不过道分两仪,两仪分别是纯阳和纯阴,也叫乾坤。纯阳纯阴作为最极端的两个基础,是一切开始,重要性无需多言,只是他们分别不能独立存在,要想生存就必须结合,因此会演变出最稳定的‘四象结构’。”
周小渝道:“这么说来我的路没错,而是作为纯阳,我外家功底已成,但是也有了明显的缺陷,因此为了适应打斗需要,我自身就会寻求一种突破,以内家的理念来完善。”
孔渔道:“有道理哈,按阴阳之说和自然演变法则,似乎就这么一回事。拿来套你的打架理论,也挺像那么回事的。”
周小渝弄清楚某个问题之后,又闷闷不乐了,看着孔渔静静的摆弄茶具。
这个时候的孔渔又仿佛换了一个人,全然的投入了进去,是一种纯自然风情,不高兴也不心急。
周小渝都有一种直观的感觉:这个家伙煮茶,不是为了想喝茶,也不是为了享受弄茶的过程,似乎什么也不是,就是一种“天下雨娘嫁人”的过程。
新泡的茶涩苦不及散发,茶香却是最为浑厚。
孔渔将冒着热气的茶碗抬到鼻子前一嗅,之后递给周小渝:“喝这碗试试看。你刚刚喝的接近后期,滋味颇多,苦味重,涩味厚,汤色消退,连白水之腥味也压制不住了。就像一个老人。”
周小渝好奇的接过就喝,果然很不错,放下碗道:“怎么白水还有腥味吗?”
孔渔转而道:“你好像还是不高兴?”
周小渝从口袋里将熄火的手机拿出来擦了擦:“它被摔坏了。”
孔渔道:“人都会死,何况手机?它对你很重要吗?”
周小渝道:“这是佳琪送给我的,而且值不少钱吧?”
孔渔道:“那么到底是意义重要还是钱重要呢?”
周小渝愣了愣,干脆不说话。
五十五、听雨
孔渔又道:“如果意义重要。她已经送给你了,传达了意义,即便手机坏了,意义不会受到影响。如果是钱重要,这部手机价值400块,我给你401你是否会高兴?”
周小渝一阵头晕的道:“你根本就不懂,你不了解我。”
孔渔道:“我了解你。其实你只是在过分夸大‘离别’带来的失落。如此而已。”
周小渝愣愣的看着她,也没有反驳,似乎。。。
孔渔扭头看着窗外的繁星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人性如此。失恋的人往往会夸大失恋带来的悲伤。喜欢回忆的人们,向往曾经的日子,却在潜意识里忽略以往的不如意。离家的游子会回想故乡的淳朴,却会忽略故乡的阴暗一面。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释义,也是距离产生美的释义。”
周小渝老半响才弱弱的问:“那我该怎么办?”
孔渔不答反问:“明天你做饭给我吃吗?”
周小渝点了点头。
孔渔伸手从他手里拿过了这部“自己”的手机,打开后盖,让那个老会松动的电池重新归位,之后开机,递给他道:“我就修好手机报答你。”
周小渝看看,有点被欺骗了的感觉,“喂,你这只是举手之劳哇。”
孔渔反问道:“你做饭不是举手之劳吗?”
“这。。。”周小渝狂抓头。
孔渔不在和他?嗦,起身拿来一瓶红花油,倒出许多在手掌上,将周小渝红肿的手拉了过来,然后擦上油,轻轻的揉着。
周小渝再一次更近距离的见识了她柔美的手。
她用的力度非常轻,但是感受很奇怪,周小渝的心跳很快,整条手臂的血气也似乎随着孔渔的手移动而移动。
再次倒了红花油,孔渔的按摩方式又变化了,更轻,轻到几乎没有感觉,她的手移动越来越快,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摩擦,让周小渝那红肿的部位越来越热,最后几乎烫得受不了。
忽然停止下来,孔渔不再管他,自己拿了一条毛巾擦手。
由发烫开始突然停止,一阵凉爽,之后周小渝全身舒爽,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手臂带来的舒服能渗透到心里。
周小渝真是太佩服这个又能说又能做的家伙了,忽然想起了什么,周小渝就问:“孔姨,你得告诉我什么是打炮,你一定懂的?”
“扑――”
刚好抬起茶水喝的孔渔一口喷了出来。。。
很晚了,四处静静的,对于躺在床上的周小渝来说,这是一生中最累的时刻,却不能马上入睡,脑袋里时而会想到农子羽那半个肉肉的胸脯,这,真是太怪异了。
窗户开着,隔这纱窗,夏夜的闷热和虫子的嘈杂声隐隐约约进来。
不能休息好,对于已受伤的现在来说,是非常有害的,周小渝极力要静下来。而他也找到了一种方式。
在从前,周小渝从不需要这样,他只需要不断的外部刺激,刺激越强,白天累得越严重,他晚上就睡得越香,精力就越好,就会加倍的接受外部刺激。可以说,那就自然形成了一个规律,进入了良性循环中。
现在这个循环达二十年的规律被打破了,就像到某一时刻,他的纯阳需要突破。他开始用新的方式。
他不在逼迫自己“静”,而是刻意的倾听,倾听外面嘈杂中的寂静。只要用心,其实静的地方有许多种声音。
他先是感受大环境,听得久了,又会有新的念头,想极力排除干扰,寻早大环境音的某几种声音,比如隐隐约约的虫子鸣叫。再往后,他发现此种声音之中,也有着不同,他又开始极力倾听,单一的虫子声。
万物之声归为三,三而两,合而一,归于无极,一切万籁俱静。
周小渝逐渐沉沉睡去,这是二十年来,睡得最深的一次。。。
很早的时候,周小渝起来了,除了精神很好之外,头脑特别清爽,那是一种有别于以往的清爽。
他微微活动一下身子,还是不能太过拉伸,尽管表面已经没事,但是如果呼吸太深,或者拉伸过大的时候,还是会感到肺部的隐隐刺痛。
其实这已经是很好的情况,昨晚侯三不是作秀,而是真打,在周小渝几乎失去防御能力的情况下真打。换做一般人,那该是非常严重的内伤,必须住院很久。
若非周小渝一身勤于二十年的纯阳筋骨,是扛不住的。
也不知道让小菜鸟知道,孔渔找上门去报仇了,会不会好过点?
夏季善变,昨晚星空明朗,大清早的时候天空却灰蒙蒙的,飞着不大不小的雨。
窗外的一切都湿透了,看来下了半夜。
踩着湿滑的泥路,周小渝依旧冒雨跑了两条街,买来豆浆和包子,来到孔渔房间。
孔渔在周小渝看来就是个老白似的书呆子,除了有点不务正业的学问外,连自己也不会照顾,不但不会自己吃饭,还从不知道锁门。
孔渔还在睡觉,呼吸很慢很均匀,甚至可以说精致,就像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令人几乎无法感觉到。
轻轻的把包子放下,周小渝看到桌子上有孔渔的一张字条,大意是说给伙食费,寥寥几字,写的很简洁,线条简洁优美,像她的人一样。
此外就是和字条放在一起的一张面值20块的钞票,周小渝心想,还好这家伙不吃白食。
他欣然把20块收好了,身上的现金已经不多了,不到一百块,而蒽姑给的存折已经算作还债,交给杜冰老板了。
想到杜冰老板,周小渝就跳了起来:“坏了,已经开始给她工作,却不知道去哪工作?昨天也忘记问个明白?”
也不知道老板会不会扣钱?
小菜鸟一惊一乍的,使得孔渔醒了过来,她翻个身面对着他道:“你跑来我房间里大呼小叫的干嘛?”
周小渝抓抓头:“我给你拿包子过来。”
“哦。”孔渔起来理理不算乱的头发。
周小渝当即就吓跑掉了,因为起身的孔渔只是穿着薄薄的睡衣。
周小渝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在旅馆下面的楼口静静站着,看着外面那不知下到何时的雨。
五十六、该上班了
孙三姨也没有去河边扭腰了,拿着两个小凳子出来,和周小渝一块坐在门口,看着这个并不优美的地方的雨景。本章节shoud8
周小渝从小喜欢雨,不当只有西湖中的雨才是雨景,用心的话,不同的地方,都有可以欣赏的雨景。
比如现在的小旅馆前。周小渝呆呆的看着,总想找到一些东西。
他偶然扭头,发现孙三姨也非常入神,就忽然问道,“三姨,内家拳的心法应该是怎样的?”
孙三姨嘴巴张开,却又犹豫了一下,最终闭起了口,没有说话。
周小渝还是道:“对不起三姨,我不是要偷学你家嫡传,但是大意上你总可以给我一点启发的。”
孙三姨哈哈笑了起来:“你小子不愧是小鱼儿,很狡猾哦。”
“嗯嗯。”
周小渝换了一种方式道:“三姨,假如是禄堂公,他会怎么给徒弟讲解这个问题?”
孙三姨微笑道:“禄堂公教人是因材施教,不过内家的大道理始终离不开两个字,听和悟。以悟字尤其重要,这个概念很抽象,由此开始,每个人的路途不同。比如我的滞劲,是由练棍而来,启蒙的时候我在湖边,以长长的竹竿打水。杆子打进湖面,杆子出湖面的过程,产生的那种手感对于我尤其深刻,而往后的发展和练习,我始终离不开水,一切的感应和发力方式,都是基于那次启蒙,进而量变引发质变。”
“与外家拳相比,内家拳没有铁的标准来规范。更具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启蒙也会不同,那么后来的发展也就不同。内家拳的所有套路形式,以及呼吸方式,无不是寻找‘天人合一’,最终是要靠感应,之后才能悟。所谓内家拳的外功,实际上是在追求内家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一种贴合。并不是在内家拳之外,刻意去以外家方式训练。你没必要强求,跟着你的感觉走,时候到了,滴水总会穿石。”
周小渝恍然大悟,的确,要不是三姨有意无意的点醒。自己说不定真的走岔了,把孔渔的话理解错了。
原则不是要刻意去学内家拳来结合,原则只是,自己的纯外家已到了极致,在这个自然寻求突破的时候,不要刻意干涉,顺其自然。
孙三姨又道:“总之即便是外家拳,每个人的拳都不同。有些东西别人无法教你,我相信,能教的你家长辈已经教给你了。”
周小渝道:“恐怕也是因为这样,懂国术的才不多。”
孙三姨道:“当然不多,也不需要多。这个问题存周公当年有过解答,现在我原话说给你听。他说,国术除了包含这个民族长久的一种文化沉淀,也太过抽象,没有一个标准。这是国术无法普及,无法引入军队使用的原因。存周公当年拒绝体委和军委的邀请时说,国家需要的是标准化,量产杀人机器这个角色,军工厂已经担任。没有标准的东西就无法‘工业化’。所以国术是艺术领域。比如识字的人、写公式化文件的人,外交部发言人,职业军人,这些可以量产。但是文豪,纵横家,战略家,不可以量产,因为没有标准。”
周小渝一直存在的一些似是而非的隐藏疑问,竟然一时间豁然开朗了。不愧是存周公,点出问题直接而犀利,就像那个孔渔似的。
随即,周小渝使劲的抓头,想存周公一代国术大师,自己怎么潜意识就将其与那个饭都不会吃的孔渔放在一起比了。
周小渝呆呆的看着飞雨,诸多思绪涌入脑袋,许多画面仿佛在他眼前回放,包括进城以后没有一场武斗,和佳琪的相处,和孔渔的对话,一一回放。
现在看来,似乎所有的过程都有了一些瑕疵。
仔细想来,叫那个孔渔说中了,回想和龙佳琪短短的相处,她是个很好很有个性的朋友,但是离别的情绪,真的被自己在无形中过分夸大了。
除了酒吧之外,雨景也是个能让人胡思乱想的东东。周小渝忽然想,这样的天气如果坐在孔渔桌子前,听着窗外雨,看她那极其好看的手泡茶,一定特别静。
越来越小的雨中,一辆宝蓝色的小车缓缓出现在了泥泞路上。
“你差我那么多钱,班也不上,到底想干什么?”直接开到近处的马自达降下车窗,杜冰不怀好意的瞅着他。
“我昨天忘记问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周小渝很不好意思。
“上来吧。”杜冰头一甩,指指旁边的座位。
上车后,她一边开车一边道:“你算是最大的工了。要老板来接你去喝茶。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内疚?”
周小渝不假思索的道:“我刚刚还在想喝茶呢,你就来了。”
“你。。。”杜冰抬手就想给他一下。
这下周小渝就不敢乱讲话了。他觉得老板不能随便惹,老板是个很容易暴躁的人。
杜冰把车开的很慢,周小渝不是很懂车和车速,但是也能明显觉得比昨天慢了很多。他道:“今天很慢。”
杜冰道:“下雨天开车要慢,等你开的时候也要注意。特别是这种小雨,和路面的泥灰污渍混合后,就成了轮胎与路面的‘润滑剂’了,最难控制。如果雨下大了,把路面冲刷干净,相反要好许多。”
“嗯嗯。”周小渝应着,也在注意观察。
看他虚心好学的样子,杜冰感觉很不错,决定不追究昨天他得罪自己了。
想着,杜冰伸手拿了一支女士香烟点燃,又把音乐稍稍放大了点,依旧是别安。她似乎对这个乐队情有独钟。
周小渝道:“昨天也是这个音乐,老板你就喜欢听这个吗?”
杜冰吸了口烟缓缓喷出:“我从小听这个长大,老歌有老歌的魅力。”
周小渝表扬她:“老板是个怀旧的人呐。”
杜冰道:“少拍马屁,怀旧的人也很记仇,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得罪我。”
周小渝道:“难怪你那么讨厌那个王珂耐,你们一定很早就认识了。”
“表子!”
听到这个名字,杜冰想也不想的开始狠骂:“这狗娘养的是我小学和初中同学。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她欺负我,他爹欺负我爹!”
五十七、和美女去喝粥
周小渝道:“杜老大还能被欺负吗?”
杜冰表情上有些回忆的样子,许久才道:“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的老爷子很像你的现在,没见过世面,没有钱,带着老婆孩子在城市里,四处被人欺负。老爸用不多的钱给我买了第一个随身听,我自己攒早餐钱买的第一盒别安磁带,就是现在放的这些歌。被王珂耐当着无数同学面,砸了,踩烂了。我气不过打了她一耳光。”
周小渝道:“你应该是从小练武的,一定把她打伤了。”
杜冰低声道:“不算太伤,打得她不敢说话了。我以为我赢了,但是换来的是老爷子在一个夜总会里,当着许多人的面,给她老爸下跪认错。她老爸那时是个公安分局长。”
顿了顿她又道:“我第一次谈男朋友,是个很帅的男生,结果被她抢走了。据说没过多久,那个男被她睡了。”
周小渝不是太有感觉,很少见到这些事。不过还是好奇的道:“那个男生后来找你道歉了没有?”
杜冰微微一愣,侧头看他一眼道:“你觉得他应该找我道歉?”
周小渝抓头道:“我也不知道啦,我不懂。”
杜冰这次没有骂他,微微一笑:“他没道歉。据说他们好了有两年,后来被王珂耐一脚踢飞。他没考上大学,也不踏实工作,成了个小混混。这些我是许多年后才知道的。偶然遇到,他很不得志,我给了他一个修理厂的工作,但这小子不但吸毒,还黑了我不少钱,前年被浩东亲手打成残废,也不知道现在死了没有。”
周小渝感觉很不好,听她说到某人生死或者残废,没什么感情,仿佛就是喝水吃饭一般。
好在杜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熄灭了烟蒂,喷出最后一口烟后道:“对王珂耐父女来说,或许他们欺负人习惯了,麻木了。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我死也不会忘记!”
周小渝道:“你和我说这么干什么呢?”
杜冰道:“昨天你不在,吃饭的时候她打听过你。”
周小渝还是不明白的道:“可又怎么了?”
“混蛋小子!”
杜冰这下就火了,伸手过来仿佛推小屁孩一样的在他脑袋上推一掌:“我是在告诉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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