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时候,我还和他老婆笑着告别了。我在他说的那个啤酒摊子上等他。一个小时后,我打通了他的手机,问他为什么还不到。他似乎早已不在喝酒了,而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他问我找他干什么。我说,不干什么,就想请你喝酒。他说,我很忙,以后再请你喝酒怎么样?我气愤地骂道: “你必须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这儿。你放心,我不会打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不来,我今晚就到你家去。”  
丽达与天鹅(35)
五分钟后,我接到朗莎的电话: “你这是怎么了?你找人家南子干什么?” “不管你的事。”我说。 “我们没干什么事,他就是喜欢我,但我没有答应他,再说,他也只是在帮我,你要干什么啊?”她在那边听上去很气愤。 “我知道他喜欢你,我也知道你没有答应他,但这是两码事。我就是想和他谈谈。这是我们朋友之间的事,和你无关。”我挂了电话。 我又拨通了南子的电话: “你这个懦夫,都不敢来见你的情敌,还敢去爱别人吗?我再给你说一遍,你必须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这里。” 二十分钟后,南子出现了,但是,朗莎在他旁边。我感到无地自容。我没有起身,而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只见朗莎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离我近的地方了。他冲我说道: “你神经病啊!” 我看到南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看似冲我笑着,却又想是很害怕。我的手里始终抓着个啤酒瓶子。他大概是害怕我会用那个啤酒瓶子砸他。我反而笑了: “南子大哥,我今天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喜欢莎莎吗?”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朗莎,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朗莎抓住我就要让我走,说我在这里胡闹。我一把将她按下,吼道: “你给我悄悄地坐着。南子,你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南子又看了看我,摇摇头,又看了看朗莎,又点着头。我突然觉得他可怜。我大声地问他: “你觉得她爱你吗?” 他低下了头,不说话了。我转过头对着朗莎说: “你告诉他,你爱他吗?” 朗莎红了脸,气愤地看着我。周围有很多人围了过来,我转过去冲他们吼道: “干什么?” 那些人走了。我又对着朗莎问: “你必须回答,你爱他吗?” 朗莎还是不回答,我说: “沉默就是表示你爱着他。好,我走。” 朗莎突然哭了,她声泪俱下地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成这个样子呢?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朋友,一个大哥哥。” “好,南子,你听清楚了。你现在走吧!”我说。 南子的眼里突然有了泪水,他一把抓过一瓶啤酒,啪地一声将它砸在桌上,把手里的半截瓶子递给我说: “兄弟,是我有负于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抓过瓶子,坐了下来,让他也坐下,我说: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如果你们彼此相爱,我马上就会离开,如果你们并不相爱,我想让你还是把友情和爱情同时保留一些为好。我并不想打你。” 说完,我将啤酒瓶子砸在了地上。也真好笑,我居然还请他喝了好多啤酒才分手。我们三个人都喝得很有感情,喝出了风采喝出了水平。南子走的时候,含着泪对我说: “兄弟,我不如你。你是真正的男人。莎莎,你跟着这样的男人没说的。” 我竟然也想流泪了。我是个很少感动的人。 我打着车把他送到家门口才转回学校去。我和朗莎又好了。我原谅了她。我觉得人都挺不容易的,她也是为了自己。我极力支持她去电视台,但她说,我不去了,我知道你内心深处并不愿意我去。我说,没什么,如果你真的很爱南子,你们应该是一对,我退出。她一听我说这话,更不去了。她不去电视台,我倒内疚得很。父亲正好有一部中篇小说被改编成了电影,他还是编剧。我给父亲说,我有个同学长得不错,演技也很好,很有特点,你能不能帮她当个里面的什么角色,最好是主角之一。父亲问我,是不是你的女朋友?我说,就算是吧。他很生气地说,这个忙我不帮。我问他为什么。他就是不说。后来我悟出其中的道理来了,原来他对演艺界的人没有好感,他觉得一个女人如果进了演艺界,无疑是进了污水,迟早会被污染的。我给我妈说了,她现在暂时是我的女朋友,以后也说不定是不是,反正我是答应人家帮她一把,你就给我爸说说吧。 我回来把这话告诉了朗莎,朗莎很高兴。过了几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同意了,而且已经给制片人和导演说了,就是想看看人。我只好带着她去了。先见的是我爸妈,然后才是制片人和导演。导演是个络缌胡子,我看着就不顺眼。为什么天底下的导演都长一个模样呢?脏兮兮的胡子,肥肥的身子,一双色色的眼睛,一堆狂妄而又空洞的词澡。恰恰是这个我反感的人看上了朗莎,他说,朗莎初看上去并不漂亮,但很美,仔细一看,她的确很有气质,而且越看越有味道,总之朗莎长得别具一格,而这就是一个演员在自身秉赋方面的特点,这是很重要的,你看,有很多人长得很漂亮,但为什么没有前途呢?因为她的漂亮是大众化的,没有特点。 朗莎将成为一个电影主角的消息一夜间传开了。刘好一见我就说,没想到你的能耐挺大的嘛。我很不愿意谈这件事。自从朗莎要去演电影,她的心思就全在那上面了。我见她一面她也是不停地接别人的电话。她买了很多演艺方面的书,把我爸的小说齐齐地往过读。大概她是父亲最忠实的读者了。我感到了冷落,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说真的,我非常后悔给我爸说朗莎的事。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很快,报纸上开始炒作这部电影了。朗莎一下子成为公众人物,来采访她的娱记天天都有。为了避免说她是我的女朋友——而我又是本部电影原著和编剧、著名作家古月的儿子——这一关系,她从来不敢在娱记们面前说出我来。一天,她对我说: “子杰,有一件事我得和你商量。” “什么事?” “你看,现在的报纸和杂志还有电视台的记者们都要问我有没有男朋友。真讨厌,他们居然对我的私生活这样感兴趣。不过,我也知道,他们总得炒些什么吧,而这些事情又是大家比较感兴趣的。我一直在想,如果告诉他们你是我的男朋友,那我和你爸就很难堪了,导演和你爸都这样认为,让我一定要保密,等电影演出后再公开我们的身份,但这样我又觉得对不起你。”她说。 “没什么。你不要说出我的名字不就得了。”我说。 “可是,有些娱记会到学校里来挖的。我就怕这一点。我是说,我能不能告诉他们,我暂时没有男朋友。你别生气,我是说,这只是个策略。”她抓着我的胳膊说。 我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股无名之火陡然升起。我说: “算了,我们分手吧。现在我不欠你的了。” 她不愿意,她一个劲地告诉我,这是为了父亲的声誉,再说,南大本来就是记者们追踪的热点,娱记们是很容易挖出我们的这层关系来的。我怒道,挖出来又怎么样,你是靠你的实力,又不是靠关系。她说,怕就怕别人不这么想。我坚决要分手,而她不愿意。她哭着抱住我说: “你知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吗?是为了你。过去我一直很自信,可是在你面前,我从来都没有自信过。我很自卑。我一直觉得我不能让你满意,一直觉得我应该做得更好,才能和你平等。我很珍惜这一次的机会,但我更加珍惜你我的感情。我不愿意我们因此而出现感情上的波折,可是,你知道我要顶着多大的压力吗?我有时候睡到后半夜就再也睡不着了,我非常疲倦。我还常常在梦中看见你不要我了,我一直追你,可你就是不理我,自顾自地走着。” 我的心软了下来。我同意她在娱记们面前说她没有男朋友。这个承诺使我蒙受了极大的伤害。我开始觉得,和她在一起是个错误。 不久,报纸上登出朗莎没有男朋友的消息来。我妈是第一个给我打电话的,她破口大骂朗莎是个忘恩负义的表子。我给她解释,这是为了我爸。我爸也觉得这样处理虽然使我委屈,但也只好如此。我妈还是很生气,她对我说,当初她看见朗莎时,就觉得她不适合我,可她不愿意伤我的心就一直没有说。 第二个找我的人是刘好。她不理解,我又给她解释着。几天以后,似乎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朗莎不要我了。我发现我不能给更多的人解释,解释得多了,又被记者们抓去了新闻。我不敢出门,生怕被熟人碰见,用那种怜悯的眼光看我。 一天,我正躺在床上看余华的《活着》,据说这是这位先锋派小说家“胜利大逃亡”时期的代表作,的确写得很好,与他过去的小说有大不同。故事很吸引人。突然,有人敲门。我开了门一看,竟然是韩燕秋。她比以前成熟了一些,但更漂亮了,说得更具体一些是更有女人味了。她是笑着的,我也只好笑着。她进来看了看我的新居——对她来说,这就是新居——然后说,你还是原来的你。我笑着说,我就这样,不会变的。我不敢问她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生怕她伤心。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望着杯子里的茶说,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倒水。我听了后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问她,你最近好吗?她看了看我点着头说,很好。我说,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像两个老人一样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心里却波浪翻滚。  
丽达与天鹅(36)
“你们真的分手了?”她突然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给她回答。她是真正学表演的,她的身材、长相和表演能力绝对在朗莎之上,她也想让我帮她,她对我的爱比朗莎要多要深,可是我却没有帮她。我一想到这儿时,眼里就有泪水,但我控制着自己。我说: “离分手可能不远了。” “为什么?”她问。 “我们不合适。她的性格太要强。”我说完这句话时,突然想起燕秋实际上也是很强的,便补充说,“她一心想的是当个演员,出风头,但你知道,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我不喜欢太过的生活。” 她看了看墙边的吉它,对我说: “能不能再给我弹一曲?” 我拿起了吉它,给她弹了起来。她的一双眼睛一直凝视着我,我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她,便低下了头。我越想越觉得当时对她太残酷。她差点为我送上命,她的疯狂和痴情都使我既想得到又不能承受的。在与朗莎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才看清楚,其实燕秋是很可爱的。她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一个有趣味有情调的女人。那首最近流行的《最美》也许对她最适合了。可我已经错过了她。错过了,就无法再回头。我为她唱了这首歌,我还给她唱了她最喜欢的《山楂树》。 “谢谢你!”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不要这样说,能给你弹吉它的时候并不多。”我笑道。 “你似乎很忧伤,很苦恼。”她说。 “没有。我只是一直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我笑着说。 “别骗我了。如果你觉得她不合适,就早点离开。长痛不如短痛。”她说。 我抬头看着她,看见她的眼里忽然间很平静。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变化。我说: “再说吧!” “别再说了,你的条件很好,但你要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人是不容易的。你太挑剔了。”她说。 “没有的事。”我笑着说。 “还没有?其实你这个人呢,是个完美主义者,你的心很高,一般人是够不着的。你的高与一般人的高是不同的,你注重人的精神,别人注重的实际。我说的对吗?”她笑着说。 “不知道。”我笑道。 她看着我怀里的吉它说:“你还舍不得它?” “这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我故意说。 “别装了,谁不知道这是你初恋情人的东西。你一直保存着它,就说明你始终没有忘记她。”她说。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如同刚刚发生的一样历历在目。” “你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 “可我经历过你那样的爱。” 燕秋的来访使我彻底地对朗莎产生了反感的情绪,主要是因为燕秋的一席话拨动了我久已关闭的内心之弦。longlonggo,longlonggo。我开始日复一日地怀念起欧阳来。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朗莎到外地去拍子,偶尔在深夜会给我的手机发个短信,告诉我她还爱着我。我也照例给她回三个字“我爱你”,但我心里想的却是欧阳和燕秋。燕秋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了,我不能再妄想了,但是欧阳呢?她和那个男人结婚了吗?是不是已经生下了孩子呢?燕秋走后的那个下午,我躺在床上整整让泪水流了一个下午。 一个周末,我开着车特意从百乐门前经过。百乐门又装修了,门面比以前漂亮多了。门前站着四个很漂亮的小姐和两个保安。我把车停在门前,两个小姐马上过来招呼我。我犹豫了一下,跟着她们进去了。一个小姐问我要什么服务,我说: “我是来看一个人的。” “请问先生您找谁?”小姐的声音很甜。 “我找你们张总,张澜。”我说。 “先生,对不起,我们的老总姓刘,不姓张。你说的可能是以前这儿的老总吧!”她说。 “这儿已经换人了吗?”我惊奇地问。 “半年前换的。”她说。 “能不能见见你们的刘总?”我问她。 “我们刘总不在,您要见他,必须要先约他。他很忙的。”小姐说。 我失望地出来了。我想张潮大概是发了,做其它的卖买去了。欧阳给我说过,他们再做几年娱乐业就会转到实业方面的。欧阳也大概早已结婚。但我还是忍不住地往她原来的地方走去。 我站在熟悉的地方,心里却七上八下。我不敢敲门,内心的恐惧不言而喻。我犹豫了很久,心想还是不见的好。我怕再次看见她,我怕一些始料未及的事情会突然发生,会将我美好的回忆全部冲掉。我怕我会再次陷入一场没有结局的爱之深渊。刚走了几步,又想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见呢?我回过头来,按响了门铃。 里面出来一位老太太,问我找谁。我一面将头伸进去看,一面说: “我找张澜。” “这里没有这个人。”她有些生气地说。 “可她两年前就住在这儿。”我有些哀求地说。 “我已经说过了,这里没有这个人。”她把门用力地关上了。 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得让我难以接受。仿佛世上从来就没有过欧阳这个人,仿佛一切都是上一辈子的伤心事,与现世无关。longlonggo,longlonggo。 燕秋后来还找过我一次,是在深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在敲门。我看见她喝得大醉的样子,吓了一跳。她在我门口倒下了。我把她抱到床上,把电暖气也打开,生怕她受冷。她先是拼命地流泪,问我为什么不要她了。我哄她说,别说了,快睡觉,明天再说吧。她醉眼朦胧地问我,明天你会和我好吗?我低下了头。她一下子把我抱得紧紧地,对我说,不管你明天要不要我,今天我想给你。我赶紧将她的手抓住,想哄她睡着。可是,她泪流满面地问我: “我问你,你是不是一直嫌我不是chu女?” 我摇摇头。她又说: “我非常后悔,为什么不把第一次给你,但我真的是在不懂事时做错了事,你还怪我吗?” 我摇摇头,安慰着她。她非要把衣服脱去,我则紧紧地按住她。她就要让我抱着她睡觉。我只好抱着睡。她身上的酒味非常大,嘴里的呼吸又热又难闻。她要让我吻她,我亲了一下她。她一下子将我抱住了。在那一刹那,我无法控制自己了。我们含着泪溶在了一起。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一看,太阳都已经出来了。我看了看身边还熟睡着的燕秋,内心万分痛苦和后悔。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控制住自己,但现在一切都晚了。我不知道她又将如何缠着我。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有些讨厌她了。洗完脸后,发现屋子里充满了燕秋的酒味,便将窗户打开想透透气。 我正在上厕所时,忽然听见屋子被谁打开了。我一下子紧张极了。我的房门的钥匙只有我和朗莎两个人有,莫非是她回来了? 我没有上完厕所就出来了,一看来人就呆了。除了朗莎外,还会有谁呢?她看见了床上还熟睡着的燕秋,惊得目瞪口呆,怀里抱的一大摞东西掉在了地上。我不知道如何解释。她不是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的吗?怎么现在忽然到了?这么巧? 燕秋这时也醒来了。她的身上一丝不挂,这时才惊恐地到处找衣服。我一看,更不知道怎么办了。朗莎用血红的眼睛看着我,意思是怎么回事。我结结巴巴地说: “她昨晚上喝醉了,没地方去。” “她是谁?”她愤怒地问。 “是燕秋。”我的头脑里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个表子。”她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着,“好啊,你们终于又旧情复发了。好啊,我走。”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我一把将她拉住,说: “莎莎,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她都脱成这样了。”朗莎的泪水已经出来了。 这时,燕秋已经穿好了衣服,她在床上说: “你别走,让我来给你解释。我是喝醉了,没处去,才到他这儿来的。我们没做什么。再说了,即使我们做什么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原来就做过的。这你很清楚。” 我一听,愤怒地给了燕秋一个巴掌。她却不理我,继续说: “你不是在外面说没有男朋友吗?你才是个表子呢?还想在外面立牌坊是不是?” 女人要吵起架来是很难听的,我一看就赶紧将她们喝住: “你们都别吵了。你们都走吧,从今往后,我和你们一刀两断。” 朗莎气得先跑了,燕秋却没走。她过来收拾着她的东西,我看着她的影子就来气,但我知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一切都是我的错,怨不得别人。她居然在我屋子里刷完了牙,洗了脸,还在我跟前晃来晃去,我吼道: “你还不走!” “我会走的,但我要告诉你,真正爱你的人是我,而不是她。她是在利用你,现在利用完了,正好和你说拜拜的时候了。这样也好。”她说完走了。  
在那遥远的地方(1)
各位客官,讲到这儿时,我真的不想再讲下去了。这件事使我长久地不得安宁。我无法再在这里住下去了,也不想到学校去住。我怕熟人,怕熟悉的地方。我也怕回家。我常常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好了,先让我抽一支烟,松口气。我觉得我快都憋死了。你们也可以先合上书,休息一下,放松放松,要知道后面的故事才伤感呢。 …… 如果你是在夜里看我的书,我请你一定要躺下来,一定要用一种闲适的心情来看它,因为它不是什么不朽之作,也并非正人君子们的载道之著。它只是我经历的一段感情上的故事,只是一个闲暇之人乱七八糟的回忆,目的是让你们轻松一下,或者是打发你们的一些无聊的光阴,所以一定要用一种平常心来看它,尽量不要去评价它的好坏。它无所谓好坏,因为好与坏都是相对的,是可以转变的。老实说,那些名誉对我,早已是秋风中的落叶。我是因为太无聊,而且太孤独,我必须靠倾诉和回忆来打发我的日子,靠此来记忆我的历史。我也倾诉惯了,而且像得了什么病一样无法控制这个坏习惯。我的记忆也坏得很,我前面已经说过,我可能很早以前脑子里就有了问题,我的头常常疼得不得了。我常常吃克感敏。医生说不能经常吃这种药,它的负作用很多,但我不吃它又怎么样呢?肉体的疼痛算得了什么呢?内心的伤痛才是难以治疗的。 对了,在我告诉你们那个悲伤的结局时,我首先得讲一讲一个人。这个人由于我前面多次提到,在这里我不能跳过她。她就是汪玉涵,那个看似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玉女。 那天朗莎走后,我本也打算去找她,向她解释,可是我实在觉得和她太累,而且我自知对不起她,便搬家了。从这一次的亲身经历,我体会到人有时是不由自主的。这种不由自主有时来自于人性的弱点,有时来自于生活的复杂性。人性有时是无理的,难以自制的,但是人们无法原谅它,以为人人都像概念或机器一样可以控制。我无法原谅燕秋是这个原因,而我无法面对朗莎也是这个原因。另一方面,人所面对的世界太复杂了,很多突如其来的事件和生存的各种压力很可能会改变我们的初衷,甚至会压倒我们的一切。阿杜唱得好,“谁都可能暂时地失去勇气”。想到这一点,我有些心安理得,但也有些清泪冰凉地滚下。我意识到,欧阳很可能是因为难以说清的什么原因离开了我。现在想起来,我其实对她一无所知。同样,我对其他人,如燕秋如朗莎仍然一无所知。知道一个人其实很难很难,我就觉得她们对我也是一无所知。我也迷茫了,我无法得知欧阳和朗莎对我的爱究竟有多深,又有多真。 有时,我坐在窗前,看着夕阳照红了整个寰宇,照得我内心一片通明,我就想,其实爱情不过是一段痴情而已,并没有人们想的那么神圣。人的痛苦与爱,人生的悲欢离合,相比那长久凝固的时间长河和浩瀚无际的凝固空间来说,实在太渺小了,太不值一叹了。人生就应该像这浩瀚的宇宙看齐,才能知道什么叫“风流”,什么叫智慧。但做到这一点又何其艰难?华兹华斯写得多好啊:“我独自游荡,象一朵孤云高高地飞越峡谷和山巅……”那就是鹰,那就是鹰之歌。 韩燕秋后来还找过我一次,我没有理睬她。她使我伤透了心。也是那一次,我突然对性这个东西充满了厌恶。它是罪恶的一个源泉。我不准备再和她说一句话。朗莎给我打过很多电话,我都没有接。我知道她一直想弄清楚我和燕秋那天晚上是否真的那样,我还知道她是想看看我真的后悔了没有,如果知错,她会原谅我的。但是,那件事对她的伤害不知有多大,对我的伤害却是极深的。性绝对是一个临界点,越过它就意味着责任、道德,不越过它则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我和朗莎的分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且谁都不愿意将它说出去。朗莎是一个自尊性很强的人,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是我抛弃了她。而燕秋和我则怀着深深的愧疚感。刘好问过我为什么会和朗莎分手,我说,我们不合适。刘好说,大家都觉得是你把她帮成了一个明星。我笑笑,没说什么。我从来就不这么想,因为我欠她的。 我和朗莎分手的事很快也被大家知道了。我又出现在学校的操场上。刘好还会来看我踢足球。经过这么长时间,我觉得她真的成了我的妹妹。我多了个亲人。在那些孤独的日子里,只有她常常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对我还保持着少有的关心。我从她那里知道了好多事。吴静怡早已复学,韩燕秋又找了个男朋友,听说是个搞美术的。就连我宿舍里的一些事也是从她那儿首先知道一些情况的。大卫和女朋友一直在同居,但近来他女朋友突然看上了别人,要和他分手。大卫不愿意,她女朋友就找了几个人把大卫打了一顿。大卫非常生气,还常常去找她。而她扬言,如果大卫再缠着她,她就对他不客气。大卫却没有畏惧。 这一天,大卫来找我喝酒。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当我问他最近和女朋友怎么样了时,他才给我一五一十地讲了。从他的讲述中,我听出他是很爱他的女朋友的。他说: “再说,我和她已经都住了快三年了,我觉得应该对她负责任的。” 在我的印象中,像大卫这样的农村籍学生,对性还是看得比较重的。他们觉得一个人要是爱一个女孩子,才会和她睡觉,如果不爱她,就不应该和她那样。如果真的发生了,就应该对她负责到底。大卫非常颓唐,我也无比伤感,我们在我的房子里喝得酩酊大醉才睡去。第二天早上,他提议我们每天下午还是一起去足球吧。于是,从那一天起,一到下午四点钟,我就去宿舍找他。我们一起去了球场。 一周以后,大卫到学校的打印店里勤工俭学去了。几年来,他欠下了一大笔债,都是为了取悦女朋友,可是,现在她一拍屁股走了,所有的债务得由他一个人承担。他只好到处打工。他在班上和他们老乡那儿落下了一个很不好的名声。他常常四处借钱,每次都说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一周之内就还钱,可是一周之后,连他的影子都难以找到。等见了他之后,便会说两周以后自当还钱,可有时一学期都过去了,还是不见个钱毛。他曾借我三百元,每次见我时都说,子杰,我知道你不急着用钱,你的钱我以后还行不行?我拍拍他的肩膀说,没问题,如果没有就算了。他说,那不行,我必须得给你还,我爸说了,人不能欠别人的债。我说,好吧,等你毕业后发了工资后请我吃一顿就行了。所以大卫对我感激有加,刘好说,有人说大卫是我的走狗。 大卫走后,我只好找别人踢,有时一个人在操场上跑着。跑着跑着,就发现足球被踢到了一棵大树底下。等我跑过去时,一个漂亮的女生起身将球捡了起来,向我扔过来。她似乎没力气,虽然拼命地扔,但效果并不明显,所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却愣住了。是汪玉涵。我已经很久没见她了。她见我盯着她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要转过身去。就在那一刹那,我说了声“谢谢”。她转过去的身子微微向我扭了一下,说“不用谢”,然后继续到树底下坐着看她的书去了。 原来她一直坐在那里,被树的阴影遮挡着,怪不得我一直没有看见她。她一个人,身边的那个保卫宫春梅已然不在。我发现她有时会长时间地盯着我看。到吃饭的时候,她起身要走,我便也装作要回去吃饭了。她从那边向操场门走去,我则从这边高操场门口走去。我走得稍快一些,而我发现她则走得相对慢一些,而且用眼的余辉在注意着我。到门口时,我们都碰到了一起。操场门是一个大铁门,铁门上又开了一个小门,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她要给我让路,我则给她让路。我们都笑了。我看了看她的面容,比以前我见到她时似乎多了些愁容。我笑道: “你是不是叫汪玉涵?” 她惊讶地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 “谁不认识你啊?都说是咱们学校多少年来最美的女生。”我笑道。 她羞涩地笑着说:“谁说的?” “我说的啊!”我说。 她开心地笑了。女人都是这样,任何女人都爱听这句话。她抱着书,走了一阵突然问我: “你是不是叫胡子杰?” 我也大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更是学校的名人了。谁不知道你啊!”她看着我笑道,那笑容太迷人了。 我们都笑了,笑了很长时间。走到她宿舍楼底下时,她说:“我到了。” 我突然对她说:“你是不是一个人吃饭?” “当然了。吃饭不一个人吃,还几个人吃?”她不解地问我。 “我的意思是,想请咱们的校花赏脸,我请你吃饭。”我说。 她笑着问我:“为什么你要请我吃饭?” “为我们都知道对方的名字而庆祝啊!再说了,实际上我们早就互相都认识了,你说是不是?眼看我就要毕业了,以后再见你就很难了,所以我不能不珍惜这个机会。”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你等等我。” 我迅速地跑到宿舍里,将球放下,洗了把脸,然后迅速地跑到她楼下,却发现她在那儿等我,一见到我就说:  
在那遥远的地方(2)
“我说怎么不见你了呢?我还以为你在骗我。” 当我们走在校园里时,正是大家往宿舍里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看见了我们。很多人都在偷偷地议论着。玉涵有些不自在,她尽量地离我远一些,装作不认识我一样。我在心里偷偷地笑着。我想带她到学校外面的一家餐馆去,她也不问我,只管悄悄地跟着我走。到了人少一些时,我故意靠近她,笑着问她: “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好像我们不认识一样?” “我不习惯。我是第一次和男生在一起走。”她红了脸。 我没有再说什么,但我的心里在笑。走了一会儿,她又说: “认识你的人太多了,可能大部分女生都认识你,所以和你走到一起,有一种被针扎的感觉。” “应该反过来说,认识你的男生太多了,他们都曾打过你的坏主意,只不过没有一个人敢来和你说话,更没有一个人来追你。现在他们看见我和你在一起,我的身上才好像被针扎一样。不过,我无所谓。和你在一起,即使被打一顿,我也很高兴。”我说道。 她看了看我,笑得掩不住了。 我们在一家餐馆里吃的饭,我给她讲了很多笑话,她非常开心。在回来的路上,我问她原来她身边那个叫宫春梅的呢。她说宫春梅有了男朋友,和男朋友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平时很少见她。她忽然问我: “听说你的吉它弹得非常棒?” “你想不想赏耳听听?”我笑着说。 她听到我说“赏耳”就笑着说:“那我把耳朵给你就行了,我的人就不去了。” “好啊,有这一双美丽的耳朵去听,也是我几辈子修的福啊!”我说。 她实际上不会说话,她的话总是被我截住,然后被我一赞美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发现她内心实际上很脆弱。我就奇怪为什么一直没有人追求她呢?因为是第一次请她出去,我不能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我也不准备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她没有手机,但她把宿舍电话告诉了我,并告诉我,如果我要去踢球,她可以去观赏。我也把手机号给了她,告诉她,如果想听我弹吉它,就拨我给她的那几个数字,永远会有人守在那数字的后面等她。她高兴地上楼去了。 这是我新生活的一个开端。我的大四就这样开始了。她使我高兴,使我在临睡前有了想念的形象。 似乎在第二天,这件事就被人传开了。男生们很愤怒,女生们也有些不满。刘好问我: “听说你又在追求汪玉涵了?” “谁说的?我们就在校园里走了走,怎么就是我追求她呢?我还没这个想法。”我说。我真的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我只是一时冲动。现在我对谈恋爱是有些后怕了。 下午的时候,我又去踢球。我没有给汪玉涵打电话,我不想这么频繁地给她打电话,我想让她先想一想我。可是,在我走进操场时,我发现她早已坐在那棵树底下了,仿佛那棵树本来就是为她种的,是属于她的。这使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是我失信于她了。她见我过来,就笑着站了起来。我说,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她说,刚刚到。我没有再和她说话,就去踢足球了。她则一直坐在树下。一个小时后,我拿着足球坐在她身边,问她: “昨晚上睡得好吗?” 她一听我问她这个,埋着头说:“昨晚上啊,昨晚上我没睡着觉。” “为什么?”我问她。 “我一直想,我们不合适。”她突然说。 我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我笑着对她说: “什么不合适啊?我又没有追求你。我只是请你吃顿饭而已。” “可是,你是我在大学里唯一请我吃饭的男生。宫春梅说你刚刚失恋,肯定是……”她不知道怎么说。 “肯定是我在追求你?”我笑着说。 我觉得她非常可爱。她脸红红地,不敢抬头看我。我则一直笑着看着她,说: “你脸红的时候非常美。” 她却不回答我,对我说: “我想今晚上请你吃饭。” “为什么?”我不解地笑着问她。 “你请我吃了饭,我也要请你一次,这样我们就互不相欠了。”她认真地说。 我彻底地笑了起来。她这才抬头看着我问:“你今晚有时间吗?” “你是不是今天来就是想问我今晚有没有时间?”我问她。 “是的,我本来在你刚来时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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