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特管局

分卷阅读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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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念那随时可以翻天覆地的大脑里,又不知开出了何种脑洞:“不是啊,我是想要万一他们猜到我们的关系,脸色该有多好笑。”

    齐麟立刻说:“谁敢笑话你揍一顿再用失忆符。”

    他终于不再靠揍一顿解决一切问题,学会用失忆符解决。不得不说失忆符确实是个好玩意,但链式记忆的抹去问题,抹去个陌生人问题不大,但是记忆连着有关打小就熟悉的人,极有可能会把人抹成白痴。

    然而想归想,尤念是不可能在家里公开出柜的。一旦传出来,他那个做了一辈子小学老师的爸爸,在所有教过的未教过的学生面前都将抬不起头来。这点他跟齐麟说好了,毕竟他已经抛弃一起,去一个可以接受他的世界。

    齐麟给尤念带好毛线帽,自己还是一身单薄的衣服,化作小狗,被尤念抱进了包里。

    电梯到一楼,由于上周末的那事,尤念对此还是有抵触。他一万个没想到,事隔一周,还会再被堵一回。

    那姓白的男妖站在电梯口,于雪光中,一身海军蓝色西装,领带夹很亮。整个人瘦成了一条线,没有车内的熏香也没有名片的香水味,一点味道也没有。

    尤念发现从左边还是右边,绕过他都不会那么轻易。齐麟说他是猴妖,尤念如今再一看,出于心里的不高兴,果然觉得有点尖嘴猴腮的。

    齐麟嗅到味道,浑身的鳞都在准备竖起来,从包里探出头。

    猴妖鞠躬,轻声且客气的说:“老爷请少爷回家。”

    尤念之前见到他时,岂止是这种语气,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这种区别对待,愈发让他发现那股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沟壑重新出现。他忍不住抱紧了胸前的背包,像是孕妇在呵护腹中没有人权的孩子。

    齐麟冷冷的说:“不去。”

    继而转头,温和的看了尤念一眼。

    尤念会意,知道他在让自己别怕,该做什么做什么。

    猴妖错步,尤念还未抬脚,他就挡在他准备走的路上。

    那时,尤念想不明白齐麟是怎么在这些妖怪的面前行动自如,他怕的厉害,愈发严重,几近绝望。在蜃魔面前毫无畏惧,在阿凯面前镇定自若,在白叔面前像个孩子,尤念不知道猴妖是多少年的道行,总不会比白叔还多。至此,他才知道妖怪其实可以很可怕,而他不过是遇见了几只好妖怪。

    齐麟跳出来,化为人形,一把揪住猴妖领子,另一手挥拳将他打上天。楼下是商场,故而一楼大厅足够高,猴妖还没飞上天花板,就被齐麟拽着领带拉下来,轰隆一声,摔进地面,地面陷出浴缸似的坑。

    猴妖在坑里完好无损,高级定制西装连褶皱也优雅,水晶袖口滚到墙脚,和尤念一样没有存在感。

    猴妖修为足够高,齐麟赤手空拳的伤不了他。

    周围好像被清场了似的,那么洪烈的声音,刚才那一砸,简直是场地震。保安亭在五十米外,也没见到任何人出来看一眼。

    尤念像被家暴惯了,就怕他这种不由分说的动手,立刻上前拦着:“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齐麟一被尤念抱着,浑身就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同时也是使不完的软绵粘稠。他看得出尤念怕,岂止是怕,见到谁都没这么怕过。他得把这份害怕抹去,把在他二人之间的一切龃龉斩断,哪怕在他脆弱的时候应该相依相守,。

    猴妖不留痕迹的爬出坑,好像刚才被揍被摔的不是他,头略低下,既是服软,也是能看清二人的角度。

    齐麟把尤念拉倒楼梯间,腻腻歪歪的环着他的腰,在他耳边喘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你等我,我回去说清楚,去去就回来。”

    尤念心里一疼,怕他只是在温和细语的骗他,把他当傻女人哄了。就像被人说的,他涉世不深,易轻信他人。虽然他知道齐麟不是这种人,但无可奈何,心底里就是有个怀疑,丝线般的玩意,剪不断理不清。

    尤念不说话,齐麟心也乱了。

    楼梯间一片狭窄,寸土寸金似的。

    尤念已经抛弃一切跟他走一起了,去他的世界,重新开始。这个时候,再出变故,任何变故,再强大的心灵都忍受不了。

    齐麟知道他得说话:“两天,最多两天,我就回来找你。”他抓紧尤念的双臂,坚定不移的口吻,略低下头,“看我。”

    尤念抬头,看见他深棕色的瞳孔里,有自己清晰的倒影。

    “你信我吗?”齐麟问。

    尤念点头,他头发长了,原本预备年前理发,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彻底把这件事忘在脑后,刘海垂进眼睛里。不信他,怎么会甘愿抛弃一切呢。我已经把全部都交给你了。

    齐麟捧着他的脸,拨开刘海,看着浅色瞳孔里,自己的存在痕迹,如此之深,像是个在心底里的烙印。“等我回来,我去说清楚。再回来的时候,就没有顾虑了,谁都不能再干涉不了我们了。”

    有件事,电话里根本说不清楚,齐麟必须当面见到他,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路边并排停了三辆一模一样的玛莎拉蒂,映衬着周围乡下似的土里土气。

    齐麟揽着尤念一路走过去。

    尤念轻声说:“我给你发微信,你别打字,回语音就行了。”

    齐麟不熟悉拼音输入,写的字歪七八钮难以识别,只能用语音:“任何时候都第一时间回,放心。快去坐车吧,别迟了。”

    猴妖恭敬的打开第二辆车的车门。

    齐麟看着尤念,五指插在他的发间,抿着唇,在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

    这是这些日子一来,除了同床共枕,最亲密的接触方式。之前尤念一直不许齐麟在外面这么做,觉得害羞,如今到也不觉得有什么,跟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情侣没有任何区别。

    尤念想着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应该是热恋的阶段,为什么没有合二为一的那种热烈劲头。方才明白,齐麟太规矩,他们还不够近,一切都很单薄,没有过分的接触,没有性支撑的爱,像是多米诺骨牌。

    这事尤念也是第一次,手把手的教是不可能的,给你找点视频看吧,尤念心想,找欧美的,日本的小受清纯的要人命,但万一欧美的太大太强烈,吓着他了怎么办?

    在齐麟上车之后,猴妖本该像上次那样,直接忽略他。此次,却意外的看了尤念一眼,斩钉截铁的把尤念盯着车门的视线错开,有点像富豪看路边乞讨的叫花子。

    像是天地之隔。

    他这一走,可能尘归尘土归土,又要重新走向不同的轨迹。

    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凤凰是跌落凡尘的凤凰,麻雀却不是那个麻雀。

    既王哥走了之后,万万没想到,齐麟也走了。像是入戏的观众,在帘幕落下之后,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终于,南京城,剩他一个人,腐朽伶仃。

    尤念站在路边,微信来了,齐麟给他发了个笑脸。

    那一瞬间,尤念有种眼泪留下来的错觉,他有点心虚,像是多疑的情人,没有安全感,不分场合的怀疑对方出轨。现代高科技通讯设备,让无论多远的距离都可以近在咫尺。

    齐麟发语音告诉尤念自己的每一个动态,最后的消息是要上飞机了。

    尤念给他科普飞机上没信号,发不了消息。除了会长要他回去的时候,齐麟根本没坐过民航飞机,还不晓得飞行模式是什么。尤念发图片,一点点教他,没有不耐心。

    “要上飞机了。”

    “那你小心,下飞机再联系我!”

    “好,等我回来。”

    所幸是春节前的最后一天,没有人在意尤念心不在焉的状态,各部门都沉浸在新年的气氛里,无法自拔,连爱出毛病的机器都给了几分薄面。

    尤念不晓得齐麟做的是哪辆飞机,觉得可能是私人的,不知道要飞多久。从南京起飞,最远的地方,哪怕需要转机,六个小时也差不多了。总不可能飞到另一个半球去。尤念迟疑了一下,便把国外也加入了目的地。

    现在可能天南海北了。

    之前跟同事商量过,今天下午有车蹭。火车票买的是下午四点多的,很早,也是因为别的点的票没抢到,否则就只有夜间有票了。家里没得私家车,夜里也没有公交,从高铁站回家太麻烦。

    尤念觉得齐麟没跟自己回去确实挺好的,至少没有不必跟他挤人山人海的春运高铁,也不用再颠簸的公交车里一路晕眩到家。

    他有方便的私人飞机,去哪里都有高级轿车接送,神通广大的妖联大少爷,多么光鲜的身份,怎能沦落凡尘,跟自己滚得一身泥浆。

    就算他一路不回头,尤念想着,都怪不得他,得怪自己。

    第56章 火车(2)

    尤念忍不住妄自菲薄,还是发了条消息告诉齐麟,自己已经离开单位,坐同事的车回家。车上气氛浓厚,后窗提前贴上了福字,后视镜上挂着大红色的生肖玩偶。

    马路上的雪被铲干净,路边堆积着的积雪,上部的尖尖还算白净,地下却是肮脏不堪。

    四个人挤在一辆车里,开始唱起各种老歌,从“洪湖水浪打浪”开始,唱到“马蹄南去人北忘”,尤念平时被一群热情的老师傅拥着捧着,联欢会还会被拉上台在几人的合唱里唱男高音部分。

    私家车开得飞快,开车的师傅是个技术娴熟的老手,还能边打节拍边开。副驾驶座上的师傅不知从哪里摸出个迷你中国鼓,鲜艳的大红色配合深沉的鼓声,车内顿时热情高涨。三个五十多岁的师父带着个年轻人嗨翻了天。

    旁边的师傅给尤念加油,该高该低时配合节奏一上一下的打手势:“可以的,再提高点,帅哥再高点!踩准拍子!帅哥们好样的!来来来music嗨起来!”

    尤念:“.…..”

    尤念在卑微中强打精神,给一群粗犷老爷们配高音,他平时不是多爱唱歌的人,是有点羞于开口。这算是齐麟走后,一天之中最高兴时候。

    拖着行李箱挤上地铁,十几站的路连个座位也没有。依旧没有齐麟的消息。算算他上午九点十分说自己要上飞机,现在是下午十四点半,五个多小时,尤念毫不怀疑他是出国了。

    可是身份证成妖证两大关键证件都在自己手里,难道齐麟还办了护照?可能是糊里糊涂时办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尤念担心齐麟一下飞机就给自己打电话,没教过他跨国电话这些事,不过还好跨国电话费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尤念没有退齐麟的火车票。因为可以直接刷身份证进站,十六点十五分的火车,按理说春运他应该早早的就在大厅里等候排队验票,免得有票也挤不上去。他在花坛边坐了很久,冻了很久,齐麟一离开,还带走了他所有的热源。

    之前一起送王哥上火车,是相同的地方,在从右数第一个安检口分手。三个人的残影仿佛犹存,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惴惴的等。

    十五点三十,尤念发消息:“我去火车站里等,你倒是到了给我电话,我出来接你。”

    其实无论飞哪里,齐麟都赶不回来坐火车。尤念心知肚明,但是留一个座位留一张票,就好像还是一起走的。

    上面的行李架放满了行礼,车尾处的行李架也满载,尤念把行李箱放在座位前,膝盖抵着。

    一排三座,这是12排c座,齐麟票上的座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