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特管局

分卷阅读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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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叔那边没有问候,四儿就忍不住问候来了。这是个心智有十四五的小屁孩,连他爸爸想说句话都不让手机,乱七八糟的乱聊了好久。

    有人过年忙的不可开交,钟九诗却是意外的清闲,她两个哥哥都回来了,又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还发来视频通话。

    尤念把手机靠在切菜板前,看见视频内阳光妩媚,好像除了家乡,每个地方都是晴朗的艳阳天。钟九诗没有出现在视频里,她高举手机,原地转了个圈,周围是老房子,古朴的灰墙,琉璃做瓦。她在父母的家里。

    末了钟九诗出现在视屏里,穿了件簇新的羽绒服,带着粉红毛线帽,背对着阳光,柔弱的脸蛋上全是阴影,显得人有点黑:“你穿的是什么!”

    尤念在正在切泡发的干豆角,不敢说钟九诗在视频里看起来像粉色的煤球:“我在家里啊,穿那么好看给谁看。”新毛衣还在老爸手里,他穿的还是件雅痞色高领的旧毛衣,厨房内是冷光线,显得人苍白冰凉,有点像停尸房里冷冻的尸首 。

    “弟弟你把手机举高点!快举起来四十五度角卖萌!”钟九诗一边催促,一边推开门往屋里走。

    屋内焕然一新,复古的装修,富丽堂皇,镜头一转,隐约瞥见椅子是梨花木的。

    钟九诗跑到敞开式厨房边,高举手机照着正忙的热火朝天的两个男人。一高一矮,身形都差不多,却透着精致的味道,同钟九诗有几分相像,都是大门大户子弟的气质,非富即贵。

    “瞧瞧,矮的是我大哥,高的是我二哥!怎么样帅吧!”钟九诗又出现在镜头里,抢镜头,“跟你说了,我两哥最靠谱。来来来,见一下,相个亲,这是我弟弟!单身优质男青年!大家打个招呼说嗨!”说着,还在视频里招手。

    尤念满头黑线,怒道:“有同时相两个的嘛!”

    分不清是哥哥还是弟弟的一人,伸手摘下钟九诗的毛线帽,抢过手机跟尤念打招呼,继而很不客气的教训自家没天没地的妹妹:“你给齐少奶奶介绍对象也分清场合好不好!”

    提起齐麟,尤念心里百般滋味,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双手因为泡菜的水而冰凉,眼神里的光黯淡下来。他穿的那件毛衣,颜色相近,像极了一只橘猫,没有名种的高贵和骄矜。

    钟九诗夺过手机,发现尤念的眼角已经含了点泪,像光像冰像雪,也像血。她不着痕迹把手机埋在胸口,跟两个哥哥开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玩笑,跑回来房间,锁上门,趴在小床上,轻声的问:“神兽怎么了,他不在?”

    直觉太敏锐,钟九诗把他的一点一滴都窥探出来。

    尤念还在厨房里,故意切的很大声,掩盖自己的声音,低下头,垂着睫毛,眼神黢黑无光:“我觉得他不要我了。”

    “为什么这么说。”钟九诗坐起来,窗帘挡不住北京的阳光,金光像极了希望。

    “妖联来人接他,他跟着走了,让我等他两天。我们说好了,下飞机就联系。我给他发了好多消息,都不回我。”切完肉,尤念嗅着指尖残余的生肉气息,似乎在他指甲缝里因为体温而腐朽,“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到哪里都该下飞机了。”

    那么大的妖了,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也不敢绑架他。除了故意,尤念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钟九诗咬着下唇,警惕的问:“妖联的,是会长要见他?”

    尤念颔首,抽了抽鼻子,把未滚出的泪珠统统收回去,“嗯。接他是个猴妖,也姓白,是秘书长。”

    钟九诗不知道妖联会长,却知道这个代替会长出面的白秘书长,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是只白臀叶候,野生的早就灭绝了,挺讨人厌的一家伙。”

    尤念有跑过去找他的冲动:“那个会长会住哪里。”

    钟九诗摇头,警惕的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不清楚,关于他的事,大家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妖联从未透露过有关会长的消息,我只知道他活了很长的时间,至于长相之类的,完全不晓得。”

    尤念怕父亲听见了,声音已经很轻:“比白叔还长?”

    “长多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我听我哥说,会长要是想,整个特管局也是他的,那是挥一挥衣袖天摇地动级别的,群妖之首嘛,牛哄哄的。”

    尤念准备好主菜,开始切姜丝:“听起来跟皇帝似的。”

    他刀功其实不好,还怕切到手,万般留意之下更放不开手去做,所以饭菜里总是缺了点精致。

    “可不是个土皇帝,他们妖族就讲究这套,谁妖力强谁说了算。”钟九诗知无不言,“我待会旁敲侧击一下,问问会长的事,看能不能问出他住哪,不过得等午饭之后,我爸妈可能知道的多点。你问过花花和陈组了没?”

    尤念摇头,这种事,哪里好意思说,恨不得做个埋头鸵鸟,自然埋得越深越好。

    钟九诗继续安慰:“别想太多,别切到手了,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不是还叫你等两天吗,虽然没消息,时间还没到呢。”

    尤念点头。

    “我先挂了。”钟九诗伸出手,准备挂了通话,像是触电似的手收回手,试探道,“那,你还来北京吗?”

    尤念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齐麟真的不要他了,还愿意来北京跟他们做同事吗?尤念低着头,大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会。”说的连他自己都不信,没有正确答案。

    钟九诗乐呵呵的说:“那是,你是我弟弟嘛。”

    想了想,尤念还是联系了陈辰,不说其它事,就是过年的寻常问候。听说陈辰是一个人过,没有任何亲朋。

    发消息时,陈辰还在局里值班,一本正经的聊了几句,陈辰就开始犯老毛病了,语重心长的教训:“过年期间,局里放假的部门还是多的,执行部安监部大都不上班,这时候妖魔鬼怪横行的比较多,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我是说任何事都要立刻告诉我。”

    于是尤念把话题转移到楼上那家的梅花鹿妖女婿上。

    陈辰语气听起来还是开心的:“行啊,眼力越来越好了,有进步。”

    直到午饭开始,无聊的话题还没继续完,不知陈辰是很有精力还是值班太无聊,半是教导半是训|戒,像个教授把手下学生当儿子了。尤念想,如果只身一人,陈辰也会这么对他的,还有妹妹花亦辰和白叔,都挺好的。

    喜欢不要理由,不喜欢也毋需解释。感情来了,王八瞧上绿豆,蜂鸟瞧上鲸鱼,仙女看上凡夫俗子,也不是没有的事。

    第58章 难忘今宵(2)

    午饭后,尤念借口要小睡会,把自己关在屋内,躺在被窝里,冰冷的舒展不开手脚。依旧没有齐麟的消息,他浑身上下像长了仙人掌的刺,把自己禁锢了,生人勿进。

    钟九诗打来电话,说她没能打听到。会长太神秘,迄今为止,更了解他的可能就是齐麟了。她还没说完,尤念就开始哭了,被窝里蒙头蒙脑,哭的心撕力竭。

    钟九诗一时没有说话,语言相隔千万里之后,力量被削弱,慰藉往往不起作用,还会适得其反。

    尤念开始恨为什么一开始没能封印他的记忆,如果那晚在绣球公园里,那张黄纸符理所当然的发挥作用,那么这一切他都不必牢记。他抛弃了一切,最后也被抛弃了,这是报应么,因果循环,最终都是汇入恶的一面。

    年夜饭照例是鸡鸭鱼肉,尤爸给尤念打下手,厨房空间显得局促,菜都拿到餐厅处理。

    鸡是地锅鸡,一次和王哥在饭店里吃饭,尤念偶然学会的一种鸡的做法。红烧的鸡,快出锅时,周围贴上一圈死面饼,继续熬煮十分钟,出锅,面收鸡汁。鸭是尤念带回来的盐水鸭,剁好便能装盘。鱼是尤爸做的熏鱼,并非烟熏,裹淀粉油炸后,调汤汁煮到收汁。肉做普通的红烧肉,收汁时还额外加了鸡蛋和豆皮。

    四道丰盛的大菜,每个都装了满满一盆,

    平时少能吃到爸爸的手艺,尤念先夹了块熏鱼,意外的甜味没有入口,苦味便先被味蕾品尝出来。电视上播着春晚前的特别节目,声音开的大了些许,显得屋内仿佛挤满了人,人山人海,好生热闹。

    尤念夹了鸡腿给老爸,又夹了快鸡肋骨在碗里,吮吸鸡汁,嚼着骨头,还是苦的。

    盐水鸭是苦的,红烧肉也苦,鸡蛋豆皮全是苦涩。那是味蕾上的泪的味道。除了黄酒还是黄酒的味道。

    餐桌上一派祥和,尤爸夸他饭菜做的越来越好了。尤念张了张嘴,不敢告诉他辞职准备去北京的事。考不上再回南京吧,尤念想,卡里的钱不多,省吃俭用也足以渡过这几个月。齐麟的卡倒还是在他手里。

    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尤爸继续打还差一点的毛衣,尤念看着春晚笑不出声,便怪罪于春晚不好看。一对父子品着黄酒,吐槽春晚。

    尤念不忍心看微信,那里太热闹,像一场青春少年时期的春梦。

    留得青山在,酒劲上头,尤念既冲动,又不乏冷静的想。酒和暖气让他暖和起来,除了一颗心还是冷冷的。以后会有路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尤爸一如既往的早睡了,尤念在客厅里继续看春晚,酒劲上头又过去,像人来了又走,风吹过继续。

    关了电视,躺在床上,尤念依旧睡不着,打开手机看春晚直播。

    万事万物,缺了他,不缺他,都在一如既往的运转着。

    凌晨,倒计时传来,屋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本就没喝多少酒,酒醒了,更睡不着,尤念光着脚跑到厨房,小心的不吵到老爸,又给自己到了满满一杯黄酒。闭上眼睛,仰起脖子,整杯一口下肚,喝完了,却像是没喝。

    尤念倒在床上,脚上踩着热水袋,被窝因为掀开的缘故进了冷空气。迷迷糊糊的,听着炮仗声,想着以后还会相信爱情么。再过一段彷徨期,颓废一阵子,伤口自愈,就会好起来。

    他睡着了,没有梦,意识在一片虚妄中,起伏飘零。

    睡前忘记关手机,手机里的直播快要结束,歌曲是《难忘今宵》。

    某一刻,尤念没有缘由的醒了,没有闹钟,也没人叫他。像是被线牵连的提线木偶,他没有想发,爬下床开灯,打开玻璃窗,冷风钻进来,他眯着眼,楼下空气漆黑如墨,绿化像人在风中不断挣扎。

    夜黑如墨,混淆着,根本看不清。

    隐约觉得楼下有个人在注视他,用一对较深的眸子。

    虽然看不见,但尤念就是知道。

    找到了!

    尤念看见一抹深邃的黑,在他眼里却像灯光一样耀眼夺目。

    下一秒,尤念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陡然爬上窗,从三楼一跃而下。

    齐麟看得一清二楚,包括那人脸上的汗毛,一张脸跟新鲜水蜜桃似的,柔得能掐出水来。朝思暮想了两天的脸,再见,依旧朝也想见,暮时也要见。他上前两步,瞅准了,稳当的接住了人,双手插在他肋下。

    尤念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恨不得狠狠咬上一口,泣不成声:“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一刻,偌大的恐惧终于笼上他的心头,如果齐麟真的没有回来,哪里会有他想的那么容易过去。

    齐麟从他的眼神里、哭泣与话语间读出了更深层次的恐惧,原来喜欢一个人,要时刻在一起,哪怕外界每个一个人都不赞成,至少能在他们的蜗居里,享受短暂的欢愉。

    在这个镇上,初一的凌晨,随时都会有人路过,看见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一个几乎缠在另一个人身上。

    “对、对不起。”齐麟揽着尤念的手用劲之大,以至于要把他的血肉筋骨同自己融化在一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齐麟不会说话,关键时候,愈发显得笨嘴拙舌,只会重复一句“是我不好”。

    倏地,尤念推开他。

    齐麟心下一惊,恐惧涌上心头,以为尤念是气急不要他了,只是搂得更紧,严丝合缝的,不留一点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