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影息

分卷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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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常影早察觉到棠未息自从上了车后就万分不自在,却没问为什么。当对方用拘谨的口吻回答他的问题时,他终于猜出了原因:这家伙大概是没坐过这种轿车,紧张呢。

    他借着看路况的机会扫了对方一眼,见后者正抠着袖子上的字母刺绣玩儿。他笑了一声,棠未息忙端正坐姿,望着他说:“穆先生,您的衣服我洗干净了就……”

    “不用还我。”穆常影加速连超两辆车,余光瞄见棠未息一手护住后脑勺一手抓紧车门把手的样子,他起了逗弄那人的心思。

    “可是……”

    “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车在shadow门口稳稳当当停下,穆常影拉起手刹,扭头看着棠未息。

    棠未息没再说什么,垂眸解安全带,拉开车门下车,还不忘恭恭敬敬地说一声“谢谢穆先生”。

    穆常影突然后悔了。

    他平时对谁说话都很不留情面,特别是那些主动黏上自己的男孩子。但谁都不像棠未息那样,脸上清清冷冷没什么表情,情绪却都写在了眼里。

    刚才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棠未息分明眼里有错愕,但对方却知趣地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望着棠未息走进shadow的身影,或许是衣服不那么合身,衬得那人的身形特别瘦小。他不停地提着裤子,裤脚向上挽了好几折,这画面看起来有点滑稽,又让人感到心酸。

    穆常影敲了敲方向盘,抛开了脑袋里某些奇怪的念想。他转移视线,四处搜寻着棠未息所说的那辆自行车,终于在酒吧旁边不起眼的小巷口发现了一辆掉漆的老式自行车。

    他想象棠未息蹬着自行车的样子,笑着摇摇头,发动车子离开了。

    shadow在白天总是比晚上要让人舒服得多,棠未息这么觉得。

    昨晚的那场小意外好像变得好遥远,遥远得缩减成了一个梦。要不是后脑勺还隐隐作痛,棠未息都要以为昨晚被伤到的并不是自己。

    吧台里阿澜正在擦拭着酒杯,一见棠未息进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凑了过来:“小棠,你没事啦?”

    “没事,就后脑勺磕了个包,过几天就好了。”棠未息跟他打了个招呼,进更衣室取回自己的背包,再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阿澜还是盯着他看。

    “怎么了?”他问。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阿澜苦恼地敲了敲额头,凑到棠未息耳边问,“我问你,你该不会和老板搞出感情了吧?”

    “你说什么呢?”棠未息反应很大,猛地扭头瞪着他看,仿佛用这样的方法能让阿澜把说过的话收回去,“我和穆先生什么关系也没有,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反正现在早,店里几乎没客人,阿澜也不避讳了,“你知道昨晚你晕倒后老板来得多急吗?你知道把你抱走的时候老板的脸色有多可怕吗?你知道老板为了你把经理辞退了吗?”

    “什么?”棠未息睁大眼,不敢置信地问,“为什么要把经理辞退?”

    “这还用问?老板责备经理不听他话,硬要把你留在大厅工作呗。”

    “可我被人撞倒是我自己的事,赖不得经理。”

    “但是老板不这么想啊。”

    棠未息心里乱糟糟的,经理这人虽然唠叨了点,平日里对他们倒是挺不错的,下班后也能和大家围坐在一起聊上两句。

    但穆常影现在为了他把经理给辞退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棠未息都觉得说不过去。

    回去的路上棠未息一直在想这事儿,导致他没发现从shadow出来后就一路鬼鬼祟祟尾随着他的两个人。

    自行车滑进一条巷子里,棠未息跳下车,将车子拴在一座石梯旁。沿石梯而上有一排破旧的瓦房,顺数第三个就是他家。隔壁江婶家的女儿叶菀刚好拿着盆衣服出来晾,撞见棠未息,她脸都红了:“未息,刚回来啊?”

    “嗯。”棠未息心思不在她那儿,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回了自己家。

    舒老太在厨房里忙活,厨房里的饭菜香飘出了客厅。棠未息闻着香味进去,挽起袖子熟练地给舒老太打下手。

    “奶奶,我昨晚下班后去同学家睡了,太晚了就没给你打电话来着。”他扯了个谎,怕舒老太多想。幸亏后脑勺的肿块被头发遮着,不然被她看见了总得大呼小叫。

    舒老太抓起生菜扔进热水沸腾的锅里,盖上锅盖后转头问:“哪个同学啊?”

    “班里一个比较要好的男生,说了你也不认识的。”棠未息唯恐再编下去就圆不了谎了,正想移开话题,舒老太又说:“今天一大早菀菀就过来找你了,说是做了点心让你尝尝呢,就在外头桌面上,你饿就先吃一块。”

    “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棠未息不为所动。

    这话舒老太不爱听:“人家多好一姑娘。”

    棠未息不听,从消毒柜里拿了两副碗筷出去了。

    饭后舒老太窝进房间里打盹,棠未息坐在外面门槛上,迎着冬季的阳光给穆常影打电话。穆常影没接,棠未息就给他发短信:穆先生,您可以别辞退经理吗?

    短信发出去的同时,头顶落下来一个声音:“未息,你可以再让我拍一张照片吗?”

    第九章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棠未息可以把叶菀当成很要好的朋友。

    在棠未息搬来这儿之前,叶菀就已经在这住了几个年头了。她比他年长一岁,当他还对这座城市抱有陌生态度时,是她带他熟悉了大街小巷,带他感受白天的熙攘和夜晚的繁盛,在他灰暗的年少时光中添上一抹光。

    棠未息性格内敛,在学校不太爱说话,只有回了家见着叶菀才肯露出点笑容。两人相伴着长大,五年的时间,棠未息个子高了不少,五官的轮廓也越发清秀;叶菀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穿着短裙和街巷里的同龄孩子赛跑也能跑出个第一。

    再后来叶菀上了个职中,某天回家突然来找棠未息要照片,也不说原因。棠未息当时没想那么多,叶菀说要他就给,端端正正站在瓦房后的空地上让叶菀拿着手机拍了个全身照。

    第二天叶菀怡然自得地来跟棠未息阐明原因:原来是她在学校里被几个女生骂长得土里土气,她不服气,说就算自己长得不咋样,碍不住她有个长得像明星似的男朋友。那些女生满脸不信,非要她拿出证据,于是她便给她们看了棠未息的照片。

    “未息,你明天放学后就在我们学校门口等我好吧?她们非得嚷嚷着要见真人。”叶菀眨着眼睛祈求道。

    棠未息心里其实不愿意,觉得自己被叶菀利用了。但叶菀提起自己小时候如何如何对他好,他便软下了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然而,棠未息在叶菀当着一帮女生的面得意地牵住自己的手时就后悔了。他只把叶菀当朋友,从没有过多余的心思,对方这样的举动让他感到不舒服。

    那次过后,他发觉叶菀看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炙热了。他不是不知道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对方不说,他也不好拒绝。他只能拿学习忙当借口,一次次躲开叶菀的来访。

    又过了一年,棠未息上了高中,叶菀却在高二时辍学了,那段时间江婶的心情非常不好,棠未息问起舒老太,她也不清楚叶菀辍学的原因。

    某个午后,舒老太和江婶出门了,棠未息收拾好东西锁好门正要去做兼职,经过隔壁屋时突然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刻意压低的叫声。

    叶菀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后面的空地,棠未息循着声音悄悄走过去,却透过半开的窗户撞见了此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那时候叶菀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没注意到窗外的他,而他跌跌撞撞地跑走,下定决心再也不接近叶菀半步。

    那个晚上棠未息在日记本里写道:“……她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在……”他没写完就把纸给撕下来了,连同前面所有日记都被他一张张撕下来揉烂扔进了垃圾桶。

    叶菀的手机里是他的照片,而他曾放下所有戒备心那么相信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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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棠未息收起手机站了起来,转过身要往屋里走,被叶菀从后面扯住了衣袖。

    棠未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不甘心地松开手:“我给你做了点心的,你就不能礼尚往来吗?”

    过早地进入社会磨光了叶菀眼里本该有的光彩,使她的脸看起来也没了年少时的朝气蓬勃。棠未息为她感到惋惜,但想到两年前的那件事,他就一点都不可怜她了。他进屋里把一直摆在桌上没动过的点心端出来递到叶菀手里,说:“这礼我不要了。”

    “未息,究竟是为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棠未息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当天夜晚下了很大的雨,气温一下子降了七八度。棠未息半夜起床把晾在阳台的衣服收进来,又从衣柜顶层翻出棉被搬到舒老太房间里给对方盖上。

    后半夜他辗转反侧睡不着,按开手机划拉了几下又关上。

    穆常影还是没回复他的短信。

    他这两天总是在反复想一个问题,穆常影心里在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之前猜测的是余安稳,但前天给穆常影打来电话的那个人地位显然比余安稳更重要。既然心里有人,为什么穆常影要到处玩弄感情?这对其他喜欢他的人很不公平。棠未息内心把自己归类到“其他喜欢穆常影的人”之外,却忽略了自己颇有不满的情绪。

    越想越清醒,他干脆翻身爬起来,从书包里翻出练习册刷起题目来,为周四周五的段考做准备。

    睡眠不足的后果是第二天回学校时脚步都是漂浮的,棠未息来得早,早读还没开始,整个教室都还是同学说话的声音。

    棠未息把作业交给组长后就趴在桌上补眠,眼睛是闭上了,耳边却全是杨潼和张佳郁兴奋的讨论声。

    “诶,覃兆轩和邵杭说这星期段考完带咱俩去酒吧玩,他们和你说了吗?”张佳郁说。

    杨潼边啃包子边点头:“说了说了,但没说是哪个酒吧,还故作神秘说要给我们个惊喜。”

    棠未息听到“酒吧”这两个字时就精神了,碰巧杨潼碰了碰他的胳膊,提议道:“未息,要不你也一起去吧?”

    张佳郁在一边附和:“对对对,有个帅哥一块玩儿也尽兴得多,跟他俩说一声就好啦。”

    棠未息整颗心都被恐慌给包围了,班里就数覃兆轩和邵杭跟他最不对付,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位公子哥看他的眼神总是极其不友善。要是他们去的是shadow,又刚好在店里碰见了他……

    “未息?去吗?”

    棠未息反应过来,笑着摆摆手:“我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早读铃声响起,覃兆轩踩着铃声走进来,揣着口袋一脸的痞里痞气,隔着几排座位挑衅似的瞥了棠未息一眼。棠未息不想惹事,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他转念一想,s市的酒吧那么多,总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一连几天,棠未息都没等到穆常影的回复,他前两天还忐忑自己作为下属对老板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太直白太过分,之后心就放平了,不回就不回吧,兴许是工作太忙了,哪顾得上理他这个小人物。

    shadow换了个楼面经理,新来的程经理话都不多说一句,办起事来一板一眼,更不会在闲暇时候和下属插科打诨。

    有时候阿澜会跟棠未息诉苦说这位程经理对员工太苛刻,被无声无息站在后方的后者罚写了一份两千字的检讨。自此员工们都领教了程经理的可怕,有他监工时便战战兢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