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五除二的套上那件巧克力色长袍,又接过胡大掌柜递过来的纱帽带上,孝廉有一种错觉,如果再配上一把做工精致的长剑,自己恐怕就像一个性情寡淡的江湖游侠了。
深吸一口气,在小二的带领下,她沿着旋梯下了阁楼,从堂后的侧门慢慢走出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时间,整个茶肆喧闹的声音顿时停止了。
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像一柄柄利剑般直直的投注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质疑的,还有惊愕、赞叹的。尽管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对“博文公子”的评价,但她心中的忐忑又加深了一层。
好歹也是后世见过世面的人,怎么能被这些古人的气势给镇住呢!一边给自己打气,她一边踩着故作闲散的步子登上了台。
她刚一坐定,那小二便极其敏捷的将四周的竹帘放下来。
那帘子并不很长,全放下来也就距台面一尺多的样子,恰到好处的将她围在当中,却又不足以阻滞声音的传出,顿时令她安心不少。
“哎——”眼见那小二放下竹帘就要离开,她忙出声唤道。
小二回首憨厚一笑:“公子唤我小石头就行——”说完,随即扬了扬手中的壶:“我去给公子沏杯茶来!”
孝廉点了点头,取下纱帽放到一旁,这才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下的事上。
讲个什么故事好呢?慑于对这个朝代的有限了解,她决定暂时避开历史类故事,唔,既要生动有趣,又要不涉及权贵,更要对得起“博文公子”这个名号。
不过稍稍一想。她就即刻有了主意。
记忆中,小学的时候,她曾看过一本叫做《镜花缘》的书。尽管并非原著,而是漫画形式的,并没有太过生动的描写。但凭着她丰富的想象力和见多识广的后世经历,要想唬住这些古人。自认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么一会儿工夫,小石头便已沏好茶上来,毕恭毕敬的将茶水放置在她身前的讲桌上后,他并没有离去,而是静静的立在她身后,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模样。
而此时的讲台下,众听客嗡嗡的议论声并没有即刻平息下来。反而有愈加猛烈的势头。
孝廉一扫桌面,除了香气满盈的茶杯外,便只有一方早已磨好的砚台,一支笔,薄薄的几张糙纸而已,不由眉头一皱,轻轻的咳嗽了两声。
“公子,可以开始了吗?”偏偏这时候,小石头不明所以的上前一步,俯身问道。
见他不懂自己的意思。孝廉难免着急,但她应该怎么说呢?——她知道,那种东西皇帝用的叫“震山河”,皇后用就叫“凤霞”。丞相用叫“佐朝纲”,将军用叫“惊虎胆”,甚至连那七品芝麻官手中的“惊堂木”也是常常在小说、电影里客串的,可是,她偏偏记不得,电视里那些说评书的艺术大师们用的那一方小木块儿,究竟叫个什么名儿。
总不能让她对小石头说,哎,给我来块震山河,或者说,请你去衙门里给本公子借老爷的惊堂木来用一下吧!
往小了说,这小石头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店小二,不一定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往大了说,这要是叫懂的人听了去,再那么添油加醋的一传出去,保不齐给扣上个什么“忤逆”、“谋反”的罪名,说不定银子没赚成,小命儿就这么没了。
这给冤枉的,找谁评理去?恐怕只会成为穿越史上第一个因为一块儿木头被杀头的蠢女人吧!当然,如果有人为所有穿越的人著作史书的话……
“哎,我说那个什么公子,你倒讲是不讲,该不会是牛皮吹得太大,一上场就吓得哑巴了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这会儿,已有人耐不住粗着嗓子叫嚷起来。
紧接着,立刻有人附和着吆喝开来。
“不行就给爷滚下去,大掌柜的在哪儿?”
“哑巴倒不一定,尿裤子倒是很有可能!”
“他奶奶滴,等爷上去瞧个究竟,这装神弄鬼的……”
……
最响亮的几嗓子,自然都是那些没什么耐性的剑客喊的。
眼看有人站起身来要往台上冲,孝廉急了,呼地站起身来,用力一拍讲桌,厉声道:“各位客官——”
那剑客本欲直接撩开竹帘羞辱她一番,没想手未伸出去,却听见帘后传来一声呵斥,不由愣了一愣。
匆忙调整了一下气息,她沉下声拖长了尾音一字一句道:“今日在下要讲的,是家中长者亲历诸国的故事……”
她这话一出口,台下即刻有人应声诘问:“当今世道,除我北周外,便只余宋、梁、齐、陈四朝和北魏、东魏、西魏三朝,你要讲哪一朝?只怕像你这样羞羞答答见不得人的闺中小郎,并不比在座的见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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