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吊”终于出场了。她在凄厉悲怆的长号声中飘飘忽忽出来后,一直让长发遮着脸,不住地兜圈子,然后面对着观众猛把头发一甩,亮出了一张惨白色的、拖长了红舌头的可怕的鬼脸。
“妈啊!”那边上的人一声尖叫,一下子抱住了我的臂膀,“太可怕了!把我吓了个半死!”
“演戏嘛,有什么可怕的。”我小声说,身子往凳子边上让,差点掉下凳子去。
“不,我不看!我不看!”她还是抱着我的手臂不放。过了好久,等“女吊”进场了,她才松开双手继续看戏。
“你是小学里的先生吧?”她小声问。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爸爸和两个哥哥都是摇航船的,我常常在船上给他们烧茶水、点心,你每次来乘船我都见到你。我还常常见到你在小学校门口的操场上带学生们做早操。我小时候也在你们学校里读过
书,读到初小毕业。”
“是吗?”我笑笑说,“以后我来乘航船,就向你讨点心吃。”
“好啊,只怕你不肯吃呢。可惜我现在不再上船了。日本人在城外的运河边上也设了一个岗哨,专门盘查过往的船,所以爸爸不许我再跟着他们上船了。”
说话间,我已经看清了她是怎么一个人,十六七岁模样,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童花头,使她的脸看上去显得有点扁,但并不难看,加上一对特别大的大眼睛,带点像天真烂漫的小猫模样。
她把她的一只手随意放在身边的凳上,正巧碰上了我的一只手。我想移开又觉得太显小心翼翼了,便让她碰着。又看了一会戏,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已经搁在我的手背上。
说来惭愧,这一下,我比当年和小表姐搂抱在一起时还更快地滋长了坏念头——大概因为已经到了年纪的缘故吧,青春的热血顿时在我全身涌动,脸上烫得像火烧。我毫不犹豫地翻转了手,让我的手心合上了她的手心,还把所有的指头插进了她所有的手指间,相互抱成了一个拳头。
她没做声,也没朝我看一下,只是略略挨近了身子,使我们的行动更加隐蔽一点,不至被旁人看到。
戏在继续演下去,我已经失去了看戏的心思,很想和她多说几句话,却又找不到该说的话题。
这样过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我正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字,突然,她警觉地伸长脖子在倾听着些什么,接下去就很快放开了我的手,说声“爸爸在叫我了”,溜下高脚凳,急急钻出人群走了。
果然,我听到远远的地方有个粗嗓门在“阿四、阿四”地连声大叫。
直到她忙着往外跑的时候,我才看清她穿的是一身蓝底白花的衣裳。我总算知道了她的小名叫阿四。
03送你一朵白兰花
莫氏完全小学的校舍原是莫氏家族的祠堂,很大,有两个前后连在一起的大院。除了最后面的厅堂里保留着他们家族的祖宗牌位以外,别的大小房屋都由学校使用。男教师的宿舍在阴森森的后院,女教师的宿舍在光线明亮的前院。本地教师小黄先生本来是住在家里的,自从那天看过了戏以后,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也住进了我们的宿舍,男宿舍里挤了三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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