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夜,我被什么声响弄醒了,发觉露露已不在我的身旁。我急忙坐起身一看,这才发现她竟低着脑袋坐在床沿上暗自垂泪。这可使我大为吃惊了。为了逗她高兴,我还是嬉皮笑脸地把她拉进了被窝。
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准备等会议结束后私下去游览一趟杭州的西湖;但露露一早起床后就对我说,她不想去杭州了,因为她很希望能提前回香港。
“为什么?”我问,“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机会外出欢度蜜月,趁此机会去补度一下蜜月不是很好吗?”
“我有点疲倦,什么地方也不想去,请原谅。”
“可人家已经给我们定好了一周后的回程机票,现在临时去买机票肯定无法买到。那该怎么办?”
露露听我这一说非常失望,考虑了很久才犹犹豫豫地说:“那我们到原来的住房里去住上几天行不行?那里比较安静。我现在特别需要安静,再不想在乱糟糟的宾馆里活受罪。”
我当然听从了她的主意,只得和举办单位打了个招呼,说了说我们的去向地址,便和她一起离开了宾馆。
35火上加油
我在离开上海去香港定居以前,曾委托一位邻家大妈给我们照看这套住房,经常开窗通通风,所以临时去住几天问题倒也不很大。但所有床上用品之类的东西都已发霉发潮,非得请人来洗涤晾晒一下不可。邻家大妈听说我们有这个意思,说:“徐先生家早年不是有一个年轻保姆吗,近些年里她已经前来找过好多次,一直在打听徐先生的去向。她如今就在附近做钟点工,还给我留下了地址,不远,叫她来帮忙最合适了。这人看上去很重情义,说是为了想见见原来的老东家才在这一带做钟点工。要是你们同意,我马上就可以去通知她。”
我一听就听出大妈说的该是什么人,不禁大吃了一惊,忙说:“不必,不必,反正要做的事情并不多,我们还是到保姆介绍所去请个人来临时帮几天算了。我现在就到保姆介绍所去!”
“不,大妈说的这个人正在附近做临时钟点工,不是最好不过了吗?何必另外到保姆介绍所去找?”露露插嘴了,“天杰,熟人不请反而去请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我可不懂得你的意思了?这类家务事你就听我的吧,好不好?”
我不能当着邻家大妈的面向露露作任何解释,犹豫间,露露已让邻家大妈赶快去通知那个人,叫她有时间马上就来,给的工资决不会亏待她。
眼看着大妈急匆匆走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现在再去提醒露露,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更加尴尬,好像我直到今天还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蔽心理似的。我只好听天由命了。老实说,我并不害怕和芸芳见面;我害怕的只是露露的心情和精神状态。张美凤的两个电话已经害得她心神不定,失了常态;如今再遇上一个芸芳,这不是火上加油吗?
不出半个钟头,大妈兴冲冲地陪着那个临时工来了,我一眼就看出果然是芸芳。芸芳脸上已多了不少皱纹,衣着十分朴素,但那副温顺谦恭的神态,以及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依然还是昔日的样子。
邻家大妈很快走了。芸芳轻轻叫唤了一声“徐先生”,又面向露露叫了一声“徐师母”,便挂下眼帘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呀,芸芳,想不到竟是你啊!我们都快有近三十年没见面了,可没想到你还在上海做钟点工,离这里又这么近,真巧。你常回家乡去吧,家里都好吗?对了,现在你的家在杭州还是在乡下?”
我站起身来说著,注意到露露打量了一下我的脸色,尽是在那里想些什么。
“我生来是个苦命人,现在就一个人在上海过日子……”芸芳微笑着回答,但一双眼睛已发红发潮。
露露似乎很快从沉思中觉醒过来了,又忽闪了我一眼,便吩咐芸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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