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刺客行

第14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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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传到我耳里,我一听怪了,这长安城里就这么几个鬼,谁是谁,烧成灰我都能认出来,咋地这里突然冒出个作家来。不行,我得去看看。于是站在家门口。瞅着邮递员拿着稿费往这座楼上走,我就跟着来了。

    王小二一听,拍掌大笑。于是牵张三郎的手坐下,论起年龄,长王小二十岁,于是遂以“大哥”相称。喝茶抽烟期间,越谈越是投机,眼见得吃饭时间到了,王小二高叫一声:“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儿子还小,使唤不得,王小二啸罢,让阿四小姐上街沽酒去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在大槐树下支了个茶摊。平原很静,晴天晌午的时候,官道上静静的,难得见扬起黄尘。

    偶尔,有一架木轮的牛车,从庄稼地的这头钻出来,又从那头钻进去。官道上只留下两道辙印,有时还有一摊牛屎。

    一张旧了的没有着过漆的小木桌,一把白瓷茶壶,一堆浅浅的小小的没有把儿的粗瓷茶碗。围着小桌,放了一圈用自行车外胎做的小交椅。

    寂寞的老头,叫了一声“黑建”,然后用手托起茶壶,“有一个谜语,你能猜得出么,黑建?‘一个树五股,上面卧个白虎’!”说完,见没有人反应,就又将茶壶放下。

    头上有雨水落下来,星星点点的,他接了一滴在手中,用舌头舔了舔,有点咸,不像是雨水。“该不是知了尿吧?”他说。他用手遮住额头,朝树上望了望,见一个小孩,正站在树杈上,端着牛牛,向他笑。

    老汉发怒了。他抱住树身,抬了两抬。可是很遗憾,他已经过了上树的年龄了,于是他在树下转了两圈,然后回到屋里去。他这是去找木锨。可是,当他倒提木锨,回到树下时,满树寻找,已经不见那孩子了。

    老崖上传来孩子愉快的歌声。那是一片菜子地,那个叫“黑建”的孩,正在菜子地里一颠一颠地捕蝴蝶。

    “我中午罚你一顿饭!”老汉冲着孩子的背影,虚张声势地说。

    官道上过来了个人影,问去高家渡的路。一声“老汉爷”的称呼,使这位老汉的脸上放出光来。他朝渭河沿上指了指,告诉说渡口就在下面,然后请这位过路客歇歇脚,在他这老槐树底下饮一杯茶。

    茶水是不收钱的’纯粹是一种善举。老汉总将那些男性的过路客,称作“客官”。这两个字,令老人家这项善举,带一种古典意味。

    小男孩正在菜子地里逮蝶。他脱去上衣,拎在手里,追上一个蝴蝶,就猛地扑过去,用衣服去捂。他的后边,跟着两个小女孩。小女孩解下自己的红头绳,在拴蛾儿。

    那个男孩好像是那时的我。那两个小女孩,一个叫匣匣,一个叫苗苗。

    匣匣又叫省匣,她的父亲大约在省城工作,她住在我的斜对门儿。苗苗又叫“十亩地里一棵苗”,她的父亲红眼夹子,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所以叫了这么个名字,她就住在我家西连墙儿。

    这个男孩挺着个大肚子,在菜子地里一颠一颠。菜子苗已经发青,遮住地面,绿汪汪的十分爱人。男孩的脚步过去后,菜子苗东倒西歪的。肚子太大了,这是被平原上的包谷粥灌大的。裤带在肚皮上停不住,不时地腾出一只手,去提裤子。突然我发现怂恿我来捕蝶的小姑娘,巳经不见了,倒是有一条狗,一耸一耸地跟在我后边。这是我家的狗。

    渭河在老崖下边,闪烁着雾澄澄的光芒,它的来路是一片迷蒙,它的去路也是一片迷蒙。它的岸边,靠着一只渡船,一个艄公,扶着篙,正在发呆。而在老崖远远的下游,一个半截小伙子,手提兔拐,正在怏怏地走着。这大孩子是我的“碎叔”。狗是他引出来的。他在给生产队看苜蓿,这是回家去吃饭。

    不见了两个女孩,我捕蝴蝶的兴趣一点也没有了。

    我踢了狗一脚,开始翻转身子,寻匣匣和苗苗。

    匣匣在老崖底下剜观音土吃。她趴在那里,吃得认真极了。看见我,她向我招了招手。我看见她满嘴流油,我说:“我去叫你妈来打你。”匣匣回嘴说:“我妈也背过人偷偷地吃哩。”我这时也确实感到自己饿了,前腔子搭到后脊背,一想起爷爷说过的“要饿我一顿饭”这句话,我也就不客气地一个马趴,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啃起泥土来。

    三“猫儿雁”有一股臭气,从崖畔上传来。我只得停止吃土,仰头向上望去。原来是俊俏的小姑娘苗苗,正在拉屎。有一个黑木桩子,立在她旁边,那是我家的狗。

    “你到下风头拉去!”我指手画脚。“我偏偏要在这里拉!我专门熏你们!”苗苗蹲在那里喊。一边喊。还一边抚摸着我家的狗。狗服服帖帖地蹲在那里,舒展着长腰,听任苗苗的抚摸。它的嘴里流着涎水。我明白,它是等着吃屎哩。我真为我的狗害羞。见吆喝不动苗苗,我就吆喝起狗来。狗听见吆喝,过来是过来了,可是,它低头嗅了嗅我吃的东西,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就又回到苗苗跟前,讨好地向她摇着尾巴。

    苗苗终于屙完了。她挪了一下窝。于是,我的狗饥不择食地扑过去,它的舌头吧嗒吧嗒地响起来,我在老崖底下都能听见。吃完以后,它还贪婪着地望着苗苗使劲摇尾巴,希望能再有这有粮食的屎屙出来。

    但是,她终于无能为力了。优势已经消失,苗苗有些遗憾。于是,她将屁股撅起来,将开裆裤掰开,让狗来舔她尻子上的屎。

    因为是我的狗,我是被彻底地打败了。

    狗还在有滋有味地舔着。我悲哀地闭上了眼睛。突然,我听到狗一阵尖叫。当我睁开眼睛时,看见狗夹着尾巴,顺着菜子地一溜烟地跑了。

    狗原来的位置上,站着我的碎叔。

    碎叔手里拿着一根免拐,站在那里,面色深沉。刚才,一定是他踢了狗一脚。

    时至今日,我还不能够明白碎叔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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