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作家认为,历史是公平的,这是一座活着的人的纪念碑,这座纪念碑是对李陵将军生前身后所蒙受的耻辱的最高褒赏。
十六结束语。本文作者二十世纪末对楼兰古城的一次巡礼。
傅介子千里刺杀楼兰王的故事,发生在公元前77年,即汉昭帝元凤四年。
关于傅介子的生平,关于傅介子剌杀楼兰王的具体细节,历史留给我们的信息十分吝啬。时间是个大筛子,经过时间残酷地淘汰和埋失,关于傅介子,我们现在所能知道的全部情况只有以下几点:第一,傅介子千里刺杀楼兰王,并取得奇迹般的成功。第二,傅介子此行带了二十名壮士同去。第三,傅介子是甘肃陇东人,具体地说是北地郡义渠镇人。第四,傅介子是汉王室的骏马监。第五,傅介子搪说像司马迁一样被处过宫刑,但他不是太监。第六,傅介子娶了一个胡女。第七,老楼兰王死于公元前92年,其时,匈奴立即将楼兰王典在匈奴的质子尝归送回,继承了王位。后来,傅介子千里刺杀尝归之后,扶楼兰王典在汉的质子尉屠耆即位。第八,耆即位后,遂将楼兰国更名鄯善国。第九,耆确实曾请汉王室派一支小部队在米兰〈当时叫伊循城〉屯田积谷,这支队伍一说二十人,一说二十五人,一说四十人。楼兰毁于沙埋之后,米兰曾为鄯善国都。第十,确实有一个千棺之山,最新研究成果认为它是昔日楼兰国的皇家公墓。第十一,关于大月氏为匈奴所灭之后的人种流失,史学家有许多最新的研究成果,这些成果正如书中所述。
以上只是些点,这些点灼热地躲在历史深处,等待一位有心人将它们连成一条线。而有一天,当叙述者将这些烫手的点连成一条线时,于是历史真相显露了出来,于是一个阴郁的千古刺客的形象清晰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当我依据这些点作跳板,在进行我的想像跳跃的时候,我感到冥冥之中像有一种神力在助我,我感到像有一种古老的声音在对我说:你这狗崽子真能行,你复原了一段历史,你锐利地走进了一个故事的内核。
公元1998年的秋天,也就是距傅介子千里刺杀楼兰王这故事整整两千又七十五年后,我来到这古楼兰城。
我取的是另一道路。即从乌鲁木齐出发,车行到鄯善县的连木沁镇之后,沿一条早已废弃的古道走向东南。这条道路斯文‘赫定叫它凶险的鲁克沁小道。从这里,我翻越库鲁克塔格山,越过广袤的罗布淖尔荒原,到达罗布泊。
面对这死亡了的海,我唏嘘不已,感到时间的残酷和伟大。接着我驱车来到白龙堆雅丹,有一座奇异的粘土山,既像雅丹,又像烽燧,它屹立在那里,岁月的风雨已经将它几近削平了,但是凭借如今它那雄伟的残余基座,还能让人想过它当初傲立苍穹的模样。它令我想起了傅介子和他失去的男根。
后来,我来到了楼兰城。我在这座沙埋古城久久地流连着。我登上城中的制高点一一佛塔,我来到佛塔下面傅介子一行当年歇息过的客栈,我还来到当年那个被称为王宫的地方,扶着一段残存的矮墙,想像着宫中当年那一场变故,想像着傅介子那阴郁的面容。
在楼兰城的流连中,除了傅介子之外,我还想起另一个烫人的名字:脱脱女!“如今,他正长眠在苦难中!”这是普希金的诗。低吟这诗的时候,我的眼眶中突然涌满了泪水。我问向导:千棺之山那地方,去得吗?向导回答说,自从它在贝格曼的眼前一闪,展现了楼兰美女那越千年岁月而依然美艳的面容之后,便把自己重新交给历史尘封。自贝格曼之后,探险家掘宝者文物工作者,曾多次在这一块荒原上寻找,但是,带给他们的只是失望。“也许,”向导回答说,“要找到它,得有罗布奇人奥尔得克的指引,可是奥尔得克已经辞世许多年了,他自己如今也已经变成了故人!”我手搭凉棚,眯起眼睛,向茫茫的沙海望去,向黑暗的历史深处望去!我向我那遥远的姊妹,注目以礼。那一刻一轮血红的落日,正停留在楼兰城远处的高丘上。
在我就要离开楼兰城的时候,在那布满沙砾的街道上,一个闪闪发光的什么物什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一片马蹄铁,它已经被磨得只剩下钱币那样薄厚了。当年,它曾经附着在一碗硕壮的马蹄上,溅起过火星,走过遥远的路程。
“它会是刺客傅介子的吗?”我想。接着我笑了,因为这几率几乎是零。两千年来,这块地面走过多少匆匆过客呀,商旅驼队络绎不绝,英雄美人列队走过,而傅介子,只是这匆匆过客中的一人。
最后,我来到了米兰,这楼兰沙埋后的鄯善新都,这二十壮士屯田积谷的地方,这塔里木河咆哮着注入罗布泊的人海口。在这里,我问人们,楼兰是永远地消失了,那么,作为楼兰人,他们还有存世的吗?我的问题得到了答案,人们告诉我,还有最后的两个人,一个是105岁的热合曼,一个是102岁的牙生,如今就像阳光下两滴最后的水滴一样,活在世间,并且就居住在这米兰城。
于是,我去拜访了他们,并且听他们用苍老的声音,讲述了傅介子之后的楼兰故事。在他们讲述的途中,我突然明白了,傅介子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如果要讲楼兰,那该是另一个新的故事了。于是我令我的蘸水笔就此打住。
生死回头约张家山原是六六镇所辖张家畔人氏,做了一辈子的大队支书,临到老了,佝偻个腰,猫在家里等死。这人生得尿盆大的一张脸儿,三冬六夏,头顶上总蒙着脏儿巴唧一条白羊肚子手巾;粗长的粗布腰带,拦腰缠上三匝;对襟袄,大裆裤,裤脚用带子束起;脚下穿一双布做的袜子,袜子外面套一双家做的圆口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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