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傅一见,自格身子先软了,于是一个趔趄,从姑娘的肚皮上爬下来,单腿跪在地上,忙不迭地,直向民兵专干磕头。见民兵专干不理会他,大师傅从专干的肘窝里,一溜,出了房门。
民兵专干原来也是个贪吃的,见了这好事,也就不再客气,脱了衣服,稳稳当当地钻进姑娘的被窝里去了。
二天一早,一阵串铃响,乡长骑了匹大青骡子,风风火火地进了六六镇乡政府。一进院子,见昨日来找他的那个姑娘,一脸泪滴,牵着个驴缰绳,正在他窑门口空激着,再一细看,见昨日花朵般的一个俏人儿,而今变成残花败絮,脸儿乌青,鬓发零乱,嘴角翘起,全不似昨日那个模样。
没容乡长开口,姑娘便鼻涕一把泪一把,将昨日格晚上那事,添油添酱,大渲大染地说了一遍。一边说着,牵驴缰的那只手仍在牵驴,另一只手则腾出来,隔着裤子,在裆上摩挲,大约那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
乡下人见识浅,原来这姑娘,以为这些事情,就是乡长布置下的工作。诉说完了委屈,姑娘收了眼泪,斜着身子一跨,上了毛驴,临行前,撂了一句话说:“乡长,我不干了,你布置的这个工作,我一满是拿不下!”却说那乡长,见谷子腰身一闪一闪地,骑着个毛驴远去了,顿发雷霆之怒。一肚子火气于是撒在张家山大师傅和民兵专干身上。那时政权新建,群众影响最是重要,乡长一怒之下,便将这三个人,开销掉了。那时也没有什么手续,乡长一句话,三个人背起铺盖,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家里。至于空下来的这些位置,立即也就有人去占了。
谷子回到村子,先是躲在自格家里,养息了几日,接着又四出串门,把乡政府发生的事情,当荣耀给左邻右舍讲。又会渲染,一经说出,倒是惹得村上的小媳妇大姑娘们,羡慕了很久。后来,父亲听说,因了这事,乡上一下子开销了三个公家人,就回到家里,打了女儿一顿,打罢,捧着女儿一张俏脸说:“我早就说,这张狐狸精脸儿,不知要害多少男人哩!”恰好,这时有媒婆登门,说的是外村一个老实巴交的受苦人,父亲一听,也就收了聘礼,一把把姑娘掀出了家门。
那张家山回到家里’羞愧满面,大约也关起门来在窑里呆了很久。男大当婚。吃公家饭时,年纪不显大,回到村子,与同年等岁的人一比,就成老后生了。这时,他动了婚配的念头,托人打问下道川的谷子姑娘,后来听说,早就草草地嫁人了。于是绝了这个念头,定下心来再等茬口。过了不久,山那面一户地主,娶了三个老婆,新婚姻法颁布,只准一夫一妻制,于是地主央人四处打听,要处理掉他的三个老婆中的两个。张家山听了,于是也就翻过山去看,三个老婆中,他挑了个小的。媳妇领回,拜堂成亲,从此张家山开始过他的这生日子。后来仗着他一身好坯挂,肚子里又有几滴墨水,再加上栽了那个跟头以后,人也变得精明多了,于是从合作化开始,一直担任村干部,所经所历,不必细表。
到老来,满窑一张一张,贴满了奖状。别的人家,墙上要贴糊墙纸,逢节遇年要贴个“抓髻娃娃”图案,张家山不用。光这奖状,就将整个窑填满了。细数这些奖状,有大跃进大炼钢铁的,农业学大寨修梯田的,移山造田建水平沟的,修水库的,修筑盘山公路的,一张就是张家山的一个壮举,一次血里头捞骨头的盘肠大战。直把个血气方刚的小伙,而今挣成了个弯腰驼背,一走三咳嗽的老汉,于是包产到户开始,江山代有才人出,张家山落伍,被挤到了一边去了,不再受到尊重,每日只厮守着他的这些奖状,苟延残喘,等待那不可避免一日日走近的大限之日。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这样猫着腰在这等死,张家山有些于心不甘。一日,他离了张家畔,来到六六镇,决心以年迈力衰之身,在这镇上,再充一回人物,闹一回世事。
那六六镇,已非当年张家山当文书时所能比。张家山在这六六镇街上,看西湖景儿一般,自南到北,遛了一遍,深感这世事变化太快。诸样事情,他都不放在眼里,可是自己该干个啥,才能糊住这一张嘴,心里却没个谱。这样转了三遭之后,将自己的长处短处反复思量了以后,心里突然一明。
权衡再三,主意拿定,租了一间门面,办起个“张家山民事调解所”。
这一座鸡毛小店,在走西口的路上,究竟兀立了多少年,无据可查,到了张家山手里,修了门板,裹泥了外墙,粉刷了内壁,再将个蛮像一回事儿的白底红字招牌,外面一挂,小镇的世事便到了张家山时代。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张家山在六六镇,扯起旗帜,吃的正是这“民事诉讼”。这做的是一门无本生意,全凭一股桿性,两片嘴唇闹事。这事只张家山做得,换个别人,是做不得的。三来两往,日鬼倒棒槌,一些日子下来,较之镇上那些摆摊的设点的挂羊头卖狗肉的,倒有更多的赚头。
不过张家山并不看重银钱,他图的是个热闹红火。张家山说了,眼见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俗话说了“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这话在理,谁叫他天生了个戳破天的大个子呢!镇一方邪气,保四乡平安,这是他的责任。要老想着银钱,那就俗了。
张家山在这六六镇,安营扎寨,鸣鞭开张,首先要做的事情,是物色两个搭档。一个篱色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古今一理。这第一个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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