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家山困兽犹斗,杨禄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张干大,你就把脚蜷了吧!我杨禄主意早就拿定,尔格我这耳朵里塞了驴毛,任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听的。好汉岭上,就是我耳根子软,多听了你两句闲话,要不,如今这女裙衩,早已回老人山归位了。你不必说了,你说,我也不听!”“杨禄兄弟,听不听在你,可这话我还是要说的!我这话说的是一―”张家山用手一指女尸,说道:“朋友,你将眼睛擦亮,你看那李文化背上背着的,是李刘氏?”没容杨禄搭茬,抢到女尸的这几位,齐声呐喊起来,都说张家山演了一场“大变活人”,这女尸哪里是白白净净妖妖娆娆的李刘氏,分明是一个粗手大脚的黄脸婆而巳。
哭喊得最凶的当属文光文亮兄弟。两人一人扯住隔山兄弟李文化的一条胳膊,质问他将娘亲弄到哪里去了。
刚才这李文化,人在事中迷,见灰汉杨禄追赶,想也不想就一阵猛跑,尔格也记起这背上驮的不是当初那架女骨了,于是心里也就坦然起来。见文光文亮兄弟拉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装起了死狗。
文光文亮兄弟见此,呜呜地哭起来。
张家山在一旁,两手袖起,做出个事不关己的样子,权当是看西湖景儿。
灰汉杨禄,不愧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杨禄见说,跑到抢来的女尸跟前,瞅了一阵,眼珠子一转,大骂起了文光文亮兄弟:
“你们要眼睛出气哩!你们再来瞅瞅,看这女裙衩是谁!这分明是你们的娘亲,是李刘氏。她生养了你们一场,你们竟认不出她来了,真是怪事!不过,这也难怪,人死了以后,这面容是会变的。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女人总不能变成男人。哦,你们不妨脱了裤子摸一摸,看这是男是女!”当然不需要文光文亮兄弟去摸了,谁也知道这女骨是个女身。
杨禄说罢,停顿了片刻,又向众人:“是李刘氏的女骨,我没说错吧?”众人有一半是顺着竿儿向上爬的人,另一半则是想早了结了这事的人,于是齐声应答,都说这确实是李刘氏,千真万确,一点不错。只有文光文亮兄弟,嘴中还有些微词,但是碍于杨禄的威势,不敢言声。
见状,杨禄环顾左右,冷笑一声,说道:“扶女裙衩回吴儿堡。发动车吧,这叫得胜而归,班师回朝!”女尸搬上了四轮,拖拉机手用摇把一阵猛摇,四轮便发出“突突突”的声音。
四轮动了,众人跳上车。车行到张家山跟前时,杨禄冲着个张家山,双手插腰,哈哈大笑道:“六六镇的张干大,你输了!你服不服气?”“谁输还不一定哩!杨禄兄弟,你先不要过于得意。人不找事,事会找人的。啥事?你自己心里镜镜一样地明!”杨禄嘿嘿一笑,说道:“张干大,我这就走了。你的话,留给墙去说吧!这女骨是谁,我不去管她,吴儿堡老人山上一埋,它就是李刘氏了。有人多事,我让他找张家山去,我这女骨,是从张家山手里接的!”文光文亮兄弟,也纷纷爬上了车。
眼见得四轮屁股后边冒烟,摇摇晃晃地走远了。张家山在后边顿着脚,指着四轮咒道:“杨禄,我咒你,叫你这车子出不了老虎崾山村子!”这样地咒了一回,喊了一回,眼见得那四轮走远。天快亮了,夜风正凉,张家山嘴张得太大,呛了一口冷气,窝着身子咳嗽了一阵,才算缓解。
缓解以后,张家山要那李文化,再攀一次山顶,去取那女骨。女骨严西北独丛书取来,众人不敢久停,稍事修整,登程又行。
那杨禄并四轮,此一去前程如何,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这里且不去管它。却说张家山一行,收拾停当了,举步就走。砭道窄狭,这里不是久留之处,尽管一个个脚跟发软,眼皮打架,但还是强打精神,赶路要紧。
眼见得贬道三拐两拐,越走越低,就要快接近平川了,猛抬头,只见前面一团火光,火光旁,横七竖八地睡着几个人。众人见了,吃了一惊。正待要回头时,只见火堆旁站起一个人来。
这人大家却都认识,原来正是大老表刘玄礼。众人一见,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众人也就不再忌讳,携了女骨,怏怏地走上前来。三人中,相比之下,李文化和刘玄礼是亲戚,更近一些。加之有了前面的几场事情,知道这大老表是站在自格一边的,于是走上前来,启齿一笑,以为他是来接应他们的。
哪知这刘玄礼,变脸失色地冲着递过来的这张脸儿,就是一巴掌。巴掌到时,刘玄礼骂了一句:“我打你个不孝的子孙!”李文化的半边脸上还留着笑意,这半边脸,挨了刘玄礼一巴掌,登时红了,显出六个指头印儿来。如何是六个?原来这刘玄礼是“六指”。
李文化还傻在那里,不知道这一巴掌因何而来。旁边的张家山和谷子干妈,却已经明白了。明白了,却不去说,因为这是他们姑表之间的事情。
掴了李文化一巴掌后,大老表刘玄礼仍不依不饶,继续指着李文化,骂道:“你背上背着的你小妈,是个婊子,你知道么?你娘亲那么金贵的一个身子,好人家的女儿,你敢拿了她换。让你娘亲孤苦伶仃,从此守起活寡,永世再难脱生,让这婊子,重新来到世上,像妲己褒姒一样迷惑男人。天地良心,你个李文化,做的这是啥事?”李文化面对伸到他眼前的指头,瞠目结舌,不知如何答对。
大老表刘玄礼这一巴掌,不仅代表他自格,而且是代表刘家河那个古老氏族来打他的。娘舅家的人打,按照礼势是不能还手的,这一点文化知道。况且这事,他确实也做得有点荒唐,因此,尔格只有挺直了脖子,干受而已。
骂够了,刘玄礼往地上一指,说道:“这才是李刘氏,你的娘亲!孝子,扛上这架女骨走吧!至于你背上的那架女骨,交给我,我还回石渣河石窟里去!你这屁股上的屎,让我来擦!”见大老表刘玄礼,对他们的行踪知道得这么清楚,张家山在一旁,暗暗称奇。张家山刚想张口问话,不料想李文化倒先问了。
“大老表,这换女骨的事情,你是咋知道的?再则,你明明在我们的后边,怎么三蹿两蹿,到了前边?”刘玄礼见说,脸上露出一丝矜持。他说道:“这些,你就不必细问了,我做事,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事对我来说,仅是小事一桩而已。张干大,你说是耶不是?”见张家山点头,刘玄礼又说道:“那我们就此分手吧。后天是这位亡人的‘鬼七’,我想,你们紧赶慢赶,该是去赴那个日子的。那么后天夜里,亡人李万年的坟头上,咱们再见!”说完这话,下来该做的事情,就是取下李文化背上的女骨了。女骨取下,刘玄礼指定一个附从,将这女骨背了,抬脚要去。李文化一见,说这装女骨的裤子,还是他的。刘玄礼见说,笑一笑,要那随从,脱了裤子,换下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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