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刺客行

第11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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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得四轮的声音越来越大,情急之中,谷子干妈要那放羊娃,为他们找一个藏身的地方。这事却好办。放羊娃听了,将手往胯下一指,说这下面悬崖上,就有一个崖窑,是早年间防兵灾的,装个十个八个人,不在话下。

    众人听了,离了道路,躲进崖窑。刚刚藏好,只听四轮“突突突突”,开了过来。只见四轮停住,那杨禄,嘴里骂骂咧咧地,与放羊娃拉话。众人屏气细听,那放羊娃指手画脚一阵,说一个儿老汉,一个俊婆姨,一个半大的后生,早就从这公路上,闪身过去了。杨禄听了,亦不怀疑,四轮突突地响着,远去了。

    瞅着四轮走远,放羊娃喊了一声,三人探头探脑,从崖窑里走了出来。

    众人喘息一阵,算是安定下来。瞅那放羊娃手中搬弄的东西,却是一件奇怪的东西。一根粗些的橡子木,在火中烤软了,窝成一个弓背的模样,另有一截皮绳,缠在一截木头上,另外的,有两块粗帆布做成的,翅膀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在崖上摊着,像一只大蝴蝶。张家山见了,问放羊娃这是什么东西。放羊娃答道,这是他制造的飞机。

    问他做这飞机的目的,放羊娃说,这座磨盘山距他的姑姑家二十里,距他的舅舅家二十里,还有一些亲戚,也都在这附近,因此他要这飞机,也不必飞那么高那么远,只要能飞二十里地,就行了,到时候他放羊放得烦了,一驾飞机,到姑姑舅舅家去走一回亲戚,吃一顿热饭,再回来放羊。

    听放羊娃这么一说,张家山唏嘘不已。陕北地面,环境闭塞,生活苦焦,可偏偏生出一个个异想天开的人物。张家山这一路,遇到的奇人奇事可谓不少,不过最奇的,当数这一件了。

    三人在磨盘山顶,一直延挨到天黑,方才上路。延挨的原因,自然是怕碰上了杨禄。

    这期间,众人养精蓄锐,一颗悬着的心儿放瘫,无论如何,这已经是自格的家门口了。大家还吃光了放羊娃的食物,并且捎带着,帮助放羊娃拦了一会儿羊只。

    这期间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眼见得还有一些时间可资利用,张家山叫那李文化,从树丛中拣些枯树枝来,越多越好。又叫谷子干妈,把那地上的蓄草软柴,伸出十指,多多搂来。

    柴火聚好了,放人崖窑。张家山一根火柴,点燃起篝火,待火旺了,就将肩上的女骨打开,一件一件,架到火堆上去。

    张家山说道:“费了千辛万苦,好容易把事做到今天这一步了,可不能再有个闪失。我估摸着,这事还没有完,杨禄撵上一阵后,见追不着我们,他会想到我们是藏在什么地方,这样,他就会在路口上等咱们!”谷子干妈李文化听了,都觉得言之有理,这骨灰烧得应该。

    人的骨头里,其实有许多的油。这骨头放在篝火上一烧,便噼噼啪啪,猛烈地燃烧起来。暮色四合,山风骤起,那火苗借了风力,更是旺盛。一时三刻,眼见得白花花的一具女骨,便化成灰烬了。

    那灰还没有凉,张家山性急,捧起那祭食罐儿,将这骨灰,一罐儿装了。没了用场的大裆裤,扔给李文化,让他依旧穿上。然后吩咐谷子干妈抱了罐儿,他仍扛起三弦琴,众人辞了放羊娃,上路。

    一行人抬脚刚走,后边放羊娃又抬高声音,问道:“谷子干妈,有一桩事情,是关于你名字的,镇上我上学那阵,传得神乎其神的,尔格,我想问一问,看这是真是假。只是,不知该问不该问?”谷子干妈这大半生,走到哪里,逸闻趣事便跟到哪里,只是关于她名字的逸闻趣事,她还没有听说过。见放羊娃吞吞吐吐,说半句留半句,她便明白这不是好话,于是说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知道你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该不是听了六六镇那些没牙老汉们嚼舌,编排出些什么段子,酿我这老婆子吧?”这话算是说准了。放羊娃一听,拍掌大笑。

    谷子干妈猜对了,放羊娃说出的仍是“一满拿不下”那个段子,确西北狼丛并实有点让她的老脸挂不住。

    闲言少叙。一场闹剧结束,一行人重新上路。

    谷子干妈兴致很好,抱了个祭食罐儿,脚下生风,走在前面。她其实并不恼,还有些得意。这个年岁的人,要叫她生气,是件很难办到的事情。更何况,在这死气沉沉的,令人麻木的背景下,个把荤故事有时是一种刺激,一种文化,它让人们觉得生活不那么沉重和沉闷了。

    张家山依然抱着他的三弦琴,大步流星。明天晚上,这女骨就该回到李家河子,与亡人李万年团聚了,此刻他无论身心,都疲惫交加。他决心咬着牙,看着这桩事情走到头,给方方面面一个交代。

    他担心事情还没有完。这个担心应当说是对的。转过一个湾子,张家山抬头朝山下一看,只见山下简易公路边,燃着一堆篝火,一辆四轮,稳稳当当地停在路中间。篝火旁,一群男人,聒噪着,席地而坐。张家山见了,吃了一惊,赶紧喊叫一声“谷子回头!”这喊声是有一些大了。篝火旁一阵骚动。只见那短腰汉杨禄,霍地从地上站起,仰起头来,朝山上张望。此时月亮尚未升起,碎星闪烁,一片朦胧,但杨禄这是从低处往高处看,因此这山的轮廓,人的影子,看得却也清楚。眼见得谷子干妈挺着个肚子,抱着个祭食罐儿,一颠一颠地走着,后边李文化,水蛇腰一闪一闪,杨禄叫道:“十年等你个闰腊月,果然让我杨禄守株待兔,等个正着!”叫罢,篝火旁的一拨人,一哇声地起来,向山上追去。

    到了此时,也就来不及细想。三个恨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折身顺着原路,一阵猛跑。好在那女骨如今已成了骨灰,少了份累赘,因此跑得也不算太慢。就在杨禄一伙快要追上的时候,三个人仍旧跑回到山顶上的那个崖窑里。

    回到崖窑里,三个人像被猎人追的兔子回到窝里一样,喘着粗气,缩作一团。片刻工夫,杨禄一伙上来了,只见杨禄,就站在他们头顶上的岩石上,说道:“日怪,刚才分明看见他们在这里,怎么身子一闪,就不见了,莫非有隐身术不成?”说罢,一拨人就在这四周,拔草寻蛇。敲山震虎,连咋呼带喊叫,搜索了一阵。折腾到小半夜了,只听杨禄说道:“煮熟的鸭子,不怕它飞了。

    张家山要赶明晚那个‘鬼七’,我知道的。下山只有这一条道路,咱们且回去,守在那里,以逸待劳,明日再说。”一拨人便又吵吵闹闹地下山了。张家山几位,在这崖窑里,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个时辰,直到确信杨禄一伙确实走了,才敢探头出来。

    此时,半轮明晃晃的下弦月,突然升起,照得满世界一片光亮。张家山见了,以手加额,暗暗庆幸:倘若那灰汉杨禄,再耐着性子搜索到月亮出来,那么崖窑这个洞口,就不难发现了。

    第二天是一个好日子。早晨有一点薄雾,这是秋来的第一场雾。一雾十八旱,薄雾退去,太阳像一个大碾盘,通红通红的,在东方的山峦上停顿片刻,便跳两跳,升上天空。天高云淡,空气清新,能见度极好。此一刻,放羊娃的飞机,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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