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临川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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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

    观川被她专注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放下笔,“又想干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花临一脸期待,眨巴眼睛看着他,见他没反应,有些生气的说:“秋实啊!秋实!”

    观川叠好纸,掐了一个法诀,纸鹤飘飘荡荡的飞出去。回头逗她,“什么秋实啊?”

    花临鼓起脸,伸手戳他,“不要装了!”

    观川做出一脸吃痛的样子,看花临要生气了才说:“那你写个邀请函?”

    “邀请函怎么写?”花临抽出一张纸,提起笔。墨汁在笔尖凝成一颗小球,颤微微的挂着,她赶紧在砚台上舔了舔笔。

    “你就写:彤烟峰花临邀衔音阁秋实休明宫一叙。”观川半倚在榻上,一手支着下巴,掀开手边的杯盖,吹一吹袅袅升起的热气,“让她现在过来?”

    花临抬头看看天色,“不早了,她会不会有事?”

    “她能有什么事?”观川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啐了一口,“你用那支金笔画上符文。”

    花临才放下笔,听他这么说,赶紧拿起一边架着的金笔,细细的笔杆,笔尖沾着细细的金粉。“怎么画?”

    观川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教过花临画符,坐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笔,“学着点。”然后在纸上画了一个带双翼的符文,“这是乘空符的基础部分,在上面添加不同的比划会有不同的作用,这个以后教你”

    花临见他叠好纸鹤,指间聚气轻点,纸鹤缓缓扇了一下翅膀,飞起来。等纸鹤飞出窗口,花临才后之后觉的想到,观川之前分明没有画符,她这么问了。观川挑眉一笑,弹了她一个指嘣,“我?等你到元婴期你也可以灵气画符。”

    “元婴期?旋照、融合、心动、灵寂、元婴。”花临掰起手指头数一数,居然还差了五个等级,观川的形象在她心里顿时又高大起来。“你好厉害!”

    “那是自然。”观川很得意的笑。又拿了书给她讲解符咒的原理。

    画符用的金粉混合了灵石粉末,首尾相连就可以形成一个灵气循环,符咒的目的就是构建一个稳定的灵气循环,不同的符咒回路可以起到不同的效果。如果灵气相撞,就会造成爆炸。所以画符也是一件危险的事。

    花临听得一愣一愣的,在观川的指挥下拿了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只是手一抖,符咒就冒出火星,猛地燃烧起来。

    观川抄起茶盅盖上去,熄灭了符咒上的火,才画好的咒文渐渐晕染成一团。

    “不能停顿,不能有交叉。”观川拿起笔,又演示一遍。

    这一天,直到花临用完一叠金粉才画出一个不太成功的乘空符,叠的纸鹤歪歪斜斜飞了一会,落在地上再不会动了。

    另一只纸鹤飞过了大大小小无数山峰,终于到了衔音阁外,悬空的阁楼上,一众女修正在吃茶聊天她们都是衔音阁瑶字辈和容字辈的内门弟子,又有依附而来的散修讨好的侍候着。

    “看那是什么?”静瑶远远地看见飞舞的白点,跑过去截下纸鹤,红衣在山峰吹拂下飘飘扬扬,她拆开纸鹤念到:“彤烟峰花临邀衔音阁秋实休明宫一叙。彤烟峰花临是谁?”

    “没听说过。”慧瑶穿着鹅黄铯罗衫,斜倚在榻上,几个小师妹坐在一边的圆凳上弹琴吹笛拨琵琶,一派仙乐飘飘的景象。她提笔在团扇上描下一只蝴蝶的轮廓,又换了一只笔给蝴蝶添色,“秋实是哪个?”

    “没听说过。咱们去找阁主请示?”一袭青衣的端瑶从摇椅上坐起身,兴致勃勃的拿了纸条就往里面去。静瑶气急败坏的跺脚,两人打打闹闹的远去了。

    “紫萱草纸,咱们隐神宗又出了什么大人物?”慧瑶洗笔换色,给蝴蝶勾上墨黑的花纹,眼神若有似无的往旁边瞟了一眼。

    明容微微点头,起身走到摇椅上坐下,几个女修围上来给她锤肩捏腿。“师叔,那是观川师叔的爱宠。”

    “观川师兄?爱宠?”慧瑶放下笔,一手拂过垂在胸前的发辫,眼神一凛,“你在说笑?”

    明容连忙讨饶,道:“师叔别生气,我这可不是说瞎话。”明容示意慧瑶凑过头来,神秘兮兮的把那日神隐殿上的事这样那样说了一边。

    慧瑶一脸怒气,“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早说?!”

    “那会我也不知道观川师叔会那她当回事……师叔,我知错了。”明容看她生气,起身在一边跪下。

    慧瑶脸色稍有缓和,说道:“以后关于师兄的事,事无巨细都要和我说。知道么?”

    明容连连答应,又有几个女修求情,慧瑶这才让她起来。明容犹豫一下,没敢把最近彤烟峰被那姑娘闹得鸡飞狗跳的事告诉慧瑶,转而说到最近颇为流行的无腰华服,气氛渐渐和缓起来。

    端瑶和静瑶打打闹闹进了一扇雕花紫檀木门,门后是空旷的大厅,几个侍女擦地点香,空间一片寂静,两人停下动作,轻手轻脚的穿过隔断,在阁主的榻前跪好。

    衔音阁阁主卯碧狰,一身玄色衣袍,腰间束着蓝灰色的缎带,绣着细密图文的兽皮大傥披在身上,满头华胜层层叠叠,一片宝光灿烂。一只短尾巴的蓝孔雀窝在她身前。

    她一手支头,侧卧在榻上,微不可查的点头,“说。”

    端瑶将纸条递过去,又将事情这样那样说了。

    卯碧伸手拿过纸条,在眼前展开,期间孔雀伸出长长的喙啄了一下纸条,被她伸手推开。

    “秋实是谁?”她叠起纸放到一边,摇摇床边的金铃,有一个一身灰衣的女修从侧间出来。“何芝。这秋实你知道?”

    何芝点头,“是三等弟子。”

    卯碧点点头,“你把这纸条给她送去。”

    静瑶赶紧说:“师傅,一事不烦二主,就让我两去吧。还要劳烦姑姑告诉我们地方。”

    说着,对着何芝恭敬地弯腰行礼。

    “你干嘛上赶着要去那种地方?”路上,端瑶不解的追问。

    静瑶神秘一笑,“你懂什么,这一看就有八卦,你等着,慧瑶早晚气得跳脚。”

    两人婷婷袅袅走进一处洞口,一道山泉从洞里流出,带着似有若无的胭脂香味。洞顶是一个大裂口,落日的余晖照亮不了幽深的洞窟,四处已经点上了烛火。洞里建了几座阁楼,不时有侍女进进出出,看见她俩连忙垂头退到一旁。

    两人随便拉了一个带路,找到秋实时,她正蹲在水边洗衣服。感觉有人靠近,她抬起头,“你们是?”

    “我们来给你送信的。”静瑶伸出手想拉她起来,秋实连连摆手,自顾自站起来,又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静瑶见状一笑,把纸条递给她。

    秋实小心翼翼的接过,惊喜的喊道,“是花临!”把纸条贴在胸口,欢快的蹦了几下。

    “你的熟人?”端瑶状似不在意的问。

    秋实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不住,“我们是一个村的。”

    “是这样啊。”端瑶连连点头,“你们运气不错。之前都没联系过?”

    闻言,秋实有些低落,“是啊,入门那天分开就没见过了……我还说去找她的。”

    秋实想起自己好几次想去彤烟峰都被衔音阁的管事阻止,有些愤懑,又叹一口气,这半年,她是知道了修真界的规矩——一切看实力说话。她日夜不停的修炼,终于熬到筑基,才有了一点地位,升做三等弟子,没再被人指派不属于自己的工作。

    “你们明天就能见面了。彤烟峰挺远的,记得早点出门。”静瑶笑眯眯的说完,见打听不出什么,找个借口就走了。

    秋实松一口气,虽然两个师姐都很好说话的样子,她还是觉得不自在。几个平日里玩的好的伙伴围上来,叽叽喳喳讨论一通,都羡慕不已。

    第三十四章 -各有目的

    第二天,秋实早早的起床,顶着管事怀疑打量的目光走出角门,站在悬空的栈道上看着朝阳拨开云雾升起,内心也不由雀跃起来。

    “呼,终于出来了。”秋实伸个懒腰,拿着地图脚步轻快的往下走,青石铺陈的路上不时有巡逻弟子经过,秋实一一避让退在一边,等他们走过了才继续赶路。

    走到彤烟峰下时,已经日上三竿,她将手里的纸条给一脸倨傲的守门弟子,其中一个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用力搓搓纸,才点头让开位置。

    秋实顺着石阶往上走,路过一处院子时,看里面熙熙攘攘的人还以为就是休明宫了,过去找了一个侍女模样的问,那人先是疑惑,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说:“花临小姐?我这就带你去。”

    秋实一愣一愣的跟在后面,路上听着侍女说的大小事情,像在听天书一样。

    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貌若天仙?善良温柔聪明可爱善解人意?!这说的是一个人么?!秋实忍不住打断她喋喋不休絮絮叨叨的称赞,“这么长时间,还没问过你名字呢!”

    那侍女一听停下脚步,对秋实笑的很是灿烂,“我是三等侍女初晴,你叫秋实对吧?我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一直想和你说说话!”

    我有这么厉害?秋实狐疑的打量一下她身上的丝绸儒衫,又看看自己的棉布衣裙,干笑两声。

    初晴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羞红了脸,支吾半响说:“我总听青茶说起花临小姐,还说你是花临小姐最好的朋友。”

    “是这样。”秋实了悟的点头。在心里下了结论:无事献殷情,非j即盗。

    初晴看话题不对,转头带路,憋了一会又问:“听说秋实姑娘和花临小姐是一个村子的?”

    “是。”秋实正左右打量着彤烟峰的景致,初秋的黄叶在阳光下镀着金边,不时有穿着华丽的侍女侍从走过,还有来去匆匆的修士修女。

    扭扭捏捏走到到休明宫前,初晴才下定决心,说:“我听说花临小姐身边只有青茶一个人伺候,能不能……”

    说着,掏出一个小荷包往秋实手里塞

    秋实被她的举动吓到了,连忙推开:“你干什么?”

    “还请妹妹帮我说些好话。”初晴说着,往秋实走近几步,又递起荷包。

    “我会帮你说的,这个你拿回去吧。”秋实把荷包推回去,微微屈膝道谢,“谢谢你带我过来。”

    初晴赶紧回礼,将荷包挂回腰上。一脸羡慕的看着秋实和一声重胄的门卫说了几句话,然后门卫将朱红描金的大门打开一条缝,秋实侧身进去,衣角消失的一瞬间,门卫关上了门。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门卫一转头看见她还站着,出声赶人。

    “门卫大哥,我这就走。”初晴讨好的笑笑,叹一口气,赶紧转身离开。

    秋实进去之后,又走了几步,只见假山流水凉亭,手臂长的各色锦鲤在澄清的水里来回游动,水里长着碧绿的水草浮萍。

    后面是一座巍峨的三层宫殿,朱红的墙面,碧绿的琉璃瓦,每一层都做了栏杆和阳台,雕花窗微微打开,还能看见里面窗纱的起伏。

    “你是?”一个鹅黄衣服的侍女从亭子里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

    秋实看她满身荣华,刺绣精致的衣衫,垂落的精致发辫编着宝石串,在行走间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连忙行礼,小心翼翼的说:“是花临请我来的。”

    那侍女温和一笑,“你就是秋实吧?我是休明宫的一等侍女玉瑟,你跟我来。”说着转身往宫殿走。行走间脚步无声,只有裙摆拖在草地石板上的沙沙声。

    秋实跟在她身后左看右看,走进大门时,守门的侍女屈膝行礼,吓得她一愣。身后传来侍女们吃吃的笑声,她涨红着脸低头跟上,不再乱瞄。

    “秋实!”

    玉瑟才撩开帘子,一道粉红的身影从帘后扑出来。

    花临将秋实抱了满怀,拉着她的手又蹦又跳,“你都不来找我!咱们说好了的!”

    “我们管事不让出门……你过得还好的吧。”秋实摸摸花临身上的衣服,又打量一下周围。

    不远处摆着一个铜壶,铜壶周围散落了几支箭,一个白衣侍女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拿着一支箭,还有几个侍女低眉顺眼的站着。房间里一片空旷,只摆了几张放着点心瓜果的矮桌,几个软垫。通往阳台的门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那白衣侍女将手里的箭交给一旁的侍女,迈着轻盈的脚步款款走来,“我是白青茶,花临的侍女。”

    “哦,你好。”秋实冲她点点头,又转头看花临。

    “秋实,你过得怎么样?”花临拉着她在软垫上坐下。

    白青茶端了茶壶给她们倒水,坐了一会就出去了。

    “那是青茶?”秋实附在花临耳边小声问。

    花临疑惑的看她,又想到秋实也许认识青茶,也小声的回到:“是啊。你们认识?”

    “我今天过来,有个人给我带路,就提到她了。”

    “哦”花临连连点头,然后‘扑哧’一声笑起来,“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讲话?”

    秋实一听,也笑起来,她在衔音阁小声说话习惯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我来的时候有个人给我带路,管你叫小姐。”

    花临疑惑的歪头,几缕长发垂在耳边,和精致的耳环一起微微晃动,“啊?”

    “她说让我在你面前说好话,还要给我荷包!”秋实拿了一块马蹄糕塞进嘴里,又灌下一大口水。“是不是很多人想巴结你?”

    不怪她多想,在衔音阁这小半年,秋实见多了这样掐媚逢迎的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弟子身边都围着一帮侍女丫鬟跟前跟后的讨好。何况是峰主身边的人,简直是出个门都有人想给她当踩脚。

    “没有。”花临想也没想的摇头,完全没觉得有人在讨好自己。

    秋实环顾四周,看那些一脸恭敬的侍女,满脸的不信的摇头,知道花临虽然有时候呆了点,但也从来不吃亏,没再说这个话题,转而说起自己在衔音阁的经历。

    花临听到秋实每天只能在山洞里,吓得抖了抖,“你们每天都在山洞里?”

    秋实点头,又说:“其实还好,山洞一边的飘台就对着炎帝城,我们没事时就在那看看。”

    想起炎帝城晚间灿烂的灯火,她又有些怀念的说,“好想去夜市逛逛……”

    花临被她的话勾起兴致,满心只想着出去玩,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咱们去玩吧?”

    秋实疑惑的看她,“咱们怎么去?”

    “让观川带我们去啊!”花临说着,爬起身拉着裙摆就往外跑,秋实和几个侍女连忙跟上,只看见她转过走廊的衣摆。

    花临推开书房的大门,正看见白青茶跪坐在观川身边研磨,她抬头温婉一笑,花临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里堵的慌。不过想到要出去玩,这点不快就被抛之脑后。她在书案前坐下,观川还在一张绢布上写着什么,过了一会才停笔。

    白青茶接过笔在笔洗里洗净,挂在笔架上,又伸手拿了绢布铺在床边的桌上,用镇纸压住。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间是说不尽的风情。

    秋实站在门口正好看见白青茶微微低着头,对着观川笑的温柔,一股厌恶升上心头。

    第三十五章 -炎帝城

    “又想什么坏主意?”观川一边将挽起的袖子放下,一边问道。

    花临靠过去讨好的笑,“我们出去玩吧!”

    “等你修炼到融合期再说。”观川不为所动,接过白青茶递上的茶杯,掀开杯盖除了吹。“宗门也没什么好玩的。”

    出去还要防着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捣蛋,还不如在休明宫呆着轻松自在。

    花临看他一脸不在意的喝茶,急了。“我好久没出门了!你自己还不是总出门!我也要出去!”

    “很想去?”这丫头,一天天的怎么就知道玩?观川无奈的摇摇头。

    花临一听这话,就知道有希望了,钻进观川怀里打滚,“去嘛,好不好?”

    白青茶看着她撒泼打滚,笑道:“花临想做的事公子哪有不答应的?公子别逗她了。”

    花临停下动作抬头看观川。

    观川一手环住她,一手将手上的茶杯放到桌上。“想好去哪了?”

    花临赶紧点头,一脸期待,“炎帝城!我那次还没看清楚就到这儿来了。秋实说那儿夜景可漂亮了。”

    观川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丫头是听别人说两句就来了兴致。“好,你说什么都好。”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花临‘噌’的起身,又要拉着观川起来。

    观川一脸无奈的问她:“你不吃饭了?”

    花临犹豫一下,斟酌着说:“要吃……”

    吃过午饭,花临站在庭院里左看右看,既没有肩舆也没有马车。

    “我们要怎么去?”她一回头,就看见观川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暗红的剑,“这剑会飞?!”

    观川一手环住她的腰,纵身跳到飞剑上,“飞剑当然会飞,它叫赤渊。”

    飞剑发出一声清吟。

    花临低头,只见剑身上遍布着龟裂,裂纹下透着炫目的橙色光芒。

    “真漂亮。”她又回头看,只见玉莹玉珏各自带着青茶和秋实,正踩在两把飞剑上。

    秋实看她回头露出大大的笑脸。

    飞上高空时俯瞰整个落霞山脉,期间的亭台楼阁就像玩具一样小巧,花临生出一股‘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观川看她一脸骄傲的样子,拧着她的鼻子说:“这就得意上了?”

    “才没有!”花临脸一红,死撑着不承认。

    到炎帝城时阳光正好,晒得萧瑟的秋风都带着暖意。

    观川在一处平台落下,有几个修士过来毕恭毕敬的递了一张文牒。他冷着脸在文牒上签字,点点头就走了。花临和那几个修士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观川发现她没跟上,回头问道:“还愣着干什么?”

    花临做个鬼脸赶紧跟上。

    玉莹她们也到了,打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紧追几步赶上。

    炎帝城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众人正站在坊市入口,远处是高耸的牌楼,身边时青砖筑的围墙角楼,齐整宽敞的道路两边摆着大大小小的摊位。

    “公子,这儿竟然是修士在摆摊!”

    白青茶看了看摊子上的东西,惊讶不已,竟然都是些灵宝灵草!她一脸渴望的看看那些东西,脑中灵光一闪,回头招呼正和秋实说笑的花临,“花临,你看镜子好漂亮!”

    花临闻言,拉着秋实凑过来,三人在摊子前蹲下。观川无奈的站在一旁,玉莹玉珏跟在一边。

    这是一个什么都有的摊子,玉章,镇纸,梳妆匣,腰刀,笔洗,还有许多花临没见过的东西。

    她拿起摆在正中间的镜子,镜面只有巴掌大,玉制的把手,银制的镜身上镶着红蓝宝石,镜面似有水光划过,波光粼粼。

    那摊主打量着花临一身华服,身上穿的挂的无一不是精品,直觉肥羊上门,一脸高深莫测的说:“这可不是普通的镜子。”

    花临将镜子翻来覆去的看,秋实也凑过来看,分明是普通的镜子。“到底哪里不普通?”

    摊主很神秘的笑,“这可是聚光镜。”

    “聚光?”秋实拿过花临手中的镜子,对着白青茶照了又照。

    白青茶被反光刺得眯起眼,伸手挡在眼前,“秋实,这光太刺眼了。”

    花临见状,赶紧伸手去挡镜面。白青茶对她扯出一抹笑容,又有些哀怨的看向观川,看他正好也在看自己,连忙扯出勉强的微笑。双眉低垂,说不出的委屈。

    观川和她的目光对上时,正为她的一脸哀怨莫名其妙,谁知她又忽然露出这样的笑容……更加莫名其妙了,干脆转头当做没看见。

    白青茶有些失望,转头翻捡摊上堆着的矿石玉镯。

    秋实见状笑着收起镜子,转头对老板说,“镜子不都这样?你骗我们的吧!”

    店主摇头晃脑的点了烟杆,用力吸了一口,从鼻孔里悠悠然喷出烟来,“这位道友说错了,这确实是聚光镜,你将镜面转一下。”

    秋实闻言仔细一看,镜身上有一圈细缝,她轻轻一拧,镜面慢慢凹进去,阳光在凹面上凝成一团光球。

    花临惊讶不已,用手戳了戳,那光球滚到一边,等她松开手又满满飘回到镜面中间。

    不过是个有点意思的玩具。观川看她一脸惊喜,只觉得好笑。“喜欢就买了吧。”

    摊主笑的一脸灿烂,“一块中品灵石。”

    拿着一只玉镯子正想问价格的白青茶闻言,手一抖。看观川给了摊主一块灵石,又问花临还有没有别的想要的,秋实拉着花临又往另一边的摊子去了,临走时还回头挑衅的看了她一眼。

    观川则看也没看她,跟在花临后面走了。

    白青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一开始还想着说不定那花临会连自己的钱一起付了……有些尴尬的放下玉镯,在摊主的嘀咕声中转身追上她们。

    花临正拿着镜子上下拍打,光球上上下下的飘动,袖子滑到了手臂上。白青茶目光一扫正好看见她手腕上的玉镯,心里怄的不行,还要端着笑脸说话讨她开心。

    一行人在坊市走了许久,花临和秋实买了许多用途奇怪的小玩意,不停行走的木头人,发出电光的小珠子,东西放进去会消失的小匣子……

    观川连看都懒得看,他是完全想不明白那些‘垃圾’有什么用。不过也聪明的没有说出口,花临要什么他只管付钱就是了。

    白青茶几次想鼓动花临帮自己付灵石,都被秋实有意无意的打断了。她摸着荷包扭捏半响,才买了一个带防御阵法的玛瑙镯子。这会正摸着镯子心疼花出去的十个下品灵石。那是三等侍女两个月的月钱。

    想起花临花灵石如流水的样子,心里更加难受。一路上都有些蔫蔫的。

    花临发现异常,问道:“青茶,你怎么了?都不说话。”

    白青茶赶紧摇头,笑道:“我在听你们说。”

    说说说,有什么好说的?就你买的起东西?

    又走了一会,转角就是一间酒楼,花临嚷嚷着肚子饿,拖着观川进去了。

    其余人自然跟上。

    小儿领着他们到了顶层的包厢,外面是一条走廊。五楼的高度,站在走廊上能俯瞰整个炎帝城。

    “秋实,你在衔音阁看见的也是这样?”花临趴在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

    方块状的房子和高高的围墙圈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院子,夕阳下商户开始往外挂灯笼,回家吃饭的行人来去匆匆,一片繁忙景象。

    “你看那边!”秋实眼前一亮,指着远处连绵一片的高楼大院说。“那是血脉传承者住的地方。”

    花临眯起眼睛看,除了楼高一点,间隔宽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很厉害?”

    她依稀记得有个人也是血脉传承者,好像是只老虎?

    “当然厉害!”秋实一脸艳羡的看向远方的高楼广厦,“天生神力,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她们一入门就是下等弟子!”

    花临自从进了隐神宗,一直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能理解秋实的意思,疑惑地问:“下等弟子很厉害?”

    秋实满腔热情被泼了一勺冷水,闭嘴不理她,过一会才说:“那是当然。那是所有杂役弟子的目标。”

    “啊?”花临继续疑惑。

    秋实捏着她的脸使劲揉搓,直揉的她两颊泛红。“不关你的事,反正你后半辈子都有着落了。”

    花临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一脸委屈的瞪她。她又凑到花临耳边说:“你小心点白青茶。”

    花临闻言一愣,“青茶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一天天的就没发现那人一脸妖气?”秋实说完,看花临不解,就解释说:“妖气就是说她眼神都在勾搭别人。”

    花临继续疑惑,“她勾搭谁?”

    “除了你家观川还能有谁?!”秋实被她一脸呆样气到,不自觉的抬高了声音。

    屋里几人齐刷刷的看着她俩。

    秋实和花临两人红着脸回屋坐下。

    第三十六章 -妖兽

    屋里观川坐在床榻上,比床榻略高的桌子摆在前面,玉珏玉莹坐在桌边的矮椅上剥花生,白青茶正在给观川倒酒。

    花临爬到床榻上坐好,秋实犹豫着在桌边的矮凳上坐下。

    “花临要不要喝点酒?”白青茶拿了杯子过来,笑盈盈的问。

    “要。”花临不等观川拒绝,接过杯子一脸期待的看着酒壶。

    观川一手扶额,倚在榻上连连摇头。“只有一杯。”

    花临点头答应了,眼巴巴看着白青茶倾倒酒壶,琥珀色的酒液落在青瓷杯中,酒香扑鼻,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小小啄了一口,又说,“再放点糖。”

    玉珏将手边的糖罐递给她,笑道:“你这是吃糖水呢,还是吃酒呢?”

    “自然是吃酒的。”花临一本正经的说完,舀了满满三勺红糖倒进杯里,又拿起一根筷子飞快的搅拌,然后喝了一大口,满意的眯起眼。

    观川转着手里的酒杯,想到之前见到的几个修士,虽然看起来都很正常,却平白的生出一种怪异感觉。

    沉思间,走廊传来走动的声音,他抬眼看见几个高耸发髻的女子的身影在门前跪坐。

    “大人,听个曲儿?”

    玉莹看观川点头,应到:“进来吧。“

    移门拉开,五个身着锦衣的女子垂头膝行而入。最后一个拉上门,五人排成一排,双手交叉及地盈盈俯身,齐声道:“见过大人。”

    花临好奇的看着,等她们抬起头时吓了一跳,涂得雪白的脸上没有眉毛,画了两个黑点,额头上是大块的花钿,眼眶涂了红艳艳的大块眼影,唇上的鲜红的胭脂也只涂了一半。

    人怎么会长成这样?!花临掩着嘴吃惊不已。“那是人是妖?”

    观川深深看了花临一眼,说道:“是歌伎。”

    几个歌伎摆好姿势,在琵琶的伴奏下唱起小曲。低哑婉转的歌声,丝绸般滑腻的唱腔,花临虽然一个字听不懂,也捧着酒杯一脸认真。

    观川随着歌声打拍子,看她听得认真,笑道:“喜欢?”

    花临摇头,抿一口酒说:“听不懂。”

    观川转头默默吃着碟子里的花生米,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门口传来敲击声,然后移门拉开,几个丫鬟头顶着托盘躬身进来,绕过几个歌伎,将菜摆到桌上后倒退着离开。

    菜色精致,摆盘也很漂亮,花临吃完饭,软磨硬泡又讨了半杯酒,没一会就摊在榻上睡得一塌糊涂。

    白青茶坐在边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眼神不时瞟向观川。四目相交时,就垂头露出温婉的笑容。

    秋实拄着头趴在桌上发呆。

    花临半睡半醒间听见说话声,睁开眼正看见几个修士打扮的人站在门外。她坐起身,一脸迷茫的转头看观川。

    观川笑笑,将她揽在怀里。“困了就再睡会。”

    “是白天那几个?”花临接过玉莹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转头兴致勃勃的打量房间。

    歌伎已经离开了,几个修士跪坐在原先歌伎坐的位置。领头的修士有些惶恐的行大礼,将她吓了一跳。

    “他干什么?”花临小声问道。

    观川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拍你马屁。”

    身为法力高深的修士,对实力比自己高的人行礼是出于尊敬,对实力不如自己的人行礼那一定是另有所图。

    那修士听见观川的话,将头压得更低。

    观川的手指拂过花临的长发,将散乱的发丝一根根捋顺,才说:“那是不可能的。”

    花临以为观川是笑话她,气得鼓起脸,一巴掌打在他手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几个修士齐齐抖了抖身子,生怕观川发火。

    玉莹玉珏见怪不怪,目不斜视做沉思状。白青茶坐在小矮凳上转着手腕上的玛瑙镯子发呆,秋实拿着花临的小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观川揉揉被拍红的手,哄道:“不是说你。我说他们呢!”

    花临得意的笑,“我知道,但我就是想打你。”

    观川伸手到她面前,笑嘻嘻的说:“那你打吧。”

    花临红着脸把他的手推开。

    两人打闹一会,观川突然一脸严肃的转头对那几人说,“东西拿回去。”

    “观川大人!”领头的黑衣人还想说些什么,犹豫一下又止住话头。拿了放在手边的盒子躬身退下。退到门边时突然向前几步,猛地掀开盒子,一股黑烟喷涌而出,一只血红的手从盒子里伸出来。

    观川袖中红光一闪,赤渊飞过带出一波热浪,黑烟连着盒子被火焰烧成灰烬。

    “不愧是观川公子,果然实力不俗!”那修士一脸狰狞,右手曲成爪状往自己腹部掏去。

    花临看着鲜血四溅的场面,吓得闭上了眼。又听见‘咕叽咕叽’的奇怪声音,睁眼一看,只见那人腹腔上一个拳头大的洞,流血的伤口被一团白肉堵住,腹部顶出一个诡异的突起。

    那白肉蠕动着往外挣扎,渐渐显出一个肉呼呼的虫子头来,手臂长的虫身一截截挤出来,‘吧叽’一声掉落在地上。

    虫子白惨惨的身子上遍布着骷髅状的灰色花纹,沾染着鲜血,和黄铯的粘液,格外恶心。

    花临忍着恶心将视线从虫子上挪开,往旁边一看,只见那几个修士倒在门口,玉莹玉珏身上灵光闪动,手持飞剑警戒四周。

    “秋实?青茶?”花临没有看见两人,有些担心。

    “我们在这里。”床榻下传来敲击声。秋实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然后是白青茶细细的一声,“哎。”

    花临见她们没事,松了一口气。又转头看观川,观川手握赤渊,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那条虫子。

    那虫子仰起头,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尖牙。

    “咿——”

    尖锐的叫声响彻耳际,几滴血色的液体从虫口里喷出,将地板溶出无数坑洞。

    花临耳膜生疼,又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