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道:“隐儿。”
凤隐沉吟了会儿道:“刚才那人不会是你故意找来做戏给我看的吧?英雄救美的老戏码?”
上邪闻言气血翻涌:“我会使这么低劣的手段?”
凤隐点点头:“你确实会使这么卑劣的手段,而且你怎么就来得这么巧呢?”不得不令她怀疑。
上邪抿了抿唇角:“我一路跟过来的,只能说你像个行尸走肉般,根本没有发现。”
凤隐仍是有些怀疑:“你身为魔族的太子,他也是魔族之人,怎么敢跟你动手?”
上邪言简意赅道:“就好比凡界的皇帝,天下虽说都是他的,底下就没人反对了么?刚才那个男人就是自恃本事高超,自成一派。本来只是股小势力,我起初也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渐渐坐大了。父王这几天着我想对策剿灭他们,我还没想出办法呢,他倒找上你了。以前我就提醒过你要小心一些的。你竟然还怀疑我。”
凤隐看他神色不像是骗人,不由道:“那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那我送你回北海。”上邪很满意,得寸进尺地来拉她的手,却被她避开,月色下眉目清冷。
上邪负手在背后:“那就慢慢来,我不急。反正你跟沧尧退婚了是不。哦,忘了告诉你,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高兴。”
这么光明正大地幸灾乐祸,上邪绝对是第一人。凤隐气得不想理他,径自走在前头。
上邪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一会说“今夜的月色不错”,一会又说“今夜的星星很漂亮”,末了再加上一句“不过都没你漂亮”。就好像是他们是两情相悦一般在月下漫步,说着悄悄的情话。
半晌,凤隐叹气道:“上邪,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没遇上他之前我也没爱上过你,现在更加不可能爱你了。”
“以前我父王宠爱雪妃,受她撺掇便想废了我母后和我的太子之位,母后整日只知道哭哭啼啼,逆来顺受,我那时年纪尚幼却也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后来联合支持我的大臣死谏,这才得以保全自己和母后,再后来雪妃就被父王处死了。所以说不争什么都没有,争了还有一丝机会。这是我从小就坚信不疑的道理。”
“那是你的道理,不是我的道理。”凤隐越走越快。
上邪快步追上她,伸出双臂拦住她的去路,月冷如霜,他双目里微微渗出一丝寒意:“你这么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是对沧尧还抱着希望么?”
凤隐垂下眼,语声冰冷:“我若还是存有希望就不会退婚了。”
“错了,你会退婚就证明你抱着希望。”
凤隐瞪他一眼,然后拨开他,继续往前走。上邪不依不挠道:“你故意说要退婚,其实是在在试探他,看他会不会试图挽留你,可是他没有。即使这样绝情,你还是不死心?”
凤隐背脊一僵。
上邪低声道:“我猜中了是不是?”
凤隐停下来,靠在墙角:“上邪,你非要将我的一颗心血淋淋地剖开么?”
上邪冷声:“他根本不值得。你想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要你?”
凤隐呼吸一滞:“你知道?”顿了一顿,撇过头去,“是我糊涂了,你怎么可能知道。”
上邪道:“神魔两族久不兴战事,表面上看起来相安无事,其实内里波涛汹涌,两族之间互相安插探子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想这一点两族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我命这些探子给打听到了一些关于沧尧的消息,具体的我也不多说,免得你又说我挑拨,总之不是什么太美好的事。你若是想知道,不妨混进遣云宫探探。”
作者有话要说:默爷扔了一颗地雷。无聊就抽抽疯扔了三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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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明天继续更。
第74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
凤隐回到北海,听父王说起文箫和红贞的婚期已经订下,就在下月初九,宜嫁娶的好日子,正是漫山红樱开遍的季节,红贞喜欢樱花,他们的初次邂逅也是在樱花林里,也可说是极为圆满了。
凤隐走到哪里都能看见文箫春风满面的笑容,她望天感慨道:“大哥,若是我和沧尧的婚事没有出变故的话,你现在就应该叫我婶婶了。”
文箫敛了笑容,神色一整道:“其实若是能让你开心一些,辈分什么的大哥也不是很在乎,偏偏横生枝节。”
凤隐心里猛然一酸。
虽然猜不透上邪安的什么心,但凤隐觉得自己确实应该把真相找出来,就算死也应该死个明白。于是她在红贞的帮助下扮作成遣云宫中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仙娥。
此刻沧尧并不在遣云宫,听说他去苍梧山找轩辕下棋品茗去了,还真是有闲情逸致。
凤隐心里冷笑,待到入夜时化成飞蛾溜进了宣仪殿,殿内陈设丝毫未变,重重垂下来的帷帐,正中间可开合的十二扇山水图屏风,一张长长的红木案,案头厚厚一叠书册。
她翻找了一会儿,并未发现有异样之处,倒是案头的书底下压了一份奏疏,是专门呈给天帝的奏疏。
凤隐本来没兴趣看,却鬼使神差地抽了出来,奏疏上大致是说在神魔两界处有一帮势力庞大的以刑炎为首的群体,这类群体跳脱于神魔两族之外,行事张狂,然后列举了诸多的恶性,最后又说应该趁贼羽翼未丰满时一举锄之。
她心中一动,这个刑炎不就是紫狐的男人,要找她报仇的那个?怎么就那么巧呢,她刚被人调戏,沧尧就向天帝呈上奏疏主动请缨讨伐叛逆,她怎么觉得莫名和自己有关联呢?
凤隐想起在临安的那座酒楼里,惊鸿一瞥的身影,莫非真的是沧尧?他暗中跟着她,是保护还是别的什么?
她越来越搞不懂他了,轻轻将奏疏压回原处,如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宣仪殿。
第二日清晨,沧尧自苍梧山回来。凤隐使用变化之术换了容貌,但是沧尧修为高深,她怕被他识破,不动声色地退到远处,佯装很专心地扫地。
沧尧丝毫没有发现她,神色如常地进了宣仪殿,隔了会儿却又走出来,慢悠悠地步下玉阶。凤隐佯装没有看到埋头扫地,却听他淡淡吩咐仙侍:“抬一张小榻过来,嗯,放在前边的树下。再拿几本书过来。”
仙侍应了声是,转身去了。经过凤隐时,她听得他嘀咕道:“殿下从来不在院子里看书的,今日怎么这么奇怪?”
凤隐扫地的手一顿,莫不是让他发现了?
事实证明沧尧并没有发现,他坐在树荫下看书,一看就是半晌,动也没动。
凤隐扫完离开时,他也没说什么。
潜伏了三日,凤隐得到了很重要的消息。
遣云宫东北角处有座落雪园,沧尧有禁令,不允许旁人擅自入内,平日进出落雪园的除了沧尧就只有两个宫娥。
越是这种地方越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得不说,沧尧治下甚严,那两个宫娥口风紧得很,从她们嘴里根本撬不出来什么。
底下的宫娥纷纷猜测说:“落雪园住了位风化绝代的仙子,殿下金屋藏娇,日夜恩宠。”
也有说:“殿下疼她如命,前阵子大兴土木地在落雪园挖了一方水塘,特地引来九阴山的泉水,只为呵养娇客那身如玉肌肤。”
还有说:“住在落雪园的其实是个男仙,只因男子与男子相爱为天庭礼法所不容,殿下才不得将他藏起来……这说法也是有根据的,殿下的叔叔不也是个断袖,天族历来有这个传统。”
不管哪个说法是真实的,他们有个一致的观点:住在落雪园里不知是男是女的东西是沧尧的宝贝……遣云宫的宫娥仙侍们都很有想象力。
凤隐无端想起自己未和沧尧决裂时,沧尧天天来北海报到,却从不留宿,那时她以为两人毕竟还未成婚,他是为自己的名声着想,如今想来却是可笑。期间她也来过几次遣云宫,却从来没听说过这些,想来他瞒她瞒得很彻底。
第四日夜里,凤隐决定夜探落雪园。
夜色方浓,一轮弦月悬在遣云宫咫尺上方,清冷的月辉铺陈开来,映得屋顶的琉璃瓦雪色透亮。
今夜意外地清冷,落雪园里闪烁着萤萤光火。
园中上方缭绕着两股仙泽,一股极强,一股极弱,微弱到几不可察。
凤隐心中一动,飞上墙头,借着探到墙头的梨树挡住身形。
园中植了几株梨花,开得摇曳生姿,欺霜赛雪。庭院中心当真辟了一方水塘,一汪泉水湛蓝如天,因墙壁上嵌着海碗大小的夜明珠,才会有光亮。
凤隐隐约听到交谈声,不由移了移位置,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枝桠,果然窥得一个身影,他背对着池塘负手而立,淡青色的袍子,玉簪束发,身侧梨花千朵万朵压枝低,衬得他修长的身形如芝兰玉树。
细看那张脸,赫然就是沧尧。
凤隐紧张地差点跌下墙头。
可是目光再往下,水池里还有一个人,他身体的四分之三没入水中,□在外的部分也被披散下来的长发遮得密不透风,本是不辨美丑,奈何风神太多情,一树树梨花扑簌簌飘落,温柔月色一笼,沐浴在汪汪泉水中的他看起来冰清玉洁。
凤隐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殿下,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见光?”
幽幽的声调悠悠响起,回荡在这如画风景中,竟辨不出男女。
如巨石重重落在心头,凤隐咬了咬牙,并不作声。
沧尧顿了顿,略显清冷的嗓音道:“应该快了。”
然后便没了声响。
凤隐趴在墙头,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隔了会儿,只听那人幽幽道:“殿下为了雪涯真是费尽心思。”柔软的口吻里满是缠绵意味。
沧尧淡淡道:“应该的。”
“雪涯”二字,凤隐听在耳中犹如五雷轰顶,手指攥得泛白,握在手中的细长的枝桠应声而断,顺带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也被扫落。
雪涯背脊一僵,扬声问道:“谁?”
沧尧朝声源处瞟了一眼,微皱了皱眉头:“你先进屋。”
雪涯犹豫了一瞬,从池中走出来,被水浸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月光下显出修长体态。由于是背对着,凤隐仍然看不到他的脸,他径自披上外袍进了屋子。
沧尧缓步朝声源处踱了过去,地上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他俯身拾起,见凤隐一身宫娥打扮,语声淡淡道:“我不是说过这里不能擅自入内么?”
凤隐缓缓抬起头。
沧尧怔在那里,手里的夜明珠“咚”一声落到地上,滚到凤隐脚尖处。他好半晌才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凤隐低头捋了捋袖子,一步一步迫近他,唇角绽出一朵冰冷的花来:“原来你喜欢男人是么?怪不得我问你你什么也不说,原来事实真相这么难以启齿,我就好奇你既然爱的是男子,为何一到凡界连性向都变了?”
雪色的梨花映得周围凄冷如霜,沧尧低头看着地上她的影子微微颤抖,映在水池中,摇碎了月光,他说:“你不是看到了。?”
凤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婚事?戏弄我么?”
“不是。”他的声音温凉如水,眉目也是淡淡的,“当初确实是想跟你成婚来着,我也以为自己能做到,可是我根本做不到。”
庭院里寂然无声,梨花簇簇如雪,皎洁月色下盈盈起舞。凤隐又想起那年隆冬时节,天空飘着鹅绒般的大雪,寒梅初放,十里长安艳丽无边,她挽着他的手踏雪寻梅,虽是冷风入骨,心头却仿佛浇了一壶暖温好的梨花春酒,醺醺然的暖入心坎里。
凤隐仰起脸,他们离得这样近,她可以闻到他衣袖间漫开的浅浅梨花香,她附在他耳边轻声:“你在逼我恨你么?”
沧尧略顿了下:“恨吧,别爱我就行。”
凤隐浑身一僵,仍是轻声:“你根本就没有心。哦,不对,是对我没有心。”她慢慢退开,不经意碰到他冰凉的侧脸。
许久,他低低的声音在清冷夜色里幽幽响起:“所以你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天万物都仿佛在刹那间静止,凤隐瞬间屏住呼吸,突然笑起来,声音很轻很轻:“我是疯了才捧着一颗心来让你践踏。”
沧尧只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凤隐没理他,转过身的刹那,泪水如决堤般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脚下轻飘飘地走出落雪园,天上冷月如霜,她一步一步地缓缓走着,途经宣仪殿,四周漆黑一片,唯有殿里闪烁着萤萤灯火,光影投在长长的玉阶之上,晃如鬼魅。
她停下脚步,霍忽然想起那日无意中看见的沧尧写给天帝的奏疏,沧尧是真的没有心么?她挣扎良久,果断地又折回落雪园。
梨花簌簌如雪,院中空无一人。居中的那间屋子灯火未灭,雕花长窗上映着一条修长人影,从披散的长发判断应该是雪涯,但是沧尧去哪了?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点开细薄窗纸,室内陈设很简单,唯一的扎眼的是墙角那枚半人高的铜镜,雪涯背对着她,长发披散下来垂至腰际,裹着一身大红的婚服站在铜镜前,长长的裙摆逶迤在地。
凤隐很纳闷他身为男子,为什么要穿女人的婚服?就算是断袖,她见过很多的断袖,但那些断袖纵然是个受,也没有穿女装的癖好。难道他天生就把自己当作女人?
想想便觉得膈应,她再凝神望去,发现这婚服竟然是当初沧尧为她量身定做的婚服,雪涯虽长得文弱了些,但毕竟是男子,他是怎么硬把自己塞进去的?
正百思不得其解,雪涯突然撩开遮住脸部的长发,脸容清晰地呈现在铜镜里。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佛祖常说众生平等,可是他,他这副模样着实无法令人平等相待。这四海八荒,顶俊的人凤毛麟角,沧尧如是,上邪如是,奇丑的也是屈指可数,眼前这位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更,时间在中午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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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多情却总似无情
凤隐自小就被师父教导不能以貌取人,但是有的人长得没办法不让你以貌取人。
譬如眼前这位雪涯。
她对雪涯的唯一印象就是他躲在宣仪殿里抱着沧尧的衣物黯然神伤,那时还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确实很有当断袖的资质。
后来她曾无意跟沧尧提起他,当时沧尧淡淡说:“他不过是负责文书起草之类的小官,上次我去西海平叛,他要负责草拟檄文什么的,就跟着去了,结果受了重伤,现在正养着呢。”
如今看来,毁得竟然是脸么?凤隐不太厚道地笑了,自动脑补出雪涯是为了救沧尧才毁的容,沧尧对他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然后雪涯本身就是个断袖,挟恩情要挟沧尧陪他一起断袖。
沧尧纠结在断与不断中,所以才对她忽冷忽热。
这个结论……简直太扯了。虽然沧尧的性子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但是报恩的方法有千百种,他不会去牺牲自己以身相报,除非他自己也喜欢雪涯。
这个更加不可能,因为雪涯那张脸在那里摆着,事实胜于雄辩。有人可能不太注重容貌,可雪涯的脸毁成那样没法让人不注重。像她这样定力还算好的不会太失态,碰上个定力不好的没准会吐出来。
沧尧对她说他爱雪涯,打死她都不信。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问沧尧他肯定不会跟她说。一旦发现了漏洞,她秉持着怀疑的精神开始怀疑一切,将一切可疑点无限放大。
她仔细回想近来发生的一切,沧尧的欲言又止,还有上邪近来的行为,跟他以往的行事作风相比简直是太温和无害了……她以前追求者虽不多,但也有,这些追求者无一例外都是上邪逼退的,这次,他会不会背着她使了些什么手段。
身份已经暴露,凤隐不好再多做停留,当天夜里便离开了遣云宫。
隔日凤隐千里迢迢跑到苍梧山拜访轩辕,他和沧尧是挚友,兴许能从他嘴里探出什么。
不料轩辕趁此谆谆教导了她一番:“三公主,我和沧尧相识了两万多年,彼此都很了解,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他确实不爱你,你还有大好的年华,四海八荒这么多青年才俊,你何必要浪费在他身上?他那样冷情的性子,谁爱上他谁倒霉,做朋友勉强凑合。”
凤隐说:“他对旁人是冷情了些,可是他如果爱上一个人,那个人会极幸福的。”
轩辕愣了一下,嘴角浮起温文笑容:“三公主说得对,所以他不爱你,你现在不幸福,趁早死了心吧,我也是为你好。”
凤隐碰了个钉子,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出了苍梧山,凤隐直接绕道去了魔界。
抵达天拂宫时,已是黄昏后,夕阳悬在山头,烟霞明灭,映得高低错落的宫殿红艳艳的。
上邪得到消息,笑吟吟地站在山门口迎接,他走近一些,看着凤隐若有所失的模样,道:“怎么想起找我了?”
凤隐淡淡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许久不曾来魔界蹭酒喝了。”
上邪蓦然笑出声来,她仿佛看到以前心如止水的凤隐又回来了,不禁笑道:“我早就说过沧尧不值得你爱,你这下死心了吧?”
上邪引她来到寝殿前的院子里,院里植了一株的扶桑树,绿荫亭亭如盖。
凤隐和上邪坐在树荫下喝酒。
上邪歪歪斜斜地靠在隐囊上,笑道:“这是东荒的中容国进献了几坛美酒,我特意为你留了下来。”他说着给她满上,“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喝酒排解一下,但是不能醉了。”
凤隐端起酒杯:“你哪里看出我不高兴了?”
上邪挑眉道:“哦,难道不是么?”
两杯酒入腹,凤隐面上浮现绯红之色:“你们都能轻易看穿我,到底是我掩饰的不好,还是沧尧给的伤害太深?倒是你在我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
上邪凑上前来低笑,笑意直达眼底,衬得那双眼乌黑熠熠:“沧尧把你推开,我自然高兴。”他一把握住她的手,“隐儿,我听说治疗一段情伤的办法就是继续投入到另一段感情里,你要不要试试?”
凤隐晃了晃,漠然抽回手:“我心里只有他。”
上邪怔住,眼神一紧:“即使他爱上了别人,你还是念念不忘?”
凤隐摇头:“他有难言之隐。”
上邪继续给她斟酒:“哦?何以见得?”
凤隐心里难受至极,酒液浇在心底,火辣辣地烫,她撑着额头道:“沧尧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是还是被我找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上邪一怔:“什么蛛丝马迹?”
“就是……”凤隐将她在遣云宫所见所闻叙述了一遍,上邪脸色慢慢变了,凤隐像是没有发现叹道,“你不觉得蹊跷么?上邪,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是我晓得他一定是有不可说的秘密。我想我耐心等上一等,终有一天水落石出。也说不定我运气好,没准他今日解决麻烦,明日就来找我了。”
“哦,你确定?如果等来等去结果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呢?”
“那我也要等下去。”凤隐喃喃,“上邪,我说过无数次,我们不可能的,你别白费心思。”
“哦,那可不一定。要我说你和沧尧是没可能的,你也别虚掷年华了,嫁我得了。”上邪见她眼神迷蒙,硬夺过她手里的酒杯,“别喝了,酒量这么浅,再喝下去就醉了。”
“上邪,你不懂,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以前他给我的都是甜蜜,而现在只剩下痛苦。其实只需一颗忘情丹便可摆脱这样的痛苦,可是我不愿意,即使只剩下痛,我也不要忘了他,否则生命就像缺少了什么一样。”
上邪听到这里,眼神渐渐冷下来。
凤隐又夺过他手中的酒壶,像护卫什么似地搂在怀里,“我自己来,我要是醉了,你别管我。”
上邪果真袖手在一旁,冷眼看着她。
凤隐酒量一向浅,没几杯便醉了。上邪把她放到床上,低头冷冷看她:“当着我的面反复说自己如何如何爱另一个男人,当我死了么?”
她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上邪盯着她看了半晌,俯□子附在她耳畔道:“你不想忘,我偏要让你忘,他让你这么痛苦,还记着他干什么?”
他转身踱到窗边,细细琢磨了许久,唤来侍从道:“你去把我上次求来的丹药取来。”
侍从应声去了,隔了会又去而复返,呈上一个碧绿的小瓷瓶。
上邪揭开瓷瓶,一股清香溢出来。这忘情丹是他早就求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用的,一来凤隐师承拈花神君,从小接触的神芝仙草不计其数,体质也跟常人稍有不同,这忘情丹万一对她不起作用的话,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还有一点,是他最为顾虑的,一个人不管有没有失去记忆,性格喜好是不会变的,他不确定凤隐失去记忆以后就会爱上他。
侍从在一旁躬身道:“殿下,非要走到这一步么?三公主若是吃了这个,不仅会忘了你想让她忘记的人,还会连你一同忘了。那您以前做的那些不也白费了?”
上邪烦躁道:“我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可是竟然连这样她都不死心,喝了也好,她正好可以重新开始。沧尧当初那么轻易地答应我的条件,又有多在乎她?这样轻易放弃了她的男人要来干什么?”
侍从犹豫道:“可是三公主没了记忆,北海龙王怎么会善罢甘休?”
上邪坐在床沿,捏起一粒红色的丹药喂入凤隐口中,心里莫名的畅快:“以前我就是太纵容她了,总想着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我,结果她爱上了别的男人。等时机成熟了,我让父王前去请天帝赐婚,神魔两族太平已久,和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北海龙王还能说什么?你退下吧。”
阖门声回荡在殿中,上邪钻进帐里,盘踞在床侧,呆了半晌,方迟迟伸出手,柔柔地抚着凤隐的发:“你说你容貌不是最出色的,性子勉勉强强过得去,怎么就一下子入了我的眼,并且越来越有一入不走的趋势?”
服下这忘情丹,前尘过往,连他也一并忘了。
上邪坐在床头,等着她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这章字数有点少。还有明天的更新……呃,大家明天晚上八点可以来刷一刷,有就是有,如果没有就是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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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昨日之日不可留
凤隐一睁开眼就见上邪半靠在床头,双目微垂,床帷的颜色是那种碧波湖水的绿,衬得他的脸容别样的白皙。
上邪见到她醒来,桃花眼里攒出笑意:“你总算醒了。”
凤隐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半坐起来,眼里满是困惑:“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心底漫开无限的喜悦,上邪面上却不动声色,抛出早就想好的说辞:“这是魔界的天拂宫。姑娘昏倒在不死之林里,我刚巧路过,便把你救了回来。”语声柔下来,“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凤隐偏着头,茫然地看着他,“我不知道。”
上邪露出讶然之色:“姑娘,你……”他探向她脉搏,思忖道,“照理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凤隐蹙眉:“不记得,而且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疼,好像要炸开一样。”
为了做得逼真一些,上邪拿出一把十二骨扇来,“当时我救你时,你旁边还有一把扇子,你看看,会不会想起来什么?”
凤隐接过扇子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上邪抚着她的背安抚:“不急,你慢慢想。我找药君来给你好好看看。”
药君长了一大把白花花的胡子,望闻听切了一番说:“大概是受了刺激,这是心病,唯有解开心结才能恢复记忆,药物是无法解决地。”说完,摇头叹息地走了。
凤隐想了想对上邪说:“你带我去不死之林看看,也许那里能勾起我的回忆也说不定。”
上邪答应下来。
出了天拂宫,凤隐出奇的安静,偶尔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直盯着上邪瞧。
不死之林大片大片蓊郁浓绿之色,在脚下绵延数百里,空气中浮动着青草芳香,天拂宫越来越远,在视线里化成一个黑色的小点,真是海阔天空。
上邪忽然停下来,指着脚下某一处说:“看到那棵长得畸形的不死树了么?树下有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上是绿幽幽的苔藓,你当时就昏倒在青石上。”他说得煞有介事,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凤隐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上邪拉起她的手,笑道:“我带你下去看看。”
凤隐看他一眼,坚定地抽回手,跳到另一朵云彩上。
上邪手下一顿,看着她冰冷的侧脸,忽然明白她在骗他。
天边烟霞慢慢浸染开来,红透了半边天际。
凤隐将手中折扇一拢,声音轻飘飘的:“上邪,我一向晓得你卑鄙,可是我低估了你的卑鄙。”
上邪的脸青一会白一会,青白交替了会才道:“我不后悔。”
一句不悔硬生生挑起凤隐压抑的怒火,一扇子朝他挥过去,上邪也不躲,木质扇骨在他白皙的脸上划出一条红痕,衬得那张脸有种妖冶的美。
凤隐不由冷笑:“你这张脸很适合当个断袖。”
这话犯了上邪的忌讳,只见他脸色变了几变,终是没有发怒,静默良久道:“那我去找个男子来一圆你的愿如何?”
凤隐顶着一张发红的眼圈瞪着上邪道:“不要说什么委屈自己来讨好我的话,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生平最痛恨被人说成断袖,更痛恨男子用爱慕的眼光瞧着你,我刚才那句话也不过是因为气极,想让你也怒上一怒罢了。”
上邪敛了笑容:“那忘情丹对你不起作用还是你没吃下?”
“我根本就没有醉,丹药也只是含在嘴里,趁你不注意吐出来罢了。”凤隐闭上眼睛,“我不知道你允诺了沧尧什么让他轻易放弃我,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让我恨你?”
“恨我?”上邪看了她半晌,恨声,“好,那我告诉你原因,连他一起恨好了。”
沧尧初返天庭时,流沙之西的泛叶国发动叛乱,天帝派沧尧领兵平叛,他年纪虽不大,修为却很是高深,连赤牧这种万年神兽都敌不过他,最后赤牧散尽修为要与他同归于尽,关键时刻是雪涯铤身而出,为沧尧承受了那致命一击。
雪涯的仙身顷刻之间化为齑粉,魂魄也碎成千万片。沧尧虽用聚魄灯结好雪涯的魂魄,但七零八落,若要将这魂魄修缮好,需借天下的圣物遗玉来养。
四海八荒,遗玉笼统不过三颗,其余两颗早就不知下落。众所周知的一颗是在魔族的圣殿里。
不过倒不是沧尧主动找上邪的,而是上邪主动找到沧尧,说:“你若是想救雪涯,遗玉我可以借你,不过你不能娶凤隐。而且不能跟她解释原因。”他提出这个条件其实并无多大把握,因为在凡界亲眼所见沧尧为救凤隐舍了性命。
不料沧尧却答应了,他说:“一年,这颗遗玉借我一年足矣,一年之后这个约定便算不得数。”
上邪顿时觉得好笑,他还想着一年之后回头求凤隐原谅么?不可能,他点头答应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这个男人对凤隐也没他以为的深情。
事实真相却是如此不堪,上邪回忆起那一幕,脸上浮现讽笑:“我知道你们神族向来自诩品格高尚,讲究什么忠义礼智信,雪涯舍身救沧尧,沧尧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也无可厚非,可是他就应该辜负你么?连儿子也不要?真是可笑。换做是我,宁负天下人也不会负你。”转头看向凤隐,“你恨他么?”
凤隐身形晃了晃,涩声道:“……恨,但是我更恨你。”她仔细回想了下,那日见到雪涯,他泡在池水里,九阴山的泉水固然有润肤之效,更重要的是有疗伤之功用,所以说那夜所见一幕断袖是假,疗伤是真。
“果然。”上邪自嘲,“这算不算两败俱伤。我这个人一向极端,见不得你和别人浓情蜜意,要痛苦就一起痛苦吧。”
他孤零零地飘在云头,一身的萧索。
绕来绕去,得出的结果还是沧尧不爱她,就算爱,也不够深。一年之期满后他会来找她么?那时她也不屑了,她要的是全心全意的爱,但凡添了一丝杂色,她都不会要。
四月初九,文箫和红贞大婚。
朱红锦缎为主,珊瑚假山傍侧,雕栏玉阶陪衬,百花簇拥点缀。
文箫穿着一身大红绸缎,笑得满面春风,不优雅的一面引得众仙侧目。
俄顷,钟鼓齐鸣。
金童玉女洒花开道,漫天花雨处,十二位素衣朱绡的仙女云袖飘飘,光华尽处,红贞凤冠霞帔,由两名仙娥搀扶着徐步走来。
看红贞娇嗔的模样,三分带怒,七分含俏,锦绣繁花不及她脸上一分颜色,群星璀璨不及她眼中一丝灵动。
凡界有首诗怎么说来着: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虽说他们的婚事不大顺利,但总算修得正果。
凤隐安静地坐在席上,在仙群中一眼寻到沧尧,他所处的位置围了一圈北海小仙娥,她连沧尧的一片衣角也看不到。
这期间沧尧以秋风扫落叶之势铲平了以刑炎为首的跳脱于神魔两族之外为非作歹的群体,一窝端得十分干净。凤隐不知道他是为大局着想还是为她出气,她也懒得再猜,是时候做个了断。
北海的仙娥们不大懂矜持二字,好在沧尧深谙拒绝之道,不出片刻功夫,仙娥们全部灰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