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
恰在这时,礼官一声唱喏:“礼成——”
凤隐离席前,走到沧尧面前:“有些事情想跟你说清楚,我在后院等你。”
沧尧略顿了下,低声:“好。”目送她离去,隔了会儿,他悄然离席,出了正殿,信步朝后院走去。
他又前行十来步,柳暗花明处有一顶凉亭,凤隐立于亭下的台阶上,一手执壶,一手执杯,她瞧见他来,也没有说话,径自把杯中酒洒到地上。
沧尧站定在三步之外:“你在做什么?”
凤隐一连洒了三杯才止住,她回头望着他,轻笑:“爱情死了,要祭奠一下,三杯代表三世……都死了。”
一旁的珊瑚树上锦缎缠绕,如血的红色,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别人的爱情得到延续,他们的却是死亡。
沧尧没有说话。
凤隐又道:“我都知道了,你也用不着费尽心思掩饰了,那样活着多累,对不对。”
沧尧猛然抬眼,凤隐眼神毫无波澜,静静地,宛如一滩死水:“为了块破石头,你就要把我辜负么?”
周围一切仿佛瞬间静止了,沧尧眼底是深浓的黑,良久,缓缓道:“上邪是这么对你说的?”
“难道不是吗?”凤隐迫近他,“那夜在落雪园,你并没有明确表态,只是一直顺着我的话来误导我。我猜你是不想对我说谎却又不得不为之。”
沧尧默默道:“你说得对。”
凤隐又道:“上邪还说他把遗玉借给你,交换条件是不让你娶我,是这样么?还有……”
沧尧打断她:“你不必问了,上邪没有骗你。”
他这话等于间接承认了,再问下去毫无任何意义。凤隐一张脸宛如冰雕雪砌:“雪涯救了你,你要救他我不怪你,可是以玉养魂并不是唯一仅有的办法。零碎的魂魄寄放在修为高深的上神身体里,以元神养着,不出五年,便可重生,就是会折掉一半的修为,你不愿意折掉一半的修为,所以选择辜负我是么?”
沧尧沉默良久道:“明知道我的答案会让你难受,为什么还要问?”
“你每一次拒绝,我都能找到借口为你开脱,也给自己找理由相信你,于是厚着脸皮再去找你,我以为、以为总有一次会拨得云开见月明,却没想到是恶性循环。你每一次从容的拒绝都是在我的伤口上洒盐。”她紧紧蹙着眉头,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却因心绪紊乱一不留神踩中了裙摆,脚下一个趔趄,被身后的沧尧住。
凤隐转过头,他漆黑的眼乌黑深邃,被夜明珠一映,又焕出荧荧光火来,搁在她腰间的手迟迟没有收回。
凤隐呆了一呆,寻思着他没有把手立即收回是怕伤她的心,所以故意缓了一缓,她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开,整了整衣襟,深施一礼,再抬头时神色端雅自持,“我先告辞了,殿下请自便。”
那正正经经的一礼是在告诉他,从今往后,他们只是君臣,再无私情。
酒宴散时已是三更天,婚礼没出什么纰漏,唯独沧尧喝醉了,略微有些失态。天庭一向注重体统,沧尧这一不体统让太子殿下的脸有些挂不住,当然,天帝的脸也不会太好看就是了。
翌日,上邪遣鸿雁捎来一封书信,信中虽是问候她的近况,但字里行间透露出试探她和沧尧之间如何了。这试探透露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得□裸,少一分则表达不出。
凤隐没有回。
不多时,鸿雁又叼着信飞来,信上说:“我知道你恨我,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要恨就多恨一些吧,终归是恨。”
凤隐几乎可以想到上邪提笔回信时眼带桃花的妖孽模样。被人恨了还如此开怀,他到底要做什么?
凤隐反手揉了信笺。此刻她再无心风月之事,一心放在阿暖身上。阿暖刚出生时小脸皱皱的,五官都缩在一起,看不出来长得像谁。过了几个月,渐渐长开了,眉目间同袁檀很像,他注定不会跟沧尧长得像,若是像也只能在神韵上了,可不幸的是,孩子的神韵像她。
她想,这个孩子不是沧尧的,是她和袁檀的。
她和沧尧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落英缤纷的季节,她闲来无事,抱了阿暖,去下界散散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休息一天,让我喘口气。以后的更新频率应该是连着日更四五天然后休一天这样子,争取五月底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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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洞庭湖上岳阳楼
宫阙巍峨,仙雾缭绕。
今日是天帝寿诞,诸仙陆续来到,寒喧过后,在素衣仙娥的引领下入席。
不过片刻功夫,只见魔君盘桀驾临。
自十万年前神族大败魔族之后,魔君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子窝囊气,以至于每逢天帝诞辰,他必姗姗来迟。
天帝宽容,并不计较,偶有与魔族有嫌隙的小国君主在天帝面前挑拨,天帝亦是一笑置之。
兴许是那股气顺过来了,今日盘桀却没有姗姗来迟,在座诸仙深信“江山易改,魔性难移”,所以并没有天真地认为盘桀转了性。
果不其然,盘桀有所求,酒酣耳热之时,他与天帝道:“近来魔神两族交好,我欲让两族永结秦晋,共享升平,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天帝沉吟了下说:“自然甚好,不知令郎中意哪家仙子?”
盘桀眼风一扫,扫得北海龙王心惊胆战,他说:“北海的三公主,深合我意。”
盘桀虽然比较待见凤隐,但他并不十分愿意和神族和亲,是上邪说的一番话打动了他,上邪是这么说的:“隐儿和天帝么子沧尧曾订婚来着,后来隐儿嫌弃他,主动把婚退了,如果我娶了她,是不是侧面说明沧尧不如我?据说沧尧是他们神族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我把他压在下面,父王你也会觉着很有面子的。”
盘桀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便应下这门婚事,巴巴地赶来请天帝赐婚。
此话一落,凌霄殿内顿时犹如炸了锅。
诸仙都摆出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竖起了耳朵静待后续。
太子殿下端了酒杯,与沧尧道:“此姝顽劣,不堪为后宫典范。因为你这句话,北海的三公主至今待字闺中,后来你跟她订婚也没成,看来这三公主的婚事注定坎坷,绕来绕去,竟会花落魔界的天拂宫么?”
沧尧没答话,皱了皱眉,目光无意触到对面如坐针毡的北海龙王,龙王此时正举着一大壶酒喝白水似地往嘴里灌,引得左右同僚纷纷侧目。那可是百年的琼浆玉液,这样的喝法实在是暴殄天物。
那厢天帝与盘桀商议了一番,彼此都很满意,爽快地敲定了婚事,并已着仙官拟好了旨,刚要唤北海龙王出列接旨,北海龙王已趴在案上醉得一塌糊涂,左右同僚怎么叫也叫不醒,甚至还发出微微的鼾声。
殿上鸦雀无声,天帝摆了摆手:“且罢,改日再宣吧。”
宴会散罢,盘桀没有回去,而是留宿在天宫。沧尧直接回了遣云宫,将自己关在寝殿里。
暂代雪涯之职的小仙官清吾捧着一叠文书过来,只见沧尧坐在书案后,眉目间略有倦色,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更衬得他有些颓唐。
他走过去说:“这文书耽搁些日子了,殿下可是有心事?”
沧尧道:“搁下吧。”
清吾应了一声,又去添茶。待回过身来,只见沧尧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那里,眼眸微微垂下,似乎专注在手里的书上,可是半晌都没有继续往下翻页,清风穿窗而过,他定格在那里,宛如一座细细打磨出来的雕像,完美却没有生气,白色的衣袖一角落到砚台里,浓墨沾染得到处都是。
清吾走上前,轻唤一声:“殿下……”
沧尧回过神,长久的沉默之后道:“清吾,你去一趟北海,问问三公主愿不愿意嫁给魔族的太子,如果她不愿意,我会帮她。我想她应该是不愿意的,否则北海龙王不会故意喝醉。”声音低下来,“如果她愿意的话,那就算了。还有,不要声张。”
清吾不敢多问,哈腰道:“小的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清吾回来禀告说:“殿下,北海龙王说三公主不愿意嫁,您若是能帮忙再好不过。”
沧尧沉吟半晌,整了整衣袍,朝天帝寝宫行去。天色已经暗下来,脚下踩过柔软白雾,
前面是一处假山流水的优雅景致,他正要走过去,忽见假山那头人影幢幢,打头的两个宫娥各自擎了盏茜纱灯在前方引路,后面的那位身材高大的紫袍男子赫然是魔君,以及两个侍从。
沧尧闪到另一侧,那头魔君盘桀甩了甩袖子,声音里仍夹杂着怒气:“若不是有人提点本君,本君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左边的侍从附和道:“君上说的是。当初虽是北海三公主主动退婚,其实是沧尧殿下心里不愿意,我们太子若真是迎娶了她,四海八荒臣民怕是都要说我们魔族被神族大败后,魔君自降帝号,俯首称臣,朝岁纳贡。窝窝囊囊了十万年且不说,如今为儿子迎娶的正妃都是天帝的儿子挑挑拣拣剩下的。他们仙界之人都存了看笑话的心思,真是岂有此理!”
盘桀仍是怒意难平,侍从又道:“君上莫气,幸好我们在天帝未颁旨之前把婚退了,万幸中的万幸。”
盘桀缓了缓:“凤隐丫头本君还是比较喜欢的,可惜她跟上邪有缘无分,回头再给他另择一个。”
说话声越来越远,沧尧自假山后走出来,微皱眉头,听魔君话里的意思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这个人是谁呢?
因为魔君突然反悔,且态度十分坚定。天帝也无可奈何,对盘桀道:“北海的三公主诚然是不错的,小儿轻狂,坏了她的名声,你若是介意,再另择吧。”
盘桀笑着打哈哈,敷衍了过去。
最后,和亲一事,不了了之。
再后来,魔君在假山旁说的那番话不知怎么流传出去,凤隐愈发的声明远播。
那头凤隐带着阿暖在凡界游手好闲,吃喝玩乐了三个月,不刻意去想某人的话,日子过得很是快活,她并不清楚天界发生了什么情况。某日,她抱着儿子,备了一壶小酒和些许糕点,坐在岳阳楼里听说书。阿暖似乎也受周围气氛感染,咧着嘴咯咯直笑,嵌在白嫩小脸上的乌黑双目如夜明珠般发出熠熠光彩。
凤隐亲亲他的小脸,心里无比满足。
茶楼酒肆说书者一般都讲些历史演义,奇闻轶事之流的。许是宋朝文化经济过于繁荣,坊间说书讲史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导致以说书为生的人顿感压力倍增。
这岳阳楼里的说书人倒是别出心裁,欲讲一段《殿下弃龙女》的故事。
凤隐一听名字陡然来了兴趣,准备洗耳恭听。
却不想反倒污了自己的耳朵。
因为《殿下弃龙女》说的正是凤隐,这说书人胆量甚大。
凤隐这才正眼瞧那说书人,竟是一只狼所化,长得尖嘴猴腮也就罢了,说话也极其尖酸刻薄,譬如太子如何弃劣女择贤妃,沧尧殿下如何窥得劣女本质力挽狂澜,上魔族如何反悔以保魔族声誉。总而言之,极尽丑化凤隐之能事。
原来这殿下不是一个殿下,而是三个殿下,能被三位殿下嫌弃,也是她几世修来的福。
凤隐胸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
那狼犹自说得欲罢不能,凤隐压下怒火,变出一方俗艳的绣帕,经过那只狼时故意一丢,色狼双眼发直,抛下一干听众,忙不迭拾起绣帕追了上去。
凤隐把他诱到了洞庭湖畔。
湖面飘着几艘船舫,春风送来隐约歌声。
花好月圆,色狼急不可耐,伸手便欲摸凤隐的腰。凤隐退到湖里,身子却没有坠下。
色狼见状惶然道:“恕小的眼拙,不知是哪位仙子?”
凤隐坐在碧湖上,托着腮悠闲道:“我不知这说书行业竟如此吃香,连你这修炼成精的狼都来掺和,你讲得十分不错。”
色狼立马直起了腰板:“小的是狼族里最能说会道的狼,仙子若是喜欢听,我给你讲点别的听听?”
凤隐轻轻拍着怀里的阿暖,沉吟了下说:“你说书有多长时间了?”
色狼得意说:“也就十余日,方才讲的《殿下弃龙女》正是小的的成名作,世人皆慕名而来。”
凤隐低下头,湖水倒映出她咬牙的模样,再抬头又是船过水无痕的安然,“这《殿下弃龙女》确实新颖有趣,不知取材于哪里?”
“我讲得都是真的,前几日天帝寿诞,魔君有意为儿子求娶那三公主,多亏有人提点,魔君才没有一失足成万古恨啊!”
他说话的语气令凤隐生出一种娶了自己便是万古恨事的错觉。她道:“你一只小小的狼精上不了天庭入不了冥府,如何得知此事?”
“仙子不知。”色狼笑眯了眼,“小的有个相好在天庭的遣云宫供职,长得那叫气煞宋玉,羞死潘安。”
凤隐狠狠一怔:“你是母的?”
色狼嘿嘿笑道:“现今不是盛行男风吗,我……”
原来又是位断袖。
凤隐沉吟,这狼除了一张嘴,无才无貌,在天庭供职前途无限的男仙会看上他?这其中怕是有什么文章。她顿了下,朝色狼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我授你一套术法。”
色狼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兴奋得忘了自己道行还浅,扑通一声掉进湖里。
有句词很应景: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色狼落水,流言沉湖,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凤隐俯视他在水中挣扎沉浮,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白狼--”
色狼咕噜噜喝了好几口碧绿的湖水,挣扎着浮出水面,露出狼头:“我在这里。”
“白狼!你给我出来!”
这个声音……不高也不低,不阴柔也不硬朗,竟辨不出男女,却又有丝莫名的熟悉。
凤隐心中一动,寻了个隐蔽处躲了起来。
那身影渐渐近了,轻袍缓带,一举手,一投足,风流无限,身后湖光山色都压不过他眼角眉梢的风情。
只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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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第78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可惜那是张假脸。
一张幻术变出来的脸。
繁丽衣襟堆砌出来的风流。
凤隐只能看破他使用了幻术,却看不到他本来的面目。不过瞅着这形容,约莫就是色狼口中所说气煞宋玉羞死潘安,在九重天上供职的相好了。
相好把白狼救了上来,白狼嗓门忒大,骂骂咧咧好半晌才消停。他的相好比他谨慎不少,说话时将声线压得极低,加上湖波翻涌,凤隐听不大真切。
不过由他说句话便朝四周瞅瞅的动作来看,他十分可疑。
凤隐轻轻捂住阿暖的小嘴,在心底琢磨了会儿,觉得这是个非比寻常的相好。
相好不知又说了什么,白狼不要命地往西走去,他自己则往东走,步履悠闲地仿佛在散步。
这一东一西显然是刻意为之,这相好心思着实不简单。凤隐想,明眼人都明白白狼是傻狼一只,白狼的相好极可能是主谋,跟踪他才可能顺藤摸瓜水落石出。
可是凤隐天生反骨,偏要反其道而行,而且瞧相好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巴不得凤隐去追自己。
最后,凤隐选择去追白狼。
八百里洞庭,一碧万顷。
白狼如遇到鬼般,胆战心惊地瞅了瞅身后碧绿洞庭水,“您怎么又来了?”
凤隐夸赞道:“你的相好十分的俊。”
白狼欲哭无泪:“他说要把你引开的,怎么追到我这里来了?”
凤隐笑吟吟说:“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白狼一抖:“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三公主。”
凤隐笑了:“连我是谁都知道了,你还谦虚的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白狼为时已晚的捣住嘴。
“你只需回答我几个问题,不会为难你的。”顿了顿,“若你不说,我只好拿你去喂这八百里洞庭湖里的鱼。”
白狼又是一抖,吞泪应了。
“你的相好叫什么?”
“流风。”
“是他让你把我的事四处散播的?”
白狼点头。
“你和他如何认识的?”
“一次偶然遇上,我见他风流美貌,就去调戏他,呃,然后就认识了。”
凤隐沉默了下,逼近一步:“你还知道别的吗?”
白狼连连摇头后退。
“真的不知道了?”
“不知道……啊!”
八百里洞庭水,外加落水狼一只。
凤隐站在湖岸叹息:“果然是傻狼一只……”
回到北海凤隐才发现自己不仅在凡间声名赫赫,连在天界也是大名鼎鼎,这要归功于魔君盘桀突如其来的求亲和莫名其妙的退婚。
她现在在诸仙眼里是这样的:别人挑挑拣拣剩下的。
凤隐顿悟,上邪原来打的是这主意么,想通过天帝的赐婚强迫她嫁给他,可是又不知被谁坏了好事。
这个坏事的会不会跟中伤她的流风有关系?流风又是遣云宫的……她百思不得其解:“父王,这事会不会跟沧尧有关系?”
“当然跟他有关系。”北海龙王怒不可遏,“当时在凌霄殿,父王若是拒绝无异于当着魔君的面打天帝的脸,无奈只好喝醉拖上一拖,还没想到应对之策,沧尧却说他可以帮忙,父王当时还挺感激他。”说到此处越发生气,“谁想到他是这样帮忙的,知道魔君是出了名的爱面子,便故意散播关于你的流言好让魔君知难而退。”
凤隐脑中轰的一声:“父王,你确定?”她说这话并不是质疑北海龙王,只是太难以置信了。
北海龙王叹道:“除了他,父王想不到还能有谁。”叹了一叹,“当时他主动提出来要帮忙,父王还以为他是对你心存愧疚,谁料他是不怀好意,说不定是怪你当初主动退婚伤了他的自尊。”
龙王和沧尧接触的并不多,以前偶尔在天宫巧遇也是点头致意,后来阿暖出生后,沧尧频繁出入北海,也只是在玉烛殿陪凤隐照看孩子罢了。龙王忙于公事也很少去打扰,所以对沧尧的品行并不了解。但如今沧尧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抛妻弃子,心胸狭窄的可恨男人。
龙王也想去天帝面前奏沧尧一本,可是当时是他点头答应让沧尧帮忙,如今人家帮了忙他反过来咬一口,怎么也说不过去,只能将这火憋在心里。
凤隐却还留着一丝理智,父王那样想是因为他不了解沧尧,她却是有些了解他的,他不是那种人。她没那么偏执,仅仅因为他无法爱她就将他的一切否定。
流风为何针对她?若说他天生八卦,在天界八卦八卦也就行了,为何还专门找个会说书的狼到下界散播?
他是在毁她的清誉,也或许顺便挑拨挑拨她与沧尧。
至于为何挑拨……她想了想道:“我去遣云宫亲自问问。”
隔日,凤隐以北海的名义正经八百地向遣云宫投了名刺,委婉地表达了欲拜访之意。她此举意在说明只为公事,无关私情,一切照规矩来。
兴许是沧尧自觉已和她撇清,便大大方方地允了。
天宫帝阙依然富丽堂皇,凤隐此时心境却不同以往了,转念想起了雪涯,她随口问领路的宫娥:“雪涯的伤怎么样了?他近日想必过得春风得意。”
领路宫娥一撇嘴:“他还在落雪园养伤。”
凤隐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进入宣仪殿,凤隐看也不看沧尧,一屈身,依着四海八荒的礼节郑重地行了大礼。
沧尧就站在近处,凤隐低着头,无意看见了他鞋上的湿泥。
这遣云宫地面处处流光耀眼,纵是后花园也随处可见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唯有落雪园的地面是翻新的,未曾修缮。
凤隐恍惚了会儿,沧尧一手拢在袖里,一手负在背后,面上淡淡的:“我以为你会提剑而来。”
凤隐磨牙道:“托殿下的福,我现在声名已够煊赫,不必再做些以下犯上的事来锦上添花。”
沧尧道:“果然,你以为那些流言是我散播的?”
“你自己说呢?”
“我什么也没做。”
凤隐盯着他:“当真什么也没做?”
“当真。”
凤隐笑了:“我想殿下也不是那么不磊落的仙。”
沧尧没有说话,引她入座,亲自倒茶与她。
凤隐接过来又放下,说:“殿下此处,可有一个叫流风的小仙?”
沧尧眉眼微抬:“怎么了?”
“托这位流风的福,我现在不仅在天界名声大,在凡界也不遑多让。父王觉得我深深辱没了他北海的名声。”凤隐将白狼的事说了一遍,顿了下,“我不管他是谁,这个流风不能饶恕。”
沧尧倒茶的手一顿,他竟然不知恶意中伤凤隐的流言在凡界也散播开来,这只幕后黑手还和遣云宫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沉吟片刻:“遣云宫仙官僚属不少,有些人我也叫不上来名字,你稍等一下。”
他的口吻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起身走到殿门口将掌管遣云宫仙人名籍的仙官传了过来。
仙官将名册翻了个遍,捏着山羊胡子道:“遣云宫并没有叫流风的小仙。”
凤隐万分感慨,白狼果然是蠢狼一只,被骗得十分彻底。
那仙官却又接着道:“不过一年前有个掌管文书的小仙倒是叫流风,因为手脚不干净被罢了职。”
凤隐心中一动:“那现在掌管文书的是谁?”
仙官虚虚瞟了沧尧一眼,欲言又止,沧尧将茶杯一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因为沧尧搁茶杯时动作稍微大了一点,仙官便以为是沧尧有所暗示,他心思百转千回,方道:“这个仙职目前空缺……”
沧尧轻问:“什么时候有空缺了?”仙官吓得脖子一缩,连忙将话锋一转,对凤隐道:“不过有个暂代的,叫雪涯。”
雪涯?若流风真的是雪涯,事情就难办了。凤隐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沧尧,沧尧有所察觉,亦不动声色地回望过去。
凤隐看不出沧尧的态度,转回脸,看着那仙官道:“仙官不仅心思千回百转,连说话也是百转千回。”
仙官抹了把汗,头一回深深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艰辛。
待仙官退下,凤隐说:“雪涯你总不陌生吧,他可会变化之术?”
“会。”
“怪不得我听着流风的声音隐约有些熟悉,不过也不是太确定,你把他叫来,我再听听他的声音。”
“入了夜你再来吧。”沧尧起身,俨然已有送客之意。
凤隐动也不动:“我走了你好和雪涯串通好?”她不得不这样想,毕竟雪涯是他的救命恩人。
“雪涯仙身已毁,我从当年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所剩下的泥人中挑拣了一个,给他做了副暂时寄寓的肉身,这肉身最怕暴晒,所以他一向夜间出没。”
女娲娘娘留下的泥人本身都就是残次品,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身首异处,如果有四肢健全的,那肯定是脸奇丑无比。凤隐终于明白原来长得眉清目秀的雪涯为何变成了丑八怪,“那好,反正闲来无事,我就在这里等着。”
这一等,凤隐睡着了。
她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脑袋,阖目而睡。轩窗轻掩,大片明晃晃的日光袭来,她蹙起眉,将脸往里蹭了蹭。
沧尧偏头看了她半晌,突然想起第一世时也是在这样阳光灼人的天气里,她趴在案上,即使日光刺进眼睛里也不想醒来。当时南朝流行宽袍大袖,他一抬手替她遮挡住了恼人的日光,而她睡得十分香甜。
那一刹那,恍如隔世。
此情此景,无端勾得人心酸。沧尧缓步走过去,如法炮制地替她挡住阳光,微微恍了恍神。
他这一生活得太过压抑,凡界两世,虽然结局不尽如人意,但与她朝夕相处的那些时日却是他一生中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
这时,凤隐睫毛颤了颤,似乎是要醒来。
沧尧不动声色地将手负在背后,这负手的动作平添一丝倨傲,生生隔开两人的距离。
不得不说,沧尧殿下将各种情绪收放自如,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还有两三章吧,就把真相揭开。大家不要急。
默爷扔了一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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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第79章 青鸟殷勤为探看
沧尧扬手推开门扉,满园月色清辉,梨花如雪,那方石砌的水池泛着波光。
凤隐不由想起上次来这里时的万分狼狈,心口泛起酸意。
这时,屋内走出一个宫娥来来,月下看着真是花容月貌。
“殿下。”宫娥疾步走来,却在瞥见旁边的凤隐后,未竟的话语硬生生吞了回去,瞪圆了双眼瞧着她。
沧尧却没打算让她瞪下去,挥手屏退了,又缓步移到屋前,却并不进去,扬声问道:“雪涯,你可睡了?”
“殿下?您怎么来了!”十分喜出望外外加受宠若惊的语气,纸糊的门窗上随即映出一个高挑身影。
凤隐听到这个声音禁不住一阵恶寒,而且就是这个声音,有点媚,不似一般男子的声线低沉醇厚,确实流风无疑。
沧尧的性向如何她不太确定,但这个雪涯绝对是断袖,故意中伤她是想必是为了挑拨她和沧尧的关系。可他的做法着实可笑,她和沧尧的关系本来就已经陷入死局,挑拨什么的真是多此一举。除非……沧尧还爱着她,脑海里刚浮现这个念头,立即被凤隐否定了。
她撇头望了眼沧尧,转身走出落雪园。沧尧见她的神色便明白了,婉言拒了雪涯,出了落雪园便见凤隐立在外头,他站在三步之外,低声:“你确定是他?”
凤隐瞧着他,神情颇有些高深:“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丝毫不怀疑?”
“我了解他。”顿了下,“更了解你。”
凤隐咳了声:“你命中桃花本就甚多,你自己还要去招惹,连活生生的断袖都招来了。”
沧尧说:“他并不是断袖。”
凤隐一怔,如果雪涯不是断袖的话,那他中伤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凤隐暂时压下这份疑惑,转而道:“这雪涯……小小的仙官,以下犯上,天庭的规矩好像是不允许的,殿下若是想私了,就把雪涯交给我,由我亲自处罚。若是想公了,我就报到天帝那里去,由天帝裁决,不过这样的芝麻小事我是不愿意麻烦他老人家的。”
咄咄逼人说完这番话,她其实没指望沧尧会把雪涯交出来,就是很想看看沧尧能为雪涯做到什么份上。
沧尧一径的沉默。
这态度明显是想避而不谈。
凤隐抚着衣袖上精巧的暗纹,半晌突然笑了:“其实这名声大也不是什么坏事,兴许几十万年后天庭史官为你作传时,指不定将我也扯进去,我也能借借你的光,等到儿孙满堂的那一日,拿着天庭史册指着自己的大名给他们炫耀一番。”
她这话明褒暗贬,夹枪带棍,沧尧也颇沉得住气。
他瞧着她,眉目笼在月色里,“十天之后吧,你再过来,我把他交给你。”
“真的?”凤隐认为沧尧在敷衍,她要的是雪涯,是沧尧宁愿辜负她也要救的救命恩人,他怎么答应得如此爽快呢?竟然连个情也不求?她直觉沧尧这是缓兵之计,说不定十天过后她前来索要,雪涯失踪了或者死掉了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不会交给她。
其实他若替雪涯求情,她看在以往的情分不会惩罚太过的,可是他不求情,竟然想含糊过去。凤隐心里发凉,退后一步道:“那好,十天之后我再过来。”
话毕,施礼,退场。
凤隐回到龙宫,恰好上邪来信,信上诚意满满地给她道了歉,并且说等抓到坏她名声的小人他亲自押到北海登门谢罪。
凤隐倒没指望别人,她寻思着这雪涯在天庭有沧尧庇佑,怕是没人敢动他。但他若是到了凡界,就好比一只狗,失了人势,连狂叫几声都不敢,擒住他易如反掌。
而白狼虽蠢,却还是有几分利用价值的,凤隐估摸着雪涯应该还会去找白狼,只要盯紧了白狼不怕等不到他。
只是派谁去监视呢?
雪涯很狡猾,派个不中用的或许会给她搞砸。
恰好好动的红贞来她眼前晃,她身后跟着小青鸟。
凤隐心中一动,说:“你的鸟借我几天可好?”
红贞十分爽快地应了,青鸟一听要去监视他人便不大愿意。
须知青鸟一族大多是信使,李商隐有句诗是这么说的: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由此可见青鸟族将这份差事做得很好,青鸟的娘更是登峰造极,做了西王母殿下专门的信使。
是以青鸟不屑于去做探子。
不过碍于红贞不甚威严的喝斥,青鸟不甘不愿地去了。
约莫等了七八天,凤隐终于等到了消息,她雀跃万分,只不过青鸟瞧她的眼神有些哀怨,她这辈子大概与鸟没什么缘份。
凤隐赶到下界时,恰好赶上一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经典桥段。
雪涯要杀狼灭口,他在这个时候选择顶风作案,还真是勇气可嘉。
不过凤隐抵达的时候,发现要杀白狼的并不是雪涯,而是一位白衣飘飘的美貌仙子。这应该是雪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变成女子模样的。
美貌仙子看到凤隐从天而降,惊得弹退到三尺开外,脸上神色瞬间万变,若说不认识凤隐那倒是奇了,匆匆扫了她一眼,化成一缕烟雾飘散。
再看白狼被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