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五鼎之盟
第一章誓言
我是繁,我的全名叫纳尔·繁·烈焰之王,我领导着整个联盟。但这一切不过是先祖的恩泽而已。我要说的是我的父亲的故事,曾经最伟大的王者———现在也是。我加冕王的称号已经有了二十五年,很遗憾的是现在的联盟已不如以前那样鼎盛,我记得我还只是王子的时候,无论走到哪儿我都受到所有人的尊敬,他们用最上等的礼仪接待我,因为我的父亲是整个世界的王。我因为纳尔这个姓氏而自豪,我想我的儿子也一样,尽管联盟在我的手中不是那么强大,但我的儿子一定可以再次让它站在世界的最顶端,这就是纳尔氏族的灵魂,如同太阳一般永不熄灭。
纳尔·封·太阳王,这是父亲的名字,是令所有人由内心深处感到崇敬或者畏惧的名字。太阳历十二年一月,父亲就任阳族第十九代领导者,以一个失败的甚至即将被贬为平民的没落贵族的身份。但这一次就任,却令整个阳族的历史就此改写,乃至前所未有的成功。气势恢宏的太阳神像前,父亲缓缓抽出长剑,面对着诸多骄傲并且面露些许质疑的贵族们,发出了响亮的誓言:“太阳神的光辉,必将照耀整个世界!”
这是一个荣耀的开端,也是一个血腥的前兆,整个世界将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个人。纳尔·崎,这是我祖父的名字,他没有一个能够令后人记住的称号,或者他根本就是一个失败者,连他的氏族也因此蒙受了歧视。但他却是第一个说出“太阳神的光辉,必将照耀整个世界”这句誓言的人,如同父亲的就任仪式一样,他的声音响彻天地,无数追随者尽情的欢呼。持续了几千年的和平,就在这里被终结。
战争的时代,随之而来。
封很喜欢秋季的冰河,永远那样平静地流淌着,一丝的波纹都不会有。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他幼小的身体上,让他很温暖、很惬意,他有一种想要睡过去的想法。可是一想到早上发生的事情,他又一阵心烦,他是多么地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封爱他的父亲,他会服从任何一件父亲交待的事情,这一次也不会例外,而且这也由不得他选择。他想到以前的日子,每当太阳降落以后所有的孩子都会围在篝火旁边,听大人们讲白天里他们如何与遇到的猛兽搏斗,每当听到他的父亲用长矛刺中猛兽的心脏时,他都会异常的激动,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变成像父亲一样勇敢的男人。那时候孩子们是不能触碰长矛的,他们要在十六岁举行成人仪式之后才能参与狩猎,他掰着自己的小手指计算还有多少年,可是怎么算也算不出来。直到两年前他才明白是自己的手指根本不够,然而当他学会算数了以后,却被告知五岁以上的孩子就可以学习如何去战斗了,这一年,他刚好五岁。这一变化,来自他的父亲。
辽阔的大平原上唯一一处凸起,就是封居住的这个地方。像一块飞来的巨石,它就这么伫立在冰河的河畔,紧紧地靠着冰河,它的北侧日夜受着河水的冲刷,已经变得无比光滑,甚至春季河水泛滥的时候它看起来就像是河里的一座岛。石头是很规则的圆柱形,很大,大到封无法找到词语来形容,总之圆柱顶上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有森林、有草地、有溪流。它的名字叫圣山,在阳族传说中是太阳神休息的地方。封曾经远远地看到过太阳神的石像———未成年的孩子是不被允许进入神庙的———这一次震惊在他幼小的心灵里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乃至于父亲在就任第十七代首领时说的那句“太阳神的光辉,必将照耀整个世界”也在他心中留下很深的烙印。
尽管仅仅五岁的他不太明白这其中的意义,但他觉得棒极了。
可是在那之后,封发现整个阳族部落的生活隐约有了一些变化。族人们变得很狂热,他们渴望战斗,以致于狩猎活动变得越来越频繁,那段时间捕回的猎物多得吃不完,族人们也不再用猎物的骨头制作精美的项链与手镯,而是制作更多的武器。各氏族的交流会上也没有音乐与舞蹈了,祭完神之后就开始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之间友好的战斗,就连封这样幼小的孩子也允许持着长矛与另一个孩子“切磋”。
封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他竟然有些厌恶手中的那柄长矛。他觉得这简直是对狩猎这一神圣活动的侮辱,武器应该是用来猎取神赐予的食物,而不是攻击与自己一样的人类。但他不敢这样说,因为最初的时候大祭司———那个巫术最强大的男人———曾经这么说过,却遭到了每一个氏族的首领一口否决。他们都变了,因为父亲的那句“太阳神的光辉,必将照耀整个世界”而变。
封看着平静的河水,感到有一些痛苦。
阳族信奉太阳神,他们是太阳神的后裔。他们生活在冰河中游的南岸,由八十七个氏族组成,大约有十万人口。其中有十一个氏族居住在圣山,他们自称为贵族,拥有太阳神最纯正的血统,阳族的首领就在这十一个氏族长中产生,由大祭司选定。封所在的纳尔氏族就是贵族之一。每当一年中太阳处于天空中最高的位置时,所有氏族都会派出代表,由一条唯一的小路爬山圣山,在山上称为洛城的城市中举行交流会。这是封最喜欢的日子,那一天族人们都聚集在一起,首先举行神圣的祭典,然后在美妙的音乐中跳舞,最后还有非常丰盛的晚餐。当然,一切都结束后是大人们的会议,只有各个氏族的族长和祭司们才能参加,这是封所不能知道的了。
还有一些日子是封特别喜欢的,那就是寒族人的到来。每年的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神秘的人来到洛城,他们自称寒族人,来自遥远的冰河北岸,乘坐一种被称为船的东西穿过冰河而来。他们长着蓝色的眼睛,并且说一种在封看来非常奇怪的语言,这让族人对他们保持着警惕。但他们带来了很多封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比如用植物表皮搓细编织而成的毯子,和动物毛皮根本是不一样的感觉;还有一种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薄片,比骨器锋利无数倍;最让封感到奇怪的是他们用来搬运货物的东西,在箱子底下装有四个圆形的物体,看上去似乎比用身体扛着要轻松很多。封对这一切都很有兴趣,但他只能从父亲与那些人别扭的交谈中获知一点信息,可是寒族人说阳族语言的情形让他无比抓狂。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难听的阳族语,而且发音一点也不准,也许只有父亲才能有耐心与他们交谈了。同时封的内心中也有一些困惑,为什么远方来的人会说他们的语言呢?远方的客人在用他们的东西与族人换了一些装饰品与野兽毛皮后就离开了,据说他们要去下一个城市,这让封的疑惑更深。
封最向往的,是每年树叶落光以后族人去朝圣的日子,可惜他还未成年,只能从去过的长者口中听一些关于朝圣的消息。洛城的西南方,南大平原的中部,有一座比洛城还要大的城市,叫做萨拉城。它是以大地女神的名字命名的,住在那里的人自称是萨拉人,是女神的子民。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萨拉教宏伟的神庙才是这座城市的核心。传说在人类刚出现的时候就建立了萨拉教,用以来供奉为人类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十三位神,其中就以萨拉女神为首。于是,对十三位神心存感激与尊敬的各族人每年都要来到这个立有十三座神像的地方进行祭祀,数千年来,这成了各族人的传统,这个地方也渐渐变成了一座繁华的城市。这个活动,就叫做朝圣。在这里,不论是哪族人,都统一用萨拉语来交谈,祭典结束后,还有各族之间的交流会,每一个部族,都将把自己最自豪的技艺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封想,如果能够学会这所有的技艺,那将会迎来一个怎样崭新的时代啊。可是,有谁会愿意将自己引以为豪的东西传授给别人呢?
是的,没有人愿意。各个部落之间,是不相往来的,甚至有些敌视。
正如自己的父亲,他的愿望就是征服所有的异族,成为整个世界的主宰。太阳神拯救了这个世界,那他的子民就有足够的理由主宰这一切。正因为所有族人的狂热,让他们成为了父亲的追随者。封不懂这些,但他相信他的父亲。于是崎的第一步计划就获得了大多数族人的支持,他们将举族迁徙,在寒族人登陆南流域的地方建立城市,而寒族人,将会是他们的第一个敌人。
“在与寒族人的交谈中我们能够知道,他们并不擅长如何去战斗,”崎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们有很锋利的武器,却只会用来切割植物的表皮,还要从我们这里换取动物的毛皮。你看他们的身体是那么孱弱,却独自拥有北流域那么辽阔的土地。”
“纳尔氏族的崎!”那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很显然他正处于暴怒之中。这个男人封认识,他另一个贵族的族长,姓卡。他继续质疑说:“难道这就成了我们叛离圣山的理由吗?”
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喝吓了一跳,随即笑了笑,“我们可以再商量不是吗?卡氏族拥有最强大的战士,你必须帮助我们。”
“背弃太阳神是我所不能做到的。”卡氏族长的表情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这不是背弃太阳神,终有一日,太阳神的神庙会遍布整个世界的。前提是我们先做出这一点小小的牺牲。”崎又想到那句伟大的誓言,为了那个理想,就是牺牲一切他也非常愿意。当然,这是不能说出来的,这个卡氏族长的顽固出乎了他的意料,此时正让他头疼不已。
“小小的牺牲?哼!你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你们要走就走吧,我卡氏族人绝不离开圣山。”
封站在角落里看着离开的那个男人的背影,心中有些落寞。族人的分裂,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他多么希望自己的父亲此时能改变想法,可是他知道绝无可能。
这时另外一个男人开口了,他是迪明氏族的族长,“现在怎么办?我们少了一股力量。”
“计划不变。”崎说,他的眉蹙动了一下。
早上发生的事情还在封的脑中浮现,他不明白是什么能让父亲放弃圣山,反正他是极其舍不得的。洛城中的每一座神庙和祭坛他都没有去过,虽然他也很向往世界上每一个地方都有人供奉太阳神,可是毕竟这里才是有太阳神的精神的地方啊,侍奉了几千年,为什么现在就要放弃了呢?也许,也许卡氏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愿意离开的吧。
“封。”一个男人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唤了回来,他抬头看,是他的父亲。“我说过让你不要到悬崖边上来,怎么不听?”
“父亲。”封抓了抓头发,傻傻地笑着。
崎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有些不忍,不过五岁的孩子,却不得不卷入争斗中来,的确是苦了他。“你是不愿离开吧?”他问。
“嗯。”封低下了头,准备迎接父亲的责骂。
出乎他意料的是,父亲只是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有些沮丧地说:“我也不想离开,但是为了理想我不得不这么做。封,你能理解我吗?”
封抬头看来看父亲有些憔悴的脸,“嗯。”他说。
父亲怔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你能理解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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