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兽族
“你们以为这样银风氏族就会向你们屈服吗?”那个被围住的兽族人用他们的语言对别的三个人说道。他擦着嘴角上的血,他的虎纹皮衣上几处皱皱的,还沾上了很多泥土,原本应该很清秀的脸庞上一块青一块紫,看上去狼狈极了。
“我们迟早会挖掉你们的图腾,你最好识相点。”一个下颚胡须扎成小辫的兽族人狠狠地说,还不忘踢那个败家懦夫一脚。
被踢的人双手撑着墙缓缓地爬了起来,用他瘦弱的身体靠在墙上,“你们会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说,眼中浮出一股凌厉,还有一丝对面前几个人的嘲笑。
封看着这一切,他明白这些兽族人说的话,似乎兽族内部出了什么问题,就像他的部落一样,只是性情粗犷的兽族人选择了大打出手,而他们阳族仅仅不相往来而已。封看着那个年轻的兽族人,尽管身上受到了一些重创,但他脸上的坚毅一点变化也没有,他们是多么地相像,也许他的氏族也和自己的一样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想要帮助他。
“你们在做什么?”封拉着思走了过去,用他极其娴熟的萨拉语厉声问。
兽族人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了封,从封和那个女孩的衣服风格上可以知道他们是阳族人,这件事不该是他们管的。
“你是什么人?你最好赶快离开。”那个胡须小辫的人这样对封说,语气不太友好。
“这里是萨拉城,”封极力压制着他想要揍这个野蛮人一顿的想法,“如果你想干,出去我陪你。”他说。
听到这句话,他身后的女孩扯了扯他的衣服,思可不想他们真的跑到城外去打一架,在他看来封还不过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封感受到这个细节,稍微握紧了一点思的手,表示他没有问题的。
“阳族人,我会打死你的。”小辫兽族人这样狠狠地说。
这时,封听到一群人用兽族语呼喊他们的族长的声音,很快,五个兽族的战士也出现在了这里。他们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体很强壮,比阳族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壮,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白色的牛角骨,封知道这是兽族人中获得过最高荣誉的战士才有资格佩戴的东西。
“白狼氏族、黑土氏族、战鼓氏族,你们想要做什么?”那个男人迅速认出了别的三个兽族人,并且看到自己的族长正在被殴打,于是这样向那三个在他看来脆弱无比的人吼。
小辫兽族人没有想到这短短一段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不得不收敛了他的凌人气势。
“明坦,你最好了解现在的形势,查理兹不希望杀了你。”他说,然后带着其余两个人离开了这里。
他们说的兽族语封听得清清楚楚,他明白兽族一定也出了什么问题,但在他猜测时他感到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他这里,在那个叫明坦的战士面前,他总有一股很大的压力。
“你们兽族出了什么问题吧?”封突然开口说,用的是非常标准的兽族语,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地与兽族人交谈,不断地琢磨着他的措辞是不是符合兽族人的习惯。
“你会说我们的话?”不止是所有的兽族人都这样惊异,连思也小声地在封的耳边询问。
“我的遭遇也许和你们的一样,”封说,他看向那个浑身是伤的年轻兽人,“你的父亲死了吧?不然不会有这么年轻的族长。”
听到这里,年轻兽人突然有了力气,迅速从墙边站了起来,他的眼睛除了有原来的倔强以外,还多了一些怒火。“不准你说我的父亲。”他这样大声吼,然后冲到封的面前,一个拳头就向封的脑袋砸去。
封躲开了这个拳头,把手中的白矛递给了思,然后与那个兽族人厮打起来,他不惧怕打架,但也不会像狩猎一样杀死这个对手。那个兽族人和他一样,他们的氏族正在忍受着**,他们不能死去,都不能。
“封!”思接过白矛,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封就与年轻兽族人在地上滚打起来。她正准备去让他们停止,突然被一只粗壮的手臂挡了下来,是那个叫明坦的战士。
“这是他们的交流。”明坦用不太通顺的萨拉语说,他能从刚才的情景看出这个女孩不懂他们的语言。他知道他们的族长太年轻了,但他却不知道怎么帮助他,他想,也许这个会说兽族语的阳族人能够做到。
一行人全部站着,没有一个人阻止地上翻滚的两个人,兽族人不会干扰别人的战斗,他们只会在战斗结束后向胜利者祝贺,尽管输的人是他们的族长。所有人都静立看着,唯独思焦虑不已,但她又撼不动那只拦住她的大手,只能徒为封着急。
过了很久,地上的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他们再也没有力气了。封躺在地上,两手撑起自己的上身,他没有给对手致命的打击,只是将彼此的耐力耗尽而已。他看着那个同样躺在地上的兽族人,大口喘着气,把自己还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我的父亲也死了。”
交流会在众人的渐渐离去后也终于结束了,封和思被邀请到了银风氏族暂住的萨拉房屋里,与明坦和年轻族长围在在炉火旁,他们正在烧烤一只短角羊,一股兽族特制的香料味弥漫在整个屋子中。
“你们的伤都不是很重,休息两天就能恢复了。”思说,他刚刚为那个年轻族长涂上了药水,然后迅速沉浸在这醉人的香味之中。
“我为杜伊向你表示感谢。”明坦垂下了头,对思说道。很明显,杜伊就是他们的族长的名字。
封从进了门开始就一直在留意那只被烤得油光闪亮的短角羊,这香味让他感觉那只羊的肉一定会很美味。“请问,这是什么味道?”封说,他用的是萨拉语,因为思不懂兽族语,他们只能用萨拉语交谈。
“用很多种植物配成的香料,我们兽族人都会这么做。”说话的是一直沉默不言的杜伊,他虽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创伤,但浑身的疼痛也让他说话不是那么自然,“但有时我们也会生吃猎物。”
“兽类是神赐予我们的食物,我们不能浪费它。”明坦补充说道,“兽族人不会使用火元素,我们制造火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那你们部落中没有巫师吗?”封问,他原本以为所有的部落中都会有巫师,战士狩猎和保护族人的安全,而巫师们就负责其他的事情,他们能够掌握所有的自然元素,包括火。
“我们不懂如何与元素之灵交流,我们没有巫师。”明坦回答,“但我们有驯兽师,他们懂得使用野性之灵,我们兽族人和野兽做朋友,让它们为我们战斗。”
“所以你们叫兽族人吧。萨拉语里是这么叫的。”封说。
“没错。”杜伊的眼中再次闪烁起了光芒,这是让他和他的族人们无比自豪的名字,“兽神教予我们这一切,他很伟大。我们银风氏族会驯服野马,我们乘坐它们来朝圣,从南大平原东部我们的故乡到萨拉城只需要二十天,它们是最快的。”
“野马?”封和思同时惊异地喊出声音来。“捕猎它这对于我们来说既困难又简单,”封说,“它跑得很快,但它很容易被杀死。”
“是的,我们和它们做朋友,它们很温顺。”明坦说,“也有别的氏族驯养其它的野兽,比如白狼氏族,他们驯服很凶残的白狼,他们在一起战斗很厉害。”
这时,杜伊缓缓垂下了头,之前殴打他的,就有白狼氏族的人。“我们打不过他们。”他说,声音无比低落。
封和思对望了一眼,银风氏族和白狼氏族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或者现在也正在发生。“能为我们说说你们的部落究竟发生什么了吗?”封说,他看着明坦和杜伊,语气十分恳切,“也许我能帮助你们。”
这一句话让杜伊谨慎了起来,他看了看明坦,得到的是肯定的眼神,这个叫纳尔·封的阳族人不会是他们的敌人。
“我们兽族住在南大平原的东部,”杜伊沉默了良久,终于开了口,“我们不是一个像别的部族一样统一的部落,我们的各个氏族居住在不同的地方,只在每一年的兽神节才聚集一次,彼此之间陌生但很和平。直到……”
“直到你们的城市,拉奇尔建立之后,”明坦接过了话,他知道这个年轻族长总会害怕得罪别人,“整个世界都明白了战争,尤其是战鼓氏族的查理兹,他想要统一兽族,像别的部落一样。他说兽族人擅于战斗,并且人数众多,如果我们团结起来,就可以统一整个世界。”
“我为我的部族像你们表示歉意。”封说,“然后呢?战争开始了吗?”
“战争的时代总会来临的,就算没有拉奇尔的事件。”明坦继续说着,“兽族人习惯了和平,很多氏族都不同意查理兹的提议,于是,战争就开始了。杜伊的父亲……”说到这里,这个健壮的男人开始有些痛苦,他不愿再说下去了。
“我的父亲是反对声音最高的族长,”杜伊接回了话,“残暴的查理兹在一次兽神节上杀害了他,父亲死后,很多氏族都顺从了战鼓氏族,直到现在,只有三个氏族在顽强抵抗着。我们快要撑不下去了,”说到这里,杜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我一定会追随父亲的意志,就算银风族人全部死了,我也不会顺从查理兹。”
炉火里的火苗不断跳跃着,发出“嗤嗤”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再说话,很久很久。
“可以吃羊肉了。”明坦率先从悲痛中清醒过来,他从火架上挪出了羊肉,随身掏出一把骨器准备撕开羊肉。
“我请求去你们的氏族。”突然,封站了起来,对着两个兽族人低下头颅。
包括思在内,三个人同时诧异地望着封。“封,你疯了吗?”思用他们的阳族语这样斥道。
“这一切源于我父亲的错误,所以我请求能让我来平息这一切。”封的头颅埋得更深,他是纳尔·崎的儿子,他必须做这些,同时他也想真正地经历一次战争,以此体会父亲的错误。
思坐在毯子上,他看到封的脸庞,那是一种愧疚而又带着痛楚的表情,她开始明白,这个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男人同时肩负的,不只是理想而已。
“也许你会死在那里。”明坦面容平静地看着有些孱弱的封,也许这个人在他自己的部落中还算得上厉害,但在兽族人眼中,他是那样的脆弱。
“但我认为我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就算死,也是正确的。”
杜伊听着这句话,突然醒悟过来,他的父亲就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而他,也将要做一件同样正确的事。就算死,也是正确的。
“我们吃完这只羊就出发。”他说,这一次他没有再征求明坦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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