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飞翼
“你是银风氏族的？”
女人的脸色顿时变的阴沉下来，因为她看到了旁边的那两匹马。在她看来，所有的氏族之间都不应该在兽神节之外的时间碰头，这在以前是绝对没有发生过的。
杜伊观察到了女人的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看来说服这个女人会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我的名字是银风·杜伊。”他行了一个族礼，恭敬地说。
“这里不欢迎你。”女人没有再对面前的几个人表现得友善，而是转身骑到了巨鸟的背上，她拍了拍巨鸟的脖子，随后巨鸟展开双翼，扑腾了几下，便径直跃入天空。甚至连她的猎物都直接抛弃掉了。
“飞翼氏族不会参与战争。”她说。
天空有些灰蒙蒙的，不知什么时候笼罩上了一层雨雾，冷风依旧呼啸着，夹杂在水汽中不断地侵袭着人的皮肤，这甚至比下雪天还要冷。德雷比在之前的变故中忘记了继续维持他的火焰，三个人在这片昏暗的有些阴冷的草原上静静地站立着。
杜伊从女人离开以后就没有动，他的脑袋垂得很低，面部的表情也不太好，虽然封们不一定看得清，但他们能够听见一两声啜泣，还有哽咽的声音。
“你放弃了吗？”封问。
杜伊轻咳了两声，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他注视着那个持着白色长矛的人，竟然感到一种挫败的感觉。
这个叫封的男孩，他的意志究竟有多强大。
杜伊抽了抽鼻子，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他举起自己的武器，指向那个女人离去的方向。“我们继续。”他说。
“我不会输给你。”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鞭策。更何况，他的族人们都在等着他的援救，他怎么能够放弃？
露丝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氏族。她的氏族居住在一片小树林里，这是这片平原上唯一一处长有树木的地方，也因此吸引了很多鸟类，她的族人自古以来就和这些鸟做朋友，所以他们被冠以“飞翼”的姓氏。
飞翼族人不像别的兽族人那样强壮，或许他们根本不算天生的狩猎者。树林里有很多果树，是别的所有氏族都没有的，这也许就是他们不擅于如何去战斗的原因，因为他们自古以来就不用因为捕捉不到猎物而担心食物不足的问题。
露丝靠在树林边缘的一棵大树下，瞭望着一望无际的平原，不知在想着什么。她早就猜到银风氏族或者加鲁氏族会有人来，甚至连他们要说的话都能够料想得到。
联合。
“呼……”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飞翼氏族像别的所有兽族部落一样，他们都热爱和平，热爱兽神赐予他们的土地和一切。露丝对于查理兹的作为同样愤恨，她也巴不得查理兹早点死了才好，但是，对于战争，她总是不愿意去面对。
她不惧怕战斗，她的族人们也不惧怕战斗，但是她知道，一旦进行了那样的战斗，那她的族人也许全都会死，他们不可能打得过别的强横的兽族人。
他们勇敢，却很脆弱。
所以，她已经决定好了，如果战争真的蔓延到了她这里，她就带着所有的族人前往科罗姆。再贫瘠的土地也比死在异族甚至同胞的武器下好。
她向着天空中那一对雕吹了一声口哨，两只长着黑色羽毛的鸟迅即飞了过来，落到露丝举起的手臂上。
“飞翼族长。”
突然，一个喊她名字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露丝起身向后看去，是之前遇到的三个人。她另一只手随意挥了挥，两只雕顺从地飞入了天空，发出几声欢喜的鸣叫。
“又是你。”她有些不悦地说道，眼睛直直地盯着杜伊，极其不友善。
“我必须找你谈谈。”杜伊平静地回答，并没有因为露丝的不礼貌而有丝毫变色，他知道，要说服这个倔强得有些固执的女人，只有慢慢地对她说清楚利害关系。“查理兹对我的氏族下手了。”他说。
“那是你们的事。”露丝淡淡地回答。
封站在杜伊的身旁，同样也对这个女人的态度感到很无奈，但他也明白，这次战争必须要有飞翼氏族参加，不然的话，他们一点胜利的机会都不会有。
“查理兹打败银风氏族，再收服加鲁氏族，下一个就是你们飞翼氏族了。”封怒斥道。
“所以我们必须联合。”杜伊接着把他来这里的目的说了出来。
露丝微微地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本冷峻的表情。“你不是兽族人吧？”她看向了封，然后又指向德雷比，“还有你，你是萨拉人，只有萨拉人才会穿这种衣服。”
“杜伊，你找一群异族人来跟我交涉是什么意思？”最后，她的矛头指向了杜伊，这样大声斥责着。
德雷比这一路上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心情本来就差到了极点，他一辈子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冷。此时被露丝这样极不礼貌地指着，当即就爆发了出来，尽管他弄不懂这些兽族语的意思。
“你知道这样指着一个萨拉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他用萨拉语说着，语气极其冰冷。封明白，德雷比生气了。
封拽了拽德雷比的手，想制止住他，这样的场面可不能出什么乱子，更何况这里还是别人的地盘。但是德雷比却直接甩开了封，冷冷地逼视着那个粗鲁的女人，火红的斗篷底下仿佛凝聚着一股凌厉的力量。
“萨拉人，请弄清楚你的处境。”露丝也用萨拉语回斥着，丝毫也不退让，虽然她不清楚这个看不到脸的神秘男人是什么来路，但她倔强的性格却让她不得不表现得这么强势。
杜伊此刻也看出德雷比真正愤怒了，正准备说句圆场的话，却被德雷比生生地打断了。
“你是说你那些羸弱的族人吗？”德雷比厉声反问道，也许在他这样强大的巫师眼里，那些不懂得元素的人都是不堪一击。
封和杜伊都变得无比紧张起来，这是对飞翼氏族的挑衅啊，也许因为德雷比的原因，他们的朋友就会变成敌人了。
“德雷比。”封轻喝了一声。
“没错。”
让人意料不到的是露丝居然没有发怒，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的氏族是很弱，我们不擅长去战斗，所以我们要躲到科罗姆去，要远远地逃避战争。”
“不然我们会全部死在战争中。”她说。
封和杜伊都没有说话，他们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有些呆呆地看着露丝。
“因为害怕，所以逃避么？”德雷比淡淡地问，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的冷，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他的手一如既往地背在身后，任由冷风拂动他的长袍。
“对，害怕。”露丝回答，她的嘴唇变得有些发白，语气也有些颤抖。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的畏惧，她怕看到自己的族人一个个死在战争中，怕飞翼氏族的名字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德雷比站立着，一动不动。
突然，他的一只手举到了头部，猛地向后掀开了自己的斗篷帽子。
那是一个没有头发的脑袋，或者说根本就是一个肉球。表面全是被灼烧过的痕迹，每一块皮肤上都布满了褶皱，一层又一层，只能看到大致的五官。
如此触目惊心，甚至可以感受得到他被烈火焚烧时候的痛苦与挣扎。
那将是怎样悚怖的场景啊！
“德雷比！”封喊出了声音，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德雷比的脸，以前他曾经多次要求德雷比让他看一看，但在此以后，他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任何人身体或心灵上的伤痛都比不过德雷比的伤痛。
德雷比任由冷风侵袭着他，他静立着，斗篷长袍迎着风不停地摇摆，仿佛跳着一支美妙的舞蹈。这一缕血红色，如同镶嵌在苍茫的大地上，那样鲜艳。
“害怕吗？”他说，很明显是对着露丝。
所有人都还停留在德雷比带来的震怖中，直到听见这声问话后才缓了过来。
“但是我没有逃避。”德雷比没有等露丝回答，“我仍然继承一个萨拉巫师的远大理想，从来没有退却。”
露丝静静地站立着，很久也没有说出话来。
封率先从沉思中醒悟，他走到德雷比身边，帮德雷比戴上了斗篷，然后转向露丝，“你应该面对，而不是逃避。”他说。
“加鲁老族长已经同意了联合，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杜伊也开口说道，露丝能不能同意，就看现在了。
露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又缓缓吐了出来。
“我该怎么做？”
夜幕很快降临，飞翼氏族驻地中燃起了一团巨大的篝火，所有的族人们在举行着祭祀兽神的仪式，从此以后，他们将对迷失了信仰的同胞们持起武器，使之从错误中走出来，让这片富饶的土地恢复从前的静谧与和平。
这就是和平所要付出的代价。
与此同时，两匹马再次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寒月的光辉洒满天地，美丽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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