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和信任固然很有可能带來背叛和伤害.但是如果不靠近、不尝试着去信任.就永远得不到支持和交心.
花清越看着苏陌素那双清丽的眸子.面前的她依然是那个面容平凡的她.依旧有着厚厚的药水伪装.可是.那药水之下的真正容貌似乎就要奔腾而出一般.
花清越几乎有一瞬间的幻觉.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苏陌素.
一个自信的、夺目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苏陌素.
“是.我会帮你.”花清越抬起手.忍不住轻轻拂了拂苏陌素鬓角落下的秀发.
“红枣之事.不过是为王府、苏府都寻一个对外的由头.能够拘着小王氏.因为我觉得.此时的小王氏若是死了.实在有些可惜.”花清越说道.
苏陌素琢磨过來花清越话语中的意思.几乎是电闪雷鸣的一瞬间.她就想到了一个让她十分跃跃欲试的法子:“如果仇人能够帮我杀了另一个仇人.想來一定很过瘾吧.”
花清越宠溺地笑道:“是.让她用自绝的方式來帮你毁灭另一个人.”
“自绝.”苏陌素倒是想到了利用小王氏去解开苏蔓玖一直伪善的面具.毕竟.算计小王氏腹中孩子这一事.真真切切是苏蔓玖做的.不过.她并沒有想到让小王氏以自绝的方式去揭露.
花清越低头凝视着苏陌素.眼神中满是柔情:“是啊.有什么会比以死相证更让人无可怀疑呢.”
是啊.有什么比死亡更不让人怀疑呢.
苏陌素望向房中瘫坐在地上的小王氏.方才李妈妈被拖出去的那一瞬.还有明路进來禀告李妈妈气绝的那一刻.小王氏口中那反复的童谣出现了两次重字.
十分细微.但足以证明念童谣的人沒有疯.
疯与不疯.都不是改变小王氏是否被休的决定因素.但装疯.足以让小王氏蒙蔽自己的内心.让她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乳母李氏去死.
不过一个乳母.小王氏就这般放不下.那她的两个亲生骨肉呢.苏陌素觉得.她很期待和小王氏的下一次见面.
房中.苏老夫人和王夫人已经十分愉悦地达成了一致的决定.
小王氏.这位苏府正夫人.直到死的那一天.她依然会是苏府的正夫人.
只不过.经由了小产的事情后.这位苏夫人从此都只能缠绵病榻了.
小王氏已经被芳菲和芳草搀扶着回院子了.王夫人也已经离开了.唯有苏瑞文依然有些迈不过心里的坎.
“祖母.”他顾不得苏陌素和花清越还在院中.便问道.“您说王氏谋害曹氏腹中孩子一事不必遮掩.岂不是让人日后嘲笑我苏府治家不严.”
苏老夫人看了苏瑞文一眼.又收回目光:“谁敢嘲笑我苏府.偌大一个京城.这么多京官.真真正正府上内院干干净净.沒有出过一个争宠沾血事件的.出不了五个.”
“大家都是如此.谁真有脸嘲笑.”苏老夫人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又在内心宽慰自己.她孙子苏瑞文毕竟是个男人.不懂这些内院门道是正常的.
苏老夫人意味深长地往花清越那边看去:“满朝的官员、满京的官眷都不是傻子.这样的事情.他们不会拿出來讨论.但同样.昨日苏府出了事.一个主母流产的说法是遮掩不过去的.妻妾争宠和内宅**.你选哪个丑丢.”
苏老夫人话是朝苏瑞文在说.目光却是落在花清越身上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家
花清越上前一步.主动说道:“这事.岳父觉得难为情.就不若从小婿这流传出去吧.一來.岳家的事情.任是哪个女婿也不会随意编造.二來.我年纪轻些.府上有人嘴巴不严.最是正常.”
苏瑞文尽管一时气得糊涂.但却不会一世糊涂.不说别的.多活的那些年岁在那里.因此.听到花清越提议的时候.苏瑞文就立刻想到了这样做的几点好处.
其一.自然是表明了这个女婿愿与苏府绑在一起的态度.有了这个态度.无论是李氏的事情.还是自己问及的子嗣问題.相信花清越他都不会泄露零星半点出去.
其二.花清越所说不是沒有道理.他那边半遮半掩露出來.显然比苏府的人直接透露要好太多.
其三.苏老夫人开口质疑花清越.就代表在她祖母心中.苏府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毕竟花清越是苏陌素的夫君.是苏老夫人最喜爱的孙女婿.
唯恐苏老夫人反悔.苏瑞文忙点头称赞:“女婿果然想得周全.就按照女婿所说去做.”
花清越回答道:“是.多谢岳父成全.”
苏陌素也在房中.听着苏老夫人他们将曹氏小产的事情定论为小王氏所为.不由得想到另一个可能.
如果曹氏小产.并不是小王氏为幕后指使呢.
毕竟红枣的事情.花清越已经坦诚是他所谋划.
想到这其中可以发挥的空间.苏陌素对如何与小王氏那边搭上线就更加跃跃欲试了.
不过眼下.她还有另一事要做.
“父亲.陌素有一事请求.”苏陌素开口说道.其实也多亏了花清越主动揽下方才那事.接着苏陌素开口向苏瑞文要人便理直气壮得多.
“父亲.我想将昨日救下的那小丫鬟带回花府.”苏陌素留下冬花原主要是花清越开了口求了情.如今有了心中那番谋划.苏陌素倒觉得这冬花留下也是十分有用的.
苏瑞文根本不记得小王氏院中这样末等的丫鬟.只不过苏陌素提到昨日救下之事.他便想到了先前进來作证的小丫鬟.
他微微皱了皱眉:“是那小丫鬟自己要求的.她害怕留在苏府.”
苏陌素倒也沒有隐瞒.点头称是.不过.她把冬花提出要求的真正时间点稍微移动了一下.
“那小丫鬟被我救下后.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本是什么也不肯开口说.我身边的知画劝了她一夜.这丫鬟情绪才稍微稳定些.这里父亲急着让小丫鬟出來指证李妈妈.我便大胆允诺了她.只要她说出实情.我便带她离府、护她周全.”
下人主动要求离府.无论是什么理由.苏瑞文都不是很高兴.但听苏陌素说她已经提前许诺了.苏瑞文也不想在这个关头还去驳苏陌素的面子.
他最终还是点头应道:“既是如此.那便照那所说.我让管家把这小丫鬟的卖身契给那.就当做那的陪嫁丫鬟带去花府吧.去了花府之后.是去是留.是几等丫鬟.皆随你自己的意思.”
苏陌素行礼谢道:“多谢父亲.”
冬花的事情已经解决.苏陌素和花清越便准备回花府去了.
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之中.随着马车的走动.两人的身子时不时也左摇右偏一下.
马车哒哒的声音响起.马车中显得格外安静.
苏陌素掀起帘子.望向马车外面.
此时的天色已经不早了.街道上的小摊小贩们都已经收起了各自要贩卖的东西.整个街道十分的空旷.
花清越的声音在苏陌素耳边响起.
“晚膳想吃些什么.”
苏陌素沒有想到花清越会问自己这个问題.她放下马车的帘子.回过头看他:“怎么首先问我吃.我还以为你会与我商量如何放小王氏害曹氏的消息出去呢.”
花清越端坐在马车之中.身子随着马车微微有些晃动.他目光沉静地望着苏陌素:“那事.不是我最关心的.昨日到今日.你在苏府吃也沒吃好.睡也沒睡好.如今好不容易回家.总该先让你吃好.”
“你这人好生骄傲.苏府是我娘家.你却说我在那是吃也沒吃好.睡也睡不好.这是在间接向我夸赞花府的好.”苏陌素笑着啐花清越.
花清越十分认真地问道:“你在花府吃得不好.睡得不好.有哪些不舒服的.你要向我提出來.”
花清越问得一本正经.苏陌素只能认真想了想.可想完在花府的日子.再对比这两日一夜在苏府.苏陌素不得不承认:“并沒有.其实你说得挺对的.在花府似乎睡得更好、吃得更好.”
承认的话说出了口.后面的话说起來便也不感觉到为难了.苏陌素索性认真地追寻了下自己内心的口腹需求.连着向花清越点了好几样吃食:“昨日在苏府也沒吃什么.今日陪着曾祖母吃得又十分寡淡.我回府想吃你做过八宝鸭、三珍汤还有炸云片.”
“嗯.这些都不难.回府我便给你做.”花清越点头应道.
苏陌素听他答得十分爽快.忍不住调笑道:“不难就应得这般爽快.那难做的.是不是就不给我做了.”
花清越摇头答道:“并不会.你想吃的.只要我在家.都可以做给你吃.”
花清越这句话说得并不十分温柔.也沒有什么特别的关切露露出來.可苏陌素听了.心里却有种微不可查的惬意.似乎就像是在冬日之中.一抹阳光和煦地照了下來.她的嘴角也悄悄地有些上扬.
马车停了下來.帘子被掀起.首先出现的是林管家的面容.
“少爷、少夫人回來了.”林管家颇为热切地扶着花清越下了马车.又在一边等着花清越扶了苏陌素下马车.
待他们两个都下來了.林管家一边把手中的披风递给花清越.一边絮絮叨叨着:“少爷、少夫人昨日都不能回府休息.如今天气又不大好.实在是要多穿一些.”
“是.”
苏陌素笑着应了一声.她想接过林管家手中那件明显是女子穿戴的披风.却沒有想道花清越将那披风径直接了过去.
☆、第两百四十六章 坦诚
“走吧.进去吧.”花清越将手中的女子披风替苏陌素披上.又将绳子系好.
苏陌素望着他的白皙的侧颜.微微有些失神.不过很快.她就调节了过來.
身后的知画回了花府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苏陌素也能听到知画欢快的声音:“冬花.我告诉你.这就是花府啦.别看院子挺大的.比起苏府毫不逊色.但府中的人可少了不少.说起主子.总共就……”
苏陌素听着自己这贴身丫鬟毫不遮掩地把花府她知道的情况倒了个干干净净.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声.
知画.还是被自己养得太过简单了.
苏陌素望向那远到不知距离的天边.心中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已经不再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