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劲,讲究的是一种巧劲,还有火候。但是,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地握住一种事物,有时候你握得越紧,那么你失去的就越多。”秦老鬼接着双手一握,登时水花四散,从五指之间流淌了下来。
然而,秦老鬼的拳头立马改成松开状态,掌心向上,将所有流失的水全部稳稳地接住:“这时候,你不是要想着如何再去拥有一种事物,而是想办法让自己放松一下,或者说,松开。你看,我又拥有了这些水。而水,代表的就是力量。”
就在林桓致点头的时间里,秦老鬼真气流转,登时手掌心的水结成了冰:“水至柔,也至刚。谓之悍。然而悍者,若是应用不恰当,只是匹夫之勇。你且看。”
秦老鬼双掌一拍,手上的冰立时碎裂了:“要想立于不败之地,那么你就要想办法让你全身的劲力适时凝聚,汇小流成江河,终为川海。海之大,能容万物,毁万物,人体亦是如此。如此一来,天底下最为源源不绝的所在,就是你自己。力量不代表一切,只要你懂得利用转化的思想,那么就不必拘谨于有和无之间了。”
林桓致点了点头,天下万物,殊途同归,只要懂得利用,的确都是可以为自己所用的。一想到这里,林桓致心里不由暗暗为自己刚刚的急切心理而惭愧不已。
秦老鬼点林桓致正在思考,于是点拨道:“不要想着自己要去学会所有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身特点,习武讲究的是一种直指本心的大道所在,并非一定要是武力的代表。例如你成爷爷,他对于诗词入迷万分,所以他用自己的意境营造出了自己的武功基础,最终有所成就。”
林桓致不解问道:“秦伯伯,那么为什么要叫做武功呢?武功不就是武力吗?再说了,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那他哪里来的武功啊?我真的搞不懂。就比如老先生他教书教了几十年了,但是他最终却没有像秦伯伯说的一样,有了自己的武功基础。”
秦老鬼没有直接回答林桓致的问题,而是左手拿起一块平滑的石块,将石块丢给林桓致:“你试着用你的手指看能不能在这石块上留下痕迹。”
林桓致将信将疑地拿过石块,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却发现除了磨痛了自己食指之外,根本就没能在石块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于是林桓致不满道:“秦伯伯,这不公平!你是可以用内力的,要是你,你当然能在上面留下文字,但是我没有武功,怎么做得到呢?”
“那你试着用石子在上面看能不能留下文字来。”秦老鬼丝毫不理会林桓致的语气,而是平静地说了这句话。
林桓致没好气地答道:“不用想都知道可以留下的啦。因为那是石子嘛。”
秦老鬼摇了摇头:“草圣王羲之留下了‘入木三分’的典故;张僧繇的‘画龙点睛’也是脍炙人口;更别说阎立本,吴道子这些名家的传说了。凡是世间的一切,都是有各自的原型的。纵然是鬼怪,也不外乎是多了几条胳膊,或者多了青面獠牙罢了,终究没有摆脱人的想象范围。那么,这些典故就不是空穴来风了,说明史上的确有如此的事情,所谓‘入木三分’一点都不荒谬。”
“秦伯伯,这个和咱们今天讲的有什么联系么?”林桓致皱着眉头,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秦老鬼接过林桓致手上的石块,然后就在上面写起了字来,边写边说:“其实,武功武功,文治武功,武治文功,又有什么区别呢?看到一条小狗的时候,小孩子就会认为它是狮子,所以有些小孩子见到小狗都会害怕。但是,你见了小狗,你会害怕吗?”
林桓致摇了摇头:“不会。我怎么会害怕小狗呢。”
“没错,这就是一种无形的气势,还有眼界。因为你知道它仅仅是一只小狗罢了,所以你当然不会害怕。但是婴儿却是不懂这个道理的。而你之所以有这么样的胆量,是因为你懂得利用你的阅历去分辨一些事情了。难道说,你非要手上拿着长枪大刀,你才有勇气去面对小狗吗?”秦老鬼继续反问道。
林桓致更加疑惑了:“那为什么有些小孩不害怕小狗,反而很喜欢小狗呢?”
秦老鬼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了句:“在于心。”
“在于心?”
“嗯。你心里害怕,那么你就会表现得害怕;你心里不害怕,那么你自然不害怕,因为你没必要害怕。而无论你害怕或者不害怕,小狗始终是小狗,并不会因为你的害怕和不害怕而变成凶狠的狮子或者温顺的小狗。因此,也有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亚圣也曾言,威武不能屈。你心中有百万兵,自然不必像个武将一般上阵杀敌,而是可以做个书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秦老鬼难得一次性解释这么多,似乎也觉得口渴了,却发现刚刚的水都被自己‘示范’没了。
旁边不远处一个身影闪了过来,屁颠屁颠地将一个水壶递给了秦老鬼,然后忐忑不安地在秦老鬼旁边站立着。
林桓致没好气地说道:“王盛明,你凑什么热闹?这会儿不和王建他们去偷鸡摸狗,跑来这里献殷勤作甚?”
来人原来却是王盛明。
听到林桓致的责问,王盛明憋得脸都通红了,却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林桓致的问题。
的确是这样,人家明明就放出话来了,不反对别人旁观,但是却是不会教旁人一丁半点的武功的,自己却在这时候跑来献殷勤,这不是非奸即盗么?
秦老鬼却不是那拘束之人,拿起水壶喝了几口,将水壶递回去个王盛明,对着林桓致继续说道:“所以你不必拘谨于要用什么招式,或者要学到什么厉害的功夫。这世界上,没有厉害的功法,只有锲而不舍的追求。只要你敢于在一条道路上勇敢地走下去,那么你就可以笑傲江湖,快慰平生了。你把自己当成绵羊,那么你再厉害也只是一只绵羊;你立志成为雄狮,那么你才可以在广阔的草原上尽情地驰骋。”
林桓致似懂非懂地答道:“所以,秦伯伯你是以字入武的,而成爷爷是以诗入武的,大师是以禅入武的。如此一来,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习武道路咯?”
“对!所以武功的最高境界就是飞花摘叶,即可伤人;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自然无往不利。当然,有些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踏出第一步,自然不会有他自己的武功道路了。天下武功,凡是痴于一物,必有所称。例如你说的老学究,但他并没有认为他能够用自己的气势去掌握一些常人不能及的事物,所以他还只是一个老学究罢了。”秦老鬼的说法,却是和之前成铭照的说法一般无二。
秦老鬼没给林桓致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其实,你如果仅仅认为武功就是武功的话,你已经落入了下乘了。因为武功只是一个人行健不息的表象罢了,一个整天想着用武力去达到自己目的的人,他其实早就败给了自己了。所以,天底下的功法再多,奇人异事再多,却是公认地将所有路数统一为‘筚路境,醍醐境,九霄境,浮犀境,真一境,太一境’这六种意境。如此一来,就不会有失偏颇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