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又几度,曾是废池乔木,犹厌言兵。
绍兴二十二年,春。
汴梁城外八十里,紫竹林。
竹林晴昼春谁主。暖律潜催,幽谷暄和,黄鹂翩翩,乍迁芳树。
“林桓逸,你给本小姐滚出来!”一个粉衣妙龄少女气恼地将手中长剑一阵挥舞,‘唰唰唰’地顿时无数无辜的竹子便遭了秧,一下子倒下了一大片。
‘倏’的一声,一个身影轻功卓绝地踏着竹林飞跃着,接着将一根竹子拉得如同满月,瞬间将自己给弹射了几里的距离。
妙龄少女眼尖,登时施展轻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林桓逸一脸哭丧,脚下不停,嘴上却是无奈地说道:“张洁怡,你追着我不放作甚,我又不吃你的住你的,要你来管我的闲事?”
张洁怡咬了咬嘴唇,脸色一阵红晕,却不好将缘由大声说出来,只是跺了跺脚,气恼地直接用长剑说话:“少废话,看剑!”
“好好好,你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就那么暴力呢?哎呀,你别乱来,我怕怕,刀剑无眼哈。”林桓逸一边轻松地闪躲着,一边打着哈哈,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么刁蛮任性的?”
“你做过什么事情你自己清楚!”也不打废话,张洁怡将手中长剑不断递送过来,要是林桓逸一个不留意的话,非要被刺出个窟窿不可。
林桓逸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明白了,你是看上我了,然后想要倒追我?”
看着林桓逸戏谑得可恨的样子,张洁怡气不打一处来,嗔道:“呸!狗贼,你在汴梁城里做了天理不容的事情,今天本小姐就是来替天行道的!看剑!”
“呐呐呐,你别乱来啊。哦,我知道了,你原来是正义之心泛滥了没处使,然后现在代表月亮来消灭我?”林桓逸装出似懂非懂的样子,沉吟少许,“也对,我看起来就像是大坏蛋,自古正邪对立,我是招你惹你了,自然是邪门旁道,自然得让您老人家来替天下黎民讨公道,讨个很莫名其妙、狗拿耗子的公道!”
林桓逸特别将‘您老人家’和‘狗拿耗子’八个字咬字咬得特别重,但是语气里尽是不屑和轻蔑,似乎在挑衅着张洁怡,向她无声地示威着:你配吗?
张洁怡怎么会看不到林桓逸那欠扁的眼神,这下子火气一上来,不再讲究什么剑法招式,直接一阵乱舞,势必要将林桓逸捅几个窟窿才肯罢休:“不是那事!你少冤枉本小姐!还是说,你居然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
林桓逸耸了耸肩,只好将委屈吞进肚子里:“那你说我做了什么不敢当的事情了?”
“你,你,你!啊啊啊!气死本小姐了!本小姐今天非要拿下你不可!看剑!”张洁怡一阵气结,娇吼了一声,将林桓逸上上下下七十二般退路都封了个死。
不过看在林桓逸眼里,气嘟嘟的她反而越发的可爱,这也让林桓逸戏弄之心更甚。
可看着张洁怡的眼里,林桓逸却成了不要脸的登徒浪子,尤其这会儿林桓逸还上下左右地瞄着自己,最终将眼光停留在自己的胸前开始双目放光,联想起自己追杀林桓逸的事情来,张洁怡痛恨地催发着手上的宝剑,这会儿不是要拿下林桓逸了,而是要将林桓逸斩杀剑下这才甘心。
林桓逸哪里知道张洁怡此时心里的浮想联翩?他只是看到张洁怡挂着的那个挂坠的图饰很是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一样,偏偏想不起来,或者记忆中只是似曾相识,却没有个具体的印象。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手下留情反而成全了这小妮子的有恃无恐,林桓逸再好的脾气也快被磨光了,打不还手不代表就是理亏,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是个女子,不是么?
一退再退,林桓逸笑得很是阳光,却很是无语:“我的大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说‘看剑’?你要出剑,就不能提醒对方,懂不懂?”
张洁怡脚下一踩,突飞向前,直取林桓逸的喉咙:“要你管!看剑!”
脚下星宫弈棋步法却是炉火纯青地飘逸地移动着,林桓逸双手无奈地举起:“好好好,我看剑!你说的哈,这次我真的看剑了!”
不过林桓逸的样子,却是忍俊不禁,怎么都提不起那个狠心去真的卸了张洁怡的剑,否则的话,那小妮子岂不是要发疯了?
林桓逸嘴角飞扬,再多的无奈也只能吞下去。
说起这莫名其妙的被追着喊打喊杀,那还得追溯到十几天前。
话说,那天林桓逸偷空在汴梁城郊湖中泛舟,好不惬意,正是:
蘅皋向晚舣轻航。卸云帆、水驿鱼乡。
当暮天、霁色如晴画,江练静、皎月飞光。
而就在这时候,张洁怡出现了,劈头就问:“喂,对面的,你叫啥?”
林桓逸愕然,但是还是礼貌地回话了:“林桓逸,敢问……。”
话还没完,张洁怡就怒目拔剑,只说了声:“小贼,看剑!”就喊打喊杀着跃上了林桓逸所在的小舟。
情况就如同今天一样,林桓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引来这么一位妙龄少女那么大的嫉恶如仇,加诸张洁怡口口声声地说‘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自己最清楚’,林桓逸百口莫辩,又不知道为什么要辩。
林桓逸被迫无奈,舟小无处可退,只好飘然离去,偏偏临走时林桓逸起了教训张洁怡一番的心理,将小舟的平稳给打乱,结果张洁怡自然就落水了。
本来以为这个少女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湖上喊打喊杀的,自然是习得水性,哪知道张洁怡竟然就如同旱鸭子下水般扑通折腾了几下就沉了下去了。
林桓逸无奈,只好将落水的她救起,见她昏迷着,想着是不是来点人工呼吸之类的,天地可鉴,那时候林桓逸心里绝对没有什么龌龊的念头,反而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感想。
于是,林桓逸就一路被追着不放,只好硬着头皮斡旋不已,本来心里还有点愧疚的,毕竟那只是救落水之人必须的一些手段罢了,算不得轻薄罢?
但是,这点愧疚在眼前这妙龄少女的无理纠缠之后就变得荡然无存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十几天,林桓逸就一直被追踪,怎么躲避都躲避不了,而对话都像今天这样,没有丝毫的头绪。
林桓逸心里就纳闷了,为什么自己悄无声息地潜走也能在不到半刻钟之内被发现呢?
真正令林桓逸虽然恼怒但是不至于下重手的原因就是因为其中一个对话。
每次张洁怡出手前都会说道:“看剑!”
林桓逸一开始挺好奇的,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问道:“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提醒对方看剑?一个不注意捅别人一个窟窿不是更好么?”
张洁怡则是恨恨地跺脚,气急败坏地答道:“要你管!”
到得后来林桓逸问的多了,张洁怡只好白眼地随便敷衍了一句令林桓逸忍俊不禁,大跌下巴的话来:“我师傅教的。而且我觉得这样才是君子所为。”
看来这女子,肯定是温室里的花朵,不懂得世道险恶。
张洁怡这会儿把林桓逸的沉思当成了他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这不是轻蔑自己还是什么,或者根本就没将自己的剑招放在眼里,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发狠话,不料林桓逸眼神陡然犀利起来,喝道:“撒手!”
可是张洁怡怎么说也经过名师的指点,见林桓逸空手夺白刃,于是用了个刺字诀,斜刺带挑,林桓逸要是不慎,必然受伤。
哪知道林桓逸狐狸般的狡猾,使了个虚招,却是闪身在张洁怡背后也学着喊道:“看掌!喂,你快看掌,不然有你好受的。”
张洁怡果然回过头来,不料林桓逸笑嘻嘻地将手中不知何时起折断的断枝当成了武器往张洁怡手臂上如同长蛇绕动,就将张洁怡的长剑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夺了过去,随手将竹枝和长剑一扔:“看吧看吧,叫你早点看掌的,你偏偏不看。悠着点,叫人看剑的时候,动手也要快一点,嗯,就像我一样,快,准,狠。”
张洁怡就像小孩子被说的一无是处一般,登时恼羞成怒,右手往着林桓逸脸颊扇了过去:“你卑鄙,你无耻!你根本就没出掌!你这小人,你居然骗我!”
林桓逸哪里容得她扇自己了,趁着这会儿功夫,点了张洁怡天鼎穴,使了个重手法就将她擒拿。
“这会儿看你还怎么喊打喊杀的。你多学点女红不是更好?行了,你也别瞪我,你且说,我哪里得罪你了,要你口口声声地喊我小贼的。”林桓逸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对着张洁怡无辜地说道。
见张洁怡秀目圆睁,气鼓鼓的样子,林桓逸向前靠着张洁怡,都快贴到她的鼻子了,那阵阵秀发散发出来的芳香无不让人心怡不已:“哦,对了,忘了不小心点了你哑穴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就是故意的,你这小贼!你,你,你……”一能开口说话,张洁怡立马破口大骂。
林桓逸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胸:“给你三息的时间,如果你再不说的话……”,顿了顿,林桓逸故意贼眉鼠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神秘地继续说道,“嘿嘿,你看这里人烟稀少的。”
张洁怡这才害怕了,怯怯地问道:“你,你,你想干嘛。”
“快说!小爷没那么多的时间等候,你觉得坏人都能干嘛,自然是干那事。”林桓逸恶狠狠地吓唬道。
不料这次居然没能吓唬住张洁怡,反而激起了她的‘正义之心’,从她的话语里林桓逸倒是猜出了个七七八八:“你这小贼,你在汴梁城里无恶不作,调戏少女,还,还干出那么龌龊的勾当,你,你不得好死!你会遭天谴的!”
“呃,原来是这样的罪名啊,那我真应该好好反省反省。”林桓逸嘴上说的轻巧,心思早就转了千百回。
皱了皱眉,空穴不来风,难道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来然后自己却不知道?摇了摇头,林桓逸却是觉得这并不现实,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那还真的有必要调查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