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的失神,骷髅冥皇闪电一般掠向林桓致,可是就在骷髅冥皇动手的一刹那,地灾傀儡也动了,竟然是那种自爆式的打法。
或者说是,控制手法。
好高明的控尸术,好厉害的傀儡功。
无愧九幽勾魂魔尸功的名头。
张蓝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却是嘿嘿笑道:“还要多谢冥皇大人的灌顶,让老身能够暂时拥有可以媲美初晋太一的实力!”
回头却是对着林桓致大喝道:“还不快跑!”
林桓致也想跑,可是哪里跑得动?早就虚脱的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力气,刚刚的潜能激发让他踏入了武功的第一个境界,但是却也着实透支了所有的体能。
既然逃不了,动不了,林桓致干脆就平躺着不去想那么多了。
置生死于度外间,林桓致突然分不清到底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了。
也许,他不清楚三灾老妪作为寒尸洞的主人的作风和原则,也不清楚张蓝在王家村答应了林桓逸要护住王家村的人,但是却没有护住,所以才因为愧疚而极力想保住林桓逸。
但是,人的本性,却是善良的,不是么?
哪有天生的坏人?坏人,都是后天变成的。
哪个坏人的背后,没有一段变坏的故事呢?
张蓝也不例外。
如此一想,可恨之人,不也有可怜之处么?骷髅冥皇对谁都阴险狡诈,但是对于自己的兄长,不也是手足情深么?
朝闻道,夕死可矣。林桓致终于明白了这话的内涵了。在他看来,只要弟弟活着,家人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骷髅冥皇略微有点压力,但是却不影响大局,所以从容道:“这里是本皇说了算,天罗地网,哪里有你们囫囵的地方!”
酣战中,张蓝却捉襟见肘起来,但也只能浑身颤抖着继续挥发着内力控制着地灾傀儡不住地揽下骷髅冥皇的所有攻击。
突然,骷髅冥皇耳边响起了洛东阳那熟悉的声音:“六绝谷仅剩的一颗返照丹,能够让两个人有一刻钟回复到鼎盛状态的功效。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下了地狱,记得杀你的人是洛东阳!”猝不及防之下,骷髅冥皇的脖子被洛东阳一针穿透,再一掌狠狠地向着骷髅冥皇的头部轰了下去:“这一掌,是你欠我女儿的!”
骷髅冥皇被洛东阳一击得手,整个人痛苦地捂着脖子‘嗬嗬嗬‘地发不出一个字,七窍骤然都流出血来。
“这个,是老身答应了林桓逸的。”张蓝骤然引爆地灾傀儡,让骷髅冥皇雪上加霜地再添重伤。
然而,无涯海的人也在这时候搅了进来,十几个九霄境、浮犀境的高手同时向着张蓝和地灾傀儡以及洛东阳不要命地拼杀了起来。
敌众我寡,明知不敌的情况下,洛东阳当机立断扯着张蓝,卷起林桓致,没有退路地只好朝着悬崖方向疾射而去。
而身后,却是十来个无涯海的高手的追杀。
一面倒的追杀!
另外还有两个无涯海的死士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生机的消耗的代价来给骷髅冥皇保命。
骷髅冥皇最后关头算少了一步,一失足成千古恨,不顾伤势地也追了过去,七窍流血,面容狰狞的他这时候就像从地狱里面刚出来的修罗恶魔。
张蓝因为返照丹而短暂获得的内力还不到半刻钟就消散了,毕竟容器的大小决定容量的大小,一而再,再而三的摧毁自己的生机,她的丹田这时候早已支离破碎。
而洛东阳也由腾跃变成了徒步,生死看开地问道:“小蓝妹子,这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不起你了。你一直在我心里。”
张蓝被洛东阳背着,将头靠在洛东阳的肩膀处,柔声道:“傻瓜,我从来就没怪过你!”
感到生离死别的凄凉,虽然此刻和心爱的人靠的那么近,将头埋在洛东阳的头发边,但是张蓝却是潸然泪下。
此刻的雨下得更加的大了。
无涯海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追了上来,形成了绝对的包围圈。
虎落平阳,龙游浅滩,不外如此。
趁着无涯海的人还没得手,洛东阳对着远处仰天长啸,接着远远地传来一声呼应声,一只展翅九尺左右的巨鹰爪底吊着一个箩筐出现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个箩筐,装一个人尚且多余,两人却略有不足。而且,在巨鹰还没飞起之时,估计就会被无涯海的人给宰了。
可洛东阳毫不犹豫地将林桓致和张蓝塞了上去,然后恋恋不舍地望了张蓝一眼。
一眼万年。
张蓝终于知道为什么洛东阳选择逃向悬崖方向了,原来一开始洛东阳就有这个后着。
巨鹰的离去,需要时间。
洛东阳当然成了那个争取时间的人。
张蓝在箩筐里面,被巨鹰带着缓缓升空,她看到了洛东阳在笑,一如第一次见面那样,那么温文尔雅,从容不迫,从此就让自己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了他。
而那个人,现在为了替自己争取那无谓的生机,再一次展现了他那迷人的笑容,然后,必死无疑地被无涯海的人轰落了断崖,粉身碎骨。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
张蓝看了看毫无知觉的林桓致,然后闭上了双眼。
她仿佛又看到了和洛东阳在一起的那段时光,花前月下,诗词曲赋。
“你从来就是这样,没有问过我的感受。东阳,生不同时,死却同地,十几年后,这次我还是选择任性。你,会原谅我吗?”
天空中,一个身影朝着洛东阳落下的地方坠了下去,划出一道凄美的线条,留下巨鹰的哀鸣在半空中回荡不已。
无涯海的人地毯式的搜索无果之后,只好离去。
而骷髅冥皇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大约在无涯海的人离去之后,三个金吾卫装扮的人跟在林博敏的身后,来到断崖边,伫立许久。
林博敏抱着依旧昏睡的林念露,抿着嘴唇,久久不语。
其中一个稍微年长的金吾卫心里默默地叹息道:“十二殿下,我们来晚了,没能找到两位小殿下,恐怕他们遭遇了不测了。”
在所有人都离去之后,林桓逸也寻到了断崖边,发了疯地呼喊着林桓致的名字。
林桓逸没找到任何人,却找到了一件小物事。
一个平安符。
那是王芝芝给林桓逸求的平安符,而这平安符,在林桓逸替王芝芝戴上之后,本来应该保佑王芝芝平安无事的。
那么,坠崖之人,必是王芝芝无疑。
紧紧地拽着平安符,林桓逸撕心裂肺地向着山谷吼叫道:
“哥!爹!娘!念露!芝芝妹妹!你们在哪里!”
林桓逸的声音早就嘶哑,可他依旧拼命呐喊着,呐喊着。
空谷回响,尽显空荡,格外凄凉。
林桓逸失心疯地怒吼着,猛烈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踏着泥泞,林桓逸不知道被藤蔓绊倒了多少回,早已成了泥人。
一个令牌和一块方块的物事从林桓逸的怀里跌了出来。
林桓逸在泥土里抓起这两个东西,怔怔地看了许久。
将平安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了起来,林桓逸泪已成灰地看着无涯海掌门令和那块方块的物事,然后,露出了一种坚毅的神色。
有一种痛,痛之入髓,看不见流血,却血脉寸断,你欲哭无泪,却心泪成河,看不见伤口,却伤痕累累。痛到之处,千疮百孔,无法诉说,无人倾吐,只有把它深深地埋葬在心底。
林桓逸义无反顾地朝着下山的路蹒跚而去,因为他知道,他必须好好地活下去,这样才能去寻找他想要寻找的答案。
林桓逸任凭雨水和泪水混淆:“我林桓逸以兄之名,甘入修罗,待我归来,大杀四方,要这苍天,还我公道!”
天际,刚刚破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