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桓逸和陆游终究还是选择了他们自己付钱的那房间,稍微洗漱了一下之后,林桓逸整个人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起来。
陆游一个人坐在桌子旁,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到得后来,手中拿着一个发簪,竟然脸上涌现出悲戚的神色。
不过少顷就恢复了清明,将那普通的发簪收好,开始闭目养神。
待到中午时分,林桓逸被陆游叫起来用了午饭之后,一个下午相安无事。
陆游趁着这时间,给林桓逸讲解了一些江湖上的惯例和武功上的一些基本功法,眨眼又是黄昏时的光景。
期间林桓逸想去看看石头,但是却被浮屠和尚拦在了门外。
陆游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加上是第一次来到汴京,和林桓逸说明了一下之后,自个儿便出去了。
入夜时分,也许是伤口发炎,林桓逸整个人全身都开始滚烫,隐隐觉得腹部也疼痛了起来。
带着傻劲的林桓逸却是不知道,这是经脉逆转之后偶尔产生的现象。本来以疯入武就是一种对身体机能的欺骗,并以此作为基础,对经脉进行逆转,将咒毒‘骗’到阳脉之海,然后流转起来,化为功力,在忘却自我当中提升自己的功力。
但是林桓逸先是透支了所有的内力,让七彩毒散遍了全身,最后回天乏力,不得不再次以疯入武,逆转阴阳。
接着张洁怡在林桓逸还没有将内力集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让林桓逸再次受到重创。
林桓逸之所以能够活下来,也是多亏了中间那段空白期。
这才有了林桓逸做的那个梦,梦中有着另一个自己,而另一个自己,在深深地拷问着自己的内心,最终在以疯入武当中经脉逆转,成功地欺骗了自己。
在那段空白期,另一个他感应到自己即将身死,因此强自突破自身的禁锢,醒转了过来,并且稳住了自己的伤势。
于是,清醒无期。
逆转阴阳,互为相反。所以才有了林桓逸呆滞和睿智的两重人格,要是可以不这么做的话,林桓逸哪里会选择用欺骗自己来提升功力、再向命运挑战的这条道路?
要不是身不由己,何必身不由己?
只是这种武功和意境,江湖传闻中从来就没有人去试过。
林桓逸相当于是在冒险,毕竟,要是自己逆转经脉之后,形成了南辕北辙的人格,接着另外一个人格占据了主地位的话,又还有谁来拥有那十年前的记忆,最后去走完十年前没有走完的道路?
故而,睿智的那个自己,不得不防着这一层面,这才有了肖心兰眼中的那个傻傻的林桓逸的出现。
每次林桓逸清醒过来的时候,都会去弥补各种蛛丝马迹,以至于带着傻劲的林桓逸都没有发现,自己有着两重性格。
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呆傻并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后天的,而是那个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的自己造成的。
那个自己,在等待着,等待着浑噩醒转、王者归来的那一刻。若然成功,一举突破十年前‘冥冥咒’的后遗症,最后去印证何为正道,正道何在!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还有去问一问,是否天地不仁,万物皆为刍狗?
他为了这个执着,为了那份执着,虽千万人吾往矣。
本来林桓逸已经到了九霄境的中后期了,假若情况正常,利用以疯入武、以势入武的意境和气势,一步步走向真一,也不是不可能;加诸凭着他的聪明才智以及无涯海的物质实力,成就太一那也是指日可待罢了。
到了那时候,一切的辛苦付出,都是值得的。
可是现在,情况已经大逆转了。
阴阳两极的对立开始融合,阴脉之海隐隐有了和阳脉之海贯通的迹象,如此一来,任督二脉就不再缺损其一。
偏偏这时候,主人格沉睡了,而主导着意识的是逆转经脉后的林桓逸。
假若有一天,故友旧人再相遇,也许便是路人罢。
只是,只身一人,在这故国旧都,还会故人相遇么?
而这个林桓逸,没有以前的那些碎落的记忆和痛彻心扉的经历。
何去何从,已然无法断言。
要有多无奈,才会让林桓逸只为了那线生机,宁愿舍弃主人格的主导地位,让带着傻劲的林桓逸以疯入武的欺骗变成不再是欺骗。
当七彩毒和自身融合的时候,逆转就成了混沌,自身的机能气机骤然就默认了这个傻气的林桓逸。
不过这样一来,被禁锢住的自我欺骗成了主导,让傻气的林桓逸也开始渐渐成熟,竟然在无意之中开启了另外一段人生。
也许这样才是公平的,让林桓逸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那个有着十年前的心酸经历的自己,终究醒不过来了。
话说林桓逸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兰姐希望的那个七年前的‘从前’的样子,哪怕自己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但是林桓逸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在受伤后变得不那么傻里傻气了。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逆转经脉后人格的融合;也根本不知道,因为另外一个自己可能永久沉睡不醒。
傍晚时分林桓逸白天听了陆游的讲解,开始试着气沉丹田,也是误打误撞,竟然让他触动了任督二脉的阴阳之海。
有武功和没武功的最大区别,那就在于对经脉的认识和内力的运用。林桓逸根本就没想到,自己的‘底子’是那么的深厚,在伤势还没好的时候,强行没有规则地调用了‘内力’,以至于压制伤势的穴位禁制就那么被打开了。
豆大的汗珠不住地滴下,林桓逸想要呼喊陆游来帮忙,只是这时候陆游早就不在客栈了。
越害怕什么,什么就会发生。
林桓逸惊慌失措之下,不懂得去疏导体内乱窜的内力,也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认知,情急之中拼命地满屋子乱跑。
气息的紊乱,牵引动全身,这一来那可不得了了。
噼里啪啦地撞翻了桌椅,最后林桓逸整个人在床上痛苦地滚爬着,整个人的肌肉都僵硬住了。
只见他脸色苍白,嘴角抽搐,全身蜷缩在被窝里,手紧紧的抓住胸前的衣服,强忍着痛苦。
可是越是忍着,越是汗流浃背,可以忽略不计的内力‘轰隆’一下子冲上了脑门,触电般捂着头杀猪一样地咬着被子痛苦地嚎叫着。
意识也开始混乱不堪,林桓逸多希望陆游这时候可以在,这样自己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因为,这基本的入门功法是陆游教的,陆游肯定知道缓解的方法。
当林桓逸处于绝望的边缘的时候,一双纤纤素手捧住了他的左手,让林桓逸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那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着那人的手,还有那痛苦嘶哑的难受:“我,我,我好难受!好难受!”
一个声音透入林桓逸的耳中,却是齐思菱关怀的话语:“放松点,不要排斥我的帮忙!你这是练功出了岔!”
“练功?我,我没有练功!啊啊啊啊啊啊!难受难受!”林桓逸全身痉挛,不自觉地想要抽回左手,却在无意间在齐思菱的手臂上抓出了几道伤痕。
虽然吃痛,但是齐思菱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也不管林桓逸能不能听进去,生气地嗔骂道:“你根本就没有入门,在没有前辈或者旁人帮助的情况下,你居然不知死活地想要冲击筚路境!你还要不要命!”
“啊啊啊啊啊!”林桓逸双目紧闭,暴吼了出来。
汗珠渗透了头发,林桓逸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齐思菱的手,拼命地抓着自己的上身,衣服都被抓得破烂不堪。
男女授受不亲,只是齐思菱知道这时候要是不帮林桓逸梳理内息的话,林桓逸非要暴走不可。
哪里顾得非礼勿视,齐思菱醍醐境的武功涌动,强自点了林桓逸的几处穴位,不料却都被林桓逸莫名的冲击力所崩开,而且穴位好像移位了一样根本就不准!
齐思菱不待林桓逸进一步挣扎,喝道:“听话!相信我!放开你的防备!”
林桓逸当然知道齐思菱这是在帮自己,然而不得要领,只好在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怎、么、做!”
“均匀呼吸!放松自己!丹田不要凝聚!”齐思菱急切地应道。
林桓逸一下子根本就明白不过来:“我,我不懂什么是丹田凝聚!”
齐思菱又气又急,跺了跺脚,无奈地将林桓逸从床上扯了起来,单掌抵住林桓逸的后背:“我被你气死了!你既然不知道什么是丹田,你又怎么会练功练到走火入魔!”
“啊啊啊啊!我的头要爆炸了!”林桓逸强行放松自己,任由体内自己并不知名膨胀的‘内力’去冲击体内满目疮痍的经脉。
齐思菱咬了咬牙,内力不要命地朝着林桓逸体内涌去。
只是没一会儿,齐思菱就全身虚弱不已,感觉自己的内力就像进了大海一样,杯水车薪地没对林桓逸有什么帮助。
林桓逸的吼声那么大,大到全客栈的人几乎都可以听到。
“你这女娃,就你这醍醐境的武功也敢乱来!你以为你能压制住处于走火入魔的筚路境的他吗?你不知道你一不小心就会要了他的命吗?”不知何时,浮屠和尚早已按住林桓逸的头部,勉强刚好来得及分开林桓逸和齐思菱。
终究是浮屠和尚浮犀境的功力深厚绵长,一下子就止住了林桓逸体内经脉崩溃的趋势。
门口处,石头紧张地张望着,见浮屠和尚不再施为,赶忙跑过来焦急地问道:“施主!你感觉怎么样了?”
林桓逸堪堪睁开眼,看到石头关怀紧张的神色,心中一暖,无力地对着浮屠和尚说道:“谢谢大师高义!”
“哼!要不是我这徒儿苦苦哀求着大爷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大爷还懒得过来呢!”浮屠和尚言罢,转身就走了。
林桓逸坐在地上,头死狗一样地趴在床沿,闭着双眼虚弱地谢道:“多谢石头了!”
石头嘿嘿地摸着光头,却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浮屠和尚余威太严,整个客栈竟然没有其他人过来围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齐思菱这才想起自己还坐在林桓逸的床上,脸上微红,赶忙站了起来,理了理发鬓,根本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也谢谢齐姑娘了!”林桓逸单手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却不料腿根本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石头眼疾,赶忙扶住林桓逸,顺势将自己的僧衣给林桓逸披上,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你,你的伤口是怎么回事?”齐思菱刚刚情急之下非礼却没勿视,冷不丁看到了林桓逸心口处狰狞的伤口,这时候问出来,却是替自己解了围。
虽然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但是终究是女子,见了林桓逸衣不蔽体的模样,齐思菱连头都不敢抬了。
要不是石头在这里,齐思菱真想立马就破门而去。
这事情要是传了出去,对齐思菱的影响那真的是无法估计的。
也许是之前傻里傻气的,而且肖心兰对林桓逸也没那么多的要求,以至于林桓逸根本就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没事,一次意外罢了。”林桓逸无力地回应道。
突然,林桓逸整个人愣住了,盯着刚刚被自己撕裂而掉落在地上的衣服的一角,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一行歪歪曲曲的血红字体映入眼帘,也许是书写的人太过于匆忙,要不是仔细辨认,根本就看不出那是什么字。
而这‘字迹’,相当的熟悉,明显是林桓逸自己的字体——
“有人要杀承奉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