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云横秦岭家何在

第一一九章 何须分辨善恶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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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多囚犯面面相觑,他们都深知老大狠辣的性格,这次闹的是哪一出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不禁都暗暗揣摩着究竟老大此举有何深意。

    也不知道这间牢房十来个囚犯中谁先开的口:“老大英明,这小白脸以后就是老大的私人物品了!”

    接着就炸开了锅一般的众多阿谀奉承的话语不绝于耳。

    牢房外的两个看守的节级都相互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轻蔑,其中一人还不屑地说道:“哼,这些个脑袋悬在腰间的蠢货,还真的将自己当一回事了,看着就他妈的恶心。”

    另外一人却是干咳了两声,尴尬地笑了笑:“老哥啊,你就少说两句罢。那个老……老的,嘿嘿,上头可是特别吩咐不能得罪的。”

    “呀呸。老子就不懂了,这些宋人都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为什么还要留着。我看上头就是纯粹的瞎扯操心,不就是试练塔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先开口的那节级留下几句牢骚话语,就巡房去了。

    “唉,同是汉人,何必呢。”剩下的那个节级微微摇了摇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之后,也去巡视各个牢房了。

    邋遢糟老头吩咐将林桓逸抬到角落里,然后撕开了林桓逸的衣物。

    众人囚犯心里忍不住嘀咕着:老大怎么看都不像有那癖好的人啊,怎么这般猴急?

    果不其然,老头兴许是感到了他们的心思了,回过头来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在心里腹毁老头,可是有趣得紧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缩了缩脑袋,全部作鸟兽散。

    “这身体,硬挨了几十杀威棒,不死已经是个奇迹了。”检视着林桓逸浑身的伤口,邋遢老头一会儿这按按,一会儿那按按,皱着眉头摇头不已。

    林桓逸身上之前的伤口结痂后本来愈合得挺好的,但是这次的杀威棒让不懂得利用内力的他硬生生地受了,加上发炎症状的出现,衣服和伤口都黏在了一起,如果不及时清理的话,估计都难以熬过几个时辰。

    “老四,你去挖一些蛆过来。”邋遢老头发话道。

    正在一边郁闷着的老四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表情不愿意地打着哈哈:“老,老,老大,我,我已经认错了,但是这蛆,这蛆,就免了吧?”

    不过话音未落,老四登时一个激灵地疾爬起来,二话不说地就到潮湿肮脏处挖起了蛆。

    看着老四的这个‘下场’,其他人都不敢多说一句,只在心里暗暗警示着自己,如果老大吩咐做什么,哪怕要自己献出节操,必须狗屁都不嘣一个地执行。

    挖了好一会,老四哭丧着脸将挖到的十来只蛆就要往嘴里塞。

    “谁让你吃的?”邋遢老头冷冷地说了一句,就像看白痴一样地盯着老四。

    老四闻说此言,却是如蒙大赦,恨不能亲爹亲娘地叫个亲热:“老大威武,老大英明,老大……”

    不过接下来老四却是捧着那些蛆嗫嗫嚅嚅地问道:“那,那这些蛆?”

    “拿过来。”邋遢老头指了指林桓逸溃烂的心口处,“放上面。”

    “诶!我就说嘛,我也看这小子不顺眼了,早就想用蛆弄死他了。老大果然英……”

    还没说完,‘嘭’的一声,老四整个人又是飞了起来,不过这次力道小了一点,只是被邋遢老头一巴掌拍出了三米距离而已。

    老四捂着奇肿无比的半边猪头脸,不知道哪里又惹老大不开心了,郁闷得想问又不敢问为什么。

    不过不用老四问,邋遢老头就替他解答了疑惑:“蛆可以止住伤口的溃烂,下次拍马屁的时候,要看清楚时机。”

    听着老大不紧不慢的回答,老四只能哭丧着脸不住地点头,那委屈的模样绝对能让人忍俊不禁。

    但是这节骨眼又有谁敢笑出来呢?要是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惹得老大不开心了,不待砍头自己都绝对可以去和阎王爷叙叙旧了。

    大概就这样静默了一刻钟之后,邋遢老头终于开口了:“弄点湿泥巴过来。”

    仿佛怕别人抢了功劳一样,老四一听老大开口,二话不说条件反射地弹射而起,手脚并用地取了一大捧黑乎乎的湿泥巴,飞也似地扑倒林桓逸身边之后就往林桓逸的伤口处涂。

    谁料邋遢老头又是一个耳光扇了过来,老四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倒飞了出去,撞上了老八之后,还在地上滚了几下才止住了去势。

    “老,老,老大……我,我……”捂着另外一边脸,老四都能感到自己现在就是名副其实的猪头脸了,声音里除了颤抖和疑惑之外,还略微带着点抓狂和委屈。

    其他几个本来也想献殷勤的囚犯本来还在咒骂着老四抢功劳,不过这会儿看到老四的下场,都暗自捏了一把汗,真心觉得老四就是那么个悲剧。

    庆幸没有当那出头鸟的同时,大伙实在想不通这次老四为什么还是挨揍了。

    就是要挨揍,也别将头凑的那么近啊,要是老大一个发力不均匀,随时都可能将头给打爆了。

    “老八,你过来……”邋遢老头像进了棺材的人一般,说话都不带那么一点阳间的温度的,有的只是冷到别人战栗的害怕份儿。

    老八苦着个脸,看了看老四,又看了看老大,最后无奈地像上战场一样下定了决心,视死如归地向着邋遢老头靠近。

    邋遢老头稍微动了一下身,吓得老八立即跪了下来哭腔哀求道:“老大,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

    见老八愣住了,一副哆嗦的模样,邋遢老头皱着眉头,无语道:“没用窝囊废还没叫你做什么呢,你哭个毛?”

    老头指了指林桓逸,吩咐道:“他身上的伤口和衣物混合在一起了,你用湿泥土给他擦拭一下,然后将衣物和伤口分开。记住,不要太用力。”

    老八这下子才确定老大并不是要揍自己,特别卖力地点着头:“老大放心,老大放心。”

    邋遢老头也不管老八到底能不能做好这件事,回身到一开始呆着的那个地方,旁若无人地闭上了眼睛入定起来。

    大概过了三个时辰,林桓逸这才勉强退了一点烧,悠悠醒转过来。

    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林桓逸借着微光,稍稍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唔。”林桓逸掀开自己盖着的一床肮脏无比的被单,扯动了伤口,嘴角扯了扯。

    不过气氛诡异到了极点,整个牢房竟然是鸦雀无声的存在。

    林桓逸依稀记得,在自己还有模糊意识的时候,明明听到了很多污言秽语,为什么这会儿反而安静了呢?

    “你最好不要动,也不要弄到伤口。”邋遢老头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牢房的安静。

    闻言,林桓逸无力地垂下了眼帘,一言不发,努力地靠着墙壁半坐着。

    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破口骂道:“你这操蛋的种,老大救了你,你一句话也不说就装个毛线的模样给谁看啊?”

    感到邋遢老头犀利的目光,那人只能讪讪地嘿嘿干笑几声,自己掌了几下嘴:“老大,我知道错了。就我嘴臭,就我嘴臭。”

    “老夫皇甫必。”邋遢老头也是个缄默的主,道出了姓名之后也就不开口了。

    林桓逸没开口,其他囚犯却都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大意是皇甫必以前从来就没有透露过他的姓名,众人只知道这是个武功高强的人物罢了。

    久而久之,‘老大’的称呼就成了皇甫必唯一的代称。

    “林桓逸。”等到众人的声音弱了下去,林桓逸这才开口道:“多谢皇甫前辈的援手。”

    语气冷淡,根本就不像平日里林桓逸的性格。

    殊不知,林桓逸此番入狱,本就是为了给肖家一个交代罢了,要是自己和这帮囚犯打起交道来,岂不是将自己陷入了一个沼泽的困境中去?

    因此哪怕心里感激皇甫必的救命之恩,林桓逸依旧不愿意表露出太多的交情。

    皇甫必没有心情上的波动,到了他这年纪,加诸在牢房里呆了这么久,早就对人情世故看了个透,哪里猜不出林桓逸心里所想,却是不愿意点破,而是开口道:“我问,你答,就此揭过那举手之劳的狗屁救命之恩。”

    见皇甫必是个爽朗的性情中人,林桓逸点了点头:“前辈但请问来,林桓逸若是知道,知无不言。。”

    “给你这东西的人是谁?”皇甫必将帛绢丢给林桓逸,说来也奇怪,这轻飘飘的帛绢,居然能被皇甫必稳稳当当地扔到了林桓逸手臂上。

    林桓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者我应该知道的,但是我想不起来。”

    皇甫必也不管林桓逸是不是敷衍自己,没继续追究下去,而是自顾自地说道:“这帛绢上的字,当真是如剑出鞘般锋芒,又不失柔环尔雅。”

    “前辈莫要认为晚辈是在敷衍,晚辈着实不知道这是何物。”林桓逸想了想,还是补充了这一句。

    皇甫必点了点头,对林桓逸唏嘘说道:“要是你认识这帛绢上面凹字的书写者那就好了。那可是太一境界的泰斗人物啊。太一境界啊,太一境界啊。”

    老九好奇皇甫必今天说的话都是平时一个月的话量了,好奇道:“老大,什么是太一境界?”

    皇甫必叹了口气,兀自言道:“那种人物,一个手指头足以捏死老夫千百遍。”

    老九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道:“老大,这,这,这怎么可能?老大已经这么厉害了……”

    “就老夫这浮犀境的武功,哪里够看。”皇甫必自嘲道,接着话锋一转,“小兄弟,不如我们来做一笔交易,何如?”

    林桓逸没有应承,也没有反对,只是借着微光盯着皇甫必。

    “小兄弟怎么说也有着筚路境的武功,不知道小兄弟听过试练塔没有?”皇甫必突然问道。

    林桓逸一听,觉得‘试练塔’挺熟的,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上次浮屠和尚和梁峰的对话里面,就提起过试练塔。

    “听过。”林桓逸如实回答道。

    皇甫必进一步言道:“那老夫以试练塔扫塔老人的身份来和小兄弟做这交易,小兄弟应该可以去除些许疑虑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