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塔老人?”林桓逸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
“试练塔的成员均称为扫塔老人,哪怕弱冠之龄,亦以老人自称。”皇甫必脸色露出追忆的神色,娓娓道来:“天底下但凡有哀觞于时局之败落者,无不空愁报国无门。背景于此,试练塔由抗金名将宗泽一支的嫡系宗试练创立而得名。宗试练一身武功登峰造极,独步天下,是天底下少有的太一境界的泰斗人物之一。而后宗试练自称忘川老人,意为试练塔旨在光复北方、匡扶正义,以驱逐胡虏为己任。”
“可敬。”林桓逸听闻宗泽之名,肃然起敬,对于皇甫必的感官也不再是那么冷淡。
“老夫当年年少,热血激昂,自认习武有成之后,投入试练塔门下,奉命率三千义军留守卫州,以为北伐根据。后遭叛徒出卖,被俘之后囚禁于此地,尔来也有二十四年了。”皇甫必平静地叙说着,似乎这二十多年来的囚徒生涯已经将他的锐气磨尽了。
林桓逸刚刚听皇甫必说,自己有筚路境的武功,莫不是自己几番苦难下来,上次的走火入魔竟然无意中踏进了武道的路途?
不过不急于探讨这个,林桓逸对于皇甫必的所言也是颇有感触,言及心动,便说道:“若是晚辈有些微用处,何须用上交易二字?”
“如此,老夫也不扭捏了。”皇甫必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此番还得小兄弟援救一二。”
林桓逸一听,皱了皱眉头,坦白道:“不知道前辈何出此说,这牢城少说也有几千的把守,我哪有什么能力可以将前辈救出去?何况前辈的武功已然让晚辈汗颜,这不是拿晚辈开涮么?”
皇甫必摆了摆手,将邋遢头发往脑后拨了拨,笑道:“小兄弟误解了老夫的意思了。”
林桓逸想想也是这道理,皇甫必那浮犀境的武功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神一样的人物了,连他都关在这里二十多年都没能逃离出去,这会儿哪里会来求自己做这不可能的事情呢?
皇甫必见林桓逸等着自己的回答,却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愁眉苦脸地叹了几口气。
“前辈但说无妨。”林桓逸以为皇甫必有难言之隐,碍于情面没能开口,只好顺水推舟地将问题抛给了自己。
“小兄弟可知这浮犀境的人物,究竟有何种程度的能力?”皇甫必突然抬头说道。
林桓逸想起陆游对自己的讲解,直言道:“百万军中如无人,江湖门派的翘首和领军,或为朝廷重用。”
“老夫受困于此而不得脱困,便是因为老夫身上整整受了二十四年的腐蚀之苦。”皇甫必自嘲地笑了笑,“否则就凭这些破铜烂铁堆砌起来的牢房,岂能留住老夫?”
林桓逸闻言,心中疑惑不解,问道:“前辈此话怎讲?”
“唉,当年完颜宗望亲自招纳老夫,要老夫做他的幕僚。老夫生为宋人,死为宋鬼,岂能为异族他类所用?招纳不成,完颜宗望忙于内部争斗,无暇顾及老夫,又不甘让老夫身死谢国,便在老夫伙食里下毒。老夫初时不察,等到发现之时,经脉已经被腐蚀不堪。从此空有一身浮犀境的武功,却使将不上来。”皇甫必说到这些经历的时候,丝毫不掩饰那让他咬牙切齿的恨意。
“晚辈可没那丹青妙手,也无解毒良方。”林桓逸直言直说,不用说出下一句话,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老夫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得了这多年的隐疾。”皇甫必开了个头,却支支吾吾地脸现为难之色道,“那就是,找一个人,每日老夫驱一点毒到对方身上,等到对方化解之后再如此循环。老夫计算着大概一段时间后,就可以有能力自己化解这该死的奇毒了。”
一众囚犯听得呆了,原来他们老大真正的武功根本就用不上,单单只是些招式就已经将众人训得服服帖帖。
要是老大的武功恢复了,这牢城便形同虚设,大伙岂不是生天有望?
一想到这个层面,众多囚犯毫不掩饰眼中狂热的光芒,纷纷开口道:“老大,我可以替老大化解。”
“老大,我身强体壮,让我来帮老大吧。”
“去去去,就你那猴精般的样子,还身强体壮呢。老大,你看我合适不?”
……
皇甫必旁观着他们的表现,眼中一抹光芒闪动,不过稍瞬即逝,压了压手,摇头道:“老夫之所以从来不谈这个问题,那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无法承受老夫身上哪怕一丁点的毒性。”
嘈杂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等待着皇甫必的下文。
“你们谁要是沾染上哪怕一丝的毒性,都必死无疑。人命一出,守卫必然有所醒觉,白白耽搁了你们一条性命不说,老夫更是计划落空。”皇甫必将一众囚犯的狂热瞬间浇了个灭,淡淡地说道。
‘嘶’地吸了一口气,有几个囚犯还不自觉地后退了一点点。
好死不如赖活着,一听到会丧命,牢房里大部分囚犯都暗暗地防备了起来,担心皇甫必会不会突然拿他们作为导体。
林桓逸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切,刚刚心里似乎抓住了某一点疑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更不明白自己听了皇甫必慷慨激昂的说法之后为何愈加谨慎起来。
“小兄弟深陷囫囵,老夫深表痛心。实不相瞒,这对于老夫来说,却是天可怜见。老夫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不过近来感到天命将临,实在思念故人故土,若是能在有生之年逃脱这牢狱之苦,或者归隐或者为国效命,别无他想矣。”皇甫必声情并茂,将一番说法讲到无可挑剔,“没有武功之人,承受不了老夫身上的毒性。小兄弟有着筚路境的武功,已然有了丹田内力的流转,却是可以替老夫解开多年的折磨之因。如此如此,一来可以避开守卫的耳目,二来老夫凭着一身武功,也可以解救一帮故国旧人。”
林桓逸沉默着,好像皇甫必有心在武功恢复之后,要放了牢城里面的囚犯,这到底是对还是错,让林桓逸犹豫不已。
也许是猜到了林桓逸担忧的心思,皇甫必开解道:“小兄弟不必一味以为善恶定性。这牢城里面,也有着许多当年的战俘或者无辜之人,若能解救一番,何啻于造那七级浮屠?再说了,现在胡虏窃据中原,王师欲北定,正是用人之际。此番之后,善者继续为善,恶者也有机会洗心革面,何乐而不为?”
林桓逸心里乱急了,皇甫必的话不无道理,例如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难道能因为自己现在在牢城里面,就说自己一定是杀人越货的料吗?而金国的的确确是窃据了汴京,这些年来,肖心兰也向自己灌输了不少旧国情怀的思想,身为汉人,怎能如此忠义不分?
见林桓逸意动,皇甫必没有趁热打铁,而是任由林桓逸思考着。
“晚辈要怎么做?”许久之后,在一众囚犯的注视之下,林桓逸还是选择先帮了皇甫必再说其他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