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云横秦岭家何在

第一二二章 思绪翻涌叩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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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桓逸以为那人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阿伯,休息一下。”

    不料那人忽然以非常仇视的眼光盯着林桓逸,拿起手中的铁锹在林桓逸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朝着他的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林桓逸哪里料得到这情况,本来就鼻青脸肿的,这下子更加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你要老子死,老子就让你先死!!”那年老的囚犯将林桓逸击打倒地之后,凶光毕露地将铁锹对准林桓逸的脖子就要结束他的性命。

    伴随着‘啪啪啪’的响鞭声,铁锹终究没有落下来,而是被看守的呼喝声给打断了:“干活!!”

    林桓逸和身边的五个人都被看守狠狠地鞭打了一顿,那一条条鞭痕渗透出丝丝血迹,沾染在衣服上显得格外的狰狞。

    咳了几下,林桓逸艰难地爬了起来,无视五个年老的囚犯眼中的怨毒,默默地拿起手中的工具,保持一定距离地采着矿。

    投之以桃,抱之以恶毒,就是最形象的说明了。

    林桓逸的本意是好的,但是落在其他人的眼中,却是极其恶毒的。

    在这个踏着别人的尸骨来寻求生存的空间的地方,没有善良、没有好心;所有的好心和善良,在囚犯们的理解中,就是要害了自己的性命。

    采不到矿,就没有饭吃。林桓逸让他们休息,那不是要谋人性命么?

    才一天多的光景,林桓逸就深深地体会到了世态的炎凉,还有那人性的扭曲。

    偏偏自己不听齐思菱的劝,还幻想着官府能给自己一个清白。

    南与北,金国还是大宋,吏治的腐败都是必须的伴生品,尤其在这中原文化与女真文化相混合的汴京,堕落与腐败更是被肆意尽情地挥霍着。

    抬头望着天空,林桓逸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一时之间心里竟然迷茫了。

    不知不觉中,林桓逸徒手捏碎了一片瓦砾,看着手中纷落的碎屑,一股气势从脚底直冲脑门,将心中的黯然摧枯拉朽般地扫了个遍:“我林桓逸,这七年来过得浑浑噩噩,遑论过往,遑论父母是谁。但是我坚信,一定有一根线在引着我,要我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一切。既然来到了这里,我相信这是上天给我的指示,去承担肖伯父身亡的责任,而不是作为一个沦落品死于牢狱之中。”

    学着陆游告诉自己的方法,林桓逸气沉丹田,想要凝聚内力,将这苦不堪言的采矿活当做是磨练自己的一个途径。

    出乎意料的是,相对于每次偶然的气势迸发所引出的内力流转,这次根本就凝聚不了内力,可自己的的确确对于外界的寒冷并没有多大的感官。

    到底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桓逸根本无从知晓。

    他又怎么能想到,另一个自己创造出来的经脉逆转的法子,在压制七彩毒的同时,自己多年缺损的阴脉之海竟然和阳脉之海贯通了,打通了任督二脉?

    气沉丹田,只是正常人的正常做法;对于林桓逸这个怪胎,十年前就被太一境界的大师们认为是奇才,走的路子又岂会寻常。

    以疯入武,欺骗自身气机,忘却自我的那个林桓逸,睿智的心思,怎么能不给自己留下后路?

    毕竟如果真的醒不过来了,没有了过往记忆的自己,终究有一段截然不同的路要去走。十年前的仇恨,是属于主人格的;现在,的确是醒转不过来了,就得靠现在这个对于过去没有任何记忆的自己去走,去选择。

    在欺骗自我的过程中,也成功地欺骗了身体的机能,成功地压制了七彩毒,偏偏还是发生了一点意外

    哪怕是自己,也没有理由去剥夺另一个自己选择想法的权利,不是么?

    此是外话,按下不表。

    话说林桓逸思来想去,隐隐觉得,每次自己心底那股不屈的意志被激发的时候,浑身的气势就直线攀升,也开始有使不完的劲头。

    难道是说,自己必须坚持本心,才能在武道上开拓一番净土?

    “这就是跟武劲入武的人的区别么?一个靠的是蛮力,一个靠的是悟性,最终殊途同归?”林桓逸手中的活儿继续干着,心思也同样运转着。

    就在这时,刚刚那个拿铁锹砸林桓逸的那个囚犯陡然倒地,后脑勺撞上了石料凸起的尖角,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气息。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因为体力不支,加诸日积月累的劳累和挨冻受饿,终于挺不住了。

    林桓逸和他靠的近,哪怕刚才和他发生过争执,但是本性善良的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托起那年老的囚犯的头,大声摇晃着他:“醒醒,醒醒!”

    可是手掌触碰到的却是触目惊心的血红,再探了探鼻息,早就没有了生机。

    一阵粗鲁的大力猛然将自己推开,林桓逸愣了愣,就被其余的四人给挤开,一个踉跄倒坐在地上。

    就在林桓逸以为他们五个人多多少少有点感情,看到同伴去世所以心急得毫不顾及自己的时候,一幕让林桓逸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其余四人快速地剥夺着死去的同伴的衣物,死死地护着,生怕有别人看到了也会过来抢夺。其中两个人还在为争夺一只靴子而扭打在了一起。

    而看守的鞭子也适时地落了下来,嘴里还厌恶地喝道:“赶紧干活,赶紧干活!等下将尸体拉到那边的乱葬岗去,少在这里恶心到爷。”

    林桓逸还没站起来,就被看守的一鞭子抽在颈部,由于力度太大,整个人失去了重心,重重地压在碎石上,登时脸部和手臂都擦伤了许多小口子。

    “死者为大,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他还尸骨未寒,他们居然做得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连滚带爬地勉强半站立了起来,林桓逸悲哀地看着眼前的残酷画面,竟然连去争辩点什么的想法都没有了。

    在生存的面前,人格到底能有多卑微?

    看着周围的人麻木机械式地干着活,林桓逸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归于平静,心里思忖道:“怪不得陆大哥说什么非我族类,蛮夷未开。这大金国之内,果然有不少泯灭人性、奴役汉人的地方存在。只是不知道宋室那率滨之土,是否能让人去改变点什么?”

    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林桓逸喃喃道:“唉,其实应该也没多大区别。要不然的话,肖爷爷堂堂五品中大夫,无处伸冤不说,死后还牵连到整个家族。”

    重文轻武图集权,乱世文章不值钱!

    民族的脊梁骨何在?正道何在?

    家国大义,民族大义,这些从小就被灌输的思想,在统治者看来,真的被他们放在了眼中了吗?

    林桓逸心里乱极了,他想不明白,肖心兰为什么也一直跟他说莫要忘记国恨家仇;也跟他说着大义面前,一切私人恩怨都只是微不足道的。

    每个人都是一个个体,爱国真的等于爱朝廷吗?

    细数起来,那宗泽、岳飞、李纲等人的努力,到底算是什么呢?他们到底是忠于他们的国家,还是忠于朝廷?

    看着林桓逸嘴唇噏噏合合,看守的以为林桓逸吓得神志不清了,于是在旁边冷笑道:“在这里想活命的话,就必须不择手段。反正不是你死就是他活,没什么大不了的。新来的,慢慢你就会习惯的。哼哼,你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真的难说得紧。”

    林桓逸没有搭理他,只是一个劲埋头苦干,那瘦弱得随时可能倒下的模样,背影那么的落寞和悲凉。

    谁都不知道,林桓逸今天的触动有多大,竟然能让他不住地叩问自己的本心:“我建超世志,必至无上道!我有点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去探索家国出路,甚至不惜以身殉国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他们为的不是一己私利、朝廷封赏,而是天下黎民!”

    “这些囚犯纵然罪有应得,但是天底下哪有天生的恶人?皇甫必也说了,这里有许多是俘虏,他们难道真的就是恶人吗?”

    归根到底,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了江湖,就有了纷争;有了纷争,人性的光辉和阴暗面就一览无遗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