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采石场看守的人,林桓逸来不及细问齐思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便被齐思菱拉着跑动起来。
“齐姑娘,你怎么如此冒冒失失的,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林桓逸焦急地说教着齐思菱。
齐思菱一点都不紧张,而是躲开守卫的眼线,快速闪进拐角处的时候,这才嗔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杀害了你肖伯父的?”
“齐姑娘,你,你,这么说,你查到了些什么?快说!快说!”林桓逸浑身一震,急切地问道。
齐思菱翻了翻白眼,甩开林桓逸的手,指了指自己脏兮兮的脸,委屈道:“人家为了想办法救你出去,把自己弄得这么丑,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人家,还这么凶干嘛?”
看了看齐思菱,林桓逸这才领悟过来,原来齐思菱是为了自己而身犯险地,这份萍水相逢的情谊还真的有点不可想象了一些。
“齐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行离去好不?我会有办法离开这里的。肖伯父的事情,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这事情你就不用插手了。”林桓逸听到远处已经骚动了起来,焦虑地劝说道。
齐思菱一听,恨恨地跺了跺脚,贝齿轻咬,啐了一口:“我不管!我好容易进来一趟,你就这样让我走?你且说,难道你还在这鬼地方过上瘾了不成?”
林桓逸心里叫苦,齐思菱看来是不知道这里守卫的森严:“齐姑娘,我知道你武功高强,可是,可是……”
虽说这是一般时期,守卫一般都会松懈,但是怎么说也是汴京关押犯人的牢城,齐思菱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先不说险地不险地,单单是这份声誉的损失,就足以让她名节大坏。
齐思菱笑嘻嘻地说着,居然轻车熟路地在复杂的牢城里来回穿梭:“你放心好了,嘻嘻,他们奈何不了思菱的。”
就在这时,一阵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猝不及防之下,齐思菱一个照面还没反应过来,踉跄着连同林桓逸一起狼狈地向后退去。
林桓逸心中大骇,反过来拉着齐思菱想也不想地就往左边方向斜窜,无语道:“这下子乖乖不得了。我说你就不应该来这地方。”
“牢城重地,岂是容得你们小觑?”一张冷削的脸孔闪现在两人身前,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步步紧逼,一手鹰爪功犀利无比地罩向二人。
齐思菱闻言火冒三丈,不知道是对林桓逸还是对着来人骂道:“风凉话说多了就不会闪腰么?”
一边闪避,一边往皇甫必所在的牢房而去,林桓逸知道此举已经引来了太多人的注意,对齐思菱的鲁莽行为感到头疼的同时,只能寄希望于皇甫必。
危机感来临,林桓逸匆忙挥手硬接了来人一掌,这一接林桓逸连叫苦的时间都没有,整个右手臂登时像被震碎般蔫了。
看着林桓逸忽然苍白不已的脸色,齐思菱咬了咬嘴唇,不顾林桓逸的反对将他推进了一处昏暗的所在,回身骤然冷声道:“常牢头,你好得很。”
“你是谁?”那人见被点破身份,也不诧异,没有丝毫表情的面孔根本看不出他的心理变化,接着森然道:“也好,那小子先去见阎罗,稍后我再送你过去。”
齐思菱莫名其妙地道了句:“皇统九年,上京一行到了汴京,到了现在天德四年了,常牢头还依旧是个奴才,好得很呐。”
本来还一副拿住二人杀鸡儆猴的铁了秤砣模样,这会儿常牢头猛然打住,眉头皱成了川字形,久久才试探性地问道:“难道,你是?”
没有人知道此刻常牢头心里的震惊,因为常牢头就如同他的姓氏一般,常年都在这牢城里,十几年来只出到过外面一次。
而那一次,是跟在林管营后面随同汴京府尹赵元,去恭迎一位从上京来汴京的了不得的大人物。那大人物见常牢头一身武艺不凡,还特地夸奖了几句。
常牢头心道,这眼前的人和那大人物有关联的话,如果猜想属实,当真是不得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这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能够道破自己的身份,还说出那样的话来。
愣神间,齐思菱不管常牢头是否会意,也不点破,而是哼道:“长点记性,下次对他照顾一点。”
常牢头当然知道齐思菱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林桓逸,进退维谷之间,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
以为常牢头没领会自己话里的意思,齐思菱担心林桓逸的安危,二话不说朝着刚刚推林桓逸的地方钻了过去。
不一会儿,齐思菱灰头土脸地又从那地方钻了出来,想起常牢头那句‘那小子先去见阎罗’,话也不搭地向常牢头搏命式地攻击。
常牢头功夫比齐思菱俊俏了许多,但是这会儿却是招架着,根本就不敢还手,憋屈地边退边说道:“那地方是个死地……”
“知道是死地你居然还任由我将他推进去!?知道是死地方你还震伤了他害的他没有能力去自救?!知道是死地你怎么不将这地方给封了?!”齐思菱泛红了双眼,抽出常牢头的佩刀,招招取命地朝着常牢头胡乱发泄着。
常牢头要是早知道齐思菱的身份,岂会过来显摆这闲工夫?现在林桓逸被推进了那地方,看齐思菱的架势,哪里肯善罢甘休?
这本来就是牢城,死个把人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今天齐思菱参合进来,常牢头就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了。
打又不能还手,随时都可能被齐思菱砍个稀巴烂,常牢头毕竟是常年在牢城呆着的人,怎么说也沾染上了一些暴戾之气,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思忖道:“哼,还以为本牢头怕了你不成。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
感受到了常牢头冰冷的目光,齐思菱一个激灵,知道要是常牢头起了杀心,自己万万是敌不过他的。
可是林桓逸的遭遇也是让齐思菱怒极攻心了,不知道为什么,齐思菱心中隐隐作痛,莫名其妙就放纵自己失去理智地挥刀向常牢头疯狂乱砍。
尽管常牢头武功比齐思菱要高得多,然而也耐不住她再三的欺身,皱眉道:“这小子是杀人犯,早晚要问斩,您这是……”
“我说他是清白的,他就是清白的。那什么刺字发配,问不问斩的,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能拿他怎么样!”齐思菱俏目有雾,知道拖延不得,转了一下语气,冷问道,“这地方是怎么回事?”
一听齐思菱转了口风,有相询的意味,又联想到那个大人物,常牢头一阵寒栗,压下心中膨胀的杀心,放下姿态地退出圈子之外,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垂手恭敬道:“此地当年是一武林名宿坐化之地,之后就成了死地。”
简单的一句话,就带过了所有的信息,似乎料准了齐思菱会知道一切,常牢头说完后也不再言语,心里却是暗暗哼道:“这下子你怨不得别人了吧?要怪只怪那小子运气不好。”
长叹一口气,恢复常态之后,齐思菱寻思道:“也罢,如果他这样就死了,那秦伯伯的话语就做不得数了。反正本来就不是一路的人,终究会是陌路相见,何必,何必。”
也说不出是愧疚还是失落,齐思菱惆怅地回望了一眼刚刚推林桓逸进去的地方,踮起脚尖,一个燕子回巢施展开来,头也不回地往牢城之外而去。
整个过程常牢头知道肯定不止自己一个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要说其他的牢头差拨都是聋子,除非天先瞎了。既然其他人都没做声,说不定早就看出了齐思菱的身份,正等着看自己笑话呢。
如此,何必做那出头鸟?
常牢头实在猜不透,为什么齐思菱会为了一个犯人而来到这肮脏的地方,正想着如何去向管营的林大人说一下这边的情况,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撞见的那人,赫然就是皇甫必。
只见皇甫必惋惜地摇了摇头:“坏我好事,留你不得。”
只是一眼,常牢头还没反应过来,睁着的双眼还有那惊愕的神色永远地定格在临终的那一瞬间。
轰然倒地,身首异处。
单单是皇甫必露出的这一手,早就是介于浮犀境和真一境之间的功力,丝毫不像平时要死不活的模样。邋邋遢遢的头发遮住的眼睛陡然精光四射,这么一个人物,却还要林桓逸区区筚路境的帮忙,怎能不让人奇怪?
“当年老夫就是觊觎这个地方的宝物,才至于落到散功的地步。今天你若不死,老夫权且继续授你武功。可惜啊可惜,幸亏老夫的隐疾也解得七七八八了。唉,多好的一个棋子,就这么没了。”皇甫必呢喃着,一改平时老态龙钟的模样,下盘稳重地走动着,完全将牢城当成了散步的地方。
而牢城的气氛,因为每个人的心怀异胎而显得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