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林桓逸利用脚下坚硬的石块垫底,作为借力的基础,双腿灌力成弓形状,接着弹射而起。
说时迟那时快,刚跳出沼泽面,林桓逸抓住那一瞬的时间差,双脚盘着刚刚插入洞顶的衣服,作为支撑点,右手运气横插洞顶。
刚刚用内力灌注,将衣服变成了铁锥一般插入洞顶的时候没有什么难度,林桓逸以为自己的手指应该足以抗过洞顶岩石的硬度。
因此这下子林桓逸可是痛得龇牙咧嘴,眼泪直打转:“你丫的,疼死我了。”
嘴里虽然骂着,林桓逸却丝毫不敢放松,整个人就像壁虎一样贴在洞顶岩石上。
留着左手随时应急,林桓逸看了看透光进来的外面,还有黑乎乎的里面,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牙自语道:“这么样的一个绝地都没能要了我的命,要是我现在就出去外面,就实在对不起自己的运气了。都说否极泰来,看看我的泰来是不是就在这玄机之中。”
没有了毒雾的威胁,几丈的距离也不算远,林桓逸左右手并用,赤条条地像壁虎在墙壁上爬动着,在没有利器的前提下,利用衣服的韧性艰难地移动,终于用半盏茶的功夫爬到了沼泽的尽头。
林桓逸尴尬于自己的一丝不挂,幸亏黑暗里没有其他人,也的确不可能有人出现在这里,否则单单一个非礼勿视,就足以让自己羞愧难当,无颜见人。
勉强地用上衣遮羞,林桓逸双目不能视物,只好对着里面大喊了一声:“喂!!”
然后就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回声。
‘咦’了一下,这里面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大,因为回音的波幅居然扩散得远远的,似乎这里可以容纳下几百号人的样子。
摸索了许久,林桓逸终于摸索到一盏壁灯,大喜,旁边果然还放着火折子。
没有光的世界是黑暗的,不是林桓逸不懂夜的黑,实在是在这里随时都可能有性命危险,找到光亮也是增加一些活命的机会罢了。
灯晕刚刚染白漆黑,一大群蝙蝠哗啦的一下子惊恐地四散开来,有些慌不择路之下还扑向了林桓逸的面门。
所幸林桓逸早就有了心理防备,几个躲闪,硬是让他狼狈地躲了开来。
饶是如此,脖子依旧被一只蝙蝠的爪子抓出了几道浅痕。
正在林桓逸担心蝙蝠长期生长在这个恐怖的地方会不会也染上毒性的时候,那只蝙蝠突然坠落在地上,痛苦地挣扎扑打了几下翅膀之后就不动了。
林桓逸无语地看了看自己,自嘲道:“晕死了,蝙蝠兄啊蝙蝠兄,沼泽那里的剧毒都搞不死我,敢情你是被我毒死了?罪过啊罪过。”
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林桓逸至少不用担心毒的问题了,不过少顷他又大惊小怪起来:“啊!!!那我如果能够出去,别人岂不是碰不得我?若是一碰我就会毙命,我,我,我不是注定只能一个人孤独终老?”
‘咕噜’的一声响,林桓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原来这些天来每天吃的都是些黑馊馊的馍馍,而且还不管饱,这会儿洞里惊魂过后,林桓逸才知道自己已经饿极。
一边点着灯盏,一边呢喃自语:“我要疯了。唉,哪有什么时间想着毒不毒死人的问题。要是不能早点出去,我还不是要在这里呜呼哀哉?”
不过转念一想,刚刚还是自己决意要进来探个究竟的呢,这会儿自己还想着早点出去,不是跟自己前后矛盾吗?
“要不是肖伯父的遗言,我还真不想来这鬼地方。”林桓逸提着一盏灯,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的,呛得他直咳嗽,“假如说有人要陷害我,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他行凶呢?偏偏我没有看到行凶的人的真面目。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本来以为进了牢城还可以寻机出去,没想到这下子失算了。”
一想到肖光问的去世,林桓逸突然眼睛泛红,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氛。
“我总感觉皇甫必不怀好意,而且牢城里面有太多的疑点。冥冥之中有人把我当成了棋子,可是为什么是我呢?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那个人大费周章的地方?除了说我完全记不得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这里,林桓逸猛拍了一下脑门:“难道就是因为我完全空白的那段记忆?还有一些零零碎碎,时常昏睡、醒来完全不记得做了什么的反常行为?”
将灯盏放在一边,探手在衣服的内层里面抽出一张帛绢,林桓逸呆呆地看着泛黄的帛绢,上面的凹痕就如同墨水一般,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任何的变形。
天下大殇,可来北方;水拥依兰,苦渡答案;附帖一章,性命珍藏;星宫之中,留待有缘。若是无缘,便且作罢。既往勿念,须当切记。秦字。
这是肖光问临终前交给自己的唯一可以解开自己过去的东西,林桓逸对上面的内容都记得入骨了,摩挲着上面的字体,林桓逸竟然痴了:“这个秦什么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皇甫必说这是太一境界的大手笔?我要是认识太一境界的人,哪还用现在这副熊样?”
“肖伯父也叫我要去一趟北方,这北方难道和我的身世有关?还有我剧毒不侵到底是怎么回事?”将帛绢收好,林桓逸实在有太多的疑问得不到解答了,“我之前傻傻的,为什么重伤之后反而就脑子灵光了呢?为什么我总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偏偏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的样子。”
“齐姑娘和我萍水相逢,为什么要那么帮我呢?”
“那我捅我心脏的人,难道我和她有仇么?”
“留坊里,为什么我会做出轻薄别人的事情来呢?”
“陆大哥说要练武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我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有了武功内力了呢?”
太多太多的疑问了,林桓逸终于感到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多不胜数。
“既然如此,那我就一点点去将真相揪出来。这牢城也呆了二十来天,对得起兰姐了。要是我死在这里,那才叫做让真凶逍遥法外。”林桓逸第一次对自己的过往产生了想法,终于有了去层层剥茧的坚决态度,“我也要开始弄清楚自己的状况才行,看看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言罢,林桓逸推开了横亘在面前的一扇石门,没有想象中的轰隆巨响,只是‘吱呀’的一声,石门就开了。
一阵灰尘扑鼻而来,着实让林桓逸吃了几口灰。
甩了甩头,林桓逸无所谓地笑了笑,看着自己一身已经干了的绿色的泥巴,还在乎这么点灰尘么?
探身进去,林桓逸借着光晕,看到了让林桓逸毕生难忘的景象。
横七竖八的枯骨,可以想象他们临终前的惨状。
惨绝人寰!
林桓逸惊愕至极,慌不迭间跌坐在了地上,推到了几具枯骨,枯骨的脑袋直接就掉落在了地上,咕噜地滚动了几下。
而那些被撞到的枯骨,晃动着一下子就散架了。
倒吸凉气,林桓逸内心颤抖到了极点:“难道,难道这些都是犯人?”
但是接下来林桓逸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顺着一具手指停留在墙壁上的枯骨看了过去,歪歪斜斜地至上而下一行凄厉无比的字体:“吾愿未继,诚斯痛也!痛!痛!痛!”
再一看旁边另外一具枯骨坐着的地面,用鲜血涂红了的字体触目惊心:“功败垂成,叛徒,可耻!杀——!杀——!!”
整个石洞的墙壁上,到处都是类似于遗言的字体。
有些是直接用鲜血涂成的,有些是用手指硬生生地刮出了一个个字体。每一种字体都不一样,但是着着实实让林桓逸感到那久久不愿散去的英魂气息,还有那痛彻心扉,令人哀恸的情怀。
“靖康耻辱,吾中原万万同胞永远之哀恸!!奸臣当道,皇天无眼!!”
“凡我族人,必当诛尽金狗,告慰吾未散怨咒!”
“还我河山!还我河山!”
“不甘心,不甘心!过河!过河!过河!过……”
“但求苍天悯我神州!万死不悔!”
其中许多字迹由于蒙尘都辨别不清了,有些字写到后来,估计是没有力气再写下去,最后一笔都是直直地拉得老长。
再看林桓逸时,早就泪如雨下,泣不成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