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愕之下秦槿转头过去看着他。只见沐璿眼里满是踌躇。
“你怎么了?”秦槿问道。
“槿槿,你当初是怎么选择来到乐游山学医的?为什么不找一个小村庄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而要选择到这个地方?乐游山上平静无波,可是当你下山之后却会因为你所学的东西不可避免地卷入各种纷争里,还是你打算一辈子都不下山?”
听到沐璿这个问题秦槿也愣住了,接着她也在心里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学医?
可笑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也不知道原因。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学医,”沉默了一会儿后,秦槿如实回答他,“或许是因为当时我所处的境况实在太过于窘迫了,而师父的出现对于那时的我而言就像一根浮木。对于一个溺水的人来说,一根稻草都是能救命的更何况是根浮木,我又为什么不紧紧地抓住呢?到了乐游山之后我也发现了乐游山很平静,可是乐游山下不平静,要是可以,在这山顶老死或许也不错呢。真到了下山的那一天,会发生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既然不清楚,又何必费心呢,车到山前必有路的。”
听了秦槿的话,沐璿抓住她手腕的手在慢慢收力,他的头也慢慢低了下去。他听出了秦槿的无奈以及那话里的自嘲。
秦槿看着沐璿反常的样子,不知该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沐璿又道:
“槿槿,若是有一日你对这个决定后悔了你要怎么办?离开乐游山之后你又要去哪儿?”
闻言,秦槿不禁轻笑了出来:“我倒还没想过我后悔的那一日呢。嗯若真有后悔的那一日我想必会拜别师父师娘去游历一下吧。虽然很可能被人打劫。”
“那离家呢?”沐璿开口问道,“离家一事,你可后悔?”
离家?
秦槿一愣。继而她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后悔了,她已经在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后悔了。沐璿的这个问题像把她逼到了墙角,他逼着自己去面对我一直不想面对的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沐璿的头又抬了起来,他双眼正看着秦槿,似乎很想从秦槿这里得到答案,但却又不是只关于秦槿的答案。
现在的沐璿在做选择,他怕这个选择若是做错了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所以他想在秦槿那里得到答案。沐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从秦槿身上得到答案,他就是相信秦槿会给自己一个答案,即使他没有告诉秦槿他的问题是什么。
秦槿也在看着沐璿。她隐隐感觉到了沐璿想从自己身上找到什么问题的答案,可是她不知道沐璿究竟在想什么。她很想告诉沐璿:沐璿你自己的人生我怎么能给你答案呢?
沉默半晌,秦槿轻叹了一声,对上了沐璿的视线,却没有回答他之前的问题,而是开口问他:“沐璿,你眼里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下沐璿愣住了。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说道:“一个表里不一的人。看似波澜不惊却和平常小女儿没什么大的差别。我觉得,你很想接触别人,却不知怎么开口,怎么靠近。”
沐璿顿了顿,看着秦槿露出了一抹笑,又接着说:“我认识的槿槿心里很敏感,却什么都不说,以为自己不说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不得不说,我很难理解她的为人和处事。可是又很佩服她的韧性,毕竟十年不开口说一句话这可不是常人所能及的啊。”
听得他说,秦槿也轻扬嘴角,笑了。秦槿把手从沐璿手中抽出,坐在了他身旁,接着说:“秦家大小姐啊,就是一个故作清高的人。自以为可以超脱物外,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了。因为不敢去接触别人,所以用冷漠来装扮自己,装得自己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是人间烟火不愿去接触她。她从来都在逃避,除非到死角,不然她是不会自己去面对的。
离家一事,我一直认为是他们逼我的,因为爹娘不愿为了我的幸福放弃他们的利益,因为他们重视妹妹比重视我多,是他们的偏爱让我不得不离家的。可是这一切也是我自己造成的啊。如果我能像妹妹一样走出枫苑那片小天地我也会像她一样遇到我的如意郎君,而不是让爹娘被迫在妹妹挑剩下的人里面选出一个条件好的且愿意好好待我的人来”
看着不远处随微风晃悠的君影草,秦槿的思绪也被风吹到了以前。
只听得她又说道:“人们总说什么身不由己,什么人命由天的话,其实他们都没想过这一切或许都是自己造成的。就像我,如果不是我自愿做一只缩头乌龟的话爹娘也不会那么无奈地决定我的下半生,以致我离家出逃啊。反过来想,就算爹娘不让我嫁给吴洛,给我另择良婿我也依旧对那个人一无所知,之后也不过在家宅后院无言老死。是我自己那所谓的自尊心让我出逃的,不是爹娘的错。
当时自以为是得很,如今回想起来才觉得对不起爹娘。”
说完,秦槿转头看向沐璿,说:“不知道我有没有让你找到答案,不过我是真的要去看看那个孩子醒了没有了。”说罢,她起身拍了拍衣裙就向屋内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