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着夜色出了校门,晚上九点钟的侧门口很多地摊小贩的吆喝声已渐近尾声。
一辆白色本田停在缓缓驶近,乔缙冲我招招手,然后,我像个安顺的小猫一样,坐在乔缙身旁的副驾驶位置。乔缙看着我还是浅纷色t恤,发白牛仔裤,皱了皱眉,咧开嘴笑了。
“乔缙伯伯,你笑什么?”
乔缙的笑让我心里一阵发毛,我只当脸没洗干净,抹了抹脸,毕恭毕敬地问。
“你父亲多大?”乔缙绕着弯问我。
“五十吧!我也不确定。”
“我今年三十七,你应该叫我乔叔叔,不应该叫乔伯伯。”乔缙不看我,专心致志地开车。
“哦,乔叔叔,你笑什么?”我改口问。
“到了,小丫头,下车。”乔缙在一家门堂装修豪华的酒店前停下车。
金达商务酒店,我跟着乔缙上楼。楼梯的转弯,我听见前台的服务员有说有笑,这笑声让我想起校门口登上乔缙的车,那一声声嬉笑。
世界是所有人的,各自都忙于自己的事,或开心,或悲戚,我却无端将他们的嬉笑联想成对自己堕落的嘲讽。
202房间,乔缙敲门前叮嘱我:不管一会儿说什么,你要是不想回答,就沉默。我点点头。
乔缙敲门,开门的是个穿着三十多岁的男人,嘴里还钓着烟。
“乔哥,哟!这是二嫂吧!快,快请进。”
乔缙拉着我进门,屋子里是三个男人,年纪和乔缙都差不多,起身道:“乔哥”“乔哥”。
他们身边是三个笑靥如花的妙龄女郎,其中一个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说:
“早听乔哥说妹妹漂亮,我还不信,今天看妹妹真漂亮清纯,姐姐我真是人老珠黄了。来,妹妹,跟姐姐聊聊天,教教我怎么保养也能像妹妹这样楚楚动人。妹妹,我叫芳……”
芳边拿下我的单肩包,亲昵地拉我到沙发上坐下,边朝一个男人使了使颜色。那个男人心领神会,拉乔缙坐下,打麻将。芳让我想起了《红楼梦》里的王熙凤。
跟芳有一搭没一塔的聊天,最后整屋子的烟味呛得我不住打喷嚏,芳说:
“咱们出去逛逛街吧!”
我拍拍乔缙,征求他的意见。在乔缙的同意下,和芳出门逛街。
我不经常逛街,倒不是我不喜欢,而是囊中的羞涩让我只能倔强地谎称我不爱逛街,不爱买衣服。
这个繁华的城市里,还像秋姐那样,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城市。我的寒酸,或者说衣着简朴,的确让我在学校里朋友很少。
芳带我去了”阿依莲”,我曾经隔着玻璃窗无数次遐想的漂亮衣衫。我像个衣架一样,任芳在我身上换来换去。芳给我买了一件裙子,至今我还记得它的价格:328元。不贵,那时我想的只是,这几乎是我一个月的饭钱啊!对芳,我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芳带着我又在商场里转了一圈,直到十点钟商场打烊,芳领着我到麦当劳里,要了份烤翅和咖啡。
时至今日,当我每每体面地坐在麦当劳的餐厅里,拿起菜单时,再也不点烤翅和咖啡,生怕轻轻的,一不留神,就触动了自己那根悲伤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