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春浓花娇

春浓花娇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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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喜欢。

    林小初收了钱,飞快地带着林小意出去。楚怀贤微微皱眉,这姑娘走路还是不利落。耳边传来梁公子无赖似的说话声:“怀贤兄的意中人?”

    “我昨天才来,你就编排上我了。”楚怀贤收回眼光,看座上新认识的朋友都是嘻嘻笑,他们看到刚才那一幕,也和梁公子是一样的想法。

    “不是你意中人,那就是她看上了你。她的眼波只对着你一个人送过来,你的眼神只对着她身上打量。”梁公子说得头头是道。

    楚怀贤知道梁公子向来爱胡说,与他辩解争论更是说不清楚,只是一晒道:“喝酒,清者自清矣。”

    座中琵琶声又响起来,外面的林小初才松一口气。在楚家她腿上抽筋,没有好就强着大步走出门,一直到现在都还在疼。为了不让小意担心,林小初什么也没有说,强撑着装得没事儿和林小意进城来卖花,不想又遇到花主人。

    懊恼只一会儿,林小初又亮开她清脆的嗓门儿招徕生意。因为嗓音儿好听,这新开酒楼的张掌柜的也是笑眯眯。卖花姑娘不仅是卖花,还帮着喊客人,张掌柜的乐哉乐哉地坐在柜台里,看着穿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的林小初笑。

    这只穿花蝴蝶穿到下午,花是卖出去了,腿上也疼得更狠了,象是站都站不住。

    “打架喽,有人打架喽。”门外有人高喊一声。带着林小意回家的林小初忍着腿疼,刚走到门口。林小意尖叫一声:“姐,是生地哥和人在打架。”

    人群把打架的人围得紧紧的,里面传出来打架的声音。隔着人头缝隙,林小初也看出来,里面正扭打的两个人,有一个人是生地。就是自己从树上摔落下来,给自己冒雨讨药的少年生地。

    “让一让,让我进去。”腿上剧痛的林小初和林小意好不容易挤进去,圈子里站着两拨人。一拨是生地平时来往的几个少年,叉着腰站在那里象观敌撩阵;另一拨是几个粗壮大汉。和生地扭打在一起的也是一个大汉,足的比生地大上七、八岁。但是生地个子高,这大汉个头上却压不住他。

    第五章,卖花三七分成

    酒楼外面“平平啪啪”打起来,梁公子爱看热闹,走到栏杆那里往下看。楼下几个大汉和几个少年混战起来。刚才为首的那个大汉一脸狞笑冲着那卖花姑娘走过去,旁边的小小卖花姑娘正在尖叫:“走开,你走开。”

    “怀贤兄,你来看,”梁公子招手让楚怀贤过来看。楚怀贤走过来,也是不悦:“这是怎么回事?”

    楼下林小初拖着疼得不能走的腿,一步一步往后面退。楼上梁公子指着那逼近的大汉道:“这是莫知府的家人,陪着他小儿子莫小宝天天出来调戏民女,做坏事的人。”

    说到调戏民女,梁公子回身对着珠娘看看,珠娘也听到这句话,含羞带怯地对着梁公子欠身子行礼。

    身后也看热闹的徐公子小声告诉楚怀贤:“梁兄上一次救美,就是从莫小宝手下救出来这唱曲儿的姑娘。”

    楚怀贤听过也笑,梁公子给自己的信中,也提过一次莫知府的小儿子不好。如今看来,是为着争民女争出不和来。

    “这卖花姑娘,你救也不救?”梁公子再说一句,楚怀贤刚才就想下去,那姑娘面上痛苦,后退艰难还不跑,应该是腿上伤没有好。

    光天化日之下,换了是个不认识的姑娘就要被欺侮,楚怀贤也看不下去。听到梁公子提起来,心里有些急的楚怀贤还强把持着,不慌不忙地道:“咱们看看去,这事情太无礼。”

    几个人走到楼下去,梁公子未及出来就先斥责道:“住手!”

    逼近林小初的大汉刚把扑过来的林小意甩到一边儿去,嘿嘿笑着伸手,离林小初白嫩的下巴只有一指的距离。

    听到喊声,大汉回身来,诧异地看到几位公子,心里喊一声“晦气”。上一次,公子莫小宝同唱小曲儿的姑娘说几句风话,不过摸摸小手就被梁公子给劫下来。其实这位梁公子除了不强迫人,他用自己清秀的外表追姑娘,追过以后就丢不少,论起来不知道是公子小宝不好,还是梁公子更不好。

    “小的莫举不知道公子们在此,惊扰到公子,请公子们恕罪。”大汉是莫小宝的家人莫举,刚说过一句话,耳边听着急匆匆地脚步声响,然后是几声大喊:“不要放跑了人。”

    莫举面色大变,梁公子几个人只是微笑,只有楚怀贤不明白。徐公子附耳对楚怀贤道:“来的人是左守备的人,莫知府和左守备有矛盾,几天一架是常有的事情。”

    明白过来的楚怀贤在京里就多少听说过老家这两个官员的矛盾,家人们来信来人也会说些这里的官场动态。楚怀贤不愿意惹事情,对徐公子也低声道:“我们少说话。”然后走过来看林小初。

    林小初后退避无可避,已经一跤坐倒在街上,看到楚公子走过来伸出手中折扇给她,嘴角边是一抹笑容:“抓住扇子,我拉你起来。”

    狼狈起身的林小初,先找林小意。在墙根下面找到正在哭的林小意,林小初是大惊失色:“小意,你摔到哪里?”迈步要走过去看,腿上又是一阵痛,幸好手里还握着楚公子的折扇,这才没有重新一跤摔倒。

    “进喜儿,去看看。”楚公子既然帮人就帮到底,对着进喜儿吩咐一声。林小初尴尬低声道:“谢谢公子。”楚怀贤含笑低声:“我帮着你,是一会儿好和你算算偷花的帐,你出了事,我和谁算去。”

    “公子您说过不追究了?”

    “你卖了钱,总得有个三七分成吧?”

    街上赶来的左守备家人,救下生地几个人,正在和莫举理论。别人都看这热闹,没有人注意到楚公子和林小初在这里低声算账。

    林小初是大吃一惊:“我七你三,公子你太狠心?”对着这一张惊奇的面庞,楚公子心里大乐,面上正色:“我七你三才是。我家的花,你平白采了卖,分你三成已经不错。”

    这话说过,斜眼看这卖花姑娘面上尽是懊恼,松开折扇的双手弄着衣带低声嗫嚅道:“我的人工费用,跑腿费用,还有天这热,得给点儿防中暑的钱吧……”

    和她逗乐子的楚公子听着她嘟囔,只是但笑不语,突然说一句:“你妹妹过来了。”人流中,进喜儿挟着林小意回来放下,林小初赶快检查林小意身上没有伤,就是摔得狠了一时爬不起来,这才放心道:“身上不过青几天,”然后瞄一眼楚公子,再小声地道:“今天总共才卖两百文,还要给小意抓跌打药,今天的就算了吧。”

    这才一乐的楚公子微笑:“今天就算了,以后你不再摘我家的花,也算了。”林小初喜出望外,面上由苦瓜脸变成笑盈盈:“以后再不去了。”

    生地擦着嘴角的血过来,关心探问道:“小初,小意,你们没事吧。”然后生地要发火:“以后看到我打架,你们走远些。不是你们在旁边看,我就不会分心。”

    这话遇到林小初很不雅观的白眼,林小意则是扁着嘴,泪水还在眼中打转儿:“我是让你不要打了,我害怕。”

    心头冒火的生地没了脾气,低下头揉揉小意头发:“我知道了,”再对着小初责备的眼光,生地陪个笑脸:“左大哥带着人来,我可以送你们回去了。”

    楚公子在生地走过来说话的时候,就慢慢退开看左守备的家人和莫知府的家人当街互相指责,眼角看到这讨价还价的姑娘被扶着走开,楚怀贤继续看热闹。

    生地扶着林小初,手扯着林小意,慢慢走出城。看看前后人不多,生地蹲下身来:“到我背上来,我背着你。”

    对着生地红肿的嘴角,林小初又恨上来:“生地哥,要对你说几次才行。不要总是和人打架。你要是左守备的家人也算对主人忠心,偏偏你又不是,只是街上一个混混,左守备和莫知府是利用你们这些混混生事情,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生地赶快捂着耳朵,回身来笑嘻嘻:“小意,扶你姐姐到我背上来。”林小初一甩袖子:“男女授受不亲,你又不是我哥,我自己走。”

    “我当然不是你哥,”生地听到这句话,从来是高兴的。他最怕的就是林小初当自己是哥哥,好似邻居家荷花一样,隔壁大有和荷花从小儿一起长大,到大了以后可以订亲,荷花居然来一句:“一直当你是俺哥,这亲事咋能成。”

    林小初不肯让生地背,生地只能抱着林小意,扶着林小初慢慢往家里去。城里离家还有好些路,腿脚没事的人走上一刻钟就到了,腿脚不好的林小初走得呲牙咧嘴,一身热汗加上痛出来的冷汗这才到家。

    “五婶,出来帮个忙,小初和小意都摔到了。”离家里还有几步路,生地先喊五婶出来。钱媒婆听到喊声,也出来望一望。指着小初身上挣银子,钱媒婆甚至客气地陪到小初家的草屋里,把这家涂四壁再一次打量在心里。

    这样穷的一个家,对小初说去楚家当丫头,以后可以去京里,钱媒婆心里喜滋滋,小初一定会同意,而我,就可以稳赚五十两大银。

    “他五婶,让生地去请秦医生来看看,你帮着烧热水,我来陪着小初坐着。”钱媒婆显示出从没有过的殷勤热心,五婶也没有客气。街坊邻居本来就应该互相帮衬着点儿,钱媒婆向来嫌弃我们这样人穷,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

    睡在炕上的林小初倒还头脑清醒,来到这里不久的林小初,都知道钱媒婆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林小初对着钱媒婆的殷勤陪坐说话,警惕心大起。

    “小初姑娘,你这一天卖花儿,可以有多少钱?”钱媒婆打算用钱字来打动林小初,楚家为何买丫头,上午孙二海弄得一清二楚过来说过。楚公子买的不是丫头,而可能是姨娘。钱媒婆当时就啧啧嘴:“楚公子是京里世家,不想我们小初还有这样的福气。”

    林小初对着钱媒婆的问一天的卖花钱,赶快陪笑:“钱大娘,我们一天不过挣上几十文。”钱媒婆叹气:“唉,你们姐妹两个人多不容易,都是街坊邻居,有能帮你们的地方,也要帮一把才是。”

    灶前烧热水的五婶把这话听进去,回身是认真对钱媒婆道:“钱嫂子,你知道的人家多,帮着小初找一户好人家。小初水灵,找个殷实人家应该没问题。”

    林小初对着五婶说话是没办法,女大当婚,五婶不止一次提出来,让小初赶快订个亲事,让对方早早把她们姐妹俩的生活管起来,姐妹俩个人也可以轻松一些。

    五婶这话正中钱媒婆下怀,钱媒婆这就高谈阔论起来,面上也是笑容满面:“要说这个,还真的是要我来说才行。他五婶,城里开米店的刘家,开绸缎庄子的庄家,还有……”

    说到这里,钱媒婆笑着问林小初:“说了姑娘你莫恼,你虽然生得好,却是穷人家里出身。有一等人订亲是要女家有聘礼,咱并没有,你就只有两种嫁法了。”

    “哪两种嫁法?”五婶问出来,就是小初也想听听这两种嫁法,权为养病中的一乐吧。

    第六章,两种嫁法

    钱媒婆提出来两种嫁法,让五婶和林小初都想听听。就是炕上什么也不懂的林小意,也是打算听个好玩。

    “小初姑娘,”钱媒婆未说以前,先堆上笑容:“咱们是邻居,我看着你是自小儿长大,你要听,我就对你说说;要是我话说得造次,你千万别见怪才是。总是实话才对你说,是一片为你好的心思。”

    六月天气,屋里闷热无比。钱媒婆坐在炕前,手里不住摇着一把芭蕉扇,面上依然是汗水不断流下来。她这样好吃懒做、喜欢安逸的人,在屋里受这样苦,林小初不能不起疑心。

    “大娘请说,”林小初对着钱媒婆很是感谢的道,只是想听听钱媒婆要说些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钱媒婆笑得面带春风:“要说这两种嫁法,一种是有钱的嫁法,一种是无钱的嫁法。”

    灶前的五婶先“嗤”地一声笑:“钱嫂子,小初这家你还能不知道,哪里会有有钱的嫁法?”钱媒婆胸有成竹:“要是不行,我还提它作什么。”

    这话把五婶的好奇心勾起来:“那你说说,什么是有钱的嫁法,什么是无钱的嫁法?”钱媒婆用眼角瞄到林小初面色不变也看着自己,象是也要听的样子。钱媒婆这才满面笑容地道:“你们都别急,听我慢慢道来。”

    面色不变的林小初对钱媒婆下面的话,是猜出来一部分,她只还是笑着,看看这位突然好心的媒婆邻居到底是要吐什么象牙。

    “先说这无钱的嫁法,”钱媒婆开始一一解释:“小初姑娘生得水灵,又正在年少好青春。要想找一户殷实的人家,不在乎你嫁妆,只是相中你的人,原也不难。只是这样的人虽不少,却是过门后填房和当妾的多。要找一户进门就当家当正房的人家,就不好找。”

    五婶叹口气,人人都想好了再好。殷实的人家也这样想,家里子弟们有头脸儿干净,算是生得好的殷实人家,也想攀附更殷实的人家才是。

    “所以这无钱的嫁法,要么找一个同样是穷汉,父母积攒一辈子才有钱下聘礼,过了门依就是操劳。再多生几个孩子,这日子就更苦。”钱媒婆再说过,五婶更是叹气,五婶想想自己就是这样,那时候只图人好,过门不打不骂,可是这几十年操劳,觉得岁月长而又长,象是苦日子过不到头。

    钱媒婆对着五婶面上悲痛,也难得为她伤心一次。想想五婶自过门就没有少生,生得是不少,存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好在如今也能下地帮着干些活计,五婶家的日子才算是比以前好一些。

    把这同情的泪掬完,钱媒婆再重新打起笑容,对着林小初道:“无钱的嫁法就是这样,小初姑娘,这成亲嫁人可是一道坎儿,一定要走好才行。”

    灶下烧火的五婶这一会儿也把眼泪擦干,打起笑容对着钱媒婆道:“钱嫂子,你再说说这有钱的嫁法是怎么样?”

    林小初先听过无钱的嫁法,再看过五婶的眼泪,也对钱媒婆下面的话有好奇心,猜想应该是让我给人家当小老婆,不然这个无利不起早的钱媒婆怎么会这么好心,对我考虑这么多。

    “这有钱的嫁法,其实也简单,就是挣足银子后再成亲。不说挣多少,至少也有个嫁妆钱,手里再积上一些,急用的时候也不用着慌不是。”钱媒婆笃定的把话说出来。

    五婶看看林小初,林小初看看五婶,林小意脆生生问出来:“钱大娘,哪里能挣多多的银子?”钱媒婆笑着用手中芭蕉扇轻拍一下林小意:“你还小呢,人家不要你。”这才对着不解的林小初道:“看你平时多辛苦,起早贪黑摘了花再去卖,风吹日晒不说,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你这卖花的生意就不好,再说你这花也只能卖这一季,过了花季你还卖什么?”

    “钱大娘,哪里能挣足银子?”林小初心想,我要是能挣足银子,也不会想嫁人。这古代的男人收房纳妾都合法。要是有足够的银子,我过呼奴唤婢的日子去,也不想嫁古代人。

    “傻姑娘,我闲时也为你想过,你何不去大户人家当个使唤丫头,吃好穿好不说,也没有风吹雨淋,一个月的月银存下来就有不少,要是对了主人缘法,衣服首饰都是不断。这样主意人人都有,怎么你就从没有想过?”钱媒婆一片语重心长,全是为着林小初好的意思。

    要说这一席话,乍听起来不能说钱媒婆这主意不好。当然钱媒婆只是想着挣楚家那五十两中人银子,林小初和五婶是不会知道。

    听过钱媒婆的话以后,五婶是觉得可行,她也感激地对钱媒婆看了一眼,这人今天变了心思,也肯为穷邻居出主意。

    “小初,你钱大娘说得对,她在这城里认识的人多,正好麻烦她给你找个主人家,一个月挣个几百钱,虽然不多,却是净剩下的。要是你担心小意,你只管把她交给我。”五婶这样说过,钱媒婆更是笑逐颜开。

    林小初刚听的时候也眩惑一下,不小心看到钱媒婆那笑容,就明白过来。不是十倍的利,钱媒婆不会坐在这里殷勤出主意。媒婆的嘴应该是按着话来收钱,有这功夫,她找个主顾家里说成一门亲事,可以得不少谢媒钱。

    “钱大娘,是城里哪一家找丫头?”林小初声音甜甜,就直接问出来。

    钱媒婆一愣,这个丫头很是伶俐,她把我的心思猜到不少。钱媒婆就势说出来:“要说找丫头的人家可是不少,城里莫知府家,左守备家,象小初姑娘这样的伶俐丫头,送去都是要的。”一听莫知府家,左守备家,林小初就皱眉。两个官员的矛盾,背地里想着法子利用无辜的人,林小初对这两家都不喜欢。

    “还有楚家,还有张家,就是张家门户小一些,是个生意人,而且张老爷那人老不正经,”钱媒婆这样说过,五婶也想起来:“张家可不能去。”是个祸害丫头的人家,事情过了不过几两银子就平息了事情。

    听起来只有楚家最好,林小初在心里似笑非笑,这楚家才是钱媒婆真正要说的人家吧。林小初抱着此时无聊,不妨听听的心思问钱媒婆:“钱大娘,楚家是什么人家?”

    “就是咱们这庄子的田主人,”钱媒婆没有说话,五婶先说了。钱媒婆觉得这事情能成,当下细细地说一下楚家:“楚大人是咱们这里人,如今在京里是官居一品。咱们这附近佃的地都是楚家的。是楚公子要在这里消夏,庞管家说服侍的人少,想多雇几个丫头,也有卖身也有帮佣,你要是愿意,我再给你详细打听打听去。”

    向来对林家姐妹照顾多多的五婶先答应下来。正好水烧开,五婶拿一个空碗倾上滚水递给钱媒婆:“钱嫂子,去不去的得商议呢,您先帮着打听如何?就是给人帮佣,也得找个可靠的人家。”

    “那是当然,”钱媒婆舌灿莲花一次,就能舌灿莲花两次,她打算缓上两天,小初腿上受了伤,这就几天不能去卖花。一天没有进项,着急的应该是她,也正好让她好好想想,是卖花收入不稳妥的好,还是给人帮佣的好。

    这话就这样定下来,林小初也觉得听听有什么不好。

    几个人坐着说着闲话,外面生地带着秦医生慌忙走来。秦医生走得一身的汗,也是一个心地不错的邻居,一进就解释来晚了:“我在楚家给门上的人看病,这才来得晚。”

    秦医生给林小初看过开了药,又给林小意留下一瓶治跌打的药酒。林小初对着林小意使眼色:“小意,把咱欠秦医生的药钱都给了吧。”

    今天腿伤得狠,又听秦医生说要休息好几天。林小初不能再让林小意把这银子捂上三天,怕这三天里没有进项,自己忍不住把钱花光,不如先把欠债还了的好。

    有些不情愿的林小意只能把银子拿出来,还了以前所欠药钱和今天的药钱以后,也就剩不下二百文。钱媒婆看着这仅剩下的一小串铜钱,笑得更是合不拢嘴。她巴不得林家姐妹两个人手里一文钱也没有才好,这样她们就顺着自己的沟渠来走路。

    秦医生走了,钱媒婆也走了,五婶家里也有事情。屋里只剩下林小初、林小意和生地三个人。林小初睡在炕上对着生地还是黑着脸,为着生地在外面和人打架,林小初不止一次劝过他。

    生地家里只有一个姐姐,嫁到五十里外去,生地就没有人管束,整天打架生事,除了林小初就只有五婶还劝劝他。

    “小初哈,小初,”生地用衣襟擦着脸上的汗水,笑嘻嘻喊着林小初。林小初觉得自己说得足够多,算是对牛弹琴。

    腿上疼得厉害的林小初没好气闭上眼睛不理他。生地没有办法,只能对小意交待道:“你陪着你姐姐,我还要出门揽活儿去,晚上吃的,我回来弄。”

    生地不和人打架的时候,也帮着人扛包什么的做些零活。

    第七章,酒醉的大有

    到晚上睡下来,林小初还在想钱媒婆说的两种嫁法。她不想出嫁却想挣钱。

    去楚家当丫头钱比较多?听说丫头包吃包穿包住,还有医疗保险及以后老了……

    林小初想得远!

    “小意,楚家好不好?”林小初推推林小意,打算听听她小小的古代脑袋里是怎么说?到这里以后,相关资料人脉资料多是林小意说出来。

    半梦半醒之中的林小意正在迷迷糊糊:“楚家的白兰花好。”林小初大乐,然后就不乐。楚公子还要和我七三分帐呢,这人不好!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林小初也没有拿定主意。楚公子要和自己分帐,分明是逗自己玩,林小初可以看出来。去他们家偷花被他放走,觉得这个人和莫知府家的纨绔小宝不一样,没有浮华气质。

    “姐,吃饭了。”林小意虽然小,比灶台高,早饭是她做。一人一个杂面饼子就酱菜,再就是一碗蒸饼子的热水。

    吃过这样的早饭,林小初觉得丫头两个字对着自己频频招手。红楼梦里丫头是什么待遇,老少人等房里亲侍的丫头,吃穿用都和主人差不多。

    一会儿想着丫头好,一会儿想着不自由受拘束,再遇到贾赦等色鬼,到时候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正在推敲的林小初又等来了钱媒婆。钱媒婆特意到下午才来,给了林小初一天想的时间。她预谋而来,进来先看桌子上,是中午吃剩的几个杂面饼子。

    “小初姑娘,你病了得滋补才行。没有好的,也得有个汤汤水水的吧。”钱媒婆假惺惺说过,林小初心知肚明,钱媒婆巴着自己去楚家。古代中人银子不少,楚家一定不少给钱。林小初都想把自己送到楚家去,拿上这中人银子再跑路多好。

    不过慢来,得听过是多少中人银子才行。

    钱媒婆手中不离一把芭蕉扇,进行第二次说服:“我打听得清楚,楚家长房长公子找丫头,一个月工钱是一两银子。”

    听起来象是找姨娘,林小初心中浮现出,红楼梦中赵姨娘一个月是二两银子,她的两个丫头月银一吊钱。

    “要去的人不少,你想去得赶快着些,不然怕挤不上。”钱媒婆又吊一下小初胃口。

    “要进几个丫头?”林小初问出来。

    钱媒婆嗤地一笑:“公子京里丫头无数,是为这里久不来住,才找一个。要是对上他脾胃,把你带到京里去,天下脚下的热闹你都可以看看。”

    “那小意怎么办?”林小初半真半假和钱媒婆讨论,然后还是打听:“帮工写契约吗?”

    钱媒婆点头,林小初再道:“一个月多少钱都写在上面?晚上我不住那里,我要回来陪小意。”

    一句一句问明白,外面传来一声娇滴滴:“钱大娘在小初这里?”外面走来一个姑娘,也是十三、四岁年纪,体态嫣然略显丰满。是邻居荷花。

    荷花进来坐下,问过小初的病,对着钱媒婆只是笑不说话。钱媒婆把话说破:“嗐,小初刚才在问楚家的事,你也有这样的心,尽管当着她面问吧。”

    要说钱媒婆,是个敬业的媒婆。这敬业是她敬自己要挣的银子。楚家找的明是丫头,实是姨娘,而且只找一个。钱媒婆是取中小初,是她在楚家别院有两个相熟的人,打听过公子房中喜欢使唤的丫头多是体态轻盈。荷花稍胖了些!

    但是这不妨碍钱媒婆把荷花也送去。小初十分颜色,荷花倒有七分。再说新姨娘添个丫头也应当。钱媒婆只想着中人银子五十两往上加,多一个人肯定多银子,而且多送一个人去银子也稳当得多。

    荷花吃了一惊,对着睡在炕上的小初看去:“小初也想去?”荷花家境稍好,衣着半新不旧。可是和补丁衣服的小初站在一起,荷花还是知道自己弱一头。

    “我只是问问,”本来就是问问解闷的小初听到有人争,一点儿竞争的心也没有。对着荷花笑得友好:“我去了,小意怎么办。”

    话是这样说,荷花还是迟疑不定。钱媒婆就乐开怀,说一次话听的倒有两个人,不用说二遍。

    未知的事物未必就好,林小初对不知道的事情没有多参与的心。但是她接下来养伤炕上睡了七、八天,直接的温饱问题摆在面前。

    可以走动的这一天,天上飘着霏霏小雨。林小初和林小意坐在炕上,对着窗外被雨打落的白兰花叹气。

    “嗐!”这是林小初的一声。

    “嗐!”这是林小意的一声。

    头天雨不少,打落不少白兰花。打落免得上树摘倒是挺好,只是这花全打残了发黄不中卖。明天打算去卖花的林小初今天犯了难。树上鲜花不过少许,让只想明天多辛苦多挣些钱的林小初发愁。

    跑一趟城里来回路不少,当然是一次多拎一些比较划算。林小初开始开动脑筋。

    钱媒婆家的?肯定不行。钱媒婆为什么以前总是骂偷花,她家的花自己不肯辛苦去卖,却是包给别人摘了卖。林小初以前不喜欢她,从不愿意包她的花树。

    村里还有别人家?家家自己都会卖。林小初嘴巴甜,是别人卖得快。姑娘们之间有时候也眼红,只是不红脸罢了。

    林小初再叹气,林小意再叹气。姐妹两个眼睛发亮互相看着,都露出小狐狸偷吃鸡一样的笑容。对方的心思都是一句话:楚家有好花。

    当下冒雨下炕,一个一件旧蓑衣走到楚家别院墙后去。刚一走近,就听到几声狗叫,凶狠无比。林小意和林小初一起吓得跑开几步,踩着烂泥到树下,对着这高大的院墙想主意。

    “姐,咱家没有喂狗的东西。”林小意很是聪明的说出来,林小初乐不可支:“当然是有钱人家才喂狗。”

    这样骂过以后,没有主意的姐妹两个手拉着手回家去。路上遇到大有,左手一瓶酒,右手一块肉的大有很是热情:“小初小意,一会儿肉熟了,给你们送一块去。”

    大有手上肉不过是一、两斤,却是回回见到回回热情。林小初不忍心分这肉,这是大有被荷花拒绝后,依然锲而不舍讨好荷花的举动。人家求媳妇的肉,小初能忍心吃吗?

    小初家里今天晚饭仍然是简单杂粮,几天没有收入,只能吃这个。生地要是回来,也会弄些好吃的。生地今天没有回来,他三、五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情。林小初对他是劝无可劝,已经死心不再劝他打架生事。

    小雨停住月上中天,隔壁传来“咣当”一声,几声吵闹响起来。

    “你女儿不嫁给我,能嫁给谁!”这是大有的声音,林小初叹气:“大有哥又和荷花爹娘吵起来。”

    后面是荷花爹妈的声音:“算命的瞎子批过,俺闺女是富人命,可不能给你!”

    “你也不照照,以后不许上门说这事!”

    不是荷花一个人不同意大有,荷花爹是酒照收肉照吃,吃过喝过抱着瞎子算命不松手:“俺闺女是富人命。”天知道,那个算命瞎子是哪一年的事情,也许为着图吃喝,说上几句吉祥话。

    荷花妈也是穷怕了的人,更是不愿意荷花嫁给大有。而且大有吃多酒就要撒一下疯,今天也是这样。

    林小意跑出去看热闹,林小初对着炕上照进来的月光,只想着明天生计,全没有看热闹的心。

    “姐,荷花叔拎着锄头把大有哥往外面撵,大有哥的爹妈也出来助阵。”小意一会儿回来说一次。

    不用小意说,小初也能听到外面突然多出来的叫骂声。今天骂过明天见面依然招呼依然象没事人。这乡里人都是有事就吵、吵过就了,到下回有事继续再吵。

    直到睡下来,小初和小意商议:“咱们去楚家商议,他们不是这里的田主人,也愿意有些助人的名声出去吧。姐和他好说好讲。”

    林小初心里忿忿,那花不卖就烂在树上。三七分成肯定不成,调过来林小初倒是愿意。林小意惊愕:“姐,他们家好说话吗?”

    “去试试吧。”林小初第一个想法,就是借着这一季卖花存些钱,到不能卖花的时候再做别的。要做别的就要存上本钱,这些本钱全部是从这一季的卖花钱中而来。不想当丫头的林小初仔细想过有两面之缘的楚公子,不试试不知道他是不是好说话的人。

    家里没有人,遇事只能和小意商议。美其名曰商议,其实是心底的话说出来人舒服些。最后当家的还是林小初。拍着林小意睡着的林小初,对她熟睡的面容看看。在小意在,心里就多充实感和责任感。为着小意,也得存些钱冬天做别的。

    第二天,天气晴朗万物都好。林小初精神抖擞、精神焕发踏上去楚家的路。她让小意在家里看门,这样自己受到拒绝,回家后可以为面子好看编一通假话出来。

    人,有时候还是要面子的!

    第八章,公子说话要算话

    楚怀贤坐在书房里,慢悠悠理着自己的书。进喜儿不时来回奔波,从厅上到书房,把厅上庞管家见人牙子和媒婆的话传回来。

    再进来时,进喜儿面上带着笑,说的却不是厅上人:“公子,那卖花的姑娘在门口,说要见公子。”

    卖花姑娘?楚怀贤也觉得奇怪:“她有什么话?”进喜儿就为着这个笑:“说是给公子送分成的钱。”

    一笑的楚怀贤道:“那你收了就是。”进喜儿笑嘻嘻:“她不肯给奴才,说还有话要和公子说。”

    楚怀贤对着手里的书看了看才站起来往外面走,进喜儿跟在身后。

    别院也分内外门,林小初被挡在大门上,觉得很久才看到进喜儿颠颠儿过来:“随我来。”过了影壁没有走上几步,就是一个小小偏厅,楚怀贤在里面,看着林小初走进来。

    “你有什么事情?”

    林小初犹豫着往进喜儿面上看看,进喜儿只是笑:“我们公子事儿多,姑娘有话请快些说。”公子不发话,进喜儿只是乐,我是不走。

    厅上只有三个人,楚怀贤当然不会让进喜儿离开,变成孤男寡女留在这里。卖花的穷姑娘见过两面是伶俐讨喜,但是借着机会就往高枝儿上攀的穷人,楚怀贤没有遇到却听得不少。

    “没有话我还有事情。”林小初再迟疑一下,不明白她来意的楚怀贤面上更是没有表情。

    林小初不得不当着旁边一脸笑嘻嘻的奴才说出来,她不愿意当着人说,是怕被拒绝后多一个人知道自己难为情。

    “公子说花儿归我卖,三七分成?”林小初这话说出来,楚怀贤忍不住一乐,进喜儿则是吃惊地张大眼睛,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林小初嗫嚅着说出下面的话:“我想求公子,我七你三行不行,每天的卖花钱我晚晚交上来,只求公子答应我。”看到楚怀贤眉梢轻挑,林小初赶快再接着道:“这方圆百里,都知道公子您有助人的好名声的,最爱惜老怜贫……”

    进喜儿听得只咧嘴,公子多少年没有到这里来,这名声从京里一直传到这里?楚公子初听是好玩有趣,听到最后,面前这位卖花姑娘,手指轻轻搅在一起,身子也轻颤着。

    听不到楚公子回话的林小初越来越没有底气,垂头丧气低下头,还要强着最后几句说完:“我伤了几天,好几天没有挣到钱,不把那几天的补回来,到没有花可卖的时候就没有办法,公子您宽厚仁德,帮个忙吧。”

    为着几枝子花,宽厚仁德都出来了。楚怀贤听过吩咐进喜儿:“让人搬梯子,带着她去摘花。”进喜儿答应下来,对喜出望外的林小初道:“我们公子宽厚仁德,姑娘你随我来。”

    公子心性向来仁厚,而这姑娘连说带讲,就是进喜儿也觉得她不容易。至少她养的是什么伤,进喜儿和公子一样,一听都能明白。

    大喜的林小初没有忘记先对着楚公子行几个礼感谢,楚公子起身交待她:“让别人摘,你下面看着就行。”走出两步,又回身嘲弄她一句:“你再摔到池子里,只怕压伤我的鱼。”然后微乐的楚怀贤扬长往房里去。

    后面的林小初气红了脸,再看到进喜儿也是忍笑,只能装着没事人,跟在进喜儿往后面去。

    楚家的公子这样好说话,林小初是出乎意料之外,她是做好说了再说的准备,不想只说了一套话就说成了。可见人生重演技,演技最重要。

    回到房里的楚公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她,也许是真的体会到她的不容易。房里刚坐上一会儿,陈先生进来就笑:“公子挑好人了?”

    进喜儿对打听的林小初,也是进喜儿刚对陈先生学过舌,进喜儿觉得公子是笼络这姑娘,才会答应她。

    陈先生的话听得楚怀贤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在买丫头,好挡住二叔往自己身边塞人。二叔塞过来的人未必就不为公子所用,只是楚怀贤不愿意费这个精神。如果二叔塞一个对他很是忠心的人,楚怀贤觉得自己挑一个最好,少省多少事。

    “我倒忘了,”经过提醒的楚怀贤微皱眉:“这姑娘,她肯吗?”陈先生再出主意:“等她卖上几天花儿,再对她说不迟。”

    楚怀贤点点头:“有理。”两个人闲谈一会儿,门上送来书信:“京里来的。”坐在喝茶的陈先生看着楚怀贤打开书信脸上就变了颜色。

    举手拍案的楚怀贤微怒:“岂有此理!”把信递给陈先生看:“二叔说怕我在这里住着不习惯,给我送来两个服侍人。”

    本来是叔侄的一点儿小心结,这样步步紧逼,楚怀贤反抗的心更重。他阴沉着脸等陈先生看信,想着信中所说,明天人就到了。哼!

    陈先生不是当事人,他不生气就有主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