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春浓花娇

春浓花娇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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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个小人天天扎他们了。把被角掖一掖,林小初道:“睡吧,公子不是好指使的。”而且公子话中意思,不觉得他们太坏。

    为楚公子效过力的人,自然是另当别论。

    第三十九章,船到了

    第二天船就到,随船来接楚怀贤的,是他京里的家人楚贤。尤妈妈是二门上负责传话办事的人,她陪着进来。把公子房子指给楚显,尤妈妈往后院里来。

    虽然林小初昨夜受到斥责,尤妈妈还是看好她。光养伤就能养几个月,说明公子对她好。小初在房里还是绣花,小意伏在榻上还是写字。

    “姑娘们在房里?”尤妈妈是家里老人,对于这些丫头们从来客气。她放重脚步在门口问过,荷花来开门:“是尤妈妈,您老贵足踏贱地?”

    尤妈妈笑起来,手指着荷花道:“这小蹄子,来时说句话都不清楚,现在要打趣我。”小初和小意笑着站起来,小初指给小意道:“这是二门上的尤妈妈,她很照顾我们。”

    “看姑娘说的,我在二门上,就是管着来人来客回话留话,有找姑娘们,是我份内的差使,我不能不回。”

    尤妈妈虽然客气,小初也很明白。要是遇到尖刺的人,来找的人不回话,你就拿她没办法。再遇到不相对的人,冷冷甩一句:“我们拿着主子月钱,不是侍候二层三层主子的,”那就只能气在肚子里。

    五婶等进来,多是尤妈妈肯行方便。小初还是让小意上前行过礼,自己在寻思,门上的妈妈过来总是另有事情。

    “我坐,姑娘们也坐。”尤妈妈笑呵呵,不说几句话就转入正题:“京里来接的船到了,我来回公子,再就告诉姑娘们一声儿。那船虽然极大,船上玩不得水,掉下船可不是好玩的。”

    小意小孩子,听过就心喜,甜甜的问道:“真的?有这屋子大吗?”尤妈妈乐不可支:“有几间屋子大呢。”就是荷花也听进去。

    “我孙女儿,我儿子媳妇都在京里,我有东西麻烦小初姑娘带去。媳妇是管着茶具上人,儿子是出门跟的长随尤成,还有个孙女儿,叫小蛮,年纪十二岁,现在是在外宅里,说不得是一定要去内宅,将来姑娘们带带她才是。”

    林小初含笑点头,身上一件柳绿绣杏花的锦衣,更显得青线乌鸦鸦的多。尤妈妈觉得自己眼力不差,这姑娘在家里,肯定能站到上风上去。更是殷勤道:“姑娘们有什么事情要问我?我原先是京里侍候,我男人老子,他是这里人,我也老了,这别院里差使到底轻些。我们求了老太太,就来了。京里人和事,我可知道。”

    “多谢妈妈,正要请问京里公子房中姐姐,想来都是家生子儿?”林小初正想找个人问问。公子说家里人,都是主子。房中丫头们和现管的管事们,才是林小初想知道的。

    “公子房中四个一等丫头,小初姑娘去了,也只能屈居第二。四个一等的春红,夏绿,秋白,冬染,老子娘都是管事的,可不能得罪。还有二等丫头、小丫头及洒扫婆子。公子自幼的奶妈巧了,和姑娘一个姓,林妈妈是跟着公子走,公子喜欢的人,林妈妈就喜欢。”

    林小初忍笑,那是当然。不用问了,家里所有家人,都是跟着主人眼色走。这样一想,小初恍然大悟,尤妈妈跑来交待这个,先买好一个人情,是为着什么?刚才提到她孙女儿小蛮以后进内宅,是为孙女儿提前拉拢人。

    这里正说话,进喜儿走来,说楚怀贤的话:“后儿午后走,你们把东西收拾好。”丢下话就走了。荷花喜上眉梢,对尤妈妈拜了一拜:“明天让我爹妈来,有劳妈妈再传话才是。”

    “那是自然的,”尤妈妈和蔼可亲。林小初自刚才明白,就含笑不语的多。这位妈妈线放得如此之长,只是我们这三个人,小意小,荷花笨,我只要安身立命就行,都不是往上风去的人。

    这消息传出去后,来道别要饯行的人络绎不绝。荷花会过爹妈,哭得一塌糊涂。五婶来看小初,要离开这个善良的大婶,小初和小意也是洒泪。

    “你常说我做的煎饼好吃,天冷能放,我做了这些给你带着。路上跟着公子,当然有吃有喝,不过你想家了,吃上一块就不要再想了。”五婶送来一小竹篮焦黄的煎饼。

    小初也有东西给她:“五叔天冷就老寒腿,这是公子处求来的药;这个银簪子是我原先的,留着看到它就想起来我。”

    “你这丫头,倔了一圈还是进了楚家。”五婶只是哭:“早知道这样不用倔。以后只得姐妹两人孤零零在京里,遇事要当心。”

    送走五婶,小初和小意对着那煎饼泪汪汪,荷花对着爹妈送来的东西泪汪汪。楚怀贤在房外进来,好笑道:“不想去都留下吧。”

    三个丫头都慌了手脚,站着拭自己泪水:“都想去。”楚怀贤先逗林小意:“小意为什么想去?”小意大声道:“姐姐说,天子脚下热闹繁华。”

    “说得不错,小初呢?”楚怀贤含笑再问,象是前天发脾气的人不是他。林小初不慌不忙回话:“跟着公子,学些进退。”

    楚怀贤一笑:“你说得也好,那你去了,别再闹什么脾气。”林小初正纳闷呢,我闹什么脾气?不就是一开始不舍得让小意当丫头。

    “你呢?”两个人都问过,楚怀贤转向荷花。荷花向来认为公子心里没有自己,没有想到今天他一个不少都问过。对着公子明亮黑眸,荷花慌乱地道:“不用花钱,可以坐船,可以去京里玩。”

    “哈哈哈哈,”楚怀贤听完三个丫头回话,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太可乐了。他乐不可支:“看热闹的看热闹,学能耐的学能耐,还有要去玩的。我是来告诉你们,初到京里,都在我房里,不过可不能贪玩。”

    说过以后,房里三个丫头没有人失望,还沉在自己思绪里。小意还是在想,天子脚下热闹繁华,天子头上呢?小初去,就不是为着玩。她得处好人,照顾好小意,当然伺机走还是不走呢?象是偷着走不行,公子家门庭不小;而荷花还在扭捏,爹娘说去京里配个好人,要自己掌好眼。荷花正难为情。

    “你们慢慢哭吧,”楚怀贤啼笑皆非出去。小意重坐到榻上执笔写字,写上几个问出来:“姐,写字挺好,去到京里,我还能写字吗?”

    “只能找时间写了,去到纸笔用完,姐姐给你外面买。”从尤妈妈的话来揣摩,林小初眼前出现一个花木葱郁的院落,里面红绿衣服的丫头不时走过,不会象这别院里人少,单独遇到公子,他心情好就可以求纸笔。

    小意又写上几个字,还是道:“其实不写也没什么,厨房上的环儿昨天来送你的药,看到我写字,把我好笑一通,问我是打算当官还是打算中举?”

    “当官和中举有什么不同吗?”小初一听这话就不喜欢。小意学习本就没有氛围,是小意听姐姐的才勉强自己坐得下来。再多听这些话,更是不想写。

    小意讨喜地笑笑,姐姐听到这话就不开心。荷花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红,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笑着回来的楚怀贤,要往外面去。又有人摆酒为他饯行,明天就要走,最后一天摆酒的是莫知府,这是不得不去的。

    掌灯时回来,雪里白皑皑茫茫四野,楚怀贤只是沉思,莫知府席间屡屡探问,还是上次自己遇刺的事情。他在朝中没有依靠,是自己破了几个案子升上来,难道他查出来什么?当然他为保自己,是不会说。

    小雪又飘下来,还好河里无冰,可以行船。清冷的空气让有酒的楚怀贤清醒不少,他打马回家去。门上人回道:“有客,梁公子候上多时。”

    梁龙正是晚饭前过来,他是知道楚怀贤有客人,但是心里等不及,就早早过来。楚怀贤进来不及解衣先问道:“用饭没有?”

    “在你这里吃了几块点心垫过不饿,我还是要和你一同进京的好。”梁龙正坐在烛下,是愁眉苦脸:“我家里不让珠娘进门,她现有孕,我打算送她京里待产,等生下孩子,要是个男孩子,抱回来给母亲看,兴许有门儿。”

    楚怀贤不当一回儿事情,他自己外面留连,会注意不要有这样事情。不过世交们都是公子哥儿,出这种事的人不少。

    “进京后住哪里,要我找地方吗?”

    “不用了,我舅舅最疼我,我进京里不喜欢住他家里,都是住在舅舅外面的小宅子里。虽然小,却是清静没有人。”

    楚怀贤不得不提醒他:“你舅舅喜欢你,是要把你表妹许给你。你小心着才是。”梁龙正嘻嘻一笑:“这我知道。你只要借我一个船舱,容我们一起进京就行了。珠娘和你的那个似是而非的房里人是邻居,咱们一起走,她们路上也不寂寞。”

    似是而非的房里人,楚怀贤也跟着笑起来。“明儿午后走,我带着珠娘先上船去。”梁龙正约好会合时间,一身轻快地离去。

    第四十章,遇到跳河的人

    “这雪下这么大,河里能行船吗?”进喜儿来说可以走时,荷花拎着包袱出来,对着天上雪花嘀咕。

    小意面上也有流连,林小初只能打起精神。离开一个熟悉的环境,大家都舍不得。京里如何是未知数,难怪三个人心中发怵。

    出门看到公子已经候在马上,三个丫头这才赶快上车去。庞管家带着人送到河边儿,那里停着一艘大船。荷花没有下车,从马车帘子缝隙看到先道:“这么大的船,还是过年时来河边儿玩见过一回,不想我今天要坐这船。”

    荷花自言自语,小初和小意靠坐在一起都没有说话。这船不是最大,却也不小。小意看到新奇东西也笑起来,离别故乡的心思减少许多。

    “姑娘们下来吧,别只顾着说话。”随船去的还有商妈妈和申妈妈,她们是跟着公子来,照顾楚怀贤身上针线衣服。现在随船回去,又担着路上照顾管教三个丫头的职责。

    下来往船上去,离跳板还有一段路,看到又过来一乘小轿。梁龙正碰碰楚怀贤,眼尖的他先看出来:“是红香楼的芳香。”

    小轿后面跟着红香楼的大茶壶,轿子停下来,打起轿帘出来的,果然是用心打扮过的芳香。她手中捧着一个食盒,嫣然娇笑走过来:“听说公子要走,备上几色路菜送过来,望公子不弃收下。”

    “你倒机灵,怎么知道楚公子今天走?”梁龙正自己麻烦暂时解决,这就有心思和芳香开玩笑。

    芳香娇滴滴拜两位公子,起身时对着楚怀贤娇嗔怪:“妾在公子心里,直无一物。是方公子对妾说过,妾才得以赶来送行。敢问公子,可是不再喜欢妾了?”

    河边冻草寒冷,一身红衣的芳香这样问出来,楚怀贤很是不耐烦。眼角看到走上跳板的林小初三个人转过脸儿在看,楚怀贤先板起脸:“上船去。”

    小意吓得扯得姐姐衣衫,荷花也害怕,扯着小初另一边,林小初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咱们的这位主人,是一个风流人。

    “我急着回京里过年,就把你忘了。”当着船上船下许多人,楚怀贤不肯平白让芳香难过,不过说得冷淡,也微沉了脸。再要纠缠不识趣,那就不客气了。

    芳香这样人,当然不怕冷淡,她竟然敢来敢说这话,心里就有主意。她眼珠子一转,装着拭离别的泪水:“自从认识公子,妾心里只有公子。公子体贴公子温存,让妾时时想着。”

    上到船上的林小初三个人,听到梁龙正哈哈大笑声。她们没有回头看,正对着一个人惊奇。珠娘穿一件青绿色棉衣,从船舱里迎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荷花第一个说出来,珠娘脸一红,低声道:“进来再说吧。”一进船舱,小意和荷花都啧啧惊奇:“真是大,这是咱们住的吗?只怕不是。”

    船舱里锦榻铺陈,雕花的圆桌子是固定在船板上。小初看过道:“这是公子的起坐间。”珠娘早上船一个时辰,不知道哪间船舱是她和梁龙正的,梁龙正引她先在这里坐着。

    “我也上京去,去会个亲戚。”珠娘绯红着面孔说过,荷花似信非信,小意笑嘻嘻:“那咱们路上可热闹了。”林小初当然不信,微皱眉头为珠娘担心。和梁公子私奔?对于古代女子来说,出奔为妾。唉,话又说回来,梁公子也不会聘珠娘。

    “姑娘们说过话,回自己船舱里吧。这位姑娘住处还不知道,在这里候着也行。”商妈妈和申妈妈看过行李,出来才看到她们都坐在公子起坐间里。

    珠娘脸更红了,也随着过来。小初三个人住在一起,有两间床一张桌子。丫头们都满意,荷花喜滋滋对珠娘道:“你和我住一起。”

    “荷花,你就多话。”小初拦上一句,荷花愣住才明白过来:“看我糊涂了,你这一路上,算是梁公子的丫头是不是?你应该睡在梁公子船舱里。”然后荷花惋惜:“同我睡,咱们还有床。侍候梁公子,要是只得一张床。你要睡地上了。”

    小初装作听不到,小意扒着窗户还在看河水,她是没听到。扒着窗户看一会儿不过瘾,趁着姐姐们说话,小意溜到甲板上。

    甲板上正收跳板,楚怀贤和梁龙正坐在船舱里笑。“妓者有情,公子无情。这可怎么好?”梁龙正说的是刚才芳香送别。

    “你忘了前年咱们在京郊,那个什么院子,也是个红姑娘,你说要走,她要撞墙。”楚怀贤更好笑,只会过几次。后来方公子请客,不知是谁叫芳香。来到后听说楚公子会过,就推给楚怀贤。加上今天,是最后一次。

    梁龙正也想起来那次:“只有那次我赢了你,不过把我吓得,以后再不敢去。”两个人附掌大笑,无意往窗户外看,河岸上芳香手执红色帕子,还在道别。

    “甲板上无人,她同谁挥个不停,”梁龙正嘻嘻笑谑,觉得船身摇晃,是船开了。梁龙正先不问自己住处,不错眼睛看河岸上:“有趣,她会不会一直站着晚上?”

    楚怀贤是已经不看,船舱里火盆熊熊,楚怀贤来时披着雪衣,这就解去正在道:“你们住在我后面那船舱里,那里宽敞,两个人住着刚好。”

    “哎唷!”梁龙正突然惊呼一声,把楚怀贤吓了一跳。甲板上又响起来小意的尖叫声:“啊……有人跳河了!”

    “红香楼的芳香,她跳河了。”梁龙正也吓得魂不附体,手指着窗外惊吓的道。楚怀贤急步奔出去的,看到船行离岸已经有几里。船后的河水里,飘着芳香的一头黑发和红帕子。

    林小意惊恐万状,跌坐在甲板上只是发抖:“跳河了,”楚怀贤黑了脸,这是讹诈还是勒索情意,眼前救人最要紧。他还是跺脚命人:“快去救。”

    人救上来,是淹个半死。放在楚怀贤起坐间里,申妈妈调理汤水最行,别人救人,她去熬煮姜汤。

    珠娘有孕,小意还小。荷花和小初取出自己旧衣过来,楚怀贤和梁龙正避出房来,再黑着脸喊小初:“你出来!你还没好,不要碰那冷身子人。”

    船舱里只得荷花一个,荷花自叹命苦,一面给芳香换衣服擦头发,一面自说自话:“好好的跳什么河。公子喜欢小初,不让她给你换衣服,只得我一个人服侍你,真是的,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跳河?是公子抛弃你不成,唉,看看你这个傻丫头,我们公子,怎么会相得中你。”

    衣服换过姜汤送来,一匙一匙灌下去,芳香才微睁星眸“嘤咛”一声,船舱里各人都看到后,芳香“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

    “这位姑娘,船已靠岸,你可以回去了。”商妈妈也不客气,这样人要缠公子,手段从来不少。跟轿来的大茶壶气急败坏上来,顾不上公子们在座,先喝骂道:“贱人,你胆子不小!”

    进喜儿喝骂他:“你才大胆,做这事情,是你教唆的吧!”大茶壶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倒,与他同时跪到的是,是刚醒来的芳香。

    “奴没有别的意思,实在是活着无趣。一直想着可以自己赎身子,只是怕妈妈后面要找事情。好不容易认识公子,原想请公子做主,我自己掏钱赎身子,不想公子匆匆离去。呜…”芳香一通哭诉,又从衣内取出捆得结实的一个小包袱:“公子们大慈大悲心肠,为我作主,让我自己赎身子。我本京郊人氏,被拐卖到此。所以看到公子才觉得亲切,我还想回京里寻找父母,请公子们开恩啊。”

    哭声凄惨,梁龙正有些不忍。珠娘身份未定,想起自己前途未知,也陪着落泪。荷花小意都是心酸同情,林小初也有同情,不过她是看戏的成分居多,不是同情心不够,而是过去妓者也有可怜人,也有可恨人。这位玩这一手,早却不说,就透着有心机。

    楚怀贤冷笑,对进喜儿道:“这是别人的事情,赶下去让他们自家说去。”第一个怜香惜玉的人,就是梁龙正,他劝阻道:“楚兄,她象是真伤心。”

    陪着伤心的珠娘,身不由已过来楚怀贤面前行礼:“她要自赎身子,养她的妈妈也不吃亏,公子帮她一把,也许她的父母家人,这十几年里,正日日夜夜思念她。”

    船舱里悲声大作,荷花小意也过来求情。楚怀贤面前跪倒这几个人,林小初不得不跟着过来,刚要跪下,被楚怀贤骂道:“回你船舱里去,有你什么事情。这热闹好看是不是?”

    把林小初骂走,林小初对着小意招手,把小意也带出来。回到船舱里,小意脸上挂着泪珠:“姐,她多可怜。没活路了要跳河,这是可怜人吧。”

    “要跳河不往无人处跳去,偏在这里这时候跳。”林小初给小意擦拭泪珠,哄她喜欢:“坐船可以打鱼,咱们晚上呀,一定吃鱼。”

    林小意最喜欢吃鱼,一听就开心了:“真的吗?”然后道:“不过在公子家里,顿顿都有好吃的。”

    第四十一章,还是带上了她

    船因此停了半天,第一个梁龙正是好事人,第二个珠娘可怜自身,又和芳香认识。想着去京里多个伴儿,加倍地求梁龙正。

    下午红香楼的老鸨赶来,芳香自赎了身子。有梁龙正这好事好玩的人,芳香挤着睡到放东西的舱间里,到底是留下来。船到晚饭后,才重新离岸。

    虽然是在船上又是冬天,晚上还是四个菜一个汤。香气四溢的素炒芹菜、黄芽白菜等,汤是火腿香菇鸡汤。

    “难怪人人愿意往大家里去,”荷花吃过就叹气:“那个叫红香的,真是可怜。”再总结一句:“女子命苦,就可怜了。”

    荷花还会有这样的感叹,林小初听过笑起来。晚上睡下,小意可能是受到惊吓,早早就睡着。小初听到对面床上荷花翻动身子,悄声道:“还在想红香?”

    “我只想哭一场。”荷花索性坐起来,窗户外有水声传来,船还在行进中。小初劝道:“睡吧,公子也收留了她。”

    荷花今年突然感叹多多:“我一闭上眼,耳边就是她的哭声和她说的话。小初,你也为她睡不着。”

    林小初脸红,缩在自己被子不会被看到:“我认床了。”荷花重新睡下来,不一会儿鼾声大作。林小初对着床前明月光,清冷月光染上她的心情。她轻吁短叹,其实心里,一会儿是珠娘,一会儿是红香,一会儿又是荷花和自己。

    最后还是睡着了,起来梳洗过继续绣花,珠娘来看她。小意初上船跑出去玩,船上无别的丫头,是荷花去公子面前侍候的时候。船舱里只得小初一人,珠娘挑中无人时,讪讪来解释:“到京里,可以常来往吗?”

    “当然可以,我一个月有一天假呢,你在京里多住几时,等我和小意有假,咱们去东门口吃羊肉,集市上有面茶,还有很多好吃的,听妈妈们说的。”小初故意装得眉飞色舞,象是珠娘进京是一个得意事。

    这笑容明快,足以渲染到人。珠娘眉间也开朗起来:“公子说烧饼油炸鬼都好,”一句话说上半句,脸色又不自在。

    林小初全没看到,还是笑语:“我家公子说他独爱水好,他喝茶的水每天是专人取来的活水,必用小火炉自己看着煮,那茶才香。”

    珠娘微笑看着小初说过,没头没脑来上一句:“你不要看不起她,她也是可怜人。”这话没有指名道姓,小初也听出来,一笑道:“我是丫头,还担心别人看不起我。”

    “你这丫头,也比她强,也比我强。”珠娘悠悠说过,语中幽怨让林小初笑起来:“几时当人丫头也是好的。”说过立即警醒,走到船舱外看无人,才回来缩着头悄声笑:“只顾着和你说话,就说溜了嘴。”还好没被公子听到,不然他那脸色有得看。

    船头传来哈哈笑声,珠娘小声道:“两位公子在船头上钓鱼。”钓鱼?林小初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行船中的水流急,能钓鱼?不是又钓人吧。”这玩笑开得珠娘又白了脸,林小初赶快陪笑:“我又胡说了。”

    自下船来心情不错,这么大的船坐着,没有欺压人的主子,也没有排斥的同僚。林小初自觉得意忘形,回想以前还有处不好的同事。林小初的话又溜出来:“船上人少是好,到京里就人成堆了。”

    对着珠娘咧咧嘴:“下次你来看我,没准儿我正听训。”珠娘不以为然:“那也是楚家的人,这名头儿定下来了。”

    听起来象是一个什么物件儿有了主,林小初笑嘻嘻,看看自己锦袄,姓楚;看看这个人,姓楚。哎呀,这日子好不难过也。

    珠娘气得泪流:“你是在打趣我,打趣苦命人。我是没有主儿的,尾舱里还睡着一个,你去那里打趣过,逼得她再跳河不是更好。”

    “别别别价,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林小初摆着双手,劝珠娘不要认真,这些话可不能认真。

    第四十二章,都觉得钱不够用

    船行了几天,芳香可以起床。珠娘、荷花和小意都被她感动出一大把眼泪,都来陪过她。珠娘后怕地道:“幸好船上有怯风寒的药,不然天气寒冷,你往水里跳,哪里还有命在。”

    芳香当时换过衣服就贴着火盆坐,一碗一碗的喝姜汤,又喝下去不少药,她身子好,这就没什么事一样。她不住往外面看:“你们都来看过我,小初姑娘是在公子身边侍候?”

    “你就别想着公子了,梁公子对我说,楚公子不认是他帮的你,楚公子自己都说是梁公子救你,与他无关。这位公子在躲着你呢。”珠娘如实告诉芳香。

    芳香没有太难过,只是微微笑:“我是随口一问,看到你们都来,小初姑娘不来,我也明白公子肯定要躲着我。”

    “小初不来和公子躲你是两回事,”珠娘不觉得这是一件事情,芳香还是一笑,芳香心里是觉得这其实是一个人的心思。不管楚公子喜欢与否,自己这一次跳河成功。芳香从枕下取出银包,打开给珠娘看:“还有五十两银子,还有几件首饰,我这就算是自由人了。”

    珠娘不看好她手中的钱:“京中米贵,你这钱够用多久,你不要又去做……”珠娘说到这里语休,想说一句,又觉得自己跟着梁龙正,其实也没有身份。充其量,只比芳香好一点儿,就是没她会过那么多的男人。

    “我把钱拿给你看,是讨你的主意。你到京都,又是什么打算?”芳香说过,珠娘神色黯淡下来,过一会儿贴身也取出一个银包,打开来里面也是五十两,拿过去给芳香看:“这是我历年所积,也只有这些。既然你有主意,说出来我听着好就入股。”

    珠娘不无伤感,梁龙正说自己只要生下男孩,梁家的人就会答应他收房。要不是男孩呢?珠娘觉得前途黑漆漆一片,她虽不是绝顶聪明,也不是笨,心里也时时在想找条出路。

    “现在问我主意,就是做生意。具体做什么,就这一点儿银,得到京里看过才能定。你在京里住在哪里,告诉我地址,我安顿下来就去找你。”芳香见多一个合伙的人,当然是开心的。

    船舱外有脚步声,两个人赶快不说话,进喜儿出现在船舱外,见芳香穿着整齐坐在铺盖上,便道:“你能起来了,公子喊你去说话。”

    芳香虽然对楚怀贤不抱任何希望,也重匀过脂粉。衣服只有一身替换的,还是荷花的衣服。就是脂粉是珠娘拿出来的在用。习惯于收拾的人打扮整齐,来见楚怀贤。

    楚怀贤是很冷淡:“我要交待你几句话。我不得已带上你一起走,到京里下了船,你寻你的亲,与我再无关连。”

    芳香恭敬地行下礼,陪着小心道:“那是当面,公子救命再造之恩,妾没齿难忘。公子是甚等样人,要是因为妾清名受累,妾粉身碎骨也不能弥补。”

    “你晓事,也不枉梁公子搭救你一场。”楚怀贤心思敏捷,对芳香用这样的手段是不喜欢,但是他立身正直,心中也有同情,只有不表露出来。青楼女子多有拐卖而来,芳香算是聪明,可以得脱苦海,不再受老鸨压榨。楚怀贤可以同情她受的苦,却不能姑息她往自己身上贴的方法。听说芳香能起床,就把要说的话交待给她。

    离开公子船舱,芳香苦笑回去。在她心里,当然也想过公子会怜惜,多少援一把手,不想没有。既然出来了,甲板上站了一会儿,粉红色衣衫的小意每天看船上人张网捕鱼。芳香同小意说几句话,就来找小初。林姑娘没来看过自己,难道她是看不起自己?

    大家的婢女多清高傲慢,芳香决定来会会她。去到京里前路艰难,公子处无法再磨,难道这位姑娘也这样难说话?

    小初在房中刺绣,听到外面说话:“小初姑娘在里面吗?”这嗓音生疏得很。回一声过去,进来的是笑容满面的芳香。

    “姐,这是芳香姐姐。”小意从外面跑进来,说上一句。从桌子上倒过热茶喝,又跑出去玩。小初面色微沉,什么人都喊姐姐,这是随着珠娘和荷花而来的“礼貌”称呼。

    看在眼里的芳香拘谨站着,眸子里揣摩小初心思,人陪笑道:“我劳动这一船的人,特来道谢。”

    “姑娘请坐,我倒茶给你。”小初笑容可掬,下榻来倒茶。芳香走过来看小初的绣花,夸上两句:“花象活的,鸟也象要飞。”

    从暖捂子里倒出香茶,小初窃笑着捧着白瓷茶盏过来客套:“我才学只得一个月。”芳香话接着出来,夸张地道:“真的?我不敢相信。这个几时绣好?我到京里想做生意,这个我可以收在铺子里寄卖。”

    小初当然就听呆了,她对于到京里当丫头,是打算能安身立命就成。但是手里有钱不饥荒,小初想过多次,找点儿什么能挣钱的事做才好。

    “姑娘在楚家,当然不会缺钱用。可是谁会嫌钱少?就这么说定了,你绣好了给我,我转手卖成钱,你给我抽佣金。”芳香劈里啪啦又是几句话出来,又打中小初心坎儿上。

    小初这就客气许多:“芳香姑娘决定做这生意?”芳香私房银子是时时带在身上,取出来给小初再看一遍,又把话再说一遍:“姑娘以后买个水粉胭脂,请照顾我生意。要是给别人带,带一盒我分你几个钱。”

    惊愕的是小初,不想芳香主意打得不错。楚家会有多少个丫头,光尤妈妈说的就十几个,再加上老太太房里,楚老爷房里,楚二老爷、楚三老爷……放眼望去,一片银子钱。

    “好,你铺子开在哪里,留个地址给我。”

    芳香不费什么力气又和小初说说笑笑。小初身上有八十两银子。她卖身银子五十两,小意卖身的银子三十两。要是芳香是熟识人,小初也愿意入个股。这想法转过几次,谨慎的小初还是没有说。芳香依就美貌,去到京里也可能重操旧业。但她这个主意,小初认可了!

    没坐多久,芳香就回去。小意到下午进来写字,船舱中无人就问姐姐:“不喜欢芳香姐姐?”林小初板起脸:“以后称呼姑娘。”小意不是士大夫家小姐,没有人自幼教导她贞节名声。小初要纠正她:“珠娘和荷花熟悉的人、相识的人,你不要一个称呼。”

    小意似懂非懂,只是知道姐姐不喜欢。就象自己写字一样,不写姐姐就不喜欢。写上几个字,小意偷偷看姐姐,荷花姐姐也说写字不好,说什么女子认字没德行。小意偷看过,继续写自己的字。

    晚饭后,楚怀贤和梁龙正在甲板上散闷,两个人都披着貂裘悠闲踱步。风吹过来讲解声:“……富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

    “怀贤兄,你这个丫头还是康成文婢一流,”梁龙正取笑过,楚怀贤也来精神:“走,去听听她明白多少。”

    把自己身边的现代人拉出来挨个问问,懂古文会看繁体字书的能有几个?就是历史全通的人都不多。小初对芳香印象大改,但是对小意这样和人近乎还是不愿。她把肚子里可怜的几句古文说出来,再下面就不能。

    两位公子听得只是笑,甲板上吹风足够,重新回到船舱里来。梁龙正颇感兴趣:“此婢可以妍墨洗笔。”楚怀贤接着笑道:“要看其可教否?”

    不知道自己教小意让公子们听去的林小初,皱眉苦想:“小意,姐姐也只会这几句。到京里可不能耽误你,要让你能上学才好。”

    荷花好笑:“小意托生成小姐,那就能上学。学来学去也是烈女传,这些守贞节的女子,乡里屯里都能听到。只有小姐们钱太多了,才请先生教。”林小意也觉得没必要,咧开嘴嘿嘿笑。

    林小初和她们说这个从来对牛弹琴,和荷花只能是开开玩笑。月色从窗户上透进来,荷花又睡熟,小意早入梦。只有现代人小初,为着怎么不当睁眼瞎子在寻思。

    已经是深夜时分,耳朵贴在床榻上更能听到动静。船上多了细细碎碎的象脚步声的声音,弄得林小初睡不着。她嘟囔一句:“晚上行船,也不用甲板上不停走动吧。”话刚落音,窗户上闪过几个黑影,小初吃惊地瞪大眼睛,觉得心象跳出来。

    这外面窗户上闪过的黑影,都是黑衣蒙面人。窗户本身就高,只看到头上蒙着面,却看不到手有没有刀。

    “有贼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响起来,把林小初自己先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发出这样凄厉的可怕声音!唯一庆幸的是,怕小意吓着,事先搂着小意。被吓到的是荷花,她打一个激灵醒过来,就听到小初急急地催促:“有贼上船,快尖叫!”

    比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更刺耳的,是两个女人的尖叫声!睡在床上的楚怀贤和睡在地上的进喜儿一同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穿衣,主仆一起抓住枕畔的长剑…

    第四十三章,下船逛逛去

    船上一阵奔跑声,仓促之间,上船来的人弄不清楚发出尖叫声发自哪里。而船上的人很快应变,都是不及穿衣,手执家伙奔出来。

    外面一阵叮当刀剑相击声,荷花从自己床铺上奔到小初身边,一面害怕一面还要安慰人:“小初你别怕,小意你别怕,我也不怕。”

    三个人缩在一床被子里,从外面看被子在颤抖,具体是谁抖得厉害,就不得而知。反正三个人都是害怕,林小初不能例外。

    耳中只有叮叮当当地声音,过一会儿房门上有敲击声,楚怀贤大声喝问:“你们如何?不要出来。”小初荷花和小意一起答应:“不出来。”打死也不出去,就这被子里最安全,而且又温暖。

    楚怀贤还来得及笑一笑,避开劈过来的一刀,一剑刺中对方手臂,又是“当”地一声刀落地,受伤的人转身就走。房里的三个人听着刀落地,先是一惊,再就听着动静,象是门外声音渐远,这才同时松口气。

    黑夜静静流淌在船身和河水里,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黑衣人来得快退得也快。河水偶然反光是波光粼粼,空气冷得让人面上象结一层霜。楚怀贤把长剑擦干净,鼻尖还可以闻到血腥气。不仅是剑身上犹在,还有甲板上留着血迹,这些是那十几个黑衣人的。

    “咳咳,怀贤兄,你身手还真不错。”梁龙正是个文弱书生,和公子哥儿们打几架还行,遇到这样时候他明智地到现在才出来。

    船上水手打扫甲板上的血迹,检视船上装备。一个家人急步过来回话:“公子,他们在凿船底,幸好发现得早。”

    是谁几次三番和我过不去?楚怀贤眼望黑黝黝的河水,猛然问出来:“这是在谁的治下?”家人早就辨认过,见问就回答出来:“这里守备是何福。”对各处官员们都熟悉的楚怀贤眯起眼睛,何福是跟着钟山王出身的人。上一次刺客其笨无比,身上带的是钟山王处的腰牌。再想到他们凿船底,楚怀贤冷笑低声:“既然要我上岸去,那就上岸看看吧。”

    当下吩咐进喜儿:“留下进财随船在京门外码头上候着咱们。你唤她们起来,兴许地上走比船上要安全得多。”

    船舱口小初、荷花和小意面面相觑,不过让她们来想,也是地上走住店比在这孤零零的船上安全得多。不等进喜儿过来,三个人一起转身,都是一个意思,去收拾行李。一回身看到手扶着板壁的芳香,面色苍白的芳香低声道:“妈呀,那么大一滩血,你们看到没有?”

    小意翘起小鼻子笑眯眯:“不往甲板上看就行,我就只看天上。”林小初关切地道:“你害怕?我扶你船舱里去吧,咱们要上岸了,上岸比船上要热闹。”要过年了,其实走陆地见识沿途风光,小初心里是喜欢的。

    芳香流露出迟疑,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