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公子他,会带我走吗?”进喜儿走过来,听到这句话,只在背后说一句:“你们都收拾好,只带随身两三件衣物就行,路上不够穿的再买就是。”
小初等三个人回去收拾东西,刺客的后怕还有却不多,上岸看热闹的玩心起来不少。正在收拾间,芳香和珠娘一起过来。两个人心里一个比一个没底,珠娘还有梁龙正先问道:“我们怎么走?”
“还不知道,咱们都是女人不能走路,总得有辆车吧。”荷花是这样猜想。芳香陪笑脸儿:“我衣服只得一套,这身上替换的还是荷花姑娘的。”
小初递过来一套白绫衫子红绫裙子袄儿,笑着道:“你再包上这个,路上我们有的,咱们能着些儿用。”
甲板上梁龙正为楚怀贤推敲今晚这事:“你要查这些人底细,还是一个人带着小子方便得多。我虽不才,可以送这些姑娘们到京里。”
“咱们一起逛逛去,这岸上有好景致,咱们逛到京里多好。”楚怀贤露出全无心思的笑容,象是刚才遇刺他已经忘记。
进喜儿背着大包袱出来,让水手们把大船找地方靠岸。刺客来时是凌晨时,这一会儿离五更只有半个更次。女子们都背着包袱出来,船头上楚怀贤负手直立,腰间一抹冷光在黑漆漆夜里闪过,是他宝剑上镶的宝石在闪光泽。
北风吹起公子外衣,他没有披斗篷,凌乱黑发拂在面庞旁,看上去人似神祉。芳香难掩心中流动情意,当头牌的喜欢上客人是件可笑事,可芳香多少是有情意。要问她是喜欢楚怀贤的家世还是外貌,这其实是混在一起。
小初也觉得公子今晚更是英俊,特别是他击退贼人,更让少女芳心中爱慕。偷偷看珠娘,她只看梁龙正;再看荷花,完了,眼神儿是分外倾诉。
“你们衣服穿够了?”听到身后动静,楚怀贤回身来第一句是问冷暖。芳香和他眼神一碰就低下头去,其实也明白楚怀贤看的是大家。
这种场景,芳香自顾身份不敢回话,珠娘恭敬的笑,小初不抢这个头筹,只有荷花回话:“穿够了,给公子拿件斗篷去吧?”小意被姐姐说过多次,不是公子单独指着姓名问话,这样人多的时候不抢话回。
“不用了。”楚怀贤象是只为问冷暖而回身,说过又转正身子,对着河口凝视,心中当然是有心事。小初心想,换个人这种时候也要想想吧。
因为是黑夜,这里路又不熟,船停好人下去,可以听到五更梆子声。进喜儿对着黑乎乎四周看看道:“那里有灯火,刚才看过应该是个集镇。旷野传声,打更声音也传得远。”
这位公子突然兴起,带着丫头们一起下船,活象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在行路。小初能走路,小意也行。荷花珠娘劳作过,能跟得上。只有芳香走不多远有些累,汗水湿了小衣,擦擦汗强跟着。
天色蒙蒙亮,可以看到前面不远处是有小村庄。公鸡打鸣声相继响起,路边出现茅草屋里,楚怀贤让进喜儿去看:“给他们钱,我们做顿热的吃,再在这里候着你去寻马车来。”
公子真是体贴,芳香格外羡慕小初和荷花,在船上她表示羡慕还是假的,觉得当人丫头受人奴役,现在觉得跟着楚公子这样的主子真是不错,丫头们走不多路他也能想到。
楚怀贤是觉得一行人这样上路不象,雇两辆马车来大家一起坐着,又舒服又方便。进喜儿去不一时回来:“和屋主人说好了,公子带着姐姐们在这里吃饭,我前面去找车。”
,屋主人夫妻极老实,进喜儿来说过,他们正洗手刷碗收拾洁净要煮饭。荷花久不做这活有些手痒:“我来帮着洗菜,”女主人对着她身上绫裙锦袄看过,不敢让荷花洗菜:“水冷,也弄湿衣服。”荷花想想也是,借了女主人一件旧衣穿上帮着烧火。
小初带着小意包袱里公子的茶碗拿出来,问主人要了热水先请公子们净面,再是大家。去厨房里看菜不好,过来回话:“就是麦饭,也只有小菜,怕公子们吃不惯。他们有鸡,买上两只我来弄熟给公子们佐粥。”
“行,你去帮着收拾吧。”楚怀贤取出银子给小初,并道:“下剩的你放着,再买自己看着办。”
梁龙正也觉得满意:“她现在是会侍候了。”
珠娘有孕只会着,芳香不好意思,去外面看了一圈儿样样不会,就去帮着荷花烧火。其实就是站着旁边和荷花说话,一直到饭熟。
小初问屋主人买了两只公鸡,包上湿泥做成叫化鸡放在火灶里,等到饭煮好鸡也好了。灶里火熄灭时,用烧火棍把两个大泥团拨出来,小意在旁边也看得目不转睛。看外面干泥敲落,小初拿自己几个干净帕子垫着手,才把里面的鸡毛鸡皮剥落,鸡肉白嫩浓郁切做两盘,和麦饭拿上来给公子们先用。
女主人在厨房里看她们洗手盛饭,悄声笑着道:“我不爱别的,就爱你们行事,就不是一般人。”小初荷花都对她笑笑。
“你们也坐下,在外面不用讲究。”楚怀贤鸡肉刚挟到筷子上,梁龙正猴急已经咬了一块,立即吸溜着嘴道:“烫啊,烫,”又不忍丢,干脆放下筷子用手捏着鸡肉吃起来,惹得一片笑声。
楚怀贤用了许多,放下筷子还道:“这饭好,不比家里的差。”林小初忍不住低头笑,寻常麦饭粗糙总有,小菜酸豆角,腌萝卜,都是农家常吃的饭。楚怀贤看到她笑,知道是笑话自己,也同她玩笑道:“你别笑,我喜欢吃,你就烦了要天天做。”然后自己也笑:“真不知道你吃个饭只是笑什么。”
手捧着碗的小初抬起头来笑盈盈:“公子喜欢吃,我就天天做给你。”荷花也在吃鸡肉,觉得味道真鲜美。眼角看到芳香又眼红上了,荷花只吃自己的饭。也就是林小初,和公子这样说来说去,这可羡慕个什么劲儿。
第四十四章,什么样的亲戚不嫌弃
进喜儿办事从来快,不一会儿找到两辆大车过来。楚怀贤让他去吃饭:“干净呢,味儿也好。”自己和梁龙正在附近走走,看荒郊上的冻白霜。五个女子吃过就不怎么怕冷,也到外面踩霜冻,听格格地响声就笑倒一片。
“你房里丫头都是娇艳,这又弄了人去,你要伤小婢心了。”吃饱喝足,梁龙正就要开玩笑。楚怀贤笑笑没说什么,京里丫头是不少。外面偶然也去逛烟花的楚怀贤,没有动过丫头。他有自己的想法,诗词中女人多象花娇艳,不是卖笑的女人,楚怀贤不肯唐突,这是他自己有别于京中贵公子的怪癖。
还有就是自小珠围翠绕长大,十二、三岁时,丫头们若无若无的要争宠,楚大公子厌烦就在这里。同哪个丫头多说一句笑一笑,背地里别人就有醋意。楚怀贤干脆外面找去,不算风流名声,象红香楼这样地方也去。
眼角瞄到芳香笑得正甜,她倒是能随遇而安。为什么要帮芳香,就是她哀哀哭诉,不是梨花带雨打动楚怀贤的柔肠,而是恨命奋力争取,让楚怀贤要帮她一把。对楚怀贤来说,不过是说句话儿的事情,至于到京里后,楚怀贤也早说过,是两不相干。
天色明亮日头高升时,两辆大车往城里去。进喜儿坐在车夫旁边,不时回路回车里:“说这是集镇,过集镇行上三十里,就到城里。”
马车夫是当地人,说着当地乡音:“您老到城里玩的吧,俺们这城过年可热闹,有社戏还有跑旱船,都是好玩事情。”
楚怀贤和他打听何福:“听说你们这何守备调来没几年,我是京都人氏,前年来时他刚调来。”这里离京中不过两三天的快马,附近有一支驻军算是护卫京都,这军中的军官和城中守备都是经常会换。
“何守备能干着呢,他来的这几年,丢东西的都少,不过有一条,就是严苛太狠。”车夫挥着鞭子,因楚怀贤是外地人,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去年有个庄子欠收,几个佃农没吃的,找着田主人打擂台。那田主人难说话,争执起来打伤了人,告到何守备那里,反而说是穷人不对。有钱的人总是有理。”
“那后来呢?”楚怀贤听得很是认真。车夫“得儿驾”一声,先骂拉车的马:“晚儿喂过草料,又往人家菜担子上伸嘴。”路上同行的,已经有往城里去卖菜的,去赶集市的人。把马拢住,车夫才道:“后来当然是佃农们没理,何守备拿贼是好的,就是有时候错拿了贼。”
这是拿着良民当贼报功绩了,楚怀贤听得沉下脸,又问车夫道:“你们这里常欠收吗?你一个月赶车可以挣多少钱,日子得不得过?”
起先马车夫还回答,后来马车夫害怕了:“您老不象走亲戚的,倒象是京里下来的钦差大臣,我一天弄些钱只为糊口,可不敢乱说话。”
梁龙正附耳过来:“治安好,偏就咱们遇到贼。”楚怀贤挑挑眉梢,所以才下船来看看。时间宽裕,权当游山玩水了。父亲是高官的楚怀贤,平时出来对民生民计也极为关心。打听到什么,也可以当父亲的一个耳报神。
前面这车和车夫说话,后面车里嘻嘻哈哈。五个女子坐一辆车肯定有些挤,车里脂粉气衣香杂在一起,挤着更显亲热。
“看这个担子上,这是面人儿摊子,”小初坐在车最里面,她虽然好了,荷花和小意还是怕碰到她,让她坐最里面。小意和荷花挡在她身前,珠娘和芳香坐在最前面,芳香掀起车帘露出缝隙来往外看,看起来她无忧无虑,不担心到京里的生活问题是。
陆续过去还有玉器担子,都是小玉器;瓷器担子,笨重的瓷器也有一个,后面还有车专拉瓷器。芳香看过一回,回身来看小初,她坐在最暗的地方,因为地方暗,面色在暗中显出晶莹,两只眼睛里安然,对外面热闹毫不着急去看。
小初还在约束小意:“住到店里,和姐姐去洗茶碗弄饭,你不帮着,姐姐一个人弄不了。”小意歪着头:“还有荷花姐姐呢。”荷花笑眯眯:“我要扫地擦床,进喜儿刚才说过,你们就去灶上弄吃的,我就打扫屋子,晚上小意睡下来,也是干净的床铺。”
这三个人在分派事情,芳香也要帮忙:“也给我些差使做做,免得我闲着。”珠娘取笑道:“你会做什么?”芳香不好意思:“总是要学,等我去到京里,什么都要从头学。”
住下店后,芳香跟着小初姐妹,不时要问一下:“这果子酱也是自己带来?”这是单独的一个跨院,院子里有水井,进喜儿要来几个茶炉子,干净锅碗。小意打开带的包袱,里面是自己带的果子酱。
“小意和面去,果子酱炒好就煎饼,再捏几个点心。这锅虽然小也足够公子用的。”小初支使着小意干活,怕她小孩子贪玩,跑去门首看热闹就不好。芳香给她打下手,看着包袱里还有火腿等物,啧啧道:“现在我才知道,路菜要备得足才行。”
自从说要做生意,小初对芳香客气许多。小初嫣然笑着:“不要说是你,我们是刚到公子身边,也是才知道。”把果子酱炒好,进喜儿买回白菜、金针菇等东西来:“晚上订的外面酒楼,你还是煮个汤,公子外面吃的不舒服,回来还能点补一下。”
接过这些菜,小初拉着芳香去洗,在水井旁问她:“你要卖胭脂,哪里进货可知道?兴许我们到公子家,能帮你卖些出去。”湿淋淋的手指娇俏地指着自己鼻子,小初笑得恬静:“至少我和小意、荷花总是要的。”
“你们能出来吗?还是让进喜儿帮你们带进去。”芳香见问,就把这些都问好。小初吐吐舌头:“才不敢让进喜儿带,他是公子的小厮。你放心,我一个月有一天假呢,到那一天我就出门来找你,你得给我个地址。”小初微微颦眉:“就说你是我亲戚,你到门上来让人帮着传话。”
还没有进京就有了亲戚,芳香心中温暖,手中搓着菜,难为情道:“你不嫌弃我?”哗哗水声中,小初认真地道:“以后自己双手挣饭吃,就没啥嫌弃的。”芳香眼眶湿润起来,用力点点头:“嗯!”
把手中菜洗干净,两个人去切菜。芳香讨好地对小初道:“咱们述述年龄,我应该比你大,以后去门上找你,也好说个称呼,你就知道是我。”
小初盈盈一笑:“门上找我的,一定只有你。我和小意呀,京里都再没别人。”突然起来还有珠娘:“你说的是。”两个人述过年纪,芳香大上两岁,约好来找就说是堂姐。芳香高兴得心花怒放,对着小初讨好地道:“我看得出来,你宝贝你妹妹呢,我不会和她乱说什么,也不会乱接近她。”
“小意小呢,以后认了亲,当然也有来往的时候。”小初对芳香的聪明伶俐,更添上一层喜欢。以后你用双手挣饭吃,就有这门亲戚在。听得懂的芳香低下头,嘴角边是甜甜的一笑。
到晚上在订的酒楼上吃饭,因为人少,楚怀贤让都坐下来热闹。大家告了坐,坐上一桌子人。
小意是姐姐时时交待,她只挟她面前的菜吃,别人一概都是拘谨着吃饭,不过饭菜实在多,人人吃得都很开心。席面上只有梁龙正和楚怀贤少喝几杯酒在说话。
芳香低头吃饭,不经间眼睛又红了。第一次和公子们坐在一起吃饭,不用奉承讨好他们,可以自在吃饭。看左边,是荷花和小初、小意,看右边,是珠娘。芳香忍下泪珠,想想小初下午说的话,以后自己自力更生,就没啥嫌弃的。
晚上回到客店里,热水点心都齐备,梁龙正不无羡慕:“以前看到人赶路带着丫头,我要笑话他。以后再看到,我再不笑他,果然色色是方便得多。”
在客店里,一连住了两天,楚怀贤和梁龙正不出门,别人也不能出门。第一个芳香热闹惯了在船上还能忍住,现在脚踏实地,她心痒痒地想出去。只是一个人不敢去,拉一个人又拉不到。
好在第三天,楚怀贤出门了,上午出去到晚上才回来。客店选的离守备府很近,他和梁龙正就在守备府旁边转了转。再一天又是如此,这天回来得早,下午早早就回来,进院子看不到人在,只有厢房里传出小初和小意的说话声。
“姐,咱们也去看看热闹吧,公子回来得晚呢。”这是小意的声音。
“都走了,公子回来怎么办。不是为买好,总要有个人帮她们挡挡吧。”小初这样说过,楚怀贤好笑的放重脚步,小初和小意一起出来,瞪大眼睛看着,果然今天回来早了。
“你们怎么没出去?”楚怀贤故意问道。林小初回答流利:“我也想出去,就是要看门。”楚怀贤大乐。
第四十五章,遇到小王爷赵存宗
荷花等人是晚饭前回来,看到公子们已在房中都是忐忑,楚怀贤没有说她们。吃过晚饭后,楚怀贤对进来净面水的林小初道:“明天咱们都出去逛逛。”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当然是林小意。
第二天主仆一起去街上,象是只为逛街出来,楚怀贤对摆摊的年画等东西也看得津津有味。小初给小意买了两根扎头发的红头绳:“你的那个旧了,可以换下来。”
人流中走过来几个人,为首两人,一个身材高大公子气概的人,一个是三十多岁,黑皮肤犀利眼神。离开十几步,高大公子先看到和林小初说话的楚怀贤,他面色一变,他怎么在这里?
楚怀贤觉得有人看自己,抬眼也是脸色一变。对面这个人,就是被人要栽赃刺杀自己的钟山王小王爷赵存宗。两个人幼年在京里还是玩伴,十年多没有见到,都是先打量对方的眼睛。
“小王爷,”楚怀贤拱拱手,
“怀贤,”相比之下,赵存宗要亲昵许多。他对着楚怀贤身后看看,突然扑哧一笑:“你会享受,携着丫头上街来玩儿。”
小初明丽,荷花也生得不错,芳香薄施脂粉,骨子里味儿还带着,小意虽小也是五官端正,难怪赵存宗要笑起来。
楚怀贤一看到赵存宗,也疑惑他怎么能在这里?藩王不奉旨是不能乱走动,再一想是过年,他应该有旨来京朝拜,不然的话,怎么敢大模大样在街上走。楚怀贤把梁龙正介绍给赵存宗:“户部施大人的外甥梁公子龙正。”
听到是小王爷,梁龙正露出久仰的神色,人也在说:“久仰,幸会。”赵存宗眼角瞄瞄楚怀贤,他是在沉思;楚怀贤注视赵存宗,他也是神色肃然。
这些刺客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这是楚怀贤此时的想法。
“怀贤住在哪里,晚上接你和梁公子来用饭。啊,还没有介绍,这是何守备,是我父亲帐下的旧日将军。我取道此地进京,在他这里歇个脚儿。”赵存宗心里更起疑心,他弄不明白身兼都察身份的楚少傅,他公子在这里是何意?他眉头微耸,先把楚怀贤约下来:“晚上见。”
小王爷有约,楚怀贤当然是欣然答应,看着赵存宗走开,楚怀贤微微一笑,晚上这顿不是鸿门宴吧?
赵存宗离开人群,回身吩咐何守备:“去查查他们从哪里过来,到这里是为什么,不会是我们的事不机密,被他知道了吧。”
两个人见面,都猜忌重重。那边厢芳香和小初谈的正热闹。小初对着一摊子水仙花爱不够:“这花真好,花茎矮,花苞儿多,这水仙花的根切得好。”
“一盆花二十个大子儿,真是便宜。”这是芳香的话,小初看这花,小小一个盆子,是陶土制的随处可得。花盆里只得两三球水仙,是以卖得不贵,穷人旧衣旧袄,为过年图个年气氛,也买上一盆抱回家去。小初拉拉芳香地衣袖:“你看这花生意咱们可以做吗?京里水仙花多少钱一盆。”
一语提醒芳香,她以前房中冬天常摆水仙,芳香知道价格:“换上白玉盆,换上紫砂盆,一个花盆里再多摆上几球花茎,这价格就上去了。”
“那是卖花还是卖花盆?”小初说过,芳香也笑:“只要赚钱就行,管买的人是相中花还是花盆。”
这话说得倒很对,小初笑得象水仙吐芳,拉着芳香又去看别的:“再看看年画儿,泥儿人,”芳香掩口笑:“我们是开杂货铺子吗?”
“那不是有胭脂,咱们看香粉也行。”两个人前面走,后面几步远是珠娘和荷花,小意时而跟着姐姐,时而跟着荷花,又不时去看公子,把自己手里捧的锦囊中水壶给公子看:“姐姐让我抱出来,公子要喝我给你。”
楚怀贤摸摸小意的头,袖中取出一、二两散碎银子给小意:“我渴了找你要,这会子不要,你玩去吧,相中什么自己买。”小意很开心把银子给姐姐,又跟前跟后跑着玩。进喜儿也时时照看她,又提醒小初:“过年人多有拐子,看着你妹妹。”
小初从生意经中走出来,小初扯着小意的手,继续和芳香到处乱看。
街上遇到楚怀贤,小王爷赵存宗就此打道回何守备家。何守备见小王爷面色不豫,屏退跟从的人,上来道:“他未必就知道什么才来这里,小王爷安心才是。”
“楚少傅其人,为官数十载浸润透了官场上的道道儿,虽然不为恶作恶,却是老j巨滑跟着皇上眼色走,劝谏上谏的事上,楚少傅很少与皇上相左。当然当今也圣明。”赵存宗说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说出来。
何守备点头称是,难道见到小王爷这样闷闷。赵存宗继续道:“只是张丞相这几年里,象是与藩王有仇,他接连两年要求裁减兵备。有传言说皇上对他冷淡得多,是看在中宫贤德,又是张丞相所出,皇上才给他留着体面。可是这都是传言,裁减兵备就是裁减藩王,我们做下此事,也是为不得不防。”
这样一说,何守备也警惕起来:“小王爷的意思是,我们私自调换来的这一支伏兵,楚公子有所察觉。他无官无职,此事与他无关?”
“可他父亲是常年兼任都察一职四处巡视,”赵存宗苦笑道:“我在这里等消息,晚上吃饭再多加盘问就是。”
说到消息,消息就到,一下子来了两个。一个是亲随来回话:“楚公子的船停在城外五十里尤集,是夜半下的船……”
赵存宗目光闪动,对何福道:“如何?”再听第二个,却是飞鸽传书,赵存宗接过呈上来的纸卷看过,重重一掌击在面前雕花桌子上,大怒道:“谁人这样栽赃与我!”
负手站起的赵存宗面色严峻踱上几步,把手中纸卷给何福看,上面写着:“京郊及各地,共计有五处暗杀事件,全是针对以下官员…”楚怀贤的大名也在上面。何福吓了一大跳,也怒瞪双目:“这是明白的栽赃,”然后脑中灵光一闪:“难怪楚公子他会在这里!”
他是怀疑到我们!何福明白时,赵存宗当然早就明白。不过走上几步之间,赵存宗镇定下来,打个哈哈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怀贤是我自幼好友,晚上是什么菜,把菜单拿来我看。”
小王爷满面春风看菜单,还自己敲定几个菜:“这是京都风味,我对于怀贤是一直情意不变;再来几个特色菜,”把菜单递给何福,赵存宗笑容多多:“表表你的心情。”
近晚忽下大雪,风雪刮得人眼睛睁不开,象是天地之间只有这茫茫风雪。楚怀贤在风雪小些时出门,坐在雇的马车里,梁龙正与小王爷不熟,虽然想结交,觉得今天故人自有话说,梁龙正推中午醉了不去。车内还坐着一人,是杏黄|色锦袄的林小初。
这车是何福来接的人赶来,看到楚公子带着丫头来赴宴,赶车的人在风雪中只是微笑,这些富家子,个个是纨绔子弟。
来到何福门前,守备何福立于门首接车,看到车上先下来一个锦衣丫头也是愕然,然后就是窃笑。小初也好笑,公子以前不是这样人,今天出门前交待自己打扮过再来,象是这酒宴不是好吃的。他在迷惑谁?这个官声拿良民当贼拿的精干何守备,还是白天街上看到的小王爷?
从车里取下垫脚的小板凳,放在雪地里,楚怀贤下车,和何守备一起进去。小初把板凳放回车上去,赶车的人好意提醒一句:“快跟上去吧。”林小初回以一笑,紧走几步跟上楚怀贤的脚步。
小王爷赵存宗候在厅口,集市上林小初没有看仔细。这一会儿不为人注意地看一眼,公子是俊俏的生得好,这位小王爷却是雄姿英发那种,就是走路也有龙行虎步的感觉。楚怀贤和他站在一起,象是成了文弱人。就这林小初比过,觉得楚怀贤斯斯文文,并不亚于小王爷的气势;而何福看过,对楚怀贤并不掉以轻心。楚少傅的独子能文能武,在京里打过出名的几架。
厅门大开四扇接楚公子,厅内数处高几,摆着水仙、兰草等花卉,熏得一室幽香。雕花桌围的圆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鱼头豆腐嫩野鸡火锅,正在翻开冒着水气。旁边各种拼盘不下十几盘子。
大家坐下来,小初侍立在后,不声不响上来把一个小帕子掖在楚怀贤衣上。赵存宗身后也是一个美貌丫头上来,给赵存宗衣上掖上小手帕子。两位京里的贵公子相对一乐,何福贵为守备,见此情景,也打算揣摩揣摩,贵公子的气派是天生的,可是他们生下来就有人服侍,其实也是后天养成的。
这情形让何福守备有些艳羡。而林小初,不仅在服侍,还在打量这厅上人物摆设。和芳香的谈话,让小初觉得赚钱路子对,应该不算难。她是低着头,注意到小王爷衣襟上花色,那是宝相纹,和小初平时见的宝相纹又不一样。林小初由宝相纹又看到别处,看到赵存宗脚下是一双老布鞋,袜上绣着一双展翅的苍鹰,还有人用这个做花纹的?
第四十六章,打消疑惑
席上谈兴渐浓,赵存宗不仅是位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下的小王爷,而且纨绔子弟那一套也通得很。他并不狎,玩也不显轻薄,对着小初身上衣服看过,见是缠枝莲花,对楚怀贤道:“还记得那一年,你七岁,我八岁,白马寺里看荷花,小时候童子稚语,今不复存在矣。”
楚怀贤也想起来,也回身对小初身上缠枝莲花看过,笑上几声道:“你家表妹当时就穿一件这花色衣服,跟在我们后面劝着不要玩水,被你泼了一身的水。”
“是你泼过,我不得不帮你。”赵存宗慢条斯理,一句话也没有少说:“我表妹回去哭得不行,两个人玩水,我一个人顶着打。后来问你要半顿打,你只是不还。”
林小初听着也想笑,这一对公子哥儿小时候不似现在这么斯文!楚怀贤大乐:“让我怎么还你,改天赵伯父揍你,你请伯父等着,知会我过去。”楚怀贤心中微笑,存宗兄和我说起女人衣服来了。
“这种花样只有女人穿,象我就不穿。”赵存宗提起衣角,给楚怀贤看自己的老布鞋:“跟我的人都是自比苍鹰,咱们男人身上就无花无朵。”
楚怀贤心中一动:“哦,那是当然,敢问存宗兄,跟你的人衣上想来都是这样表记?”赵存宗黑亮的眸子里全是笑意:“那是他们见事学事,也保不齐别人衣上也有,但是你街上遇到欺男霸女的衣上没有,那就全不与我相干。”
心领神会的楚怀贤不能说完全放心,对于赵存宗耳目聪敏也是一喜。自己遇刺几个月有余,这消息封锁再封锁,只能说明一件事,赵存宗在左守备处也有耳目。张丞相要减兵备,父亲向来是居中调停,说直白些是装聋作哑打打太极拳。楚怀贤此时本来担心赵存宗要自己帮忙说服父亲,现在看没有,这口气是松下来。
彼此暂消猜忌,这顿饭就吃得痛快。林小初在肉香菜香中,把厅上众人的衣饰都看过来,她要多多领略富贵人家,每多看一件东西,在心里估个值,然后觉得卖的人应该有钱赚。
正看得入神,衣角被人轻轻一拉。回身一看是个衣着洁净的中年仆妇,对着小初低声笑道:“姑娘随我来用饭。”
林小初对着楚怀贤看看,楚怀贤不回头就挥挥手令她自去。座中谈兴高涨,何守备斟酒,全然用不到丫头。小初随着仆妇来到厅上一侧的房内,炕上摆好四菜一汤,仆妇送上饭来:“姑娘慢用,可饿坏了。”
看来楚公子这块招牌是个金字的,林小初对着菜时只有这一个想法。突然想起来古书上的一句话,有钱人家的猫儿狗儿也是惹不得。林小初取笑自己,我现在待遇应该就是那样惹不起的。
自己取笑过,把饭吃过漱过口,还是厅上侍候去。厅外白雪漫漫重新变大时,夜色深黑如迷幕一般,偶然听到梆子声,被厅上欢笑声掩蔽,让人只是听不清是几声。直到深夜,才得以回家去。
还是接的车送他们,楚怀贤面带酒意,在车里柔声问小初:“你吃饱了没?”林小初拘束了半天,马车里这狭小空间只有自己和公子两人。板正一晚上的林小初有些俏皮:“吃得很饱呢。公子您呢?只是喝酒去了。”
楚怀贤半真半假地道:“这酒不错,忘了让你替几杯。”林小初吓得缩一下身子,不敢再说话了。楚怀贤看到要笑,回想席面上赵存宗的话,殷殷约下京里会面,楚怀贤嘴角边噙笑,这闷葫芦儿解开一个了。
马车里一时无话,车中装着一个固定的火盆,小初就坐在火盆旁,用火钳拨着火玩。炭火红光映在她侧着的面庞上,隐然可见颊上笑涡。楚怀贤有酒的人觉得热,因小初正在向火,他只把衣襟解开用丝帕擦汗,觉得车中太安静,又找着话来说:“你们白天叽叽喳喳的,是说到京里怎么玩?”
一说这个,小初很欣喜:“公子指点哪里好,您一定知道好地方。”眸子中颇有神采。楚怀贤觉得有趣:“让我想想,你就一天玩不了哪里,只在城里转转罢了。对了,”楚怀贤想起来:“你不认识路,还不能跑远。只在家附近转转吧,要是迷了路,雇一辆车或是问人楚少傅家,就会有人告诉你。在外面遇到不好的人,也可以吓退他,不过你可不能仗势欺人,要让我知道可是不客气。”
公子不客气是什么样,林小初早就领教。这几天看到他和气可亲,那一天晚上有如地狱,林小初都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小初当然是点头称是。
进喜儿也同来,不过他没到厅上侍候,一直门外候着随马车来去。在客店门口下了车,就是客主人也弯腰出来迎接:“原来是何大人的客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初跟着楚怀贤进去,心中暗暗思忖,这就是做官的魅力。文人苦读,冬天这雪夜里儿肯定有人冒着寒冷攻书,为的就是这人上人。
梁龙正和珠娘已经睡下,小意和荷花打水过来,楚怀贤告诉进喜儿:“明天告诉梁公子,咱们下午回京去。”这才接过小意递过来的手巾把子,净面准备去睡。
雪花中夹着雪珠儿,打在人脸上都有些痛。这样冷天又晚,芳香居然还没有睡,她等在小初房里,看到她进来就急忙拉着她说话:“我想了一个晚上,胭脂水粉只是一开始钱不多的时候卖一卖,就是贵些的胭脂水粉咱们也置办不。但是赚了钱,花花草草衣服首饰……”
荷花打断话道:“你们是开杂货铺子,花花草草衣服首饰都出来了。”荷花打一个哈欠洗洗去睡,小意小手捧着腮,听着姐姐和芳香还在讨论。红烛摇曳映在她们脸上,小初是真心的,芳香要趁生活。
“今天随公子出去,他们家不在这里,不仅家里摆着水仙腊梅,还摆着几大盆绿叶子,又不是兰草。我吃饭的时候问过仆妇,说是何大人想家就看看那绿叶子,那是他们老家常见的一种草。我就想啊,要对了眼,贵些也无妨。”小初看得精细,只想着生意做细。
直到睡下来,小意搂着姐姐脖子问她:“姐,你哪来这么多主意,”姐姐一下子变成大能人,小意有得色,同时还有疑问:“不是说芳香姐姐要离远些?”
房中也有一盆炭火在劈啪轻响,小初抱着小意的小身子,这个问题有些难解。凝眸想过后,小初柔柔告诉小意:“人都会犯错,知错能改的人善莫大焉,能改过还是好人,也让人敬佩。”
小意似懂非懂,但是强记下来。对面荷花翻了个身子,听到了小初的话:“这是公子偷偷教你的吧,不然我不明白的道理,怎么你说得这么好。”
没有睡着的荷花全听在耳朵里,荷花也来问小初:“你说芳香,她真的能改过吗?象她那种人?”对着芳香客气同情的荷花背后说实话,一句象她那种人,让小初啼笑皆非。荷花的笑容背后也隐藏着心思呢。
“我妈说这样的人,嫁人都难。”荷花一席话,提醒小初这几天晕头想挣钱的心思。她警惕起来,过惯欢场生涯的芳香,耐得住寻常过日子的寂寞吗?又是单身女人,生活中遇到困难,会不会就要找一个男人来帮忙?
小初对荷花露出笑容,夸奖道:“你说得很对,不过,她真的要从良,也还是好人。”小初还是往好处想。这话是出自于真心,却让荷花听得讪讪,象是自己背后说芳香不太应该。荷花心中是犹豫不定,不同情芳香觉得同是女人,荷花想到大有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对芳香孤单一人感同身受;有时候又潜意识里鄙视芳香,以前那么样了,以后记得住?荷花在芳香身上体现一把自己的矛盾心情。
第二天雪还在下,楚怀贤说的是下午走,就是不想赶早儿赶路。反正他是不急,上午起来和梁龙正说会儿话,中午从容吃过饭又饭后百步走走,这才坐上进喜儿重新雇的大车。
从这里到京城路程有几天,赶车的揽了这个大宗儿生意,喜欢得没口子讨好:“爷您坐稳了,我这马有灵性,遇到不好的路它自己会放慢,我再看着点儿,管保不会颠到。”要过年了,到处年气儿十足,赶车的兴高采烈上路,算着这一次可以挣不少钱拿回家。
以后路上再也没有停,没有几天到了京门。芳香极有眼色,她在城门内下车,对着楚怀贤和梁龙正拜谢过,又过来拜谢小初她们离开。
雪地衬着四周古朴街道,更显得芳香的身影儿单薄。珠娘泪垂,荷花感情一向冲动也红了眼睛。小初抱着小意也嘘唏,在心里惟有默默祝她,惟有这样而已。要知道小初自己,这就要去楚家。以后是什么样,自己一样有担心。
第四十七章,进家遇到的丫头
楚公子回家,码头上进财儿跟上来,城门口又有几个家人接着,簇拥着高头大马往家中去。马车外人声鼎沸,果然热闹。
“卖糖葫芦的呦……”一个长声后,又是几声叫卖:“热糕,新出炉的热糕,”荷花紧紧贴着小初,身子有些抖:“那里姐姐们人好不好?”
留春留夏提前回来,可是她们做的事情,让荷花担心京里的丫头都是这样的人。小初一样没底气,可是搂着的小意要安抚,还要安慰荷花。林小初苦笑,其实大家还不是一样。
从码头到城门,行了半天;从城门到楚家,又行了半天。看看还没有到家门,荷花又抖着嗓子道:“以后出城要这么远。”
“你没听到街上人多,这马车走得这么慢。”小初一直倾听街上动静,古代的京都繁华先不是看的,先是用听的领略一番。
马车停下来,三个人忐忑不安的人反倒没有注意。直到进喜儿打起车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