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春浓花娇

春浓花娇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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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管说体已话儿就是。”一句玩笑话,春痕就红了脸,小初觉得有趣,是几时这样会害羞。可是她也没有体已话儿,哪一家都应该是内外宅不许多话的才是。

    今天算是多认识一个人,小初还是开心。她自己也注意着不熟不能多说,只是对尤成媳妇道:“改天我闲了,再来陪嫂子说话。”

    尤成媳妇等她们走远才回来,进来几个婆子正议论着:“白晰也罢了,眉眼儿不是轻狂人。就是能呆上几天还不知道。留春留夏那两个丫头,从二老爷房里想着去公子房里,这不灰头土脸的回来。”

    内宅丫头们的事儿,外宅里的人也是乐得看着笑一笑,做一个小小的揣摩。

    第五十一章,挟制错了人

    别了尤成媳妇回房去,旧竹架子下面有细碎声。春痕放重脚步带着小初原准备走过去,不想里面一阵动静,架子上雪扑下来,打了两人一头一脸的雪。春痕不得不问一句:“谁在下面,那里面可脏兮兮的。”一语惊醒里面的人,匆忙走出来一男一女,都是十五、六岁大。出来就是面色惊惶,看到是春痕才松一口气。

    女的面白微丰满,对着春痕陪笑道:“好妹妹,却原来是你。”身后是个家人模样,正悄悄儿的往后溜。直到他转过竹子架儿不见,春痕才提醒那丫头:“把你的头发拢一拢的好,这路上来往有多少人,你要小心才是。”

    丫头急急再拢头发,对着小初身上溜一眼。春痕抢先道:“她不相干的,不是多话人。”再抖着衣上的雪道:“弄了我们一身。”丫头羞惭的脸通红,过来帮着春痕掸衣服。

    三个人别过,春痕告诉小初:“你可不许说,这是跟大姑娘的人。二老爷要是知道了,一定打死她。”林小初当然点头:“我没有看到。”

    正说着话,身后有人喊:“春痕,”回过身来,又是一个面白小厮,手上拿着一包东西过来:“昨儿我新得的,给我姐姐放着。”

    春痕再告诉小初:“这是秋白姐姐的弟弟,”这是内外门上私相夹带的事情,小初看那小包,一个手掌大小,凹凸出来,里面象是银块。这样拿着进二门,门上妈妈也没有人问,象是习以为常。

    走这么一趟,小初对这家又多几分底气。家人多龙蛇混杂,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站脚。不出尖不露头,就不会有太多麻烦。想到这里,楚怀贤又浮现在林小初眼前,只要这位公子安安生生的别找我麻烦就成。

    第二天是大年夜,小初上夜,春痕约上小意前面去看烟花。一大片空地在河边儿,两边梅林飘香,挂着不少灯笼。一个烟花上空,来看的人都笑着仰头。

    “看这个是菊花,”小意刚说过,看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是公子身边的进财。进财一走过来,就把手里一包东西给春痕,高春痕一头的进财是吩咐的口吻:“你要这个,就好好地写。”

    小意认识进财,对他露出笑靥点点头,又问春痕:“这是什么好东西?”春痕把手里东西放在身后不给小意看:“不是什么好东西。”

    进财听到好笑,伸出手在春痕头上拍拍象抚弄猫:“不好,还问我要。”春痕把进财的手打下去,凶得张牙舞爪:“你说话归说话,把手拿开。”话没有说完,进财更得寸进尺,伸出手在春痕面颊上重重拧一把:“小丫头又凶我,你跟我过来,看我训你。”

    旁边的人有注意到的只是笑,不懂的小意急忙来救,对着进财说好话:“别往心里去。”再想进财不对:“你打她就不对。”

    “这有打抱不平的了,”进财笑得象是开心,用手拎着春痕的衣服往人堆后面走,春痕拧了几下没挣开,涨红着脸跟着出来到无人处。小意为她担心,也跟过去在后面,只是不敢太近。

    后面有小亭子,进财带着春痕到亭子下面站住,个子高过春痕的进财居高临下板起脸:“告诉过你几次不许凶我,你怎么总是不听。”

    眼前无人,春痕低垂着头拿着那包东西不说话。进财哼一声,把纸包拿过来打开,一一给春痕看:“你要的笔,砚台,这是三字经。我不当值的时候就教你,你对我又闹什么别扭,小毛丫头心思从来多。”

    “我是小毛丫头,你别同我订亲。”春痕突然顶一句,进财扑哧一笑:“又为了这个,你别扭也没有用。你姐姐没了,你就得顶上。咱们两家一定得成亲事,你不愿意同你父母亲说去。”把手上东西重新包好,进财嗓音放柔和:“过了初五,给你姐姐上坟去,你委屈呢,到她坟上再说吧。”

    春痕把东西重拿到手上紧紧抱着,这是眼红小意写字,春痕要进财也给她弄来。进财含笑道:“去玩吧,要什么对我说,就是别再闹别扭了。”

    这个时候小初在房中,春红正和她说春痕:“她姐姐是跟着夫人的,有一年老爷夫人在外面,路上遇到强盗,她姐姐为护夫人没了。”小初讶然,春红又接着道:“她家里和进财订的亲,这就让春痕顶上。春痕小常别扭,进财比她大,又看着她姐姐多是让着她。”

    房中新放的百合香,熏得人暖暖欲睡。春红一团和气对小初象是很亲近,小初也就带笑问出来:“公子前面吃饭,姐姐倒没有跟去。”

    “丫头们都可以服侍,我还是留下来,经管着茶水,等公子回来样样周全的好。”春红说过,小初笑着点头,一句状似随意的话,引出来春红最忠心的心思,小初觉得恭维到这样就可以,不必再多恭维。

    门帘子一声响,冬染急火火进来,看到春红只和小初坐在烛下说话,冬染这就笑一笑:“姐姐又教新人呢?”满屋里一眼就看过并无别人,冬染更要笑:“小丫头们都不在,姐姐也不管管。”

    春红笑骂她:“就你最挑眼,大年夜呢,不让小孩子玩一回儿,小初老成呢,我和她说会儿话,有些事情告诉她,你不服,你也来教?”

    冬染听过绷着脸:“我不服的,只有那屋里骰子,独我输得多,我回来取钱再掷去。”说过拿上钱就走了。春红才在房里笑:“这个丫头,一看就是输红了眼。”

    这是林小初在古代的第一个大年夜,满室香氛锦绣满眼,虽然是别人的房子,却是舒舒服服坐在这里,。小初脑中渐有眩惑,象是自己生下来就是古人,以前种种,象是都要忘却。

    这一夜春红睡在楚怀贤房中,林小初又得以靠后。夜里其实不用起来,要茶要水要人,当然是春红一个人上前,小初得了一夜的好睡。

    第二天是初一,楚怀贤一早起来,春红就送上昨儿备好的衣服,又喊小初:“这衣服配湖水色的汗巾子最好,昨儿解下来放在床上,你刚才收拾床,快拿过来。”

    小初在床上找了一回,绣五子登科的金线红花被子,石青色绣八吉祥的绣枕,一一看过来,没有汗巾子。春红不相信,自己又来找一回,看到没有这就变了脸色:“汗巾子是公子最喜欢的,是宫里宜妃娘娘赏出来,夫人给了公子的。”

    在外面候着整衣服的楚怀贤不耐烦:“找到没有,我等着出去。”春红出来跪倒:“丢是不会丢,一定在房里,给公子换一块可使得?”

    楚怀贤摆摆手:“快拿去,是谁这么不经心?”听到是小初,楚怀贤就没有说什么,换了一条别的才穿好衣服,外面进喜儿来请:“二老爷催呢,车马备好亲戚们也候着,往家庙上去。”

    把楚怀贤打发走,春红先念一声佛:“幸好公子今天没有追究。”回身来笑容满面对小初:“你再找找,是你收拾的床,再去想想。”小丫头佳儿就不客气了:“她糊涂的很呢,要是没有春红姐姐,今天你就惨了。”

    佳儿过来和小初一起找,找了一回佳儿猛然问:“你的铺盖可翻过了。”林小初心中大怒,强忍着怒气道:“妹妹是什么意思?”佳儿手指到她脸上,扬声道:“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你是不是放错地方害我们好找。”

    说过佳儿出来回春红,只是冷笑道:“她还觉得人不相信她,也不照照镜子,丢了东西人人东西都翻得。”小初的铺盖已经收拾回房,她忍忍气出来,春红带笑道:“你就回去看看,找到了不是更好。”

    佳儿气势汹汹跟着小初一起去看。打开小初昨夜的铺盖,那条汗巾子果然是卷在那里。佳儿得了意,一把拿起来送到小初面前问她:“这是什么!你瞎了眼睛放错了,并没有人说你私下里拿了,你还不让人看。”

    得意地佳儿拿着去见春红,走到房门口又回身来冷笑道:“要不是春红姐姐早上给你瞒了,当着公子在这里翻出来,你自己想想去这是什么罪名儿!”

    林小初在房中站了一会儿,突然也是冷笑。小意幸好又和春痕出去玩,荷花也不在,不然的话又吓到她们。难怪昨夜那么和气和自己说春痕及别的丫头的事情,这些话本就不是处得好的人不会说。

    转身出来的林小初随即来到上房中,春红还是带笑:“你不用放在心上,这汗巾子和你的铺盖原也颜色近些,想是你随手收拾就放到你铺盖上,这就弄错了。”

    “是我眼花没看到,这就放错了。”林小初一顿自责,春红大为满意。小初对着她满意的笑容,心中冷笑,难怪春痕有句话是冬染姐姐只是嘴快心直罢了,这房里,有的是嘴不快心不直的人。

    第五十二章,去看珠娘

    人踩人的战术,林小初觉得自己又遇到了。这是以前上班的时候,在公司会遇到的事情。越是大的公司,新到的员工,会有人踩你几脚,不为看不顺眼,就是踩几下踩到你平。

    对着春红把自己莫须有的错误说过,春红当然是喜欢。这房里的人,哪一个敢上来都不行。这是春红当管家的爹妈教的,至于冬染这些人,为什么春红要让着她们。因为她们的家人是管事的,管家要让主人满意,也得笼络管事的。

    林小初就不必了,她无依无靠,除了公子一时的热度外,她还有什么?林小初也明白这些,春红也明白这些。而且林小初还不喜欢楚怀贤一时的热度,巴不得他早些退热才好。

    真真是奇怪,这个家里这么多人,就没有别人对春红有成见。小初心中想,我就等上一时,看看个个都认为你好,值得讨好不成?

    转眼到了初七,楚怀贤带上小初和小意去看珠娘。梁公子的住处是在水井胡同里,小小院子里只得三、五个服侍人,珠娘有些显怀,陪着小初、小意屋里坐,眉眼儿间舒展着,让人一看就知道她过得好。

    “梁公子待我好,说不管生下男孩女孩都让我进家门,”珠娘的住处不说多富贵,却是暖和。小初闲时为珠娘筹划不少,不无担忧地道:“就是生个男孩,不是嫡长子。梁公子他亲事要订哪一家,先去打听过那人品行的好。”

    对着院外努努嘴,珠娘压低声音:“就是这院子的主人,是梁公子的舅舅家。说姑娘生得好,人品儿也好,从不乱出闺门一步。”小初心中隐起忧愁:“你住在这里,难道他们一点儿风声也听不到。我不相信。”

    珠娘也道:“我担过几天的心,后来无事就丢下来。”小初只能让她多小心。她们在房里吃饭,楚怀贤和梁龙正其实是往外面去,让进喜儿来说过,两个公子往外面去。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是酒楼上送来。珠娘给小初和小意布菜:“这院子里除了我就是男人,公子怕女人嘴杂乱传话,舅老爷家要给丫头,他没有要。”

    一桌子饭菜不少,小初看着菜式道:“有乌鸡汤,也有红枣粥,梁公子对你不错。”换了珠娘笑起来:“他哪里懂这些,不过是告诉小二,家里是有身子的人,这就完了。”小初在自己额头上敲一下:“看我糊涂的。”引起一片笑声。

    院子里人都跟了去,只得一个守门的人。珠娘频频往外面看:“听说你要来,我约了芳香也来,她怕公子们不待见,要等他们不在才进来。”三个人支着耳朵慢慢吃饭听门上动静,听到一阵拍门声,小初先笑起来:“这敲的也太响。”

    人人以为是芳香,住了筷子往明窗外面看。外面进来七、八个人,都是大脚仆妇,青衣短打手上持着短棍。珠娘正疑惑:“这是谁?”院子里已经喊上了:“人在哪里?”开门的人拦不住,只是呼喝:“你们是谁家的?”

    小初低低惊呼:“不好,”在房中左看右看,只得炕下好藏人。让珠娘炕下去躲着,再把窗户推开对小意道:“有人进来,你就说从窗户里跑了。你别怕,她们不是找你的。”来时看过,这外面临街。窗户外是夹道,尽头处有几株树。小初刚翻下窗户,骂声汹汹已经进房。

    珠娘也明白过来,躲在炕下只是发抖。小意被人盘问,指着窗户道:“她刚走。”大脚妇人看到桌上饭菜,这就怒火中烧,举起棍棒一通乱砸,再看窗户外的人,红衫已经在树上。林小初翻过墙来,外面是街上行人不少,看到一个姑娘突然翻出墙头,都笑着调侃。小初走过这条街,把衣上灰都扫干净,闲闲地装作逛街,走到一家卖针线的铺子里。

    刚走进来,衣袖被人抓住,身后有人笑语:“你躲得挺快。”回过头来一看,是芳香。小初抚着胸口埋怨她:“把我吓得不行。”

    芳香也给她抚抚背,对小初低声道:“我走到门口,就看到她们从车上下来冲进去,我知道公子们在哪里吃饭,我带你找她们去。”两个人出门雇了一乘轿子小初坐着,因担心小意,小初执意回来看过。芳香身上不是红衣,行到梁龙正下处前,芳香敲门装作卖东西的:“昨天买了我的花儿,今天来收余下的钱。”

    一群大脚仆妇从房里出来,恶狠狠道:“主人不在,明儿再来收。”然后几个妇人从院外奔进来:“让她跑了,没打到。”小初在轿子里不无担心,大气儿也不敢出。

    仆妇们骂着离开,小意在房里看到是芳香跑出来。芳香把小意搂在怀里抚慰一下:“你姐姐没事儿,我和你姐姐去找报信儿,你在这里害怕吗?”看门的人只得一个人,被仆妇们人多制住,这才走过来道:“有我呢。”被芳香骂了一句:“有你刚才怎么不出来。”

    看门人苦笑着:“不然你们这里呆着,我去找公子们。”芳香想想不行:“你虽然不中用,男人留着,比女人留着强,要是她们再回来,你这一次要上前了。”看门的人刚辩解:“我刚才也上前……”芳香坐上轿子已经走了。看门的人摸着头,是刚才拦人时被打了两个包。小意看着嘿嘿笑,她衣上溅的饭菜不少,不过人是没事儿。小孩子家家,倒是没被为难。

    楚怀贤和梁龙正在包间里,听着人唱小曲儿正在笑。冷不防芳香打帘子进来:“我的爷爷,你家里进了贼,你还在这里乐呢。”梁龙正见是芳香,笑着接上口:“你去了就有贼了。”小初从另一边儿挨个包间找,见找到也过来:“真出事了。”

    一行人急急回到家去,梁龙正进去看珠娘,急道:“人呢,在哪里?”小初从炕下扶出珠娘来,珠娘面色如土颤抖个不停,看到梁龙正就放声大哭:“这是些什么人?”

    梁龙正大发脾气:“是谁家的人?”看门的人进来回话:“问过了说是找新进京的张大人家外室,我说不是,她们不信,乱砸了一通就走了。”

    楚怀贤进来对着梁龙正点点头:“如何,还是到我的宅子里去住吧,”梁龙正恨得不行,可是想起来表妹从来贤淑没有恶名儿,只得同意楚怀贤的话:“就依楚兄。”

    浑身酸软的珠娘一步也走不动,小初和芳香来扶她,一起惊呼起来:“血,”珠娘裙下有血出来,珠娘更是哭:“我不行了。”

    “医生,快去找医生,”这样的人才怎么挪动步,再说小产的人住到别人宅院里,应该主人不喜欢。梁龙正嘶声让人去找医生,在房外急得转来转去。一抬头看到楚怀贤的眼光,梁龙正更是要跳:“不会是我表妹。”楚怀贤见他急了,赶快道:“没人说是的,也没有证据。”

    不一会儿医生过来,林小初想起来一件事,突然出来问楚怀贤:“这医生是附近最近的?还是这里经常找的医生。”楚怀贤嘴角边淡淡一丝笑意,梁龙正还是焦躁中,他听不出来话意,只是道:“是我熟悉的医生。”

    小初眼眸中一闪,她没有说话,装作不经意对楚怀贤瞄上一眼。梁龙正是楚怀贤好友,楚怀贤居然也没有说话。小初转身看到小意露出个小脑袋在门帘处,脸上全是担心,忙把小意拉进去,也不让她去看珠娘,只让她外间坐着。

    这一顿饭重新吃到嘴的时候,是医生走过。还是楚怀贤先想起来问小初:“你们吃过了砸的还是没吃时就砸了?”饿肚子又要爬墙的林小初只扁扁嘴,楚怀贤让进喜儿去备办:“都要重新吃。”

    晚饭后才回去,在马车里小意困倦睡在姐姐怀里,楚怀贤带笑问小初:“你下午提醒得好,后来怎么不说了?”

    街上有零星的鞭炮声,外面应该是千家万户在团聚。小初轻抚睡着的小意,黯然神伤。珠娘的孩子就生下来,庶长子也好庶长女也好,母不显贵,又能如何。再说梁公子还不警惕,认为他表妹是个贤惠人。林小初叹气:“没有孩子对珠娘或许是好事儿。”

    楚怀贤又意外了:“你下午没有再说,原来是这个意思。怎么你不想着珠娘有个归宿?”林小初立即就毛躁起来:“这是归宿吗?”给人作小!有些明白的楚怀贤轻笑一声,直接问出来:“你不愿意当姨娘?”

    “看公子说的,这是当然。”小初说过,楚怀贤又要笑:“看过我家里,你还是不情愿?”一语说出,林小初惊骇万分,抱着小意的手紧一紧。觉得小意动了,赶快又拍抚着她。马车里一双晶莹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楚怀贤,这公子,怎么还有这想法!

    这眼神儿,看得楚怀贤低笑起来。

    第五十三章,不时地提醒

    街上是昏黑的冬夜,出门时只有地上积雪白光透亮。马车中有一个火盆为取暖,借着火光楚怀贤笑眯眯看着林小初突然戒备,象是一只竖起毛的猫。两个人对峙过,楚怀贤更是忍俊不禁,嘴角边笑意浮出,再看林小初,是长长的出一口气。

    “差点儿被公子吓死,”小初心里并没有底气,不过借着楚怀贤新逸出的笑意,连消连打的说出来一句,把楚怀贤刚才的问话避开。一只手拍抚着林小意,一只手抚着胸口的林小初,面上自然盈盈的笑容,象是在说公子你玩笑开得大。这笑容盈盈自如,楚怀贤莞尔。

    “过年这几天,祖母要我房里收个人,收个丫头也行。”楚怀贤往外面轻轻敲敲马车壁,进喜儿的声音传进来:“奴才明白。”马车行的更缓,小初不无感激:“多谢公子体贴。”小意在睡觉,马车行慢些更好。

    楚怀贤含笑:“不,我是让马车在外面转几圈,我有话要和你说。林小初,还记得当初我收留你时,你答应过什么?”

    “可是咱们一笔勾销了。”林小初据理力争。事后想想遇刺客那天,其实还是公子和进喜、进财救了自己。但是林小初要争一下,自己有出力不是吗?至少算忠心。而且如果不争,一不小心自己这身子主导权又不是自己的了。

    对于林小初难关过去后不认帐,楚怀贤很能领会。公子的大度,是因为是他逼着林小初重回自己身边,楚公子内心还是善良而且认理的。今天和小初在马车里说收房的事儿,楚怀贤不是要再开展一次辩论。他面上笑容掠过,和气地道:“我记得你忠心过。”

    汉字是天底下最好的语言,只加上一个字意思就大为改观。小初骇然地重复道:“忠心过?”然后很是不乐意还在再争:“是忠心,没有过。”

    楚怀贤目光如炬看过来,看得小初心中怦怦跳,不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你这忠心没有过?是这样吗?”楚怀贤慢慢问出来。目瞪口呆的林小初呆住了,少一过和多一过,又延伸出别的意思来。

    我忠心过期还是没有过期?林小初脑海中一闪,不与楚怀贤就这句话多纠缠,只是陪笑脸儿:“公子有话直说就是。”小初心中委屈,我虽然会认字,有个学历。可是公子是文武双全,会百~万\小!说会舞剑不是吗?就算大家势均力敌,可是天时地利人和,林小初一样也不占。罢罢罢,此时弱你一头,我让你一步不争论了。

    林小初只先弄明白这位公子又要转什么肠子?

    楚怀贤对于林小初近于服软的话,收起玩味畅快的笑容,只是淡淡一瞥:“没了。”没了?这就没话了。林小初在肚子里腹诽过,再陪笑道:“老夫人为公子考虑,您要收人,我看春红姐姐就不错,又温柔又会侍候又忠心耿耿,她那忠心和我的相比,永远不过。”

    这谄媚的面容出现在小初脸上,是为着给别人说不尽的好话。楚怀贤又被逗笑,半真半假地道:“欲罢不能这句话听过吗?家里丫头们都巴着我,你不巴着反而突出。”

    林小初噎了一下,心里燃起熊熊大火。恨不能过去掐住公子脖子问他,气势汹汹问他:“难道我巴着你,你就会放过我?”这样一想,小初面上流露出可怜兮兮,这位公子还是不肯放过我。

    “春红姐姐侍候公子从来跑在前面,比别人跑得要快。”林小初开始赞美房中除了自己和小意以外的所有丫头,楚怀贤煞有介事的配合:“改天我房中丫头来一回田忌赛马,我房中上驹对你这下驹,应该来说她家生子儿,跑不过你这卖花姑娘。”

    被无端比成下驹,林小初不甘心地道:“孙膑的主意用在丫头身上。”楚怀贤大乐,刚笑一声又掩住口,对着睡觉的小意扫一眼,嗓音放低问道:“你也听得懂。”楚怀贤来了精神:“你继续说。”

    马车中没有别人,林小初滔滔不绝:“夏绿姐姐身条儿好,颇知公子心意。”楚怀贤慢条斯理反驳:“她订了亲事,”

    “秋白姐姐收拾房子,公子最喜欢,”

    楚怀贤最反驳:“我要个人,不是要搭配的好摆设。”

    林小初觉得额头上有些冒汗:“还有冬染姐姐及房中的众丫头,”索性一气说出来,任他挑去吧。楚怀贤很好心好意提醒道:“冬染也有亲事,你举荐别人也不问问清楚。至于房中众丫头,你也是一个。”

    无话可说的林小初,突然一笑,是无奈也觉得好笑。冬夜里就着火盆,马车在街上兜圈子,我和公子在商议他收房里人。暖暖的火盆让人欲睡,林小初倚在车厢上带了懒意:“公子不是轻薄人,总是欺负我。”

    楚怀贤哎呀一声:“和你玩笑一回逗乐子,看你吓的,我又不是莫小宝。”对面的丫头时颦时嗔,楚怀贤多少有些失落。

    马车中的谈话把林小初吓得不轻,她回过神来要补偿:“这几天我想出门儿看珠娘。”不看总是不放心,小初觉得自己要去多提醒她。

    “上午还是下午?让进喜儿套车送你。”楚怀贤是随口说出来,林小初扑哧一笑,象是这话多可笑。楚怀贤不悦地看过来:“这是什么规矩!”小初才掩住口犹有轻笑:“这可不行,您允我出门,我自己去就行。”

    楚怀贤随意挥挥手:“去吧。”晚上几杯酒,吃得楚怀贤也有困意。他又敲敲车壁:“回去了。”马车速度加快,往楚家而去。

    到家雪又下起来,飘飘落落在梅花上。春红不时往房外看,冬染又要取笑:“衣服也熏着,热水也备好,不用担心公子回来不周备,姐姐象是担心小初把公子带跑了吧?”

    春红涵养不错,有时候也受不了冬染的这张嘴。此时被扎着心病的春红一抹冷淡掠过眉梢,秋白悄悄拉拉冬染,对她附耳道:“你这张嘴呀,恨死人。”

    “公子回来了,”小丫头们一声喊,别人都迎出去。冬染一拉秋白落在最后面,对她附耳道:“我只是说对了。”秋白微颦眉头似是而非的一笑,突然皱眉看外面:“小初背的是谁?”

    林小初把睡熟的小意背进来,楚怀贤有酒的人,在车里解去一件衣服,出来顺手把衣服盖在小意身上。走到院子里的春红皱眉,别的丫头们也皱眉。林小初一直到房里才注意,把公子的衣服拿在手上,到前面来还他。

    佳儿出来接过衣服,冷冷道:“公子睡了,”小初对她陪过笑脸回房去,揉几下自己僵硬的面庞。对着姐姐们笑,对着主子们笑,对着……马上要睡觉了,对谁也不笑。

    第二天上午半天去当值,春红还是和气:“说你下半天儿要去看姐妹,你姐妹是梁公子的姨娘?”不知道为什么,林小初总觉得这句话里有鄙夷,她只能点头。总不能说还不是。

    春红再道:“以后随公子出去,记得让他早回来。”小初只能再次点头,心中好笑,他要几时回来我能催他?

    “公子昨天和你说的什么?”春红笑眉笑眼又问出来,林小初滔滔不绝:“吃饭的时候没听到,公子和梁公子在外面吃的。后来回来,我在屋里呢也没听到。回来的路上,公子车里打盹儿,我没敢喊醒他。姐姐要听话,下次我留心记住。”

    春红笑逐颜开:“不用了,你侍候的好。”佳儿翻翻眼睛:“你就是出去吃饭和人说话去了,”小初心里夸她说得对,脸上迟疑着低头还要再想想,抬头来上一句:“下次我多侍候。”佳儿不说话了。

    中午吃过饭,交待小意在房里听话,又拜托春痕照顾小意,林小初第一次一个人出了门。春痕送她出的角门,问她几点回来:“我来接你,怕你不认得路。”小初道谢过,走到街上去。天气寒冷飞雪扑面,可是这份自由自在,小初舒心地吸了一口冷气。

    不认识路雇的车过去,身上带了钱到地方,果然芳香也在。一夜不见,珠娘眼肿面红,象哭过许久。拉着小初的手,珠娘又哭道:“是谁这样害我?”

    眼泪把小初心里的话全打消掉。这是珠娘的归宿?对于古代女人来说。小初犹豫不决,我的话重要吗?芳香看不下去,她自到京里气色很好,面上媚态消去许多,很直率地道:“就不是以后的夫人,也跑不远。”

    这话真痛快!小初在心里喝一声彩,话也不能再藏:“做别的也能养你自己,何必要这样下去。”芳香惊奇地对着小初看过,立即不说话。这位林小初,她和楚公子也是不一般,芳香是这样猜测。

    珠娘只是发愣:“我已经是梁公子的人,我还能怎样?”小初热心肠地道:“你先好起来,再想别的办法。”芳香也忍不住了:“对于她,还有什么是别的办法?”

    第五十四章,大姑娘的伤心事

    林小初出门,春红觉得心神不定。借口说取个东西,春红出门往老夫人房中来。侍候老夫人的张妈妈和春红一家都好,春红又来找她。

    “是真的,老夫人昨天还说,过了年就给公子收一房人,是丫头也行。”张妈妈听得真切:“老爷不在家,二老爷得负起教导的责任。说前天出门,亲眼看到公子和人去吃花酒。那是个什么地方,回来告诉老夫人。老夫人把公子喊过来,苦苦地劝着他不要去,公子最后答应找个人。”

    春红心里跳几下,又问道:“公子有说是谁吗?”张妈妈奇怪:“要是找家里人,谁还能越过你的头去。”然后哦上一声:“你是担心新来的那个丫头?老夫人象是不喜欢她,你再让老夫人不喜欢她就行了。”

    回去的春红把房中丫头都想过,小丫头们不算,毛孩子一样公子不会喜欢。大的丫头们,就这几个,夏绿、冬染都有亲事,秋白不是个尖酸人,春红打算以后这房中也有她的份儿,算来算去,几个二等丫头都不是娇媚的人,只有林小初年纪长成,到订亲的时候。

    “姐姐哪里去,”前面有人和气地问话,春红抬头看,是跟着大姑娘的丫头玉洁。玉洁满面堆笑:“我找我们姑娘,姐姐可看到在哪里?”

    春红忙告诉她:“在老夫人房里陪着说话,”又让玉洁先不要走,看左右无人问玉洁:“我恍惚听到,给大姑娘在订亲事?”玉洁叹气:“闹了有几天了,二老爷选的这个人,却是做填房。姑爷年纪也不大,比大姑娘大上四岁,可是咱们家也不是一般的人家,二老爷没有中,还有老爷的面子在外面呢。大姑娘成夜的哭,白天去陪老夫人,还要装笑脸儿。如今这可怎么办?二夫人也被二老爷说动,说他以后有官运。”

    春红吓一跳:“这样说,咱们大姑娘真的要给人当填房?这怎么使得。”玉洁为姑娘也只能背后鸣不平:“可不是,胳臂拧不过大腿,我劝我们姑娘对老夫人明说不行,姑娘只是害羞不肯说,一个人背地里哭得又可怜,就是我看着也心疼呢。”

    玉洁面上忿忿埋怨二老爷,春红打趣她:“姑娘早嫁,你也可以早成亲,不用再园子里私会偷偷摸摸的不是更好。”玉洁被说得脸通红,她就是小初和春痕去茶房看到的,竹架子下面与人私会的人。就是这一点儿错被春红当管家的爹娘拿在手里,玉洁对着春红从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过这几句,春红回房去,玉洁去找大姑娘湘芷。来到楚老夫人房中,玉洁探下头,正在陪祖母说话的湘芷已经看到,她缓了一缓道:“天短了,祖母还抹牌不抹?”楚老夫人呵呵笑着:“我抹牌呢,你回去吧,每天来和祖母说话的,就是湘丫头最乖巧。”

    湘芷告辞出来,玉洁跟在身后一路走一路告诉她:“那郑家又来了人,这一次说是长嫂,二夫人请您去见见。”湘芷涨红脸停下脚步,泪珠又在眼眶里打转转,愤然拂袖道:“我不去。”

    长袖打在身边矮树上,打下不少积雪飞在衣上颈中。颈中寒冷不及湘芷心中寒冷,她忍不住啜泣起来。

    玉洁小声儿劝她:“姑娘仔细人看到,客人来了您不去怎么行。二夫人要怪,二老爷也要怪。”见湘芷只是垂泪,玉洁又道:“真是不情愿,何不进去对老夫人说,请老夫人作主。”湘芷哽咽道:“父母作主,让我怎么说。再说今天祖母也知道了,父亲不知说了什么,祖母点了头。”玉洁也犯难,先扶着湘芷去小亭后避上一时,自己琢磨着道:“还能去求谁呢?”

    前面路上走来一个人,玉洁赶快先道:“姑娘快别哭,有人来了。”走来的这个人,绿衣红裙是林小初。她刚从外面看过珠娘,手中提着一个玉色包袱,左右看人有些躲躲闪闪。玉洁给湘芷开心,故作淘气道:“看她想做什么?”

    小初提着包袱正在想着进二门有没有人让打开看,和春痕进出无人问。有一次进出手里拿着东西,妈妈们就过来看一眼,还要说什么外面的东西不许夹带。手中这几十盒子胭脂水粉可怎么带进去才好。不该贪心一次拿进来许多。

    眼睛看到有亭子,小初到亭子上坐着出神,嘴里自言自语:“这可怎么带进去?”眼前想起来楚怀贤,又自语道:“不知道公子几时回来?”

    亭后有人“嗤”地一声笑:“你这丫头在想什么?”玉洁和湘芷走出来都带笑,林小初不脸红,只是心虚地把包袱护在手上。湘芷更想笑:“拿的什么不该带的?”小初突然想起来,打开包袱给她们看,再取出一盒送到湘芷面前讨好她:“这一盒送姑娘,您用得好,多照顾我亲戚的生意。”

    湘芷被引得笑起来,原来是担心不好带。接过胭脂盒子打开,不过是普通的上等胭脂,心情被逗引开来的湘芷白收人东西,也就夸上一句:“不错。”小初担心地看着湘芷面色:“姑娘实告诉我吧,好还是不好?”

    这担忧的表情让湘芷又笑一下:“这是上等胭脂,好是好了,只是要看价钱合适不?”小初把价儿报出来,玉洁也伸头来看:“这卖的是中等胭脂的价儿,这么便宜不怕亏本儿?”包袱里倒有几十盒子,玉洁道:“这是偷来的抢来的?”

    小初笑嘻嘻:“是正当来的,不过少赚些。我拿些来想请家里姐姐们帮着看好不好,大姑娘说好,我就放心了。”然后对着玉洁殷勤:“姐姐来一盒?”

    主仆一起拍手笑:“你这人,这就做起生意来。”小初这才是难为情,编一番话出来:“这雪天房子压倒了,她生意不能正常做,我是帮忙儿所以卖得便宜。看我拿了这些来,还不知道怎么进去呢?”

    “难怪你刚才想到公子,公子看到会不会给你一顿好打?”玉洁打趣过,湘芷心一动。小时候觉得大哥亲切,大了要避开很少说话。如今祖母也被父母说动,不甘心的湘芷思忖,大哥是隔房的,却是兄妹,我能不能求求他?

    湘芷主仆和小初一起进去,这就无人盘查。进来后玉洁还笑:“你这一盒子胭脂送的起作用。”三个人说说笑笑过来,问过守院门的妈妈,楚怀贤正好在房中。湘芷虽然害羞,为着自己终身进来。小初回房去,湘芷在房外柔柔问一声:“大哥在房中吗?”

    大姑娘找长公子,上一次还是几年前年纪小。春红夏绿一起出来接,在侧间里写字的楚怀贤也步出来:“大妹妹请坐。”

    湘芷坐下来,脸也红头也低,一会儿抬头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