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如花隔云端》(正文完)
作者:寻千音
新娘不是我
我还记得,那一年初冬,我即将被送往云祢山胤天宗学武,他站在南陵城外五里亭一天一夜,只为等我从那里经过,无所谓能不能说的上话,只为看我一眼,便开心的忘了被冷风吹得冰凉的身体,笑的如同春天的甘泉,丝丝流入我的心底。
那时,我十岁,他十六岁。
我还记得,那一年深秋,我受不了师父的严厉和繁重的功课,逃下了山,却在山脚遇见了拿着糖人冰糕的他,我哭着扑进他的怀里,负气地说要离开胤天宗出走,他温润一笑,说,菁儿,我带你走,今生今世彦哥哥都不会让你受苦。
那时,我十二岁,他十八岁。
我还记得,那一年春节,我的武功小有所成,师父放我回家与父母团圆过年,一时开心便忘了给他回信。初五未过,我便在大门前望见了风尘仆仆的他,他一见我面色稍霁,语气有些哀怨,菁儿,你有了父母关爱便不记得我了么?
后来我才知道,短短六天之内,他辗转云祢山南陵两地,可谓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我想我便是在那时候,看着累倒熟睡的他,真正愿意与他交换真心、认定彼此的。
那年,我十四岁,他二十岁。
情谊未断,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急转直下。
不过两年而已,今日这个与人拜堂成亲,甚至一眼都未曾施舍给我的,可是那个口口声声不会让我受苦,爱我生生世世的梁竺彦?
原来人心真的转瞬变。
我为何又要想不开,前来参加这场婚礼?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许是我握拳太过用力,手心原先的丝丝胀痛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
我低头深呼吸,想摆脱快要窒息的感觉,不愿再奢求那人的一个眼神。
突然手心传来一阵冰凉,我扭头一探,原来是有人包住了我的左手,舒展开了我的手指,可能还为我涂上了一层药膏。
顺着那支手臂向上,那人原本注视着我手掌的眼睛慢慢转向我的眸子,清冽如水——这个被我缠上的冤大头,一路上沉默寡语,此时此刻倒是突然温柔了起来,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礼官高唱着“礼成——”让我从尴尬中回神。
我原本还有些小小希翼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到底,他还是娶了别人。
周围的事情、人物,仿佛都渐渐离我远去。心犹如浸在冰窖之中,一点一点慢慢凉透。
我恍惚地随着人流去吃了喜宴,恍惚地又被人领回了梁家安排的住处。
我的住处在梁王府的西苑,房里有一个正对着湖水的阑干小台——半人高的飘窗,连接着一个木榻。
这两日在王府,我最是喜爱坐在这阑干之上,静静地望着台下的湖水,看水中小鱼嬉戏,对这间客房极为满意。
不过彼时,我尚对此行充满希望,而此时静坐,心情却是全然不同了。
房内静谧,我打发了前来端茶伺候的小婢,甚至连灯都没点,就这么愣愣地坐在阑干之上,感受微凉的夜风,穿过我的发丝肌肤。
似乎是在一年前这样的季节,梁竺彦去云祢山探望我,我一时兴起想捉弄他,假装失足落水,他吓得连忙下水救人,倒是自己呛了好几口水,后来还发了高烧,每每想起总觉得对不住他。
不过从今往后,他为之赴死也不顾的……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既然如此,那么我与他之间也应当有个了断。
起身进到里屋,从衣柜衡栏里拿出那个让我闷痛不已的盒子,里面是他送我的传家玉链。
出门沿着湖向东院走去。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衬得满园的大红灯笼妖异非常。
我止住步伐,不禁踟蹰,我在做什么?我现在能去哪找他?这几日他避而不见,意思还不够清楚么?现在他当是在洞房花烛……
想到这里,我心下钝痛……
转身回房,蓦地看见湖边的凉亭内,一个红色的身影,背湖而坐,萧瑟而深沉。
只一眼,我便认出了他——梁竺彦。
我稍稍走近一些,他正拿着一壶酒,自饮自酌,动作依旧温雅如斯,一抬手一勾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许是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倒酒的手明显一顿,旋即轻轻放下酒壶,躬身站起,缓缓回头。
我站在凉亭脚下的第一级台阶上,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眉目刚毅,眼神却温柔;他的轮廓深邃,个性却平和;他的嘴唇甚薄,声音却悦耳。
此刻,他的头发全部束起,昭示着他已为人夫,多了一份成熟的味道。可惜……我却不是那个他为之束发的女子……
之前的哀怨、难受、困惑、愤恨……在此时,看见他的一瞬间离我而去。
我忽然间便豁达了,既然不是我的,既然事实已经注定,那么,我只有接受它。
我两伫立良久,终于,他冲我浅浅一笑,伸出两手,道,“菁儿,过来。”
我一时哑然,时光似乎倒流,回到从前我们每次见面之时,他总会微笑着伸手道“菁儿过来”,而我则欢呼着冲他飞奔而去。
可是……时间无法倒回,就像他的婚姻不可能作罢。
我仍然站在第一节台阶上,朝着他微微欠身行礼,“存菁给梁世子请安,恭喜世子喜结良缘。”
他的身子明显一顿,收回双手,似是隐忍似是惆怅,最后叹息着说,“菁儿,你这是存心让我难过么?”
我不语,只是站在台阶之下,静静地望着他。
“菁儿……”他缓步走下台阶,站定在我身侧,嗫嚅,“我知道你怨我……但我却是迫不得已的……”
我一顿,心中不禁更加豁达,突地有些想笑。他这话让我想起了爹爹曾经抓过的几个南封国j细,他们被斩首于街市之时,莫不是也这般高呼,我是迫不得已的。
大约是见我未有什么反应,他的语气有些着急,“菁儿,你兴许不知道,我祖父被皇上请去了京都,名为做客,实为软禁。我……”
我不愿再听他说这些,连忙止住他的话语,抬头道,“彦哥哥,不要说了。你放心吧,不论怎样,你我两家都是世交。从此往后,你还是我的世兄。”
我微微沉吟,怕他疑虑,又补充道:“之前的种种便当做没有发生过好了,我理解你,也不怪你。”
话未说完,已然落入一个带着青叶香气的怀抱,味道清爽好闻的我想落泪。
“菁儿……你明知我无法做到……”说着他将我箍得越发紧实,声音也带上了颤抖,“若是要我放弃你,我会生不如死……”
我心中一恸,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菁儿,我娶她只是权宜之计。她是余相的女儿,娶她是为了安皇上的心,好换回我的祖父。”他呼出的气息喷在我的左耳上,一时让我觉得灼人,连忙用足力气推开了他。
我冷冷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让我觉得陌生的男子,他的眼睛通红,我一眼望过去看不见任何东西。直到现在我才发觉,也许我一点都不了解他,“彦哥哥,你有把握因此换回梁王爷么?”
梁竺彦稍稍一愣,轻轻摇了摇头。
我淡淡笑道,“彦哥哥,要安皇上的心,不是仅此一条,不需多,半年之前皇上借兵之时,你若是肯借兵两万,梁王爷怕是早就回来了。虽然我们无缘了,但是妹妹还是想提醒你,削兵才是皇上的根本目的。”
梁竺彦似是陷入了彷徨之中,口中反复:“怎么可以。梁军是我新川的保命符,是祖父一生的心血。”
我又是一叹,转而问道,“彦哥哥,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安排我?”
梁竺彦闻言眼中升起了阵阵希翼,“菁儿你且先行回南陵府,我不日便将上门求亲。”
我面上一笑,只觉得心中的梦一下子碎了,“那么彦哥哥与你的娘子都说些什么?说你心中有一女子,失去她你会生不如死么?所以她刚刚过门,你便要纳妾?”
“菁儿……”
“还是说,对不起,现在我的祖父回来无望,我们便当做没有成亲这回事,请余小姐自行回相府吧?”
“菁儿……”
“梁世子,你做不到。你娶了她便是娶了她,你不会休弃她、刻薄她,你只能负了我、忘了我。我理解你的立场,但是我无法委屈自己与她人共侍一夫。”
“菁儿……”他再度上前一步,被我迅速拦下。
略一低头,拿出那个雕花的盒子,伸至他的面前,“彦哥哥,拿回去吧……这个玉链请转交彦……嫂嫂……”
我闷着头不敢不愿看他的表情。
良久,盒子都未有人接手。
我叹一口气,绕过一动不动的梁竺彦,走上凉亭,将盒子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
转身下了几层阶梯,梁竺彦仍旧没有动作,我在他身边站定,躬身道,“彦哥哥,咱们后会有期。今晚夜色如此之好,还是早点回新房吧。”
说完欲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臂,“好……很好……菁儿你真忍心……”他的声音生硬,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只留支离破碎。
我转身对他一笑,“人说洞房花烛是人生四大美事之一,彦哥哥不要错过了才好。”
抽出被抓的生疼的手臂,我快步回走,刚刚的那些话早已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未走出几步,便被池塘边上突然出现的一人吓了一跳。
那人负手立在凉亭不远处,面色沉静,看不出表情,仿佛化进了这片夜色里,无声无息,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听进了多少。
我一时心下惶惶。
作者有话要说:请大家相信,这是一篇轻松文!!!!千音非常郑重地说!!!这是轻松文!!!!
冤大头王爷
踟蹰在原地,我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未待我有动作,那人身形一动,快步走到我跟前,手上赫然拿着一件披风。
“见你不在屋里,便出来寻你了。”他将手中披风一抖展开,绕过我的脖颈,轻柔地为我系上,“夜里风凉,穿上为好。”
我一愣。不明白他这是哪出。
“你……”我眨了两下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他眯眼,伸出手指凑近我的唇边,禁止我再说下去,然后仰头对着我的身后朗声道,“梁世子,夜寒露重,新房之外请不要逗留。”
我闻言回头。梁竺彦正站在我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即使在大红灯笼的照射之下,也能看出他脸色的苍白。
“王爷言重了。”梁竺彦拱手道。
我心下一顿,他果然是个王爷,所以一直对我呼来喝去从不心虚。
想到此处,我冲那人狠狠一瞪眼,口中却颇有些撒娇意味地道,“云少爷,我们回去吧。”
云玺轻轻嗯一声,很是自然地抓起我的手,没有瞟梁竺彦一眼,转身便走。
这下倒是吓着我了,我刚刚那句话不过是说给身后那人听的,他云玺现在是要做什么?本姑娘虽然目前有些潦倒,可绝不是青菜萝卜,给钱便能换买家的。
怎奈他的手攥的死紧,我不能让梁竺彦发现,动作不能太大,甩了几次都没甩开。
正待上前小声地骂他无耻,他却突地停下,又对着我身后皱眉道,“对了梁世子,本王对自己的东西甚为爱护……”
我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又不能解释,只能拿出最凶的表情瞪他。
梁竺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和云玺握在一起的手,脸色更加惨白。
“还有……梁世子,有一点本王得提醒你。”云玺悠悠看我一眼,我为之汗毛倒立,“若是本王不高兴,想多留梁镇王在京城住两天,也是轻而易举。所以,别再纠缠她。”
说罢一扯我的手臂,拉着我快步返回西苑住处。
我心中颇为郁卒,我与他云玺本是清清白白,如今被他一席话说的似乎真的有些猫腻,真真是叫我泡进了辣椒水里,个中滋味自己知道。
当然,有些话须得挑明了说,不然我怕会有遗憾,“少爷,其实……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唔?”他停下脚步放开我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方绣帕,轻轻擦了擦刚刚与我相握的手——这个动作让我甚为恼火。
但是鉴于此人刚刚的良好表现,我决定不予计较,“其实,我的全名叫做傅存菁。”
他将方帕放回怀中,抬眸看我,“你说过。”
我知道我说过,半个月前,我在自家银庄里“取”银子花的时候,被他抓住,如何向他解释我的身份他都不信。那时,我身无分文,又怕被父母发现,是以只能委屈地成了他的丫鬟。
“我的祖父是都南王,爹爹是恒定王,我是皇上亲封的南陵郡主。”我认真地与他重复这段话。
他定定地看着我,然后他的眼睛一点点一寸寸地从我的眼窝打量到我的脚尖,最后再度回到我的眼眉处,抚额道,“恒定王妃我见过很多次,菁儿,而南陵郡主的才名比王妃还高……况且,傅世子也来参加婚宴了吧?”
我不禁泄了气,我生来肖似父亲,没有继承到母亲倾国倾城的容貌便罢,偏偏我的大哥与母亲长的颇为相像,一双桃花眼不知勾走了多少少女魂。可是,这也并不成为否认我身份的理由!
我还待与他解释一番,那人却已不耐烦地转身,“菁儿,你放心,我并未真的要将你送与衙门处置。”
若是今日之前,我定然要上前与他理论一番的,不过今日我的心大起大落,一时觉得甚为疲惫,张口半日,只道了句:“谢谢你……”听着像是谢他不送我去衙门。
他顿住脚步,“目前为止你还是我的丫头,我只是见不得别人欺负我府上的人。”说着叹口气,缓步进了院子。
而刚刚的点点滴滴犹如一根软刺,一点点滑进我的伤口……
湖面因着一阵一阵的轻风,散开一圈一圈的波纹,印着灯笼漾开一折一折的光氲——在这个月白风清的夜晚,我试着学会放弃。
第二日一早起来的时候,我已平复许多。
梳洗完毕,便去隔壁敲门,意料之中,无人应门。
这个云玺,每日都起得甚早。
我左右思量一番,想着用完早饭便出府去转转,却被突然出现的云玺喊住,“菁儿,中午有梁府的答谢宴,记得早些回来。”
我诧异道,“答谢宴?少爷自己去便好了,叫上我这个丫头做什么?”
“丫头?”他走近,扬声皱眉,“有丫头吃的比少爷好,要求比少爷多,经常要少爷伺候的么?”
我不禁语噎……但他说的绝对不是事实。
自从我因为财务窘迫,不得不与他一路随行之后,我只是偶尔捡他不吃的荤菜吃,偶尔帮他改善一下生活质量,偶尔在被压迫到极限之时反抗一下……
“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用完午宴,我便要回京了。”他的声音平静,入耳有些寞落。
我闻言抬头,心里稍稍有些无措,这么快就要回京了?
许是我表情太过惊讶,他也明显一愣,随即道,“菁儿之后有何打算?”
我倒未曾想过这个问题,突然被问起,竟然一时答不上来,犹豫良久才说:“回家……”
云玺点点头,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嗯……回家也好。”
随即偏转身子,侧头对我温言道,“京城出了点急事,是以我必须马上回京。”说着顿了顿,小声甚至有些含糊地说,“其实,你可以与我一道回去……”
我一怔,有些不确定地望着他,他被我这么一望竟生出了几分扭捏,堪堪偏转过头去。
这个男人,从昨天婚礼之上开始,便十分的不正常——初时认识他时,他淡漠有理,甚少说话;相处几日下来,他颐指气使,话也变多,可惜句句带刺,最爱指桑骂槐;现在突然殷勤的帮我涂抹药膏、送披风,连说话也变得温柔亲切起来……
若是我自恋一点,恐怕会以为这个男人因为别人的婚礼突然爱上了我。
可叹我很现实,于是自然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想把我拐到京城,像梁镇王一样软禁了,好威胁我的父王?不过……他自始至终都不相信我的身份……
“不了,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声若蚊音,我表现得比他更加扭捏。
“嗯。早些回来参加午宴,说不定可以见见新娘子。”
我顿感心中一抽,再也没了出去玩的心思,也压根不想去吃什么午宴。
所以,当云玺押着我一路向目的地行进的时候,我着实费了好一番功夫挣脱。无奈他力气比较大,初时更是拿住了我的脉门,我使不上内力,只能败下阵来。
梁府把昨日拜堂用的礼堂重新布置,摆上小餐桌待客以示对客人的尊敬。
云玺拖着我走至门口便一把松开我,掸了掸衣襟,不知是得意还是挑衅地看了我一眼,便负手进了礼堂。
门口已有一排丫鬟等着,正集体向我行礼,请我进屋。
我一咬牙,安慰自己——他梁竺彦从昨天起便是只是对我很好的哥哥,那么见一下我的嫂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此想着,也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堂屋。
屋里丫鬟们正忙着准备餐桌,餐桌分成了独立的酒席,摆了整整两排。主客都坐在相应的餐位上。
我一眼便瞧见了正起身与云玺寒暄的梁竺彦——站在主位上,只有一个人。
云玺地位最是尊贵,坐在主位左边的第一张位子上。右边的第一张位子暂时没人。其他位子上已经坐满了宾客。
云玺、梁竺彦二人不知是正好结束了问候还是因为发现我进了屋,此刻都停下了话语,转头望着我。
梁竺彦眉间带着隐忍,云玺则写满了警告。
我暗暗叹息,任命地走向这位阴晴不定的王爷。
“菁儿昨儿睡得不好,今日还有些迷糊,梁世子不要见怪。”
我刚刚走至云玺身边站定,他便伸手整了整我的衣袖襟口,末了还略带宠溺地拍了拍我梳得整齐的后脑勺。
他的这种行为无异于春天的旱雷,震得一屋的人全然没了气息——包括我在内。
我不禁有些尴尬,此刻终于深刻体会到身份不明的好处了——没有人知道我是名冠天下、惊才绝艳的南陵郡主,真是阿弥陀佛……想到此处,我忍不住想欣慰地黯然泪下……
眼角处瞥见脸色刷白的梁竺彦,正待心里暗暗得意一把,却被一个声音生生截断。
“淳王爷此番深情倒是少见啊少见!”
那人一袭白衣胜雪,眉目似画,竟是比我身边的云玺还要俊逸几分,说着一开折扇,悠悠扇起风来,衬得衣袂飘飘,清扬而出尘。
若是此人不是让我熟悉得想挖个地洞钻起来的话,我应当也会与众人一般,忍不住溢出唇边的赞叹之声。
作者有话要说:轻松起来了吧~╮(╯▽╰)╭这就是轻松文~~
这篇文章有着小白的名字小白的身,但它绝对有一个正剧的灵魂和正剧的心~~(握拳)
兰花芙蓉蜜
白衣公子好奇的眼神从我身边的云玺身上慢慢转至我的脸上,一瞬间,纵使他万般掩饰,我还是看到了他惊愕的神色。
这个让众人惊叹不已,让我惊悚不已的翩翩公子,正是我那让一干佳人才女为之魂牵梦萦的大哥——傅融之。
我虽然料定会遇见他,但是绝对未曾想到会是这样尴尬。
可是我更加未曾想到的是,平日里算得上惜字如金的云玺今日却异常地热情,“傅世子,幸会。”
大哥灿然一笑,拱手行礼,“淳王爷客气。”
“傅梁两家一向交好,怎不见令妹出席梁世子婚礼?”
我愕然,来不及回头剐视云玺,只能用眼神狠狠警告傅融之不要让我出丑。
大哥依然笑得灿烂,眼睛在我脸上看来转去,道,“舍妹啊……求亲的人太多,甚至还有人当众示爱……”说着看一眼云玺,“她不堪其扰,怕现了身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云玺,幸好他不相信我是傅家的小女儿,不然定是能听出来大哥对他的嘲笑之意……
云玺许是感应到我的视线,低头温温看着我,转而道,“是么?小郡主貌比仙子,贤良聪慧,爱慕的人自然多。”
我干干一笑,甚为无奈——就是因为如此的客套之词,加上大哥的容貌珠玉在前,所以才传说南陵郡主容貌倾城、才高过人,以至于众人再也不相信我的身份。
若是我真的继承了娘亲的容貌,是否今日的局面便会改写?我抬眉看一眼旁边的梁竺彦,他的眼神颇为哀怨,如同一张密网,丝丝密密,一眼望进去有些窒息。我一个激灵,连忙回转身子,退至云玺身后。
“人既到齐了,这便开席罢。”梁竺彦招呼道
我微微诧异,礼堂之中人并不十分多,女子更是稀少,我连忙张望,却未瞧见有肖似新娘子的女子。
云玺似是知道我的目的,问道,“梁夫人不参加么?”
梁竺彦明显一顿,看着我道,“不了。由梁某一人向众位致谢便可。”
今天真是奇了,谁都看着我说话。
既是新娘不出席,众人便连忙起立准备敬酒开席。大哥走向右边第一个位子,我也在云玺同席旁边的位子站定,拿起酒杯。
席间甚为安静,主人不说话,身份最尊贵的云玺不说话,下面的人自然只能安静地用饭。席间倒全是丫鬟布菜时唱菜名的声音。
云玺的教养甚好,筷子碰碗从未发出过声音,他极为熟练自然地将所有菜的荤素分开,荤菜放至我的方向,当然,也会挑出适当的素菜直接放至我的盘子里。
如此一来,一顿饭进行到现在,他自己吃的尤其少。
丫鬟又端来一盘菜,唱道“兰花芙蓉蜜”。
这是一盘由瓣莲兰花、木芙蓉、鸡蛋清混制而成的菜肴,味道清爽,算得上我来新川期间最爱吃的一道菜。为了让菜更加好看,盘子不小,量却很少。
我很快便将之一扫而空。
“菁儿姑娘在梁府最是爱让厨房做这道菜,我这盘便给姑娘送去吧。”安静的大厅之中,梁竺彦的这番话让压抑的众人瞬间抬起头。
一个小丫头过来将那盘菜放在了我们桌上。
我不知所措地看了眼云玺。他的眼睫并未完全打开,他的眼睛似是望着我的筷子,他的表情完全没有……我知道,这表示他此刻火气甚旺。
其实一盘菜又能如何,我不解地望了一眼梁竺彦,他眼神闪烁,似有千言万语,带些期盼地望着我。
我叹口气,没有再看他,闷头把玩手中的筷子。
“是么?”随着“啪”的一声,对面大哥再度打开折扇扇起来,一手指向的兰花芙蓉蜜,惋惜地摇头道,“真是可惜!可惜!梁世子若是早一点言明,我这盘炒鸡蛋也可以送给佳人,以博一笑么!”说完还咂了咂嘴,表示他的悔恨。
我顿时哭笑不得,大哥你是想帮我还是拆我的台?
“如此一说,本王当讨了府上做这道菜的厨子,回去给菁儿做菜才是啊。”云玺终于抬头转向梁竺彦道。
“淳王爷对不住,微臣习惯了这个厨子的手艺,很是舍不得。”
云玺轻哼,字字铿锵,“梁世子当知,当舍则舍这个道理。一个人太贪心了,会一无所有。”
梁竺彦闻言明显不悦,我能够清晰地看见他因为隐忍而涨红的额头,“王爷也应当知道,所谓君子不夺人之美,强扭的瓜不甜。”
这绝对不是在说一个厨子,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大哥独自扇着折扇,在对面冲着我笑得开心,“哼哼……既然二位如此为难,不若本世子代为收了这厨子回南陵?”
云玺与梁竺彦二人却似闻若未闻,犹自对峙。
“啊!莫不是做这道菜的竟是一位美貌厨娘?”傅融之“啪”地一声关上扇子,恍然大悟状道,“真是妙哉妙哉!那么融之更是要收了这厨子了……”
我鄙夷地瞥了大哥一眼——大哥你的境界可否偶尔高一点?
然后我拉了拉云玺的袖子,凑过去小声耳语道,“谢谢少爷,菁儿不会再与他过多纠缠,少爷不必再气菁儿不争气了……”
云玺连忙偏转头对着我,微恼,“你当我此番是气你?”
我还待回答,却听得梁竺彦凉笑三声,“是我一厢情愿了……以为她一定不愿意……却不想……只是我不愿意……”
这句话我不甚明白。
梁竺彦此刻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带些绝望的疯狂。
竟将我看得一阵难受。
云玺却在此时拿着酒杯翛然起身,敬梁竺彦道,“梁世子,京城有要事,本王急于启程,先行退席。祝世子与世子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说着仰头喝完杯中的酒。
梁竺彦亦起身,“微臣还要招呼客人,便不送王爷了。”说着也饮完杯中酒,“祝王爷一路顺风。”
他再没有看向我,刚刚的声音也一如山间的流水,沁人心扉,我知道,他终于恢复了正常。
云玺弯腰抓起了我的手,“走吧,回京了。”顺便侧身挡住我看向主位的视线。
云玺带着我回院子里收拾了行李,便迅速出了府。
然而等真正出了梁王府大门,他倒不急了,一路上带着我从梁王府门前的鱼市街一直逛到了最热闹的丹凤街。
路上还折进籽牙胡同买了辆马车,又去马行牵回了他的宝马。
现下,我们两人一马,加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正慢悠悠地逛大街。
一路上少不得有人围观——若是两人一马倒没什么,偏偏后面还跟着一辆亦行亦趋的马车。
我难得如此受人瞩目,一时有些不适应,而云玺仍旧兀自悠闲地把玩每个摊子上的物什。
虽说要和他分开,我心中甚为不舍,但是我们完全可以找个酒楼坐下慢慢叙述一下离别之情,而绝对不是这般招摇过市。
“少爷,您这是在做什么?京城不是有急事么?”我扯他的袖口。
他放下手里的泥娃娃,轻转回头,扬声挑眉,“赶我走?”
我连忙摆手,讨好道,“少爷您继续。”
他没有继续向前走,却是看着我浅浅一笑。
我平素甚少瞧见他的笑容,此时这般轻笑,倒是恰如融化冬雪的暖泉,一时灿如春天的牡丹,怕是大哥来了也要被比下去的。我总算知道为何傅融之逢人便笑了,原来笑容真的是个玄妙的东西。
如此想着,脱口便道,“其实少爷你笑起来比我大哥还要马蚤包。”
他原本舒展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我立时后悔得恨不得把舌头咬了。
他轻哼一声转身往前走,再不看两边的摊子。
我不禁有些纳闷,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他应该不知道我说的大哥是傅融之,所以觉得贬低了他?
罢了……我们马上就要天各一方,分道扬镳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于是,我快步跟了上去。
这次,他倒是正朝着城门的方向行进。
这让我有些慌张,真的要走了,才真切地觉得舍不得——这些日子算不上精彩纷呈,却将是我最难忘的一段日子。
待得出了城门,云玺才停下脚步,放了手中的缰绳,回头轻轻道,“记得路上小心。”
我木讷的点头。
他重重一叹气,竟是上前两步,拍了拍我的头。
我顺势拉住了他的袖口,也想道声珍重,眼睛却已湿润,声音未出喉已哽咽。
他见我如此,脸色稍霁,弯腰从腰带处解下一块玉佩,递至我面前,“日后可拿着这块玉佩来京城的醇王府找我。”
我放下他的袖子,伸手接过。
玉佩通体呈青白色,是上好的羊脂古玉,正面刻着龙纹,龙头处刻着一个都字,这是皇家的姓;反面亦是一圈龙纹,不过中间磨白,刻了一个熙字;我想这应该是他的名。
当今圣上名讳都予逸,皇子时排行第三,下有三个弟弟。
据我所知,封号为淳的,应该是圣上仅有的胞弟,淳亲王都予熙,正好与这块玉佩吻合。
“我的真名唤作都予熙,菁儿亦不必再叫我少爷。”他说着又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锦囊,伸手过来系在我的腰上。
“哦。”那能叫什么?
“马车给你,早些回家。”说完深深看我一眼,翻身上马,朝北回京。
我目送他的背景,低头打开他给我系上的锦囊,原来是些碎银子和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银票后面还放了两块用油纸包好的冰糕。
不禁心中一暖。
我回家的路,本应该取道洛川再至鄞州,渡印江而至南陵。一路上却想着散散心,看看风景,便绕道去了涪江,看了瀑布,路上辞了马车换了马,又找了件男装换上,这才慢悠悠地往鄞州赶去。细细算来,怕是耽搁了一个半月有余。
鄞州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路上的旅客总是比本地人多得多。我打算找一家舒适精致的客栈住下,好好休息两天,再渡江回家。
眼前这家名唤“挽霞楼”的客栈,瞧上去便甚为不错。
牵着马侧身,刚向挽霞楼跨出一步,一条花香扑鼻的手帕便毫无预警的飘到了我的脸上。
我心中暗惊,连忙出掌挥开手帕,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便飘至我的面前。
“她”柳腰一摆,翘起兰花指一指我的鼻子,声音尖细,带着浓重的鼻音,“哟!这位客官好是粗鲁!”
我浑身一震,生生连打了两个寒颤。
左右一看,注意我们这边的人并不多,我连忙丢下缰绳,上前抓住“她”,提气一跃,翻身上了挽霞楼开着窗户的二楼。
这里似乎是一个雅座,没有客人,我又急急忙忙关上窗户。
而那个“她”,似是惊魂初定,看着我捂嘴一笑,兰花指虚空一甩,娇羞无限,“哎呀!这位官人好是心急!虽说奴家花容月貌,客官却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啊!”
我再度一个寒颤,仿若掉进了腊月的冰窖里。
为了防止“她”再度疯言疯语,我连忙制止“她”道,“都予逸!你发的什么疯?”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官人们好是心急!虽说奴家花容月貌,客官却也不能霸王硬上弓啊~~~记得留言哦~~~【兰花指】
客从新川来
那人闻言一愣,三两下脱了身上的百步罗纱裙,露出里面的玄色衣裳,道,“居然认出来了,真是无趣。”
我看着他头上仍未摘下的金步摇,脸上尚未抹去的胭脂,和他现时恢复正常的衣着语调,怪异地搭在一处,不禁暗暗为我都梁国的未来担忧,有圣上如此,不知是福是祸……
难怪都予熙急匆匆回了京城,原来是皇上跑了。
“皇上,您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我试探地问道。
他笑眯眯地瞥我一眼,径自找了张凳子坐下,“妹妹,此话说得不好,朕乃留书微服。”
“不过事出突然,并未通知大家?”
他一拍手摇晃脑袋,“妹妹果然聪明。”
我略一思索,在他旁边的凳子坐下,低声问道,“皇上您不会是又沾花惹草,惹我师姐生气了吧?”
“什么沾花惹草?”他顿时有些不自然,笑的愈加灿烂,“不过是御花园里一个小宫妃绊了一跤,朕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么……她便生了气,转眼就不见了……”
我不禁觉得有些头疼,尽量诚恳地说,“皇上,作为您的师叔,容小女提点您一下,要么您就散了您那后宫,要不就坚决地把她们当空气,不然我师姐早晚有一天会休了您。”
他看着我说完,两条眉毛慢慢簇在了一起,轻轻叹了口气,好看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气,“我也知道……可是哪那么容易……”若不是这把声音,还真有几分怨妇的神色。
我不愿与他讨论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听说,你把梁镇王软禁了?”
他警惕地看我一眼,再度笑开,“怎么?想帮情郎求情啊?”
我亦冲他甜甜一笑,“哼……最好一辈子关着他,永远别放他回去!”
“哎哟——”他满脸讥诮,凑近我,“妹妹啊,这不是好习惯!这么快就因爱成恨啦?”
“皇上师侄,您多虑了,小女是为您的江山社稷考虑。”
“妹妹……要知道物极必反,要真正控制住梁家,就要不时施以光明,许以未来……”他笑得高深莫测,头上的金步摇随着他的晃动前后摇摆,晃的我一阵眼花,“这不……又含这次给我留了道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