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窗纸上枝桠交错。忽然间,我有些想念南陵的爹爹娘亲,想念他们心疼地将我护在怀里,想念他们甜蜜地叫我宝贝,想念他们一心一意真心地为我好。
我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站在窗边,望着最后一丝黑暗被隐隐的鱼肚白照亮,我约莫估计了时间,整理了头发衣裳,方才出了厢房门。
一出东厢,已有许多沙弥在东厢外面清扫院子,我走向最近的一位小沙弥问道,“小师父,淳王爷和住持大师呢?”
那位小师父一见我连忙收了扫把行礼,“回禀施主,淳王爷上朝去了,让吾等见了施主与您说一声,马车在山下等您。住持此刻在上早课,施主若是要见住持,须得等上片刻。”
我谢过他,往了崖大师讲早课的佛心殿去了。
说来也巧,刚刚到大殿门口,却见众多和尚做完早课,正鱼贯而出。
恰逢戒嗔师父也出得大殿,我请他代为通传。
了崖大师未让我进殿,却是自己出了大殿,看我半晌,道,“女娃娃昨日睡得不好?”
我点头,“为一事困扰,不得解,只能忧。”
他高深一笑,捋了捋胡须下摆,佛珠一甩,“世间万物有因有果,缘何要忧呢?”
说罢,将我领至寺内一池塘边。
我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从袈裟里摸出一把鱼食洒进池塘里,奇道,“大师,您随身带着鱼食?”
他在池塘边的假山石上坐下,一手佛礼,一手捻珠,“若不是老衲天天喂食,这尾池塘哪里来的鱼?”说着瞥我一眼,“女娃娃,我看你颇有慧根,不若弃了殷奎那老儿,拜入我门下,也好与予熙双宿双栖啊?”
我闻言猛的转头看向了崖大师,只见他双目微闭,一张脸不怒自威,浑身上下一股子出尘淡世之气浑然天成,手中捻着佛珠,一颗一颗拂过速度奇缓,整个人高深莫测,不可估量,仿若方才那顽童般的话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我呵呵一阵干笑,“了崖师父,我不拜入您的门下,也能与予熙双宿双栖。”
他掩盖在鹤须之下的嘴巴轻轻一动,“女娃娃,你刚刚还为予熙困扰,此刻便又双宿双栖了?”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年年有啊,垂杆掉霸王啊~
一个两个~三四个啊~
翠花~上别姬咯~~
见了别姬还不出来?好吧……那去收了千音吧~以后有系列新文全知道~
半缘修道君
他掩盖在鹤须之下的嘴巴轻轻一动,“女娃娃,你刚刚还为予熙困扰,此刻便又双宿双栖了?”
“大师……”他怎知我在为予熙之事困扰?
“娃娃,须知一念成魔,万象皆由心生,一件事你越是执着越是疏离,直至扭曲,介时再悔,为时已晚。”
我在心中将大师的话反复咀嚼,顿觉心中舒坦许多。都予熙纵然曾经与施碧苔海誓山盟,但是他两的旧事早已尘封,饶是施碧苔与我再相像,我也应当相信少爷,如此想来,确实大可不必执念于此。
思及此,我豁然一笑弯腰一礼,“多谢大师,存菁明白了。”
那了崖大师斜速地瞧一下我,随即嘴角一翘,“一生不过这么几个道理,娃娃你要是当真明白了参悟了,这镇国寺住持便可送与你做了。”
我轻轻一笑,跪下对他一拜,“存菁不敢,也不便再叨扰师父,这就先行下山了。”
他缓缓自假山石上起身,从袈裟里再度拿出一把鱼食,转身背朝我洒进池塘,“嗯,走吧。拜师之事的确急不得。”
下山之路仍旧是那条羊肠小道,只是少了都予熙在前面走,更加觉得此路静谧非常,连枫叶落地的声音似乎都能重重敲击在我的心扉之上。
山下接我的是卫越,他一见我,连忙迎上前来,不迭地问道,“傅姑娘可曾用早膳?昨晚歇息的可好?要不要绕道去哪?”
我不禁有些心烦,“卫越,你能跟你的主子多学学么?知不知道说的话越少越有分量?”
他满面委屈,伸手挠了挠脑袋,“傅姑娘,卫越人微言轻,若是说的少了,就更加轻了。”
“绕路去一趟飘香居。”我踏着板凳钻进马车,不与他继续话多话少的问题。
他一听却是兴奋起来,问道,“傅姑娘可是要去买玉香酥?”
我未关起车门,点点头算是回答他的问题。
“王爷一早便去买了,叫卫越带了来,此刻便放在马车上。”
我回车厢内一瞧,车内的桌案上果然摆着两个纸袋子,分别打开,一袋玉香酥,一袋芙蓉糕。
一时间,只觉得喉口哽然,酸意上涌,控制不住眼中湿润。他至少知道我的喜好,时时记得我,这便够了吧?
只是,我如此在乎都予熙是不是真心相待,甚至超过了得知梁竺彦要娶亲时的焦急……这让我感觉十分不好。
坐在马车里进了王府,月贝早已在车篷入口处等着,我拿着两袋糕点,蔫蔫地下了车。
“姑娘。”月贝一行礼,又急忙道,“梁郡主来了。”
我一惊,梁颂颖来了?她想嫁给都予熙也不必如此明目张胆吧?
“走,瞧瞧去。”
王府待客用的西厢,是一处集齐了亭台楼阁的精致院落。
离絮因着上次的事情,断然是不可能在王府待下去了,此刻侍立在梁郡主旁边的却是语安。
梁颂颖着装讲究,淡粉色的衣裳托得她肌肤如雪,头上别着一把素雅的含香扇,衬得整个人出挑不俗。
反观我自己,折腾了一晚上未眠,怕是萎靡不振又不够精神。
刚想回去换件衣裳再出来见她,她却远远瞧见了我,从石凳上一跃而起,朝着我飞奔而来。
我见状只能整了整衣服,摆出笑脸冲着她甜甜一笑,“颂颖姐姐。”
她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存菁,我等你好久了。她们说你和王爷去了镇国寺,也不知是什么事情。”
我拉着她在刚刚的石凳上坐下,“没什么事,王爷带我去见了他师父。”
她神色一黯,“见师父?存菁你和王爷已经那么好了么?”
总之比你们好多了,我心底暗暗憋气,面上只能赔笑。
她放开我的手,低头一叹,“哎……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存菁亦嫁给王爷。”说着安抚似地轻拍我的手,“存菁放心,我素来大度,定是不会给你脸色看得。”
听及此,我忍不住心下抽了一抽,看来梁郡主认定自己是要嫁给都予熙做淳王妃,而她们兄妹似乎都颇为欢喜让我做小。
我看着梁颂颖又是甜甜一笑,道,“那是自然。”心底咬牙,那是自然不可能的,梁颂颖,就算我只是都予熙心中的一个替身,也断然不可能让你嫁给他。
我正与梁颂颖在园中叙了几件旧事,语安去而复返秉道,“王爷回府了。”
梁郡主一听,立时坐不住了,吵着要去王爷那。
我虽说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带着她往主屋去了。
都予熙一般回府之后都会在书房预审一批折子。
我带着梁颂颖回到主屋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房门口与卫越交待什么,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一身的严肃照的圆润不少,见我带了梁颂颖前来,突地皱起眉头轻声道,“怎么带了外人进后院?”
我哼一声,总觉得“新仇旧恨”加起来,看见他心里就不那么舒坦。
梁郡主却真当自己是女主人般,对着都予熙屈膝行礼,“淳王爷,是我叫存菁带我来的。”说着轻眨着眼睫,我见犹怜,“王爷未曾听下人禀报,颂颖拜访么?”
都予熙皱着的眉头更加紧,看着犹自着羞的梁郡主,清一清嗓子道,“月贝,带梁郡主去西厢,叫厨房备菜。”
梁颂颖一听,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看都予熙再看看我,“存菁,为何要我去西厢?”
我耸一耸肩膀,“姐姐,存菁去换衣服,您就好好逛逛西厢吧。”
说完也未理都予熙,径自回了卧房。
而我,却真真低估了梁郡主的脸皮程度,不论都予熙怎么不解风情,她总是含羞带怯,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与我们吃了午饭。
期间,还很理所当然地将都予熙挑出来予我吃的菜,全部划拉进自己碗里。之后更加自然地与都予熙说“小女喜欢吃香菇”,而平素小气非常的都予熙今日倒是大方,叫人拿了筷子挑了整整一碗香菇出来,乐的梁郡主朝我挑了几次眉毛。
我只是在心底冷哼几声,吃自己的饭。
下午梁郡主愈加缠人,一会问都予熙今儿个天色如何,一会问都予熙何时会下雨……
譬如此时,梁郡主拉着都予熙在前面走,热情地询问这所常乐寺的起源。
我领着卫越、月贝和梁郡主的丫鬟走在后面,闷闷不愿说话。
下午梁郡主说要问姻缘,便叫了众人一起来这常乐寺。
常乐寺虽说是寺庙,里面却只供奉管擅姻缘的“毕喜佛”和“送子观音”。
到的大殿,都予熙方才想起我,回身拉过我的手掌,“既然来了,菁儿也与我一道拜拜吧?”
我不待言语,先行在蒲团上跪下,心中默许:佛爷爷,您一定不能让梁颂颖的愿望成真,嫁给猪也不准嫁给都予熙。我睁开眼睛想想,又加了一句,还有,要是都予熙对我假心假意,便咒他除了我,一辈子娶不到娘子。
我十分满足地睁开眼睛,偏头见都予熙一脸虔诚,默念数次,又连拜三下,这才睁眼瞧向我。
那边梁郡主已经在摇签筒,我趁着这个空挡偷偷问都予熙,“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他一瞬不瞬看着我,目光流转,嘴角一撇,“非常亏本的愿,说来我真是傻了。”
“说来听听。”
“说了便要不灵了。”他呵呵一笑,起身至案上拿了一个签筒递予我,“菁儿也抽个签吧?”
我本不信这个,但是既然来了抽一个便算玩闹好了。
撑地而起,我接过签筒,于蒲团之上一拜,轻轻摇晃,一根签立时飞出。
那厢,梁郡主也于地上捡起了一根签条。
她拿着钱笑着走过来,“存菁抽中什么?”
我拿起地上的签,翻过来一瞧,却是一支因人而异、可好可坏的命运签——“半缘修道半缘君”。
梁郡主“唔”一声,翻过自己的签,签上一个大大的“下”字,乃是一支下下签——“可怜红颜总薄命”。
作者有话要说:保持沉默……要有神秘感……
复又起事端
梁颂颖一见签文,竟是愣在当场,脸色惨白,嘴巴哆哆嗦嗦未能说出一个字来。
我亦是心下微惊,安慰她道,“一支签文而已,做不得准的。咱们也别去解签了,想来也准不到哪里去,不若去后殿的姻缘树那瞧瞧?”
梁颂颖的心情似是一下子全没了,撇了撇嘴巴,神情恹恹,声音蔫蔫,“不了,时候不早,颂颖先回去了。”说着便叫上她的丫鬟转身要走。
我欲上前拦住她,却被都予熙一把拦住,“菁儿,我们去姻缘树那求个同心姻缘锁吧?”
如此一来,我自然无法拉回梁郡主,再看都予熙,只见他一脸风轻云淡,抽回我手中的签扔回签筒,回身轻笑,“菁儿也不去解签了?”
我强挤出一个笑容,“自然不去了,做不得准的。”
“那倒未必,梁郡主那一签倒是准得很……”都予熙笑容一淡,声音渐小,倒是被我听了个真切,我一惊,难不成都予逸要对梁家动手了?
眼见都予熙径自往后殿去了,我快步赶上,想问个明白,却见他似笑非笑,整张脸浮生一股子不实的光晕。
不知是那副美人图哽在胸口或是其他,此时见他,竟觉得又是陌生又是害怕。
一句话吞吞吐吐许多遍,终是问不出口,想想即便他们要对梁家下手,也断然不会告知我。说到底,我也是藩王之女,对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大隐患?
京城的天空终于除去了秋天的清爽,转而迎来冬日彻底的凌厉,淳王府内除了一概常青树还抹着灰暗的绿,其它早已除去了一身外衣,在冬日的寒风里不断地瑟瑟。
今儿个是个特殊的日子,本来这几日我颇有些不在状态,差点便忘却了,幸而语安一早跟我提了今日的鲁历,我才恍然发觉,今天是我外祖的祭日。
二十年前的今日,外祖父在“靖康之乱”中获罪于谢家外戚,被冠以“欺君罔上”之罪诛灭三族。
之后当今圣上都予逸登基,才为外祖一家平反,赐还了老宅子,还为外祖父在西风坡上造了座忠义祠堂,是以表彰其开国之战功和“靖康之乱”中之凛然。
外祖父和祖母的合葬墓便在那祠堂之后,小时候爹爹娘亲每年都会带着我和大哥前来拜祭。后来娘亲每逢冬日,毒发的越来越严重,这才缓了北上之行,而我只要在京城,便会去外祖父坟上斟酒问安。
我本欲等都予熙回府,在与之一同前去,谁知巳时两刻时分,卫越回来禀告说王爷许是要晚些回来,让我自己用午饭。
我见屋外天气不大好,乌云低沉,怕是不消多时便要下雨。连忙遣了月贝替我准备了酒食小菜,拿小竹篮提了,又叫语安替我准备马车。
午饭也未用什么,赶在午时之前出了门。
我叫马车在西风坡下停下,差了车夫先行回府,独自一人拿着食蓝上山拜祭。
忠义祠香火旺盛,占地虽然不大,每次来皆能见前来烧香的人挤了屋前屋后每处皆不空下。
我心中一阵欣慰,绕过忠义祠的正门,转至后门处敲了敲门扉。
片刻,有人为我开门,是常年的守祠之人,听说原本是外祖家的仆人,他一见是我即刻热泪盈眶,“少小姐,您来了……”
我朝他行一点头礼,叫他不必跟着,只身一人侧身进门,穿过祠堂后的门洞。
门洞后是一条不太长的神道,两边立着为逝者引路的神兽,神道尽头是一块颂德碑和一面追思墙。
神道上铺满了鹅卵石,两边的红枫嵌进花白的鹅卵石里,交杂出暧昧的妖异。
我放下竹篮,在追思墙前默默向外祖行了礼,这才拎起食蓝,绕过追思墙,进到后面的奠堂。
抬头一看,我顿时停下了脚步,心中却并无意外,似是早就料到他会在此。
那人一身月白长衫,似水涓涓,便是这么随随便便一站,也让冬日的严寒霎时温暖起来。
他身形一动,似是听到了背后的响动,缓缓转过身来,双睑盈盈,水般漾漾,一开口有如甘泉初绽,“菁儿,你来了。”
我一窒,手脚无措,心中茫茫,只能讷讷地屈膝行礼,“梁世子。”
他闻言嘘叹一声,柔柔道,“菁儿,不必如此见外。”
我咧嘴一笑,“还是讲究些好。”边道边跨进奠堂,将食蓝打开,拿出里面的酒食在奠桌上一一摆好。
其实桌上早已摆好了不少贡品,应当是刚刚梁竺彦拿来的,我只当没有瞧见,将他原本放在桌子上的糕点贡品推至一边,倒了三杯酒,两杯敬外祖父和祖母,一杯自己喝下,再去旁边供桌上抽了三支香,分别给两位老人家磕头烧上。
我做完这些,看一眼梁竺彦,他仍然立在一旁,只是温温地看着,并不言语,我想起梁郡主前几日抽中的那支签,便问道,“梁郡主可还安好?”
他眼眉弯弯,但笑不语。
我低头一沉吟,又抬头谢道,“多谢梁世子还记得今日是存菁外祖的祭日。”
“自然不能忘。”他仍旧瞅着我,眉目之间盈满笑意,“菁儿在淳王府过得可好?”
“嗯,很好。”
“那便好。”他的声音如同墨遇了水般化开,丝丝扣扣一线一晕,“终有一日我会接你回来的……”
若是几个月前,我闻得此言定要怒上几分,今日听来,竟然只觉得好笑,“彦哥哥,自从余小姐成了你的妻,我们便已不可能。你不会不能抛弃她,正如我不会不能委屈自己一样。更何况……”我一顿,“皇上已经有口谕着我嫁与淳亲王。”
梁竺彦神情未变,悠悠开口,“菁儿,我们静观其变好了。”
“怎么,你就这么想把妹妹嫁给都予熙?”想想梁郡主的自信断然不会是自己得来的,想必是家里人许了她什么,我再一思索,“梁世子,你死了这些心思吧!即便你娶了余雅,又能如何?不过是余相跟着受累。现在,你又要将妹妹嫁与都家人,最后怕是要将你的亲生妹妹赔进去!”
“我梁家从无反心,只是皇上步步紧逼,我亦是无其他办法。”
我重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彦哥哥,不要再想这些所谓的办法了,若当初你原与我商量,事情断然不会到今日之地步。皇上想要的不过是藩王手中的兵权,不消说多,当初若是你愿交出三成,今日老王爷怕是早已回了新川。”
梁竺彦微微低头,负手侧身,“我又何尝不想如此简单,只是,川兵皆是我祖父一手培养,他如何割舍的下?再者,一旦兵权旁落,他日皇上发难,我梁家丝毫反击之力也无啊。”
我听至此,自觉与他已无甚话好说,拿起旁边香案上的掸尘,兀自为外祖将奠堂的灰尘清扫一番。
梁竺彦靠将过来,立于我面前,口气放软,“菁儿,我知你想些什么,只是你家与我家不一样。你们傅家凭借一枚莫问令牌,即便他日有难,只需快马逃离都梁即可,天下谁能阻拦?而我们梁家则不能,青风关大门一旦落下,我梁家便只能在都梁等死。”
“彦哥哥,我们各有立场,我不愿与你说这些。今日菁儿是来尽孝的,还请梁世子不要坏了菁儿的一片孝心。”
我自然知道莫问令牌于我傅家的好处,也更加知道它的弊端,有了它天下间没有地方去不得,是以让都予逸嫌隙多时,但是这块令牌是我家最后的一道保护盾,如何都是不能交出去的。为了降低皇上的猜疑,令牌便一直放在我的身上,我在胤天宗之时,便要三不五时地向皇上展示我的莫问令牌,以使他安心。
我还记得,我初入师门之时忘性极大,师父怕我将令牌弄丢,便找了块玄铁,用内力临摹出一个极为相像的给我带着,唯一的差别就是令牌背后太祖爷的私章。
我打扫完奠堂,又在二老灵前跪下,不管梁竺彦是否也在我身旁跪下,只是合十默念了一会“十善业经”,眼看天色暗沉,乌云压顶,怕是马上就要下雨,这才收拾了食篮,准备回王府。
梁竺彦一路跟着我,我不言他亦不语。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西城门,却见城门紧闭。我诧异难道城里出了什么大事?上前询问守门城防道,“官爷,何以今天这么早便关城门了?”
那位门官态度倒是很好,客气道,“姑娘,今日只开北门和南门,麻烦两位绕路了。”
梁竺彦轻皱眉头,转向我,“不若我们便多走一些?”随即又道,“菁儿不是有令牌?”
我其实并不排斥与梁竺彦一路,但是却也不想动用令牌,不想报知皇上之后,让他心生猜忌。于是抱歉地一笑,“昨日取下,今日落在府中了。”
他一点头,又随我往南门走去。
从南门会王府,需得经过长安街,我们走了一段路颇为耗时,走至长安街之时,天色已暗,正是华灯初上。
街两边挂起了晃眼的灯笼,看一眼身旁的梁竺彦,心情似乎比在围场之时见他好许多。也许我可以自恋地认为,他自认为将妹妹嫁与都予熙之后,我便别无选择,只是,他又哪里知道,我有的是办法叫他的算盘全全打空呢。
长安街未走到底,天空便渐渐飘起了细雨,梁竺彦连忙拉过我躲至一家酒楼之下,他嘱咐我在门口等着,自己则进门说是买伞去了。
不消一会儿,只见梁竺彦笑盈盈从里面出来,手上拿了把油纸伞,另一只手还拎了个食袋。
他堪堪走至我的面前,撑起伞,拿过我手上的食篮,再将纸袋放入我手中,道,“饿了吧?吃点吧,你以前最爱吃的鸭油烧饼。”
我这才缓缓抬头,一看店名竟然是我与他每到京城必会来的“绿柳人家”。
天上细雨绵绵,随风飘散,氲开街道上明黄的灯火,朦胧而不真实,只觉得一股一股寒气钻入人的骨子里。
我满怀心事,食不知味地吃着手上的烧饼——曾经,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而如今,它竟然比不过少爷放在我盘中,我最讨厌的芹菜。
梁竺彦不知在我耳边说些什么,我只是胡乱的答应,一个烧饼吃完,蓦地发现已经到了王府门口。
我带些欣喜地向门口望去,却与一人四目相对,笑容不禁僵在脸上。
但见都予熙一身紫衣,独自一人撑着柄纸伞,立在府门前的石狮处不知多久,只觉得细雨成烟,他面上神情是从未见过的淡墨沉静,嘴角一抹笑,似淡还柔,“菁儿倒是好兴致。”
作者有话要说:俺错鸟……俺再也不保持神秘感了……亲们千万也不要保持神秘感,留言吧……
海底少爷心
王府里静悄悄的,因着一片朦胧的雨烟将府内一众景致包揽其中,影影绰绰。
我有些忐忑地用余光瞥着都予熙,他面上再无笑意,神情冷峻,他拿着食篮的手攥得死紧,青筋若现,他将伞递与我撑着,自己却在雨中淋着,我甫一靠近,他便躲开。
见他这般别扭的神态,我心中一痛,忍不住腹诽,作为一个王爷,完全没有胸襟,想我一个小女子,看到你写给旁人的情诗都忍了,你倒好,还给我脸色瞧,哼……再不理我,我便回南陵去!
都予熙突地停下,看得我一惊,生怕少爷会读心术,将我脑子里的话通通读了去,我看了看手中的伞,轻声道,“少爷,别着凉了,过来一起撑伞吧。”
他未有动作,眼神飘忽,声音生涩,“菁儿,你这几日对我冷淡得紧,对他倒是好得很,你可知……可知……”他重重扑出一口气,终是没有说下去,苦笑着摇了摇头,侧目转身,又往前走去。
我亦步亦趋跟上。心中大呼冤枉,我绝对没有对他很冷淡,只是得窥美人图之后,要我半点不介意,却是怎么也办不到。
行至后院主屋前,月贝眼尖一下子瞧见了我们,撑起伞上前来替都予熙挡雨,又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食盒,微微一行礼问道,“王爷,那些纸莲花、纸钱和孔明灯怎么处置?”
纸莲花、纸钱……我讶异地看向都予熙,这些都是祭拜用的,难道他原本是打算与我一道去祭拜外祖的?如此说来,他这等置气想来是气我不识他的用心。
都予熙回头看一眼我,面色静寂的很,张口吐出两个字亦是毫无温度,“烧了。”说完不待我反应,径自进了主屋。
月贝似是一下子懵了,来不及再请示都予熙,只能无助地望向我,“姑娘,那孔明灯王爷扎了好久呢……这便烧了么?”
我看着那个消失在主屋厅堂的紫影,心中亦是一股气飚窜出来,“烧了!”
郁郁地回房,房里依旧整齐,只是品红的地毯借着摇曳的烛火刺进我的眼睛,逼得我双眼生涩,堪堪便要落下泪来。
纵使不相忆,仍旧难免怅然,我坐于梳妆台前,默默梳理这些日子的点滴,无奈越梳越乱,心中一团魔怔生生便要暴烈开来般,扰我所思,断我所想,原来“情”之一字,果真是世上最难熬的东西。
目光所及,梳妆台上的珠宝侧盒,盒上锁着一把小巧的金丝三环锁,这种锁不需钥匙,是由三环锁芯组合拼凑而成,工艺极为精巧,据说原本是南封国的贡品,都予熙听我提起十分喜爱这种小锁,便去宫里向皇上讨了来。
此刻,这把锁的三环明显排错,胡乱地搭在锁扣上,我顾不得满腹难受,急忙伸手探查。
手刚刚碰上金丝三环锁,三环锁立时掉下。
锁的三环上有明显的撬动痕迹,其中一环几乎被掰的变形。
拉开侧盒,里面其实倒没有放什么珠宝,只有一柄都予逸“如朕亲临”的折扇,上次捏的嫁衣泥人,还有几瓶司寿,和一管联系傅家暗探的迷踪香。
整个屋子,我只将这个盒子上了锁,虽然盒子里看不出有何异样,但是想必动手之人十分小心,只是没想到会遇上金丝三环锁。
我微微沉吟,不会解三环锁,那么便不是都家派来的人;环视房内一圈,值钱的狐裘珠宝一件未少,想来不是为财;那么,我一个寄居在淳王府的小女子有何能让别人瞥得上?
“姑娘,奴婢进来给你添壶水。”正沉思间,闻得月贝敲门。
我连声唤她进门,问道,“月贝,今日除了你与语安,可有人进来这间屋子过?或者听见什么响动?”
月贝一惊,连忙道,“没有。”随即又低头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怎地?姑娘丢了东西么?”
我弯唇一笑,安抚道,“不曾。没事的,你添水吧。”
看来,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屋子,定是为了找寻某样东西。
我不敢确定他有没有去过其他屋子,但是会来我的屋子里翻找,想来也只是为了一样——莫问令牌。
这块令牌说起来作用甚大,其实却是狭隘的很,天下间不过我们傅氏一族能用,别人拿了也没用。
轻轻转动手上的金丝三环锁,看着锁芯的光芒一圈再一圈地转动,知道令牌在我手上的人不多,想取走这块令牌的更加不多。
我犹记得,今日在西城门口,我告诉梁竺彦,令牌昨日取下忘在府里了,而他进了绿柳人家去买鸭油烧饼和油纸伞之时,也恰恰有时间通递消息。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番猜测。虽说他是最有可能的人,但是我心底始终相信他不会如此对我。
月贝在屏风后添好水,出来向我行礼告退。
我拿出侧盒里的迷踪香打开,不消多时,阑干上的护帘轻响,已有一条黑影落在我的脚边,声音低抑,“十八参见小郡主。”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自腰带内侧取下那枚假的莫问令牌,这块令牌到底比不得真正的那块,不过是玄铁一块渡了一层金粉,早已经不住风霜,色泽深浅不一,拿在手里也沉得异常。
从衣柜里取出一个雕花的精致小盒,放入令牌。
我将这个盒子递给暗探十八,压低声音道,“拿上这个,去梁家别院放在梁镇王的屋子里。不必讲究隐秘,只要不被人抓住,让谁见着都无所谓。”
十八双手接过锦盒,领命而去。
我上前拉好护帘,突地屋门“咔哒”一响,我应声回头,一颗心提到了喉口,腿一软重重坐在了阑干上。
来人手里一个托盘,视线将我锁定在阑干上,一双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都予熙停在门口半晌,才缓缓走来,将托盘放在阑干上。
托盘上赫然放着一碗酱色的药汁,我茫然抬首看着他,忘了置气,忘了心痛。
他却淡淡瞥一下我,简单道,“把它喝了。”恍若回到初时,那个淡漠、冷然的云玺。
心中一阵钝痛,被什么狠狠一撞,耳鸣眼花,酸意上涌,眼角湿润,我忍住想吐出刚刚吃下的鸭油烧饼的冲动,梗着嗓子扭头道,“不喝。”
他没有多做考虑,将药碗端起,我本以为他会拿出去,谁料他只是将药碗放在屋子中间的圆桌上,随即从喉中发出重重一哼,冷声道,“师父为了找其中一味药,几昼夜未眠,你最好喝了它。”
说完便趋身离开。
我呆坐在阑干上,顿时心中一片薄凉,明明护帘厚重严实,却也挡不住寒风灌顶,将我从头冰到了脚。
一场小雨绵绵,到了第二日,竟然悠悠飘起了雪花,天上天下一片耀眼的白,似是能叫人忘记过往的纯彻。
我坐在北苑的青叶女贞前,静静望着穿上白衣的青叶丛,一心空洞。不知都予熙对施碧苔可也是这般阴晴不定?想必是不会的,只单单是我的分量不够而已……
本想伸手折一把青叶枝,回去熏来闻闻,丛中小刺竟粹不及防将我手背上扯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红的血液即刻溢出,滴进丛中积雪里星星点点,如同红梅绽放,妖艳摄心。
我收回手,却又未用帕子捂得住,滴上了袄袍,我慌忙去擦,手脚并用不得其法。
正暗自懊恼,不妨被一双大手包住,我一怔,何时我的功力竟然低至有人靠近也闻不得了?
“菁儿……你……”都予熙拿出帕子细细包了我的手,蹲在我的跟前,看看我再看看我的手,额间隐忍深沉,最后轻哼着一闭眼,喟叹低吟,“你真是半点都不让人省心。”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留言好少~~~少的千音想自暴自弃啊自暴自弃~~~咳咳~~~自暴自弃然后千音就后妈了……然后……bbb……
亲们乃们看见我幽怨而孤独的眼神了么(~o~)~
话说最近太忙鸟太忙鸟~~~编程什么的,最讨厌了……我们老师要求超级多,这里不行那里不行,改了又改……求抚摸……
两两心相印(补完)
我心底一酸,痴痴看着他用帕子将我的手包好方才回神。
他趋身站起,将手轻轻按在我的头顶,嘘出一口气,语气挫败,低哑出声,“罢了……我这是何苦,气了你,更苦了自己。”
说着执起我受伤的手,轻轻一带,我顺着趋势站起,方才觉得憋屈,他昨日对我态度恶劣,今日两句话便想骗得我跟他走了么?
遂扭动手腕,许是顾忌我的手受了伤,他并未用力握着,我便轻巧地逃脱了他的手掌。
“淳王爷,小女不敢。”
都予熙面色唰白,噌地一下凝云更重,“菁儿,你是存心气我?”
我扭转脸颊,不情愿地行了一礼,凉凉道,“菁儿不敢,昨儿个王爷还生疏得很,今儿个自然不能逾礼。”
都予熙长臂一捞,却强行抓住了我的手,我正待发怒,又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都予熙在我耳边轻轻一蹭,“菁儿,我不过一日对你冷淡,你便要与我生气,可你却是数日都不愿与我说话,我待如何?”
我轻哼,“你胡说,我从没有不理睬你。”
他却只是将我搂得更紧,声音越发沙哑,“我知道你自是没法忘记他,只是,菁儿,我才是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
我一怔,他?莫不是说的梁竺彦?难道少爷昨日一番发难竟是为了梁竺彦?
我将头闷进少爷的胸膛,仔细嗅一嗅,嗯……醋味甚浓……
心中自然平坦了一些,想想少爷所说的“共度一生”,又有些羞怯,只能就着刚刚的姿势闷闷道,“我才没有,昨日任我如何驱他,他硬是不走。”
都予熙松开怀抱,脸色已然好了许多,“嗯,那这北苑也少来。”
我不解,“为何?”
“谁不知青叶香气是梁世子的最爱……”都予熙声音渐小,说完便已转过身拉着我一路出了北苑。
我一时心中瘴气全消,料想多半我一进北苑他便来了,怕是又以为我看着青叶是为了梁竺彦,才没舍得出来。
此刻,我甚想绕去都予熙的前方,看看他是不是红着双颊,想来红扑扑的少爷也是十分可口的。
进得主屋,都予熙吩咐月贝拿来衣服予我换下,自己则回了屋。
我差了语安将阑干上加了一层毛毡,蜷缩在上面稍稍休憩。
不消片刻,都予熙拎着药箱,让语安打了热水,亲自取过圆凳坐在阑干前。
我看着他微微深陷的眉心,眼下隐隐浮现的紫黑色,思虑到底是该挣扎一番原谅他,还是告诫他一番再原谅他?
都予熙却未让我想那么多,坐定之后便拉过我的手,拆了帕子,用温水将伤口洗净,又用笺粉化了水清洗伤口,再细细抹上药膏,用纱布为我包扎妥当。
一切完成之后,都予熙又唤了月贝进来取走药箱等物,自己则一直轻轻摩挲我受伤的手背。
门帘外有雪声悉悉,融进地上各处,屋内只余浅浅起伏的呼吸声,我便顺着那一下一下的摩挲,满心静谧,甜甜的雪水从心底一点一点涌出,一时觉得便这么看见了天荒地老。
我轻轻收回手臂,在都予熙诧异的目光中倾身过去,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撒娇道,“少爷……”
他浑身一颤,转而迅速环住了我的腰,轻笑出声,“菁儿,你可知这一声少爷真真要了我的命?”
我歪着脖子靠在他的肩上,轻轻摇晃,掩声问,“少爷不喜欢?”
他又是一笑,整个人都震动起来,手在我背上抚了抚,“原来我的菁儿是个笨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