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妾身这厢有礼

妾身这厢有礼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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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身这厢有礼》

    作者:施夷光

    第一卷

    楔子

    自述――君歌

    宋世文说,我们相聚太远了,原谅我。

    我歇斯底里,抓狂地问,那个女人是谁,是谁?

    是谁?

    她,竟然毁了我一辈子的爱情。

    别这样,小兰,我们都追求天长地久的爱情,又何必去承受这远隔千里的痛苦。远了,这寂寞便见缝插针,请原谅我的无法克服。

    ……

    到底,还是散了。

    那段时间,一直觉得生无可恋。三十多岁,流产数次,连子 宫也割掉的我,离了婚,还能有什么人生可言?

    如果打从娘胎里一掉下来的时候,我便知道这寂寞对相隔两地的恋人与夫妻来说,是见缝插针的,那我一定要选择做一个凉薄的人。

    凉薄,自私,冷血,不去把感情交付与谁。

    那样,便不会有痛苦,便不怕寂寞与诱惑夺走我深爱的人。

    可是,那只是如果,没有可能的如果。

    我依旧无法面对这现实。

    求死的心一旦落定,便让旁人毛骨悚然。管他懦弱与否,管他道德法律的约束,管他妈的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然而,死亡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1)

    她终于是由的自己做主,做了一回凉薄的人。

    真得感谢上天,多给了她三十多年的经历,还带了那么多的沧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她认为,没有那么绝对。这世上应该会有靠得住的男人吧!只是她没有那个福气遇上。而如今,她遇上了,她却成了一个凉薄的人,心中已没有了感情。

    所以,祝家以十万黄金把她买回作妾的时候,她连想都不用想,直接答应了。十万黄金,在这样的官僚时代,那简直就是一笔飞来横财,会改变她一生的命运,不再穷苦,不再身份低下,不再受气。

    她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答应了,直至嫁进祝家才知道祝家少爷前娶一妻七妾,皆不得子嗣。

    她是第九个。

    而且,拜堂那天,祝子鸣没有踢她的花桥。司仪喊着,“夫妻对拜”的时候,她的对面是堂嫂抱着的一只公鸡。她不知道这个祝子鸣是活着,还是死了,要让嫂子用公鸡代替着拜堂。

    直至后来,从丫环口中得知,少爷不喜欢新嫁进门的她,以南方生意紧急为借口,在迎亲那天离了家门。

    不喜欢我?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淡淡的,有些许清高。

    我还不愿意让你喜欢呢,管你几个老婆,几个妾,该怎么争,争她们的。我只等着祝家每月发给我的月钱。这好日子才刚开始,不急。

    她眉间淡淡的思绪那样的轻,不愁,不闷。那神色,极风清云淡,像墨化一般。

    对了,她叫君歌。

    直到活了这么十八年,她仍没有习惯她这个名字,有点怪怪的。还是叫小兰好,多么简单朴素。

    祝子鸣这一走,就是三个月。从进门的那天起,君歌还未与其谋面。他到底该是长一副什么模样?

    她正在思索,丫环来报,“九少夫人,少爷酉时回了府,说是戌时要来棠园赏月。”

    呵,还真是个准!

    君歌抿嘴一笑,不是说祝子鸣不喜欢新嫁进门的她吗?为何又来赏月?这些男人,都是一个色胚子,说是赏月,实则是让她今晚侍寝来了。

    是因为他妻妾太多,不知道找谁陪睡,正好翻到了她的牌子吗?

    她是新人,他想尝尝鲜?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2)

    祝子鸣戌时来,那不是刚好傍晚?

    活了十八年,君歌仍旧不太习惯这里的十二时辰记时法。总要在脑子里想一想才能把时间转换过来。

    祝子鸣来也好,不来也好,真要让她陪睡,那也没什么。这三个月,祝老爷如约,每月如数给她十两银子。这才是她呆在祝家的目的。

    她真的如愿了,做了回凉薄的人,扔下青梅竹马的书生冯远征,嫁给了一个有钱的男人。

    她想,她这辈子真的不会再爱什么人了。

    那个时候,她那么爱宋世文,嫁他,与他同床共枕了二十年。宋世文穷的时候,他们要不起孩子,她做了几次手术,还不带麻醉药的。冰冷的手术器具穿过她的身体,让她仿佛能闻见死亡的味道。

    她挺过来了,可是一次又一次的疼痛、感染让她最终没能保住子 宫。

    到了三十八岁那一年,她去了外地管理分公司的生意。宋世文有了外遇。他说,“我们都追求天长地久的爱情,又何必去承受这远隔千里的痛苦。远了,这寂寞便见逢插针,请原谅我的无法克服。”

    在外面有了女人,还把责任怪在这远隔千里的距离身上?

    不想了,想着头有些痛。虽然,那已是辈子的事情,上辈子的人。但往事沥沥在目,宋世文这个人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的骨髓里,挥之不去。

    他教会了这一世的她两个字,“凉薄”。

    戌时,也就是君歌意识中的七八点,祝子鸣就快来了。

    丫环布置着,水果、糕点、暖炉……

    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好,下人把万事备得周周到到的,只等主子去享受。她这一嫁可真嫁对了。

    君歌瞅着丫环忙来忙去,心理平衡了。那一世,她跟着宋世文走过了那么清贫的日子,相濡以沫了二十年。到后来,他的钱财,他的人,他的心全部都给了别的女人。

    呵,现今她心理平衡了,直接嫁一个家世显赫的男人。她想,这里没有所谓的小三,却有小妾。小妾正如同小三,分享别人的男人。也许,祝子鸣的正室夫人正如同曾经的她,和老公互相扶持,经历了风雨,却在西瓜丰收的时候让她这样的妾室收获了硕果。

    管它,该拿,拿我的;该吃,吃我的;该花,花我的。

    君歌那样理直气壮,打算做一个彻底的小三3。但,不同于小三,她不要去争夺那个男人的心。

    “这是做什么?”

    君歌见丫环小心翼翼地抱来一台类似琴的东西。她分不清楚了,琴也好,铮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乐器也好,反正,那是她不懂的东西。

    “回九少夫人,少爷赏月的时候喜欢听人弹唱。这是为你准备的。”

    “撤下去,我不会。”

    “可是,少爷……”

    “我说撤下去,总不能让我乱弹琴给他听吧。”

    来了,无非是那床第之欢,还听什么弹唱?

    君歌无比的鄙视,越发越讨厌这个祝家大少爷。弹唱直接免了,要上床就直接入主题。她可是想完事后,等着入梦数她的银子。

    钱是个好东西,胜万物。

    她只要钱。

    祝子鸣来的时候,丫环正抱着古铮退下去了。

    君歌独自坐在堂园亭间,留给祝子鸣一个模糊的背影。他远远地望去,闪在他脑海里的第一个词是“贪婪”。

    对,贪婪,这个女人真贪婪。

    而非,她如何如何身材苗条,倩影飘香。

    实在的,君歌坐在那亭间,消瘦的背影,清楚的曲线,模糊的美感,让任何一个男人看见了,都会心生一动,往那床弟之事想去。

    没有男人不好色的。

    然……

    祝子鸣对她没什么印象。若真要形容他见她第一眼的感觉,那就只能说她还算是个女人。

    女人,贪婪。

    这两词凑一块儿了,那是祝子鸣今生最大的恨和痛。他迈开步来,真想倒回去,这样三个月,六个月,一年不见她。

    就让她嫁给他的银子吧!

    可,他还是朝着她的方向走去了,步子重得像要踩死地上的蚂蚁,只差咬牙切齿了。

    身后是沉着的脚步声,一听,她便知,是祝子鸣来了。

    她缓缓起身,想看看这个有钱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可别让她今晚要和一个长相对不起市民的男人,在床上嘿咻嘿咻。

    她可不想中途作呕。

    缓缓转身,一抬头,祝子鸣的容颜映了来。

    似乎闪电了,一道强烈的光刺了她眼,记忆瞬间消失。

    怎么会是他?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3)

    是他?

    是他!

    怎么会是他?

    祝子鸣的脸上明明刻着宋世文的模样,那个疼她,爱她,负她,恨她的男人的模样。

    怎么会是他?

    那一刻,君歌的脑子空白了,像一块鲜红的布被漂泊水洗去了所有的颜色,只剩下一面空空白白。

    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就在她目不转睛地看祝子鸣的时候,所有的记忆又回来了。

    悲的,喜的,幸福的,残忍的,一并一并,排山倒海,挡也挡不住的袭来。

    像什么?

    记忆就是那决堤时的堤岸,洪水袭来,它破了,它倒了,任往事冲击,撞碰,挡也挡不住。

    许是那个时候,她对爱情的诠释就只是相濡以沫。

    那样,跟着宋世文从大街上摆摊的小贬开始,夜里白天的在街头一角卖着小吃、水饺、面条,不管盛夏寒冬。凌晨的时候,街上没人了,他们才收摊,回家。

    隔三叉五的,他会在她耳边说,“小兰,我想了。”

    “想什么了?”她明明知道,却故意疑问,心里那样欢喜。

    “想,干坏事。”

    “不要……晚会儿,人还多呢,多卖两碗。”

    “可是,就是想。”

    ……

    于是,他们便早早地收了摊,回家嘿咻嘿咻去。第二天清晨,又天不见亮地出门摆摊,缠绵与赚钱两不误。

    灶头前,她那满足而幸福的笑容就是那腾腾的热气,散也散不开来。没有人知道她心里乐着什么,那样甜蜜宁和。

    就那样,日复一日。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4)

    当一个女人,把爱情诠释成,能与一个男人相濡以沫,执手到老,举案齐眉的时候,她所谓的爱情无非就那么几条路可走。

    真的相濡以沫了,男人一直是她的。但她越发越觉得,烦琐的生活早已淹没了当初的激|情、刺激、一并淹没她当初理想中的爱情,升华而成了亲情。

    她为孩子,为老公,为老公的家人,渐渐从懵懂的姑娘成了所谓的“黄脸婆”。

    老公不再那样色色地对她说,“我想了……”,不再迷离地看她,所有的事都要她去帮着料理,大到买房置业,小到家里的厕所纸没了。到最后,她成了他前行的拐杖,一直平淡如开水,到老。

    这是大众女人的爱情路。还有呢?

    还有命不好的,陪着那个男人走到了半路,自己成了黄脸婆了,别的女人就来睡她的男人,花她省吃俭用而来的钱,甚至连她的“妻子”身份也要一并夺走。

    男人之所以忠诚,那是因为受的诱惑太少。

    曾经有一位哲人做过一个实验:他问两个男人,“如果有人出100元买你们的爱妻,你们是否愿意?”

    两人都摇头:“如果出100万呢?”

    其中一个男人走向了不忠诚,“100亿呢?”

    结果另一个人也点了头。

    100元的价格上,两个男人都是忠诚的,100万的时候一个男人走向了不忠诚,100亿的时候另一个也下了水。

    这个世间太多的诱惑,有的时候男人在经受到色诱的时候,往往比财诱更把持不住自己。财是身外的,而色是本身的。

    当然,会有命好的女人,年轻的时候他把她捧在手心说,“我爱人”,年老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说,“我扶你”。就像,像小贝那时对敦海藻的爱一样。

    可是,这样的爱真的能直到老吗?相濡以沫到老,不受伤?

    君歌不知道这样的爱在世间会有多少。但是,她没有。

    受的伤,有轻有重。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有了宋世文的孩子时,他们还是街角摆摊的小贬。没有经济能力生下这个孩子。害喜的那段日子,她吐得不行了,一闻到灶头上的油烟味便没法工作,吃不下任何东西,连酸萝卜也抵不住心中的呕心。小摊上的生意不能没有她,宋世文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去生孩子了会少赚很多钱的。

    要交房租,摊租,要给乡下父母寄生活费……

    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她只好把孩子流了。

    明明说好要麻醉的。

    当她跟着医生进了手术室时,她却坚定地说,“医生,麻烦你呆会儿不要给我下麻醉药。”

    “怎么能这会儿改变主意?”

    “我没那么多钱。”

    “你老公不是已经去交钱了吗?”

    “他身上没那么多钱,真的,麻烦你了。”

    她那样哀求,不管医生的不耐烦。因为是去的私人诊所,医生可没有那么负责,更不会同情你。这一天到晚,去做流产的人多了去了,管你痛与不痛。

    那个时候,一只麻醉药得一百多块了,那是他们家十来天的收入了。

    最后一次流产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有保住。她不再有做母亲的权利,不再是个完整的女人。

    那一年,她二十五岁。

    她十七岁跟的他,到二十五岁那一年,流产五次,三次人流,两次意外。

    最后这一次,天踏地陷,一片黑暗。

    三十岁的时候,日子好了,有了自家的小工厂,就是生产鲜水饺。开始,还只是一万多块钱买回来的一台自动包装机,销售范围也只是那个小镇。后来,市里,省外,渐渐地规模大了。

    她三十八岁那年,因为运输不方便,他们去北方开了分厂。宋世文经营南方的生意,她独自去了北方。刚投入的那段时间,忙了好几个月。

    一回南方,宋世文说,“小兰,原谅我。”

    宋世文是个诚实的男人。他隐瞒不住心事,尤其是违心的事。

    以往小别一段日子又重逢的时候,宋世文总是雄赳赳,气昂昂的,闹腾一整晚,嘿咻嘿咻的。而今,他原本是激昂的,拥着她的身子滚烫得很。可是,他却不要。他低着头说,“小兰,我们相聚太远了,原谅我。”

    一听,她便知道,出事了,大事。

    她沉默了几秒,只那么几秒。他并没有说什么,她却感觉到噩运降临,她只差行尸走肉了,血和肉都从她的身体分离,不再由她掌握,抓狂地问,“那个女人是谁,是谁,是谁?”

    是谁,

    是谁?

    她竟然毁了她一辈子的爱情。

    她以为,她会是那个好命的女人,年轻的时候,宋世文说,“我爱你”,年老的时候说,“我扶你”,一直,一直,他都是他的唯一。

    而今,不是。

    一幅又一幅肮脏的画面尤如浮云飘过。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5)

    他和那个女人赤裸缠绵的,

    那个女人年轻妖娆的,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

    还有,那个时候,她正在车间里监督生产的,各个超市卖场走访查看的……

    一幅又一幅,它们交织成一个黑暗的网,覆盖了她的整个天空,又慢慢地缩小,把她的身体网住,慢慢紧缩,直至她难受,她喘气不过,她窒息。

    她是要冷静的,可是身不由己,她已经不是她了,只剩下抓狂。

    三十八岁了,为他流产五次,连子 宫也割掉了。都走到这一步了,他竟然……

    她不敢想了,无力地拳头抛打过去。他挡也不挡,眼里的她撕心裂肺,没有当初的贤淑,温柔。

    “小兰,别这样,我们都追求天长地久的爱情,又何必去承受这远隔千里的痛苦。远了,这寂寞便见缝插针,请原谅我的无法克服。”

    他,这样的理直气壮,什么意思?

    小兰安静了,很安静地看着宋世文,不让含在眼里的泪落下,就那样用晶莹的目光不明地看着他,渐渐地看他模糊,渐渐地看不清前方,硬是把泪给逼了回去,不让落下,“离婚吧。”

    她连想也不用想了,不闹了,直接说,“离婚。”

    事情,终究是闹大了,传到公司,自然而然的宋家父母知道了。

    她说离婚的时候,他没有表态,一直。

    宋家父母是乡下人,没有文化,却懂得最简单的道理。

    那就是良心,做人要有良心。乡下人懂的不多,可良心是天生的。

    小兰要走的时候,公公婆婆把她留了下来,那样语重心长地牵着她的手,“媳妇儿啊,我们宋家对不住你。但是那小子敢跟你离婚,我们老俩口便不认他了。”

    “那小子没良心啊,这些年你都吃了些什么苦啊……”

    那么简单的二字:“良心”,连乡下的老人也知道,他宋世文怎么能不知道呢?

    远了,这寂寞便见缝插针?

    按照这个理儿,她叶小兰是不是应该也跟个男人逢场做回戏?

    她叶小兰不会,她只要相濡以沫,安安稳稳地爱他一辈子,一起摆摊,一起发展,一起孝敬父母,一起生儿育女。

    虽然,她已经不能再生孩子。

    宋世文认错了,跪在她身前,当着公公婆婆的面儿。

    她想,她是真的在想爱他一辈子的,否则,怎么会原谅?说离婚的时候,不过是想让他知道个好歹。

    她以为,他是爱她的,偶尔错一次只不过是身体寂寞了,心里却没有。

    日子依旧如常,偶尔的,俩人会因为公事小别几日。可是,再重逢时,她怎么就觉得没有以前的气氛了呢?

    就这样吧,好歹生活了二十多年了,不再闹了,安静了。她有什么力气去闹,都这个年纪了,女人的所有资本都没有了。

    她老了,还想让他说那一声,“我扶你”呢。

    算了。

    然……

    那个女人怀孕了。

    是宋世文亲口对她说的。

    公公婆婆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让那女人生下来,给她一笔钱,也算是对她的青春作补偿。以后,儿子和小兰好好过日子。

    小兰明白,她不能生孩子,公公婆婆这样决定算是对得起她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等着宋世文发话。

    “妈,我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兔仔子,你什么意思?”

    “您就别管我的事儿了……”

    离婚,是他单独跟她讲的。

    他说,那女孩是无辜的,孩子也是无辜的,更重要的是他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只有孩子的生母才能给他这般母爱。

    还有呢?

    小兰学乖了,不再闹,不再抓狂,只静静地问他。

    还有……到了这个年龄我才明白什么是爱情……我想,我是真的爱那女孩。

    小兰天生善良吧,或者天生不爱与人争。

    散吧,散得干干净净的。

    婚到底是离了,她唯一留恋的只是公公婆婆不舍的眼光。

    “媳妇,宋家对不住你……乡下的老家一直是你的家,想回就回,爸妈一直等着你。”

    她不怪谁,宋家要延续香火嘛。公公婆婆也会有私心的,儿子这样坚决,他们能不妥协吗?

    财产分得很公平,一人一半。她没有起诉他,以多分得些财产。

    她不争了。

    她感觉,她就是一片糖纸,曾经心很甜。离开宋世文的唇边后,心空了,所有的甜蜜都被他吞没了。

    那一段时间,她一直觉得生无可恋,三十八岁了,离了婚,连子 宫也割掉了,没有亲人,朋友都是你发了找上你,你败落了远离你的……

    想想,她所接触的人都是跟宋世文有交情的,她从来没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越发越觉得,生无可恋。

    求死的心一旦落定,便有些疯狂,管他懦弱与否,管他道德法律的约束,管他妈的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安眠药是处方药,药店买不到。

    上吊没处去,让车撞,车却躲着你。

    她试了,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一动不动,所有的车都在鸣喇叭。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别处,动也不动。过往的司机烦了,“他妈的,你找死啊。”

    “你撞啊,撞啊,撞死我啊。”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天不怕,地不怕了。

    交警让她不要闯红灯,她大骂,我就是来找死的,就闯红灯。

    看着罚款单,她扔下一叠钞票,“不就是钱嘛,给你。我就站在这里让车撞的。”

    是真的疯了,管他满天的钞票飞舞。

    她被怀疑神经病,送了公安局。

    后来,放了出来。

    对了,割腕。

    想死的人,还怕什么疼痛,那刀子仿佛不是在割她自己的肉,是在宰案板上的猪骨头。

    晕迷前,一片的鲜红昏天暗地地袭来。

    到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黑了。

    可,上天到底是不可怜她。

    她没有死掉,活了。

    宾馆是要查房的,她怎么能轻易地死在宾馆里?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6)

    那几日,小兰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想想,自己真傻。

    没有人去看望她,没有。

    医生询问有没有家属,她摇头。

    “可,这些费用?”

    她明白了,钱。

    到底,她还是自己掏了钱给医院,还好好地在医院里静养了一段日子。虽然,没有一个人来看她。

    死过一回,没有死成才明白自己傻。宋世文这会儿正和那个年轻的女人寻欢着,他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她呢,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她剩下好多的钱,何不留着自己好好过日子。

    可是,一个人的日子真的是太空白了。没处去,一直住宾馆,没人暖脚,没人说话,吃饭去餐厅里,自己一个人点了一桌子的菜。

    却,食之无味。

    想想,“相濡以沫”四个字害了自己。

    她把爱情诠释成和一个男人相濡以沫,执手到老,无论贫穷。

    末了,那个她想要相濡以沫的男人和她散了,每晚躺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

    想想,年轻的时候,她在灶头前,那满脸散不开的笑容,究竟是为何而来的。早知道有今天,她何必去受那些年的苦?

    她,真是一个极端的人,以为自己不会去争什么,却又有万万个不甘心。

    于是,一个可怕的念头萌生。

    那天,她把自己打扮了一番,约了宋世文。

    在,宾馆。

    她说,她想他,她忘不掉他,哪怕他做了错事,她仍旧想他。三十八岁,好歹还是个狼吞虎咽的年纪。

    就是宾馆,他们做了。不管宋世文是因为念旧情也好,还是那一时忍不住身体的冲动也好。

    末了,她静静地哭,不为自己今天的地步,不为宋世文的抛弃。

    为什么你非要逼我呢,逼我走上这条不归路?

    她心里狠狠地想着,眼泪静静地流着。

    宋世文累了,睡着了,没有发觉安静着哭泣的她。

    她是真的恨了。

    她去刀具专卖店挑的那一把足足二十厘米长的锋利剪刀,那是裁缝的专用。

    此刻却成了她的专用,那样,高高举起它,狠狠地对准宋世文的命根子,一剪下去,断了。

    她听不见宋世文突然的哀叫,只看见他血肉模糊的下身,凌乱而恐惧。

    那一刻,是平衡了,快感了,发泄了,高兴了,痛了。那具宋世文不全的身体刺激着她的视觉与意识,像魔一样,一刻间,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飞到顶峰,下刻间,忘忽所有。

    结局是,叶小兰疯了。

    宋世文后来打了电话,被送了医院。他保住了命,却没保住命根子。那个为他生孩子的年轻女人后来卷了他的钱走了,丢下不是男人的他和孩子。

    孩子被乡下的宋母宋父接了去。

    宋世文终日酗酒,颓废,作践,终其一生。

    而,叶小兰,三十八岁以后的日子都在疯人院里,整日像个智残的小孩一样,连撒尿也要护士提醒,搞不好还尿裤子。

    就那样,终其一生。

    可是,这不是她的结局。

    是,开始。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7)

    仿佛,时空是一面镜子,把宋世文的模样照了下来,镜子里面就是祝子鸣。

    让,君歌分不清楚,究竟是在前世,还是现今。

    对了,君歌后来死在了疯人院里,自然老死,没有人送终,走得很安静。

    真正的死了过后,才知道,原来是有后世的。

    而且,那些往事,沥沥在目,尤其是她在疯人院的三十几年里,过着没有意识的生活,那些肮脏的画面,那些无知的镜头,让她在投胎的时候不由地自嘲。

    呵,追求一份相濡以沫的爱情,结局就是这样的。

    来生,如果来生她还有记忆,她一定选择做一个凉薄的人。

    这不,天公作美,她留着记忆重生在了这个北都国。

    真的做了一回凉薄的人,只为钱财嫁进祝家,还厚着脸收了祝老爷的十万黄金。

    她以为,这一世她不再有爱情了。

    可,偏偏这个祝子鸣是他,宋世文。

    呵,是天公作美,还是故意折磨她呢?

    佛说,前世因,后世果,这因果轮回也太灵验了吧!

    祝子鸣有些搞不明白了,怎么一见面,她就摆出一副似曾相识神情。她微皱的眉,她深邃的目光,她发白的脸,尽写满了故事。

    祝子鸣目光淡定,微微地带着些许安静的笑容,看着她。

    老爹为了早日抱孙子,又给他娶了一房回来,花了他十万两黄金。

    十万两啊,那是他走南闯北赚回来的。

    他看她,眼里淡淡的笑容像三月里一半绯红,一半纯白的桃花,春风满面的。可是,他心里不爽极了,收了目光,淡定地说:“十万黄金娶回来的老婆也不怎么样嘛。”

    语出,君歌定了定神,目光峰回路转地由哀愁伤感到安安静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君歌换了眼神看他,几秒后说,“不开心又何必笑得这么认真。”

    他手拿折扇,闻言,依旧轻轻地微笑着,目光顷刻间像受了伤一般地微微抽 搐,又立刻定了定神。

    这么冷的天,拿扇子作摆饰呢,还是这亭间的暖炉太多了,真的热了?君歌不屑这个男人,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读书人一样。

    祝子鸣依旧是微笑,那笑容似桃花,又似秋天里摇晃的金黄金黄的野菊花,清清爽爽的。

    只问:“天底下好男人多了去了,你又为何要嫁给我祝子鸣?”

    君歌生来爽快,直接说:“为了十万黄金,为了过上好日子,为了天底下所有男人当中,像你这样年轻有为,富贵多金的男人稀少罕见。”

    君歌不眨一眼,看着祝子鸣迎来的目光又说:“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

    时间静止了片刻,像定格了一样,祝子鸣和君歌各自保持沉默。谁也看不穿谁的心思,谁也理不清谁的情绪。

    她的平静。

    他的微笑。

    “好……”

    祝子鸣一声叫好,打破了这片宁静,“为了你这一番话,我会让你觉得你嫁非所愿,为此而后悔终生。”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8)

    君歌心中一愣,看着祝子鸣转身离去。

    月光像水一样泻下来,弯曲了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月色深处。

    一阵莫名的痛袭来,压在胸口上,堵得慌。

    不知,是为前世的,还是今生。

    一切都超乎她的意料,完完全全。

    本以为,三个月后的今天,祝子鸣来了,只是为了和她这个新婚小妾圆房来了;

    本以为,祝子鸣只是一般的男人;

    本以为,完事了,她依旧安安心心地拿她的银子……

    怎么此刻,她的心就像是被人搅了的蚂蚁群,四处逃窜,一团乱了呢?

    丫环这时回了来。

    “九少夫人,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了,人走了。”

    她独自回房,夜色中是说不出的惆怅。

    说好了,要做一个凉薄的人的,偏偏半路杀出又一个的宋世文出来。

    不想了,头痛,睡了。

    却,一夜无眠。

    自从那一日亭间一面之后,君歌再没有见过祝子鸣。据丫环说,少爷近日无远方生意,一直呆在蜀都城。可是,就是不见他再来。

    整整八天了。

    祝子鸣没有来,她不敢去想他,抑或是去想那个宋世文。往事如鲠在喉,碰也碰不得,拔也拔不出。

    不敢去想。

    她的灵魂像散了架的坏桌椅,摊在她的海棠园里。八天了,她足不出户。

    上辈子是那可恨的信念,“相濡以沫”把她给害了。

    这辈子呢?

    又得死在什么字眼上?

    不!

    十八年来,她过得这么淡定,这么无所谓。怎么能因为一个长相同宋世文的男人乱了阵脚。

    她不要。

    决定做点什么,或者,什么也不做。

    老爷子听丫环说九少夫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八天不见太阳了,急了,立刻去了海棠园。

    她可是他花了十万两黄金给子鸣娶回来的媳妇啊,贵重得很。

    海棠园是在君歌嫁进来时,特意赶工建造出来的,紧挨着祝子鸣的书房。虽是赶工,却建得别有风味。

    这不,新刷的油漆味,淡淡地飘香着,兰花的味道。那是祝老爷特意吩咐工人们在油漆里掺的兰香味。

    君歌沉思,一抬头,公爹急匆匆地走来。

    “君歌,这些天是怎么了?子鸣那小兔崽子欺负你了?”

    祝老爷一定是听了那相士的话,才这么偏爱她。

    君歌如是想。

    “爹,你怎么来了。不劳你费心此事,我会有把握不被他欺负。谢谢!”

    祝老爷还想说什么,被君歌的话堵了回去。

    末了,君歌同他拉了拉别的家常,不去提及祝子鸣的事。

    他们都是聪明的人。老爷子看她如此有把握,不好说什么。

    君歌也知道,十万两买她回来,就是要快快给他生个孙子。

    呵!

    厢房的暖炉火太弱了,君歌去叫丫环添些火。

    这么大冷的天,空气一流动,整个人都像搁冰窖里一样。她越发越后悔,那个时候干吗要自杀,干吗要干了那件事后疯成那样,进了疯人院。好好的下半辈子就没了。

    要不,她该有多好的生活享受,空调,电视,车,网络。

    身后是轻巧的脚步声。

    “梅香,去取些炭来,添些火。”

    一转头,祝子鸣整个人立在身前,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可又不同与雕塑,脸上有微笑,违心的,却伪装得完美。这种笑,会让旁人看不懂他的情绪,会给人错觉。

    正巧,梅香梅竹都来了。

    “九少夫人,有何吩咐?”

    “添些炭火来。”

    “是。”

    祝子鸣眼里含笑,心里怒气腾腾的,纠结又纠结,这样的女人怎么贪的如此心安理得?使唤丫环的口气如此自在。她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君歌看他,不说话。

    他看君歌,眼里的丝丝笑意在提醒她,他有备而来。一个在生意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他必定是心思慎密的。

    “还挺会享受!”

    是扬是褒,她一听便查觉。尽管,他用微微笑意遮掩着。

    “怎么,是来羞辱我的?”

    祝子鸣摇了摇扇子,不作回应,眼里,嘴角边,腮边,皆是那化不开来的微微笑容,是乎天生的,又那么容易被君歌看穿。

    第一章迟来的洞房花烛(9)

    那一眸,是针,刺穿了君歌的心。

    祝子鸣含笑的眼里荡漾着悠悠的水,波光盈盈,却深不见底。

    像,深藏着某种极具杀伤力的故事。就好比她曾经的故事。

    大冬天的,不知他为何要拿一把扇子在手?君歌静静看他,疑问升心。

    梅香梅竹一人提着火红的炭火来,见了祝子鸣皆恭身行礼。

    祝子鸣一瞅,“今晚,本少爷就留下来。”

    梅香结巴,“什么,留……留……留下来?”简直是天大的不可思议。梅香可是大夫人身边的贴身丫环。当初老爷要给君歌选丫环的时候,她倒是“有情有义”地照顾新人,把梅香给送了出去。这丫环可是打从大夫人还没嫁进祝家就是她的人。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祝家少爷前娶一妻七妾,从来没有与任何一个女人圆过房。别说圆房,夜幕降临的时候从来不会踏进任何妻妾的闺房半步。

    所以,到如今祝老爷都没有抱到孙子。

    祝子鸣笑了笑,“对,留下来,赏月谈情。”

    梅竹拉了拉梅香,“奴婢失礼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仅仅片刻,这话便传到了祝老爷耳里。当然,祝家八位房室也窥探到了消息,个个咬牙切齿。

    凭什么,这个小丫头片子嫁进来就如此得宠?

    唯一乐的,是那祝老爷。这下,可有得孙子抱了。这九媳妇,真是娶对了。白天她才那么自信地跟他对话,这晚上儿子就去找她侍寝了。

    真是喜事!

    月已过半,何来明月,有的不过是弯成弓的月芽儿,不明亮,暗黄暗黄地撒了一地若隐若现地银光,像给这一梁一柱,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披了一层半透明的轻纱。

    君歌看了看丫环,满脸平静,无惊无喜,无情绪地说:“不用准备了。”

    祝子鸣望过去,眼里是她依旧的步态从容,还有那眉目间无比的平静。

    这女人,自己的男人指定今晚要与她赏月,共枕,她却并不惊喜。难道,她不知道他有大把的女人等待着她们的门外能响起他的脚步声吗?

    他笑,“不,去备好鸳鸯浴,然后退下。”

    笑得那么认真,却那么虚伪。

    那一日,她说,不开心又何必笑得这么认真。他听了,心中微微怔痛。天下之大,惟有她君歌看出他的笑容并不真实。

    如今,她投过来的这一抹目光又似乎在鄙夷地说,“不开心又何必笑得这么认真。”

    君歌迈过那道红木槛,与他对望,“少爷,今天的月亮可并不明亮。”言外之意,他一听便知。

    祝子鸣说,“只谈情,不关风花雪月,有意见吗?”

    君歌不说话。

    丫环觉得少爷的决定太过突然,让她们有些仓促,一切都来不急准备,“少爷,少夫人,奴婢这就去给你们准备鸳鸯浴。”

    祝子鸣不置可否。

    不一会,浴房的热气腾腾地冒着。梅香梅竹请了祝子鸣前去洗浴,“过来,需要我抱你去吗?”

    他依旧微笑,不管嘴里吐出什么样的话,无论话峰如何转变,悲、喜、褒、贬……他依旧不变的是那微微的笑容。那张脸干净的像是涤净了所有的尘世沧桑,笑得那么真,那么真,让世人都以为他的笑容是因为他为了今天的成就而自豪了,而高兴了。

    就差那么一点,她君歌也以为,这张笑脸是真的,不掺任何虚假。然而,她还是洞察到他微笑的时候,他那双眼睛里的那一抹黯淡的目光,像受了伤,像痛了……

    像,死了心。

    丫环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祝子鸣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眼睛为何这么毒,尽然看见了他的痛,他的伤。

    是,他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