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男子打开雪扇轻扇,一脸的委屈道: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些小贼偷走我最心爱的宝贝,居然还敢拿出来拍卖!本少爷生气了……”
茗宝阁的老板一听,顿时颤颤巍巍的站出来。
“胡说!我……我们茗宝阁从来不做欺人的生意。货源一向干……干净的!”
“货源干净的话,老板您又为何结巴呢?”男子收起扇子,一脸得意的笑容:“既然老板您说不出任何的理由,那么这把青罡剑就先归还给我吧!”
卷一情初陌路肆茗宝阁奇遇下
肆
茗宝阁
鸦雀无声。
拍卖师停止敲锣。
宾客停下手中的动作。
琴瑜下意识的挡在芊芸面前。那一瞬间,她在琴瑜的眼中看到了丝许的危险的气息。而在她转头的当下,玄字阁的燕鹰也缓慢的放下手中筷箸。
他的眼中并没有看到什么慌忙的痕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然,他身旁的梅一刀安奈不住了,他愤然拍桌起身,却被燕鹰喝止住了。梅一刀不情愿的耷拉下身子恨恨的坐下。
每个人似乎兴奋似乎好奇又似乎紧张地等待着。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害怕惊动些什么?都慎重着小心翼翼。
华服男子轻轻一笑。恬淡而安逸。他轻跃空中,俯身而下。蓝衣在空中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他自信地巧笑如兮。
忽的,一阵白光从他的袖底飞出。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洁白的丝绸裹住了拍卖师手上的剑。“咻”的一声,白绸收紧。男子腾在空中,俯身望着拍卖师。台上的护卫们傻了眼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拍卖师的身体禁不住如此大的反作力,踉跄的向后退了两步。
手上的小锤无力的滑落,发出闷闷的声响。声响似乎触动了些什么?安静的大堂顿时人声鼎沸。慌乱一片。
段飞绕将手放到身后,一道剑光瞬间向空中划去,剑气直指华服少年。闪电般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惊叹。
华服少年并没有闪躲,静谧的脸上反倒露出了更为神秘的微笑。他挥动手中白扇,白光与幽兰交汇在一起,刹那间将整座茗宝阁照亮。
好强的内力。就在弹指一挥间,段飞绕拔刀向他挥去。少年侧身伸手一挡,左手收紧长绸带回。
段飞绕好似看穿了他的举动,飞身而下夺下青罡剑。两人顿时在空间一上一下的对峙。
“如若此剑是你的,也没有必要这般无赖的抢走吧!”段飞绕饶有兴致的抬头望着他。语气中泛有一丝挑逗的意义。
少年冷哼一声,一计雪扇飞出,欲要声东击西。
“本少爷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种宝物被剥夺的心里感受,我也要他尝试一下。”
段飞绕轻松的转身,两人又陷入了刚才的僵局之中。
“段某虽非圣贤,也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阁下的行为是否有违江湖道义呢?”
“宝物是我的,拿回自己的东西又有什么违反江湖道义的呢?”华服少年依旧是保持着他原有的笑容。
那个笑容没有的让所有人都震惊。
收回神态,芊芸又望了望玄字阁的燕鹰,他仍就消遥自在的端起手中的酒杯,丝毫不为眼前的事情所动。
楼下的两人在半空之中对峙着,青罡的寒气从剑身上散发而出,段飞绕身上已微微结霜。
好强的剑气,如若使剑高手使用,此剑会散发出更大的威力。当芊芸还在琢磨着燕鹰何时会采取动作的时候,他缓缓的开了口:
“想必,阁下就是当下武林的头号剑客,至尊剑侠榜牌号第二的顶级高手——龙笑仙吧!”
龙笑仙。
这不是他的本名。而他却因为微笑而出名。一直以来,他神秘而淡定的微笑与一袭洁白的羽扇,都是江湖的神奇传说。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让芊芸越看越有意思。
“笑仙不敢当!既然认出我是谁,就马上交出宝剑,让它完璧归赵吧!”龙笑仙一脸无邪的笑容望这阁楼上燕鹰。
梅一刀实在是忍不住了,霍的站起身来,挥刀向龙笑仙砍去。这时,段飞绕与他的僵局被梅一刀打破,三人的厮打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应接不暇。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江湖道义么?只会以多欺少假正经!”龙笑仙脸上的笑意骤然全无,他羽扇一挥,骤然将扇子打到梅一刀身上,轻功不济的他顿时败下阵来。
段飞绕趁着空挡隔空给了龙笑仙一掌,龙笑仙转身轻易的闪躲,扇尾轻扫过他的脸庞。
“我只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并不想伤害任何人,若你们再这般的纠缠,就不要怪龙某不客气了!”
“他奶奶的熊!我若不是轻功不济,也轮不到你说话!你个小兔仔子敢在你爷爷我头上撒野——看我抓到你,怎么收拾你!”梅一刀愤愤的举起大刀向龙小仙大吼。
“既然各位都不相让,那我就只有硬抢了!”龙笑仙的脸上又扬起了一抹神秘而美丽的微笑。
他突然打开羽扇,大力一挥,强大的内力卷起了一阵狂风。
这阵强风吹动了阁里的所有人的武器,那些武器最后在龙笑仙关扇的瞬间向他扇间所指方向飞去。
段飞绕看的有些眼花缭乱,就在这时,手间传来一阵力。他才下意识到,青罡剑已经被劫走!而龙笑仙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望着眼前飞来的武器,段飞绕施展内力将他们一并打落。武器掉落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破碎声。
忽地——所有人的神经都被这声音唤醒。惊呼声、吵闹声充斥了整个阁楼。
而在众人手慌脚乱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一抹紫色的小身影也随着那道声响一并消失在一片狼藉之中。
“你到底是谁?”芊芸坐在馄饨摊位里,望着面前端着碗正在一口一个吃着馄饨的男子。从茗宝阁追出来后,他就一直在这个不起眼的馄饨摊里悠哉悠哉的吃馄饨,不!是吞馄饨。
男子没有抬头,一味的吞着馄饨。一个,接着一个。
“喂!”芊芸摁住他抓汤匙的手:“您知不知道您这样很没有礼貌?难道你的家人没有告诉你别人问你问题的时候要尊重别人么?你这样我会怀疑你身上穿的衣服是偷来的耶!”
男子略有所思地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原来你也想吃啊!好吧!这碗给你!”他白皙的手将馄饨碗推到荨筠面前,转身对老板喊道:
“老板,再来一碗,放多些葱花哦!”说完,他又露出那个佛像般祥和的微笑,老板像着了迷一般笑呵呵的又端过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放到他跟前。笑容灿烂得仿佛刚嫁出女儿一般。
芊芸望着眼前那碗葱花飘满整个碗的馄饨感到有些无力。她抬起头尽量保持脸上灿烂的微笑。
“你到底叫什么?我知道龙笑仙绝对不是你的名字!这么好看的人,应该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才对!”
“…………”男子继续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馄饨。
芊芸挤出“我很友善”的表情看着他,希望他能抬起头看他一下。但是,这一招看起来没有起到作用。
那么,她决定开门见山。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对,这就是芊芸冲出来找他的原因。有这么一个神奇的朋友,一定很有意思。但是,对方好像兴趣缺缺的样子。芊芸的头不由得低到桌面上。
“先吃馄饨吧!老板的馄饨很好吃的哦!你不吃的话,会后悔的,因为这里的老板准备回乡下照顾孙子,以后就再也不在这里摆摊了!”男子闪动着双眼,又将桌上的馄饨向前推动半分。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又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吞着馄饨。
我的天啊!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芊芸的笑容垮下,顿时感到有股失望的味道窜起。
“算了,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你慢慢吃吧!我回去了。”芊芸起身,瞟见凳子上的青罡剑,又转回头,说:
“那把剑把他藏好,小心让别人看到又偷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怔,抬起头对着那个淡紫色的背影低声说道:
“龙谨辰,我的名字!”
刚刚踏入茗宝阁,芊芸见到眼前狼藉一片,下巴险些就落了地。
厅堂里空荡荡的,护栏上的绸布凌乱的掉落在地面。杯盘菜肴都撒四处都是。老板一脸伤心的坐在玲珑台上,痴痴地望着堂中的玉牌。底下的护院一脸的颓然挫败。
岚芷看到芊芸回来便迎了过来:“小姐,您可终于回来了!”岚芷虽然走过来相迎,但语气中却有些责怪。
坏了!芊芸刚想起,出去时候忘记跟岚芷说一声。连忙低头认错。“好姐姐,我知道错了,芸儿一时性起忘记跟你说了。你就原谅我吧!”
“就你会耍罪皮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刚才很担心你……”
“好啦!好啦!芸儿让岚芷姐姐费心了!”荨筠晃晃岚芷的衣袖:“姐姐就原谅我吧!”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芊芸在岚芷的眼里看到的不是担心,而是一抹遗憾懊悔。那抹色彩还仿佛越来越浓,渗出眼眶似的。
很多年后岚芷问荨筠:“你后悔那天追出去认识他么?”
“不后悔!”那么多年来,荨筠的心里,一直都没有后悔认识这样一个俊美而优秀的人。而这个答案却是她在怎么多年之后才真正明白的。
原来,在回忆里,他是这样的完美无缺。
“走吧!时辰也不早了,再不回去,你爹又得闹我了!”琴瑜整整衣装,跟芊芸示意。芊芸瞟一瞟玉牌上的字,转头跟着琴瑜离开。
青罡剑。
你以冷冽著称,但为什么你的主人,却有着一双带有受伤眼神的迷蒙双眸?
那是一双见到了都不忍伤害的美丽瞳孔。
正想着迷人双眼的芊芸一抬头,看见一架马车在眼前停下。青衣少年从马车上跳下。一脸肃然的欠身。
“小姐,时候不早了!回家吧!”
“…………”出乎意料的望着眼前活生生站立的程胤,芊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以为他会亲昵的唤着她的名。她以为他会有一脸笑容。像孩子般美丽灿烂的笑容。
可是她一眼也没有看到。
一样也没有。
自从爹开始教他习武之后,那样的笑容,芊芸再也不能在他的脸上看到。芊芸呆立在夕阳中,紫色的绸衣被残光照得格外的鲜艳,妖冶。
不知是强光打在她的身上,耀眼的光芒使得她的眼睛变得迷蒙。眼前的程胤就如聚满火焰的祝融,闪耀着炽热的焰火,仿佛将她烧得火热。
芊芸的心紧紧一缩。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来。
她身体不由得轻微颤抖。
他还是这样的优秀,威风凛凛。但是,那已经不是她从前认识的他。
再也不是。
“小姐,请上车吧!”程胤望着略有所思的芊芸,不耐烦的催促。
芊芸看一看他的脸。双手一握。轻踩踏板,走上了马车。拉上竹帘,荨筠不想再看到他漠然麻木的样子。
马车的阴影倒映在程胤的身上,光与阴影切割着他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
阳光照入他的眼里。
深邃的黑便得极度的透明。透明得仿佛能让人看透他的心。
此时,他的心中柔声一片。
但骄傲的转过头的她,未曾发现。
一阵大风吹进马车,吹动了竹帘,吹动了发丝。
更吹乱了荨筠平静的心情。马车在寂静的山路上奔走。车上的静谧让马蹄的响声跟为清脆。
“叭哒!”“叭哒!”打在芊芸坎坷不安的心上。
她紧抓着小手,白净的额头,微微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透过竹帘的缝隙,芊芸看到程胤矫健的身形。
他认真的双手拉着缰绳,血色的光芒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依旧没有笑。芊芸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继续百般聊赖地观赏窗外的风景。
策马呼啸。
马车终于在颠簸半个时辰之后在朱红色大门前停下。
停下了。熟悉的大门就近在眼前,可是芊芸却久久没有勇气打开竹帘。
琴瑜瞟一瞟芊芸微汗的额头,媚眼一抬,示意岚芷可以下车了。岚芷小心地拨起竹帘,并用细绳固定后,便转头将琴瑜扶下。
天色逐渐变暗。美丽的夕阳被厚厚的乌云遮挡。微弱的光通过云间的罅隙流出,金光四溢。
黑云压城,转眼即雨。琴瑜整整衣装便看到庄内掌起了灯。“时候不早了,堂里还有些事情待我处理,这里就先交给你吧!”
转过身,她望着程胤,脸上微露赞许之色。“两年没见了,你们好好的说会儿话吧!”
程胤双手微微一怔。良久,才漠然回答。
“是。”
琴瑜又对刚将芊芸扶下马车岚芷道:“岚芷,上会儿我唤你帮我整理的乐谱你弄好了么?兴许今天我能用得上!”
岚芷灵目一转,似乎明白什么似的点头。“已经弄好了,一会儿我随您去拿吧!”说着转头向荨筠请示。
芊芸无可奈何地放开岚芷的手,道:“去吧!早点回来!”放岚芷走后芊芸开始有些后悔。因为等下岚芷进庄后,门外就只剩下她与程胤两人。那么久没有打开过的话匣子。又要如何打开呢?
芊芸紧张得小手紧拽裙摆。心噗通噗通的快跃出她的喉咙。
卷一情初陌路伍雨落情沉爱陌路
乌云沉甸甸得将天空压得更深,天也不可思议的变得更黑。
狂风肆虐,吹得路旁的树木东倒西歪。寒风一阵阵的席卷地面的沙石。满世界仿佛天旋地转起来。
闪电纠结着雷声轰鸣。幽蓝色的光芒狠狠的打落在地面上。
“啊!”一道闷雷剧烈的打响。芊芸害怕得双手捂耳,收紧怀抱。
“快下雨了,我们快进去吧!”
程胤皱着眉头望一望天色,低下头拉起芊芸的手臂,快步望庄内走去。
大雨从天空中倾盆而至。斗大的珍珠,似全盘破碎般的散落在大地上。“哗啦!”的巨响声起,满世界都泛起白茫茫的水雾。
“快!”
大雨重重的打在芊芸纤细的身子上。
就在程胤转头的那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一朵美丽娇艳的紫花,被大雨打得七零八落。一阵寒风袭来,紫花微微颤抖,似乎快要被打消殆尽。
雨越下越大,水雾越来越大。但程胤的眼睛却一场的明亮。情急之下,程胤将芊芸拉入怀中并一举抱起。
。
他。
他抱着她。
如梦一般的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她被他有力的双手紧紧拥着。甚至还能感到他温热的鼻息轻扫在她白玉般的脸上。
他,如此真是的存在着。真实得让她奢侈的希望时间能够定格在那一刻。
那一刻。
他深邃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存在。她只为了他而活着。
。
。
“回房休息吧!别着凉!”
程胤默默的将芊芸送至厢房,便欲转身离去。
“等等……”芊芸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急道:“这一年,你过得好不好?”
“你……”程胤转过头,定神望着她。大雨打湿了她全身的衣服。紫色的丝绸紧紧的包裹着她妙曼的身材。满庭院被雨水打湿的花,似乎都不及她一分纯净。艳丽。
她,像以前一样。美丽得仿佛随时都可能登天。
而他,却只是个凡夫俗子,怎么能衬得起她绝美的容颜呢?
程胤站在雨中,低着头。久久没有出声。大雨密密地打在他矫健的身躯上。仿佛成为一个屏障阻碍在她们之间。
明明就在咫尺,却远及天涯。
。
“在外面的生活真的不好过吧!你真的瘦了呢?”芊芸望着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声音轻如水雾,仿佛从屋檐滴落的水珠都可以将它们掩埋。
“我也过得不好。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过得不好!因为我恨,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你走之前问清楚你离开的原因!”
“为什么?你要决绝的离开,为什么?”
芊芸挣扎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双手紧紧的撰在怀里。“这个问题一直纠结着我很久,很久。你回来之后,我曾经有几次都想去问你,只是还没有踏入胤园我就害怕了!害怕你的冷漠,你的伪装。”
“你就是一个美得不能触及的梦。我痴痴沉溺在梦里。梦醒之后才发现,原来,一切都遥不可及。”
许久,芊芸没再说话,程胤才从雨中抬起头,双眼忽的明亮有神。
。
大雨中,她冰冷的手轻轻的将他的掌握紧。
她美丽的蓝瞳定定的望着他。“我们都从各自梦里面醒过来,面对现实吧!我会试着用尽全力忘记你!”
。
厢房里
灯火缭绕
。
素衣少女一边轻轻的往桶里倒入热水,一边细细碎碎的念叨。
屏风上倒影着她纤细的身姿。
她轻拭额上的细汗,放下手中的桶。少女找来一张竹椅在木桶边坐下,双手附在桶边。小心的梳理桶内人儿散落在外的乌发。
“你呀你,就不会找个没有雨的地方说话嘛!这样一身湿透的回来,就不怕着凉?”
“岚芷姐姐你就别念了,芸儿知道了!再念叨下去小心我明天就叫爹把你嫁出去!”
“我嫁出去也一样念叨你!”岚芷好奇的转过头,望着芊芸的小脸,认真的问道:“都跟他说了?他有何反应?”
芊芸抓起白帕覆在脸上。热气渗透入皮肤,触及忧伤的细胞。芊芸的鼻头不禁发热。
她没有哭,也再也找不到任何哭的理由。只是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了思念他的资格。或许,这样也是一个很好的结束吧。
小手拉下白帕,递给岚芷。芊芸拍小脸,心里一片释然。
“岚芷姐姐,我把他忘了,过去的一切一切,都让他成为过去吧。像爹说的一样,这两年,我真的累了!”
。
雷鸣轰闪,天空一片刺眼的幽蓝。
。
芊芸起身着衣,静静的在花窗边坐下。檐上的水珠飞速而下,溅起朵朵细碎的水花。晶莹的水光倒影在她湖蓝色的瞳上。幽邃的蓝渐渐褪去,忧伤如湖水上泛不受控制的绝提。窗外的云把天空压得很低,冷冽的风吹起她未干透的发丝。恍惚间,她听到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就如她的心,已经破碎在地。
。
雨继续下着。
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息一样。
。
。
三天后
大雨终于放晴。气温也随着回升起来。
芊芸将冰镇乌梅汤送至倚风楼时,额间已布满细碎的薄汗。顾不及擦拭,芊芸便敲开了门,微笑道:
“爹,芸儿为你准备了解暑的乌梅汤!”
“好好好!”尹葬天见着芊芸喜笑颜开,满脸红光忘却了暑意。
“怎么今天那么有空来看爹!”尹葬天接过盛有乌梅汤的碗,乐呵呵的望着芊芸。
“爹您先喝喝看,女儿的手艺有没有进步?”芊芸看着碗在尹葬天的嘴边转了一轮又放下,心里非常着急。“爹!”
“好好好!爹先喝,爹先喝!”尹葬天轻吮藏青瓷碗,一阵冰冷的酸甜气息涌上心头,他眉头骤紧。这孩子鬼灵精怪,最近老缠着玄宝堂堂主学习经商之道, 现下又不知道跟谁学来的厨艺。
真不知道她在唱哪出戏!
“怎样?味道可好?”芊芸小脸紧张的望着父亲,眼神里留出期待。两片小红晕浮上脸颊。
“嗯!酸得很带劲,好好好,有长进”尹葬天慈爱的放下碗,赞许道。“来,到这来!陪爹说说话!”尹葬天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芊芸安心的坐下,并将头埋在他的膝盖上。乖巧的就像一只猫。尹葬天轻抚着她乌亮的柔夷,就像主人习惯的抚摩着心爱的宠物一样。
“芸儿!还记得么?你小的时侯最喜欢把头埋在我的膝上。”尹葬天俯望膝上的芊芸,眼前开始浮现那些曾经让人感到幸福的瞬间。嘴上的笑意变得更深。
“不知不觉,你也长这么大了!”
芊芸闭上眼睛,享受着浓浓的父爱。活了十八年,到此刻,她才真正的发觉,天底下只有爹的膝才是让她最安心的栖息地。她的烦恼,她的忧伤。仿佛都卸在爹的腿上,不复存在了。
“是呀!芸儿长大了!却忽略爹爹也老了!”芊芸握一握黝黑的手,调皮道:“你看,都有老年斑了!”
尹葬天拍拍她的手,思量一会儿。
“昨夜,跟胤儿聊过了?”
“嗯!”芊芸懒懒的趴在他的膝头,柔声道:
“昨夜我很想问他,这些年有没有想我,但是话说出嘴后,我后悔了!因为,这些日子我思念的只是记忆中的程胤,而不是现在他。过去的他,被筠儿丢在路上,再也找不着了!”
“芸儿,想——”
“你想离开这里,对么?”尹葬天捧起她的脸,细细的问道。“芸儿,你不该逃避!”
“爹!”芊芸轻喊:“我不是为了逃避而离开的!这些日子,我发觉我真的累了。但我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世界万物是那么大,那么的宽广。我不该再躲在自己设定的牢笼里自怨自艾,而是应该放开手去看看这个世界!”
“我不要再做爹羽翼保护下的可怜虫!”
尹葬天拍拍她的头,笑得很温柔。
“芸儿是爹的骄傲,又怎会是可怜虫呢?”他轻刮她的鼻头。
“爹说过,如果你真的觉得累了,就出去走走吧!带上岚芷和你姨娘,你们一起去散散心!”
“爹!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芸儿想自己一个人去闯闯看!”
尹葬天对女儿的话觉得有些错愕。
“不行么?”芊芸失望的垂下眼睑,湖蓝色的瞳似乎有些水雾打转。
尹葬天打量她。突然的一刹那,尹葬天发现他的芸儿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他怀里撒娇的孩子。
她如精灵般安静淡定的望着他。
虽有失望,却有一股子的倔强萦绕在她眉宇间。
挺直腰骨,她柔弱的双肩仿佛等待着责任的承载。
褪了稚气的她,犹如破茧而出的蝴蝶,闪耀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光芒。
。
“好!爹答应你,但是你要记得,玄胤山庄永远是你的家,累了倦了,就回来。让爹来保护你!”
卷一情初陌路陆应许之地(上)
金刀城。
金石大街。
几个壮汉闲来无事在馄饨摊旁起劲的闲聊。
“听说了么?素有”白面书生“之称的严鹰在城主的无双楼里被杀。脸色发青,身中剧毒,而且心中数刀。死相极其的怪异恐怖!”
“是谁跟他有如此的深仇大恨?下手真残忍!”
“现在金刀城全城戒备,飞刀楼还在抓紧时间找!不过,这人是在咱金刀城中死的。城主有很大的责任去找凶手!”
“这个死法确实怪异,我记得十年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也是一个很有名的剑侠,好像叫么冽——什么!噢,对了,冽鹰堡。那个死者就是冽鹰堡的堡主程无泪。”
“说到这,我也想起来了,那个惊天惨案呀,凶手险些就把冽鹰堡血洗,但是这件事还惊动了玄胤山庄!”
“你说这回‘白面书生’被杀会不会也与这件事情有关?”
“怎么可能,那时的凶手是已经销声匿迹很久的剑圣的大徒弟——黑无崖,如果他要杀的话,早就杀了,怎么还等现在?!”
“消失并不代表就是死。江湖有传闻,黑无崖的若澜门又开始卷土重来了!”
“那这样说来,我们的金刀城的处境不是很危险,黑无崖一向快而狠,说不定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金刀城!”
“咱们素来与玄胤山庄交好,玄胤山庄不会坐视不理的!”
“我看这可保不准,我还是出城避一避为妙,我这一家老小的,还是活命要紧!”
“哈哈!”这个人长得人高马大,这胆就这么小?”
“胤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尹葬天背手站在山顶。双眼望着脚下的世界。
江湖险恶,但人心更恶!
“或许,这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程胤站在他身后,一脸英气。霞光用刚锐的线条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暖风中,程胤身体透出一股火的灵气,宛如一身烈焰的火神—祝融。
“此事关及你父亲,你可知?”
尹葬天转过身,有极严肃的眼神看着他。
程胤手指骤然一紧,深邃的瞳孔变得更晦暗。他用力握紧的手指关节忽的煞白,杀气四溢。
“这件事为师交给你处理,你能否答应师父不意气用事?”
程胤闭上眼,深吸口气,松手。
“我答应!”
他回答。
尹葬天拍拍他的肩膀:“当年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比现在复杂得多,耐心的去处理,用心来看。好孩子,别让为师失望!”
程胤睁开眼,双手抱拳。
“胤儿不会让师父失望!”
待程胤走远。
铁易风走近尹葬天身边,低声问道:
“师兄,您只让程胤一人去处理这件事,可妥当?”
尹葬天摆摆手,沉吟一会儿。
沉声道:
“这件事,他迟早都得面对,何不让他自己心里痛痛快快的解决?!亲眼看着生父惨死在眼前的痛苦,你我都不必胤儿体会深!”
残阳如血。
程胤走过花园。
初回来时,正值桃花残败时节,满林的枯枝败叶,荒凉光景。
现今,那已长满紫色的藤花。
刚下过雨后,晶莹的水珠落在花头,满园蝴蝶翩飞,清净淡雅的香味儿窜入鼻尖。
霞光。紫花。蝴蝶。
没有了她。
它们的存在也成了寂寞的定义。
尹芊芸离开玄胤山庄那天早上刚下过一场小雨。
雨水滋润了后院的花园。那里开满了繁复美丽的紫藤花。
鸟儿,蝴蝶,花香。
该来的都来了,但是她却要离开了。
或许她做得有些的决绝,但是,为了成长,她不得不。没有送行的人,没有含泪的叮嘱。芊芸只拿着一个简单的包袱安静地踏出了玄胤山庄的大门。
。
一路上她漫无目的的走。没有停下。却不知不觉的走到茗宝阁后头的馄饨摊。
停下脚步,芊芸往里头望一望,老板依旧是原来的那位,但是华服衣少年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物是人非。
没想到,第二次光顾这里,却是另一种不同的心境。芊芸走了进去,放下包袱,点了一碗馄饨。可是但老板笑呵呵的将一碗香喷喷,热乎乎的馄饨放上桌。芊芸便想起了家的味道。这里虽然只是很简陋的木桌,简单的雨篷。但亲情的味道,却浓烈得让人忍不住想家。
她压下心中的念头。慢吞吞的将一个馄饨放入嘴中,仔细的嚼了起来。
嚼到第十颗馄饨时,上汤已经有些微凉。
芊芸低着头继续吃着,却不知一个华服少年已经在她身边坐了许久。
“老板,麻烦你给我一碗馄饨,大大颗的,满满的葱花!”
。
简陋的馄饨摊里,一个清润好听的声音传来。
芊芸惊讶的抬起头,强光照进她的眼,却将眼前一张俊美的脸包裹起来。肤质光滑细致如润玉。眉宇间有着让人不能忽视的光芒。
嘴角上扬。笑容犹如春风,温暖而舒适,直直的撞进荨筠内心的深处。
对!是他。芊芸心里大喜。笑容灿烂。“你……”芊芸欲言又止。
“丫头,快吃呀,这里的馄饨很好吃的!”少年拿着筷子伸进她的碗里夹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凉了耶!凉了就不好吃了!”
芊芸对他的动作有些气结,但是却无从发作。眼前的人长得太过俊美,如神仙下凡般。即便是犯错,也让人觉得是一件很美丽的事。芊芸只好无奈的望着他一个一个的将她碗里剩下不多的馄饨一颗颗放进嘴里,之后又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一颗颗的将自己碗里的馄饨一一吃掉。
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地仿佛要嚼很久才舍得咽下肚中。
在他眼里。馄饨就如山珍海味般的好吃。热汤的蒸汽上飘,朦胧中他润玉的皮肤引得路上的人纷纷回头观看。
“你真的好美!”芊芸不禁由心感叹:“美得让女人都嫉妒!”她摸着自己的脸,望向他。他微微的一下,可以带走她的呼吸。
“你也很美!”龙谨辰皱眉,放下筷子,凝视着她的眼睛。湖蓝色的大眼,似笑非笑的红唇。与她相似的那一张绝美的脸。粉嫩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只是:“她”不是她。“她”是如此的孤傲美丽。而她只有一脸尚未褪去的幼稚。
而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诱拐她,将她送上永远不能回头的爱情之狱,让她也感受一下,这些年来:“她”的一切痛苦与辛酸。
他注视着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人默默对望。缓缓而清润的声音魔魅的扰动她的心弦。龙谨辰拉起她的手,就仿佛偷腥的浪子。他眼带桃花,进一步的诱拐。
“跟着我浪迹天涯吧!放下这里的一切,然后做一个普通的人,开开心心的生活!”
芊芸没说话,内心悸动的狂跳不已。眼前如梦一般的场景,她的灵魂仿佛虚空存在着。差异得让人不敢相信。
千万道光线直直的打落在她的身上,她感到浑身的不自在。只是,又不知道到底在哪出了问题。但是,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下,更何况是这一身的臭皮囊呢?
就这样。
芊芸似傻非傻的跟着他离开了璟阳。
金刀城
瑾嫣阁。
这是一间很与众不同的酒楼。
这里没有新颖的酒菜,甚至酒菜都是从临街的饭馆买来的。
这里更没有高雅的装修格调。
简单的木制阁楼,格调很柔和。
紫色的灯笼高挂在回廊上。四周悬挂着淡紫色的轻纱。
静谧中,带着些清凉的氛围。
但是想要来这里的客人很多。排队的人几乎都要走到街尾才能排得上。
为何呢?
因为这里每天只接待一百人。想要进去的人都得提前预约,并获得有瑾嫣楼特制记号的门牌方能进入。
因为,这里卖的不是一般东西。
那是什么?
是消息!
对!这里有上至朝廷,下至寻常百姓,包囊全武林的所有人和物的消息。每条消息都以它的准确度来划分价格。不同的人不同价格,因人而异。
找人的有找人的价格,找东西的有找东西的价格。
富人有富人的价格,穷人有穷人的价格。
。
晌午。
夏日的太阳最烈的时候。
阳光照入阁中,亮堂堂的光线让阁中的顾客们心情顿时开朗起来。
一抹纤细的身影在桌子间来回走动着。小脸红扑扑的冒着热气。芊芸含笑,乐呵呵的沉醉手上倒茶的工作上。
她可开心了!
这个月瑾嫣楼的生意一直都在蹿红,并且还有涨停的趋势。龙谨辰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j商!没想到他的计谋吸引了这么多的顾客。
芊芸对他还真是不得不佩服连连。
“张大娘!您来了呀!”
芊芸忍不住笑意,满脸的笑容,看得刚进楼里的张大娘也跟着乐起来。
“唉唉!”张大娘连声应和。
。
好俊的姑娘。纤细的腰板,笑吟吟的小脸。水灵水灵的大眼。睫毛眨巴眨巴像朵花一样绽放。
张大娘怎么看怎么喜欢眼前这个姑娘,笑容更加的灿烂。
这张大娘街口买烧饼老板的老婆,张老板的烧饼实在。金黄金黄的,皮薄馅多。荨筠是最喜欢到她家光顾了!可前些天,她家最重要的传家宝玉丢了,那块玉是准备要送给闺女当嫁妆的。闺女快要嫁人了,老太太再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帮闺女办嫁妆。无奈之下,张大娘只有来瑾嫣阁找芊芸帮忙,希望能早日找到,误不了闺女的婚期!
更让她开心的事情还不在这。芊芸听说了这事,还分文不取。张大娘那个感动哟,笑吟吟地把芊芸当自己女儿看。
这孩子真是活菩萨,好心肠!
。
“大娘,您先坐回儿,一会儿就到您了,您别着急!”
芊芸将桌子擦了一遍,放上杯子。连忙倒上上好的冻顶乌龙。看着门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