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又来了客人,芊芸又微笑着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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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情初陌路柒应许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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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好累!”
芊芸将手中的茶壶交给小二时,全身都酸透了。她走到后院动动脖子,舒展一下筋骨。下午的阳光懒洋洋的照射在院子里。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香气。
夏天终于来了。荷塘里的荷花开满了整个塘。
娇艳的花瓣,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双鱼嬉戏,青蛙乱跳。
阳光在荷尖跳跃。
粼粼水波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发光。
伸伸懒腰。
芊芸觉得自己快要舒服得跟着阳光去了。
风一阵阵燥热的吹来。花香充满这个庭院。芊芸深深呼一口气。无意中却闻到了紫藤萝的香气。转头一看。
院架上新栽种了茂密的紫藤花。而一身白衣的龙善瑾正蹲在花架下,拿着锄子一下一下的松土。
微风吹起地上柔软的花瓣,花瓣如精灵般调皮地在他的身边围绕。
龙瑾辰伸出玉手轻拭额间细汗。柔柔的微笑。下巴的完美的弧线被柔和的午后阳光映衬出来。
阳光很温暖。他的眉宇间依然是笑意。就连周围的花瓣都被传染,细致饱满的花瓣,发出铜铃般巧笑如兮清脆笑声。
“小丫头,来来!”
芊芸开心的抓着裙摆跑了过去。
“你看!”龙谨辰伸手指指旁边的花,一脸的自豪。
“这株花是隔壁玉器铺老板不要的。当时我接过手的时候它已经快死了,我现在把救活了,栽种在这多漂亮呀!”瑾辰臭美的自恋起来。
“我记得紫藤花不在这个时候繁盛的,你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笑起来漂亮连花都嫉妒了,所以它开得很灿烂呀!”
瑾辰双眸微眯,眉间跳跃着开心的光芒。芊芸这孩子是一个很容易哄的,只要他微微的一句话,她就能吸引过来。这样的单纯无害,让他开始有些心软。
看着他一脸自恋的样子,芊芸摸摸手臂上快要逃离的鸡皮疙瘩,无奈的摇摇头。
“你不承认也没用,事实你也看到了,花确实是开得很漂亮嘛!阿福,你说对不对?”龙瑾辰边说边用脚蹭一蹭睡在不远出大黑猫。
大黑猫蜷在深色的泥土懒洋洋的睡着,不情愿的张嘴喊了一声。
“喵!”
“你看,阿福都同意了!你不承认也不行!”瑾辰笑得天花乱坠,连风中都洋溢着欢笑。
“少装蒜!你一定有方法的,告诉我吧!”玄胤山庄的紫藤花长得总是稀稀拉拉的,一直都未见过它繁盛。
“不要!”
“老板最好……”芊芸软声音央求。
龙瑾辰斜了她一眼,终究硬不下心。“告诉你可以,但是今天晚上你要请我吃面!”
“我做给你吃,你要不要?”
“……”说到做面,龙瑾辰脸色骤变。芊芸的厨艺真的不能用难吃来恭维。不然瑾嫣楼也犯不着到别家餐馆买酒菜。
“好啦!好啦!我们出去吃!这下你肯说了吧!”
厨艺不好,芊芸也没有办法。她跟厨房就像上辈子有仇,只要她一在厨房点火,厨房就会烧着。并且烧得比战争还惨烈。
“就是……”龙瑾辰神秘的将头凑近荨筠的雪色小耳,轻咬:
“就是,芊芸是傻丫头!”
“你才傻……快告诉我啦!”芊芸差点气结。
龙瑾辰笑得腰都弯了下来。“瞧,还不打自招了呢!”他的笑声爽朗轻快,仿佛春风吹拂。地上的阿福都不觉抬起头望过来。
“阿福,你说芸姐姐是不是傻丫头呀?”
龙瑾辰蹲下伸手将大黑猫抱起,大黑猫懒洋洋的蹭到他的怀中,不动声色的伸了一个懒腰。懒猫,又重了!
“阿福,我们走咯,我们去吃面!”
“喂喂!走慢点,告诉我啦!”芊芸快步跟上。
“先吃面,吃完面再告诉你……”
傍晚。
顺记面摊。
几张简陋的桌子。一排整齐的长凳。
顺记面摊开始营业了。老板看起来是生口面,说话还略带外乡音。面摊一定是刚开张不久。
芊芸还不得不佩服眼前抱着猫还能吃的津津有味的龙瑾辰。
他似乎很少出瑾嫣楼,但是却知道天下的所有事情,甚至还知道谁家的东西丢哪了,在哪可以找到。城中谁谁谁的孩子出世啦!谁谁谁家怎么了!
芊芸每次问他,他都总是笑而不语。
那抹神秘的微笑就跟他的身世一般的从来都藏在他的心底。有时在夜里看见他坐在屋檐上望着天空独自饮酒。
神色哀伤。面如苍白。
眉间有轻雾攒动,哀伤仿佛积淀了数千年。
数千年的的寂寞,数千年的悲伤。
伴着夜风中隐隐约约传来的低声吟唱。
就连旁边的人看到了,都觉着心痛。
“傻丫头,你不饿呀?”龙瑾辰拿起碗边的筷子,夹起芊芸碗中的大肠,大口大口的嚼起来,不时还发出一些声响。
“嗯!一样的酥脆清甜。跟想象中的一样!好吃好吃!”
“你吃就吃嘛,干嘛还嚼得那么大声!真没家教!”芊芸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时而忧伤得连你都觉得心疼。
时而却疯癫到,你对他无可奈何。
哎!荨筠无奈得对着那碗已经葬送在他手下的面线摇摇头。
该死的小气鬼龙瑾辰,每次要我请客都可以吃那么多,真不知道赚钱有多辛苦!
“你们听说没?城中又有一名武林高手被杀,死状还是一样的凄惨!”
“听说了!听说了!真是残忍,真是冷血呀!”
“我想,这次两名高手被杀,应该跟城主有莫大的关系!说不定,城主就是凶手!”
“嘘!小声点!飞刀楼的眼线探子到处都是,万一真的是城主,下一个他下手就是你!”
“你们别胡说!城主宅心仁厚,仁慈善良,又怎么会杀人呢!城主的人品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对呀!”
“或许是他表面掩饰的面具呢?他可能就是那种伪装成善人的杀人狂魔!!”
“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两位高手都身中剧毒,会不会是因为他们知道了唐门的秘密,最后被唐门暗下杀手?”
“我觉得这个有很大的可能,因为继玄胤山庄之后,武林有很多的门派崛起,做不了第一,也非得争夺个第二。唐门与我们金刀城并驾齐驱,唐门早就视金刀城为眼中钉,肉中刺了,这次他们暗杀两个武林高手,挑拨金刀城与玄胤山庄的关系。玄胤山庄势必要与金刀城决裂,这样就对他们非常有利!”
“对对对!有道理!
“还有一种可能——”
“说!”
“十年前的黑无崖再度复出江湖,当年老城主曾经用段式刀法第九式——凤舞九天狠狠的刺伤过黑无崖。十年之后,黑无崖回来,发现老城主死了,心中一口气未解,决计要父债子还!所以一口气杀掉了城中两名武林高手!”
“对,也不能排除这个!但是什么他不直接对城主下手呢?这样不觉得很奇怪么?”
“对对对!”
“猫逮到老鼠还不是先玩上它一会儿嘛!同样的道理,黑无崖想先折磨一下对手,最后在杀了他一解心头之恨!
“呃!听说玄胤山庄尹葬天已经派了人到金刀城来解决了,相信不久就有答案了!”
“………”
“………………”
“但是无论怎么样,这都将是武林的浩劫,一场腥风血雨呀!”
“傻丫头!”
龙瑾辰的手在芊芸眼前晃了晃。
芊芸才慢慢眨眼,回过神:
“干什么?”
龙瑾辰将面线推到她面前,笑道:“傻孩子,面已经凉了,再不吃就有异味了!”
芊芸点点头,拿起筷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嚼着。没注意还将大肠段子吞到喉咙里。“咳!”面线呛在喉咙里,芊芸鼻子一热,小脸涨红起来。
龙瑾辰连忙递过清汤,并轻拍她的背。眼里尽是柔情:
“还说你不是傻丫头,只有傻丫头这么大了吃东西还会噎着!”
“我也没有看到有肠子嘛!”芊芸望着他,两眼泪汪汪的狡辩。
“丫头,我教你,你在吃猪大肠的时候要咬久一点、嚼碎一点……”
“为什么?”
“因为猪大肠不容易消化。”
“……。”
“你知道为什么猪大肠不容易消化吗?”
“不知道。”
“因为人的消化器官除了胃之外,还有大肠。如果你吃下去的猪大肠没有被你的牙齿咬烂,就会被『你自己的大肠』认出来『它』也是大肠,你的大肠就会对『它』说『耶,你也是大肠嘛!』然后没被咬烂的猪大肠就会对你的大肠说:『对呀,我也是大肠!』于是,你的大肠就会在『同类不相残』的心理状态下说:『既然你也是大肠,那就放你一马吧。』然后,所谓的消化不良就发生了。”
“你知道了么?”龙瑾辰喝完一口水,满意的对着荨筠笑问。
“…………”
“噢!你转过头来再骂我是猪!你很不厚道耶!”芊芸气结挥着手往龙瑾辰的背上砸去,双颊通红着像桃花般莹润。
龙瑾辰笑得更加的灿烂。
天刚黑的街道上,人们都被着欢快好听的笑声传染,脸上都微微的露出会心的一笑。街口的一男一女开心的打闹着。
男的很俊美,美得连晚霞都失去了色彩。他温润清脆的笑声凉快了燥热的夏夜。微微扬起的嘴角,慈祥安定的让人忘记了一整天的烦累!
女的更美。紫色的纱裙就如天空的云彩般轻盈。纤细的身体在夕阳的笼罩之下,就想下凡的仙女,随时都可能飞跃上空一般。
她的娇嗔,他的微笑。
每天都会陪着他们渡过一个劳累而繁忙的傍晚。
直到很多年以后,那里的人们还依然记得,曾经有两个长得很美的人在街口打打闹闹,快快乐乐的样子。
卷一情初陌路捌情初陌路
捌
深夜。
皓月当空,星星都失去了光彩。
几片薄薄的云彩飘过,为燥热的天气增添了些许的凉意。
月光洒落在水面上,粼粼水波静静流淌。
夏夜的池塘。
蛙声慢叫,玉蝉长鸣。
庭院在寂静的月色中显得特别的空旷。
芊芸握着小手安静的坐在屋檐上,径自望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发呆。夜风吹来,不觉有些凉意。花架上的紫藤花在风中静静的摇摆,仿佛在做着最后的舞蹈。花絮随风飘零,最后撒在池塘上。
再美的花,过了花期也会飘零的。就像感情,过了时间也不复存在了。
“傻丫头,在这发什么呆?”龙瑾辰一声不响地拿着酒壶在她旁边坐下。
“没什么?今天晚上的大肠面线没有消化,有些胀气睡不着而已!”
芊芸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双手抱起腿,将头埋在膝盖上,不想让他看到她的寂寞。龙瑾辰笑吟吟的将她的头抬起,轻捏她的脸。
“喂,你这一脸的忧伤明天吓到我的客人怎么办?”
芊芸一手推开他:“喂,很痛耶,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反正痛不在我身上!”龙瑾辰笑得更开心:“你的脸要像这样羞红羞红的看起来才漂亮!”
芊芸转过头,不想看他。
“说吧!”龙瑾辰再次拉过她的脸,让她直视他的眼。
“什么?“
“你的心事!”
他的眼里很广阔,仿佛看不到边际。他说得好像云淡风轻,眼里却有着一种认真的执着。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棵大树需要我们去背负,每棵树都有自己心情。喜怒哀乐,都可以从你的眼神里面看出。”龙瑾辰淡淡的说话,边将酒壶放在性感的薄唇边,轻饮一口。透明的液体从他脖子流下,白瓷般的颈项被月光照耀,闪着淡淡的华光。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快乐!”
半响,芊芸终于说道:“你觉得,是谁杀了他们?”
龙瑾辰笑得很冷。仿佛全世界的杀戮与他毫无关系一般。“生死有命,时间到了没有人敢向阎王爷要人!你觉得呢?是谁杀的?”
“我不知道!”芊芸很老实的回答,她不想猜测,也猜不到!
龙瑾辰慢慢抬起头,望着天空。骄傲的下巴扬起,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倔强。月光忽的亮起来,荨筠看不到他任何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甚至晶言石也不知道(晶言石是龙瑾辰收集资料的宝物,一颗能开到全世界所有东西的神奇宝物),但是我相信有人会把他找出来!”
不久,他轻轻说道:
“每棵树都有自己的位置,在自己的位置里才有归属感,才会快乐。就像今天我栽种的紫藤花,在玉器铺老板手上,花儿找不到自己的归属感,不快乐。所以它没有在这里灿烂。也像你,在玄胤山庄里,你不快乐,所以你来了这里。在这里,你很快乐呀!”
“这件事情总会有人解决,并且会解决的很好。”
谨嫣阁大堂中。
柜台上摆放着一方砚台。烛光摇曳。
芊芸埋头在小小的账本中忙碌,不时的抬头起来用期望的眼神望着门外路过的行人,然后愤恨的看着他们走到对面新开的酒馆中。
哎!~对面的酒馆灯火通明,这里却冷冷清清。
她用手撑着下巴,发出了第一百三十四次叹息。
看着对面老板满脸贪婪满意的笑容,芊芸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更让她气愤的是——她的老板兼合伙人正一脸从容悠哉得很的绕着桌子溜猫。
对,龙瑾辰的表情惬意得仿佛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痛痒一般。
吸气。呼气。
芊芸终于压不住怒气,拽紧拳头对着龙瑾辰大吼:
“老板!你到底有没有发现生意被别人抢了?你现在还一脸悠哉闲的样子,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对不起我这个伙计兼合伙人的耶!”
龙瑾辰没有说话,许久在桌旁坐下,边将阿福放在桌面上。阿福像第一次被抱到桌上,兴奋而紧张的在桌上乱窜。龙瑾辰用几近温柔的眼神望着它,不时还拿起杯子逗着它玩,阿福开心的躺在他的手边撒娇。
烛光不算强烈,却映衬出龙瑾辰身上发出的月影般淡雅的华光。忽然,芊芸发现再也找不到理由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他,是神秘的,神秘得如此纯粹,不带任何的杂质,却又是忧伤的。让人不禁的想要猜测他的来历。
从哪里来,究竟为何要去哪……
“喂!喂!”
“小丫头,你家人没有告诉你一直盯着别人看是一件不礼貌的事情么?”龙瑾辰不知道何时又抱着阿福来到柜台前,并将俊脸凑进她。
芊芸霍地清醒,咻的将毛笔丢下捂着滚烫的双颊。龙谨辰见状不仅没有离开,反倒将脸凑的更近。
“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看着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出事的么?”
“什么?”芊芸的脸更红了。
“像你这样长得如花似玉的俏姑娘,在夜半人静的时候用这样的深情的眼神望着我,会让我忍不住的想要欺负你一下!”他的鼻息重重的打在芊芸的脸上,炙热的气息触及了她的心房。
心跳愈演愈烈,跳过胸膛,跳过喉腔。滚烫的血液冲上脑里,芊芸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瞥见龙瑾辰的嘴角有一丝丝玩味的笑意。
“什么嘛!竟然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你太过分了!”芊芸恼羞的伸手推开他,却被龙瑾辰的大掌紧紧的握着。
芊芸大惊地抽回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我真的快被你气疯了!”龙谨辰却不紧不慢的又拉回她的手。
“店,我是不会让它倒的。你的手,我也不会那么容易放开!”
是夜。
七月初七。
谨嫣楼满堂张灯结彩。
芊芸乐呵呵的站在店门口笑得合不拢嘴,心里不禁对龙谨辰这个“j商”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小子太神奇了,所有被抢走的生意统统回来了,更神奇的是对面的香满楼居然倒闭了。
暂且撇开这件事情不说,光是今天晚上七巧节夜会的低成本高收入就让芊芸羡慕得七荤八素的。天底下怎么会有人那么适合当商人!!真是不公平。
谨嫣楼大堂上搭起了高台,丝竹管弦弥漫整个人的海洋。所有的人都沉溺在欢乐的海洋当中,他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这里的气氛和美食,而是因为七巧节当晚,谨嫣楼会将当今最热门的人物,也就是金刀城的城主——段飞绕请到楼中作客。更吸引人的是,是跟他一同前来是玄胤山庄派来的神秘人物。
这个消息一经发布,所有的人都像发了疯似的蜂拥而至,谨嫣楼的生意不一线飘红才怪。试想一下,当今武林最有新闻价值的两个人在同一个地点出现,会擦出怎么样的火花?
高台上,舞娘们使出浑身的解数表现自己,目的就是能让楼上嘉宾宝座上的“当红炸子鸡们”相中眼。但是看她们眼神里流露出的目光,芊芸就知道她们肯定会失望的。
端坐在嘉宾宝座上的段飞绕,心思根本就没有放在她们的身上。
芊芸一边同情的摇头,一边收拾自己的行装,准备下一场乐终后上台。其实现在的她是满心期待的。因为龙谨辰到现在都不肯告诉她,到底今天晚上到谨嫣楼参加夜会的人是玄胤山庄的谁!
会是谁?芊芸都不敢去猜测。更不敢向龙谨辰询问答案。
自从那天晚上龙谨辰说了那些让她莫名心跳的话语后,芊芸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正视他。他的目光也渐渐的变得奇怪的温和与耐心。他们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像一张薄薄的纸仿佛一捅就破。
乐曲伴随着珍珠落玉盘的声音而停止。
芊芸才从呆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直到悠扬的萧声响起,芊芸才提起雪扇缓缓上台。
开扇,旋转。
一切伴随着音乐,是如此的完美的演绎着。紫色的花瓣从她淡紫色绣底飞旋而出,芳香继续弥漫在大堂之中。
掌声依旧一浪接着一浪。欢呼声依旧那么的喧闹。世界依旧是粉紫色的花瓣在飞舞。
只是,为什么?她的每一个动作却是那样的无力,而没有任何的感情呢?她什么都听不到。
她只看到他缓缓的从车上走下,看到了龙谨辰笑嘻嘻的站在门口欢迎,却听不到任何的关于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们在笑,开心肆意的如宾主般的笑脸挂在龙谨辰的脸上。
芊芸的心继续往下沉,沉到水面发出的闷响声。闷闷的,仿佛一下就可以忽略掉,但是却不时的在脑海里盘旋。曾经试想过有很多种结果,没想到是——龙谨辰请来的人,居然是他!
是他!是程胤。从来不会出现在这样场合的他,居然出现在人群之中。这让所有的人都为之诧异。
而芊芸抬起头望过去的时候,他也正看她。
目光穿过宾客满堂的大堂。他微笑,一阵冷冽的光芒直逼荨筠胸口。让她张皇失措的忘记自己的动作。她收式落地,双脚却不听话的落空。
惨了!这下要出糗了。闭着眼,紧缩眉头的荨筠正等待着下一秒的疼痛。忽地她发现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并且还有着一种悬空的感觉。
睁开眼,龙谨辰的微笑的脸豁然出现在她面前。轻点廊柱,龙谨辰慢慢的将她放在地上。芊芸仓惶的谢幕,离开了舞台。
然而,这一切都看在了程胤的眼里,他嘴角的笑意霍然停住。微眯双眼看着台上的两个人。程胤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愤怒。
庭院中。长廊下。
芊芸背靠着朱红色的长廊,安静的听着荷塘里细碎的蛙声。谨嫣楼的热闹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声响。
丝竹曼舞。从来似乎都与她无关。
刚才那一瞬,电光火石的那惊鸿一瞥,似乎将她那压沉在心底的石头打落,泛起一片涟漪。
是他。
真的是他。
真实得让人不敢相信。
丝竹声随着风慢慢吹来。却吹不去她芊芸心中的愁云。忽地,细碎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沉稳的踏入她的心坎。
她转过头,月光笼罩之下,她看到了他那伟岸的身影。他依旧没有笑,一脸冷酷的脸色,可以将夏日的炎热压倒下去。岁月将他的脸雕刻上成熟的烙印,但却使他的眼神更加的犀利深邃。
“何时回去?”微风中缓缓吹来他低沉的声音。声音撞入心底,她顿时柔声一片。
“在没有弄明白一些事情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为什么?明明是那么柔软的声音,却说出了这么坚决的语气,芊芸不由得为自己刚才的话感到震惊。
“世界那么大,你何时才能弄的清楚?”
“我知道世界很大,我的力量是这样的微乎极微,但至少我曾经尝试着去看。我不想再作回原来那个连爱情都要乞求的可怜虫。没有你们的保护,我一样活得很好!”
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没有了荷塘月色。
没有了蝉鸣蛙叫。
没有了丝竹的乱耳。
更没有了他说话的声响。
天地间剩下的,唯有两人沉默的脸,和一轮挂在天上的明月。
心,一直在颤抖。颤抖。芊芸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终于她鼓起勇气跟他说出了该说的话。
安静下来的世界,仿佛像是千年的梦魇。
她看到他双眉紧皱的神情,看到他冷漠的双眼里迸发出来的火一样的气息。他身上的冰棱,似乎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将她刺得遍体鳞伤。但那一刻,芊芸发现,那份曾经刻骨铭心的伤痛却已经淡淡如云烟。
忽地。
他双眼之中染上了温柔的棕色,将她拉入胸膛,低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回去吧!我们都很想你!”
“那你呢?你想我么?”芊芸望着他,剪瞳依依。她决绝的把心也抛出去了。程胤望向远方的月亮,月光雕刻着他脸上刚毅的线条。他闭唇不语。
酥麻的气息缓缓的触及她的耳垂,芊芸心中早已经缓缓的沦陷。他的呼吸炽热而急促,双手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揉入怀中。宽厚的手掌抚上她嫩白的脸,轻轻的揉去她嘴边错愕的花。温柔的让人沉醉。芊芸觉得眼前一暗,一阵浓郁的男性气味萦绕在她的鼻尖。
他吻了她!就这样没有预警的吻了她。热烈而炽热的气息仿佛可以将她的心侵蚀殆尽。天旋地转般的,芊芸感觉到自己肺里面的空气都被他抽离。
一切都那么的美好。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却是感觉到那样的哀伤,那样的心痛呢?
终于。
程胤放开她。柔和的光芒从他深邃的眼中逐渐淡去,换上的是一种更为愤怒的光芒。
“你还是像从前那样,那样的美好。就连这一园子里的花,都失去了色彩。”
他冷笑:“美的即使被尘世亵渎了,也一样的纯洁芬芳!”
“什么——”芊芸大惊:“你?”
“原来我以为你是一个矜持大方的女孩子,但是让我想不到的,离开玄胤山庄之后,你居然在这里出卖肉体!在台上搔首弄姿的是要勾引别人犯罪么?”
程胤伸出手指,缓缓的轻抚她泛红的脸颊,炽热的手温熨烫在她心里。“还是,已经让别人犯罪了呢?”
不能。她不能在这样沉沦下去!“啪!”荨筠举起小手用力的甩了一个耳光。
“你——”
芊芸怔在空中的双手。掌心微麻。 夜已微凉。只是皓月当空,只剩下屋檐上的鸟儿独自欣赏。愤怒与委屈唰的窜上她的喉咙。怒气逼得她怒吼:
“程胤!你一定要这样误会我么?这样侮辱我,你会快乐么?从来,我都不曾对你的冷漠抱怨。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我。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我也会痛!”
然,程胤却只是摇摇头,冷眼望着她,最后淡然的离去。身侧传来的冷风,提醒着芊芸,他曾经来过这里。
闷热的风吹过长廊。月光弥漫整个花园。紫色的荆花飘飞在空中,荷塘里的蛙声一片。此时的蝉鸣蛙叫失去了夏天的惬意。
被紫色灯笼装饰得万分辉煌的雕花长廊末端,一个华衣少年定定的伫立着。眉间的光华一点一点的凝聚起来。月光忽明忽暗的,仿佛天地一瞬就在他的睁眼眨眼之中。
闭上眼,他不愿看到身着淡紫色纱裙的女子颓然坐到了地上。睁开眼,他看到她眼中悲伤的大海,而那片悲伤正在不自觉的缓缓决堤。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自己希望她受到折磨,但是每次看到她受伤后却死硬撑着的样子,他的心就不禁的心软起来。
卷一情初陌路玖追忆
玖
“喵!”
阿福受不了芊芸的冷暴力对待下发出一声凄惨的呻叫。
它无力的趴在桌面上懒洋洋的看了看桌旁的芊芸,猫眼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的主人,已经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呆坐了一个上午。
终于阿福在一百零一声的哀鸣之后,受不了荨筠的虐待,挣脱芊芸的手,咻的一下跑到了龙谨辰身旁。
龙谨辰轻抚阿福细软的绒毛,一边侧身望着芊芸。自从上回七夕节见过程胤之后,荨筠习惯了一直呆呆的坐在桌边,一动也不动的望着窗外的荷塘。
正值盛夏,骄阳明媚。塘中的荷花娇艳欲滴。红唇妖冶,碧叶青丝。一切都是那么让人陶醉,也让人捉摸不透。
一直,芊芸对程胤的行为很迷惑。就像当年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想要离开,把她留在那个弥漫着忧伤秋夜之中。
那年,中秋时节。
玄胤山庄张灯结彩,全山庄都在欢庆中秋团圆。
依旧是皓月当空,尹葬天特地将一年一度的玄胤大会安排在今天。今天玄胤山庄二十四门,三十六堂的弟子汇聚一堂。
丝竹声,欢笑声。声声入耳。
菜肴香,醇酒香。香香入鼻。
场面空前,热闹非凡。芊芸一辈子也没有办法忘记,那个刻骨铭心夜晚。
尹葬天叫停了所有的音乐,微笑的拉起芊芸的手。
“今天这个团圆的日子!难得大家都在,我就说一件难得的喜事!”尹葬天望着芊芸,笑得分外的慈祥。
“大家都知道,小女与胤儿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现在他们两人都已长大成|人,那么,我就将小女许配给胤儿,让他们能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尹葬天看着他们两人笑得分外的开心,爽朗的笑声穿过整个大厅。众人纷纷向他们投以恭贺的目光。
所有人都沉溺在喜庆的氛围之中,唯独程胤。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依旧低头一口一口的喝着酒。他淡淡的望了芊芸一眼,最后慢慢的站起来离开了会场。
这个行为让所有的人都很惊讶。连芊芸自己也觉得。
最后,芊芸也离开了位置,在后山的花园里找到了他。
许久许久。
程胤一个人站在明月之下,旁边是一片颓败的花枝。他,一动也不动。月影笼罩着他,仿佛就如天人般,一直静静的享受千年的孤寂。这份孤寂让芊芸耐不住了,轻轻的走向他。她的裙摆轻轻飘动,裙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知道麽?今天是我们程家全家人的忌日!”程胤缓缓的开口,悠悠的月光在那一刹那变得冷冽。
“胤!…………”芊芸为之一震。
“十年前的今天,我就这样看着爹倒在了血泊之中。我没有忘记,他们脸上的痛苦,更没有忘记这份仇恨!”
程胤的声音越加的低沉,重重打在芊芸的心上,仿佛可以感受他的那份悲愤与痛苦。那一刻,她有着一种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她第一次发觉他是这般的无助与绝望。这份感觉是她从来没有感觉得到的。她伸出双手轻抚程胤的背。他肌理完美的背部熨烫了她冰冷的手。
忽地,程胤转身一言不发的紧紧的将芊芸抱在怀中。
“胤!你……”
“不要说话,让我静静的呆上一会,一会就好!”程胤的声音中带着沙哑,顿时让芊芸的鼻子一酸,眼泪盈眶。
“哭出来吧!如果你想哭的话,就安心的哭出来。”
那是芊芸第一次觉得程胤是软弱的,那样的脆弱不堪一击。那一刻,他身上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幸福的滋味满溢在她的心底。
淡淡的,程胤身上专属的气味弥漫上鼻尖。那似乎是天底下最安心的气味。
芊芸羞涩的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她是如此真实的活在他的世界之中。那样的鲜活,那样的美好。
只是,忽地……
一股力道将她推离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程胤!!芊芸的目光骤然紧缩。
“胤……”
“不。不能!为了报仇,我不能和你成亲!”程胤的目光忽地冷冽并迸射出仇恨的目光,仿佛刚才的哀伤是另外一个人的。他抓紧手掌,关节“咯!咯!”作响。
芊芸的心狠狠的抽搐了一下。恍惚中,她看到程胤剑眉下流露而出的杀气。它们逐渐的在他眼中汇聚,最后变成一把尖刃刺入她的心底。是那般的残忍和冷酷。
“我不能跟你成亲!你们女人生性水性杨花,天知道你们会不会被着我出去偷汉子呢!”程胤戏谑的话一句句的鞭笞着她血淋淋的心。
“不!”芊芸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出自他的嘴里。
“我不是那些水性杨花的女人!我不是!”
“人心隔肚皮,我又怎么知道你不会呢?如若不是十三年前的今天那个女人背叛了我爹,我爹又怎么会冤死剑下?”
程胤眼里的杀气演化成了一股冷冽而压抑的地场,仿佛将他们之间的空气完全抽离。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憎恨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而过。每过一个地方,都留下深深的伤疤。
“胤……到底怎么了?”
程胤收起冷冽的目光,望着天空。皓月千里,没有一丝的瑕疵,月光染上他的瞳。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抬起。语气惆怅而沉重。
“说出去了,一切就会回来么?”
“不会!但至少你会舒服一点!”
程胤缓缓的将背靠在树干上,却没有说话。他双手将剑紧抱在怀中,冰冷的剑就如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许久许久,他的眸子凝视远方,忽然一口气的说下去——
“很久以前,江南有一个名誉全武林的冽鹰堡。冽鹰堡世世代代都在守护武林最神圣的玄铁神器。到了这一代已经是第九代了!”
“堡主程无泪很年轻也很善良,诗书画样样精通,集百家之长,可谓是人中之龙。他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和一个健康活泼的孩子。然而,那个月圆的夜晚,一个黑衣人拖着长刀在内j的纵容之下闯到了冽鹰堡,这一切美好的假象都改变了——”
芊芸微微一怔,抬头望望他。他并没有看过来,而是静静的望着撒落在地上的月影。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在程胤的双眼里仿佛有奇异的哀伤光芒。那一秒,她如做梦一般进入他一直珍藏的内心世界。那样的噩梦般的残酷与血腥。
“那夜,黑衣人独自一人像发了疯一样疯狂的砍杀,飞鹰堡惨叫声连天,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堡主带着护院极力的抵抗,他们誓死要保住飞鹰堡。但是,最后还是忠义还是抵不过丧心病狂!他们很艰难的节节败退。”
“最后,堡主他还是死了,但是他是在自己的柔情与责任之下的!害死他的是他那个貌美如花的妻子!!他那曾经那样无怨无悔追随他的妻子,如今却撕下了面具,面貌狰狞的将毒药喂入他的嘴里,然后狂笑着看着他逐渐中毒身亡。那种撕心裂肺般几近疯狂的笑声,直到现在还在那个孩子的耳朵里回想。”
“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自己那慈爱的母亲是怎样一步步逼死父亲的。亲眼看着那个黑衣人是怎样泯灭人性的一刀刀的凌迟自己的父亲。他更无法想象,在那黑衣人黑布的连下遮盖之下是怎样面目可憎的脸。”
程胤的手将宝剑握得更紧,手关节泛白的异常诡异。他眉头紧皱,嘴角却漾起一抹冷讥。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个孩子藏在箱子里苟且的活了下来,看到他们的一切罪恶,并且现在铭记着。他虽然被玄胤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