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收养,但,他不会被这里的一切束缚。总有一天,他要亲手将那对j夫找到,为他父亲报仇!”
是愤怒,积怨已久的愤怒。芊芸从来没有看到这般激动的程胤——然,就在中秋节后的第三天,程胤留下了书信,独自离开玄胤山庄。没有留下任何音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更没有人知道原因。然而那句话,那三个字,也成为了芊芸心底最深的痛。
程胤一直都是这样冷漠乖戾,只是为何此刻的她却无法释怀。
“芸儿!芸儿!”
龙谨辰在芊芸眼前晃了晃。“喂!喂!有客人来了!你不打算做生意啦?”
芊芸从回忆中挣出,伸手打掉了龙谨辰的手。“别闹!这个时候哪会有客人!”不是敷衍,这个时候是午休时刻,街上的人们都在午睡,基本上没有人来逛馆子。再加上天气炎热,客人更是少之又少了。
龙谨辰神秘的笑了,眼角露出欢快的光芒:“我看未必,今天或许还会有大客人呢!”
芊芸就是不相信,站起来四处张望。愤愤道:“连个鬼影都没有,我看倒不如关门算了!反正你也不担心没有生意。”
“不成!要是龙老板关门了,谁来养活你呀!况且,我关门放你假让你休息之后,你还会在上工时间内给我想其他的男人!”龙谨辰的脸露出了玩味的笑意。惹得芊芸一阵气愤。
“你少占我便宜,我才不要你来养我呢!”芊芸抡起拳头,朝龙谨辰砸去。龙谨辰身子一侧,芊芸整个人往地上摔过去,然后重重的倒在地上。
“好痛!你真狠心!”
芊芸吃痛的咧嘴龇牙:“龙谨辰,你给我记着!”
身侧的龙谨辰毫不在意,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花枝招展。芊芸恨不得赏他一计鞋子!
“芸儿,什么事情让你那么愤怒,说出来铁叔叔帮你出气!”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芊芸故不得窘态连忙转头。午后的阳光将来人的身形锁住,一个矫捷的身姿赫然跳出。
“铁叔叔!”芊芸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您怎么来了?”
铁易风笑笑:“不仅我来了,你看!还有谁来了!”
芊芸好奇的眨一眨眼,门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青衣中年人,他笑容满面,慈祥和蔼。“爹!”芊芸心中一阵狂喜,并快步迎了上去。而她却忽略掉了在旁龙谨辰眼里泛出的异样光芒。
“哈哈!哈哈!”尹葬天踏着笑走进了瑾嫣楼,铁易风也紧随其后。空旷的瑾嫣楼因为尹葬天的笑声顿时变得有生气起来。这就是尹葬天的力量,一种能一切生机盎然的力量。
芊芸撒娇的将头埋在尹葬天的怀里,用力的蹭了又蹭:“爹,芸儿很想你呢!”
尹葬天满脸宠爱地将她抱了一抱才肯将她放开,可是嘴上却是指责:“你呀,我看你已经是乐不思蜀了!说说看,你已经有多久没有飞鸽传书回庄里了?”
“爹——”芊芸心虚的低下头。虽然,在这里辛苦忙碌,但在龙谨辰的陪伴之下,她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想家。然,她却开始对龙谨辰产生了一种不同程度的依赖。而那份感情,她却不愿意承认!
只是,让她想不明白的是——这几个月她一直都有飞鸽传书回庄,然尹葬天却一字也没有收到!
卷一情初陌路拾殇
拾
。
一方石桌。
一壶新沏的茶。
芊芸缓缓的将茶水倒在尹葬天的茶碗里,茶香顿时四溢。嗅着满鼻子的茶香,荨筠仿佛感受到了许久前熟悉的家的味道。那份熟悉而又陌生的悸动涌上心头。
“爹,喝茶!”芊芸端起茶碗,双手敬上。
“好好好!”尹葬天连忙接:“你也坐吧!来跟爹一起聊聊天!”
“嗯!”
“这里风景不错,环境也很好!你看起来也开朗很多呢!”尹葬天微笑的对着芊芸道:“在这里没有受多大的苦,你看起来还丰满了许多呢!”
“哈哈!我的女儿长大了,会照顾自己了!”
阳光明媚的洒落在竹园里,一切都那样的生机盎然。芊芸细细的审视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虽然已经步入中年,但看起来依旧是神采熠熠。只是两鬓头发也斑白了很多!
“爹——您老了!”许久,她得出这样的结论。爹是老了,老到对她的放肆这般的宽容,宽容到没有过问她的事情。
“芸儿已经长大了,爹能不老么?”尹葬天微笑着一动也不动的望着她。“你,如今已经是亭亭玉立,粉妆玉琢。爹还能不老么!”
“爹————”芊芸的脸微微泛红。
尹葬天没有理会她,慢慢的说了下去。“我记得,你小的时候,老是喜欢缠着我,时时刻刻都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转悠。然而转眼之间,你就这么大了。学会独立,学会了如何给自己空间,也学会了成全自己!爹其实也是很欣慰的!”
“爹这一辈子没有期望过什么?只是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但是,现在你娘在哪,是生是死?过的好不好,我都无从得知!”
芊芸仔细的凝望着他,湖蓝色的双眼闪烁着泪光。这些,爹从不曾跟他提起过的!虽然,他是武林中不可质疑的神话。然而,在她面前,她仍旧是她最最亲爱的父亲。然而,全家平安幸福,却成为了他这一生最难实现的理想。
“爹,一切都过去了!我相信有一天,娘会找到的!”看着尹葬天这般模样,荨筠不忍的打断他,转移新的话题:“爹此次来金刀城,为的是金刀城的命案?”
尹葬天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爹不相信胤师兄?芊芸有些惊讶看着尹葬天凝重的脸。
“芸儿,你要知道,一个人没有绝对的忠诚,也没有绝对的虚伪!”尹葬天望着桌上的茶碗,意味深长的叹道。
“那爹的意思是在怀疑师兄咯?”芊芸不解,但是却不知道如何为程胤辩解。程胤虽然一直冷漠乖戾,但行事一向光明磊落,绝不是阳奉阴违的人。
“我没有怀疑他,只是这件事情涉及到他爹的死。爹担心他意气用事!”
“爹不必担心,师兄虽说平日行为有些许怪戾孤立,但是对于这事,他还是会掌握方寸的!”芊芸安抚尹葬天道。
“只怕,现在他已经没有方寸——”尹葬天欲言又止,眉宇间的惆怅更为浓重。
“爹怎么会这么说呢?”芊芸好生好奇。
尹葬天没有回答,双目看着不远处的竹树。竹影婆娑,遮去了盛夏的炎炎烈日。放眼望去一片的清明。芊芸的双眼不由得也被吸引了过去。微风吹过,竹叶发出飒飒的声响,清清爽爽的气息让人感到全身心的放松。
芊芸不知不觉的闭上了双眼感受那份舒适的感觉。
许久许久。
她仿佛听到了尹葬天低低的说了一句话:“程胤那孩子,还是受伤了!”
“什么?”芊芸从虚空的世界里惊醒,很诧异的听到了这样的话语。然而,尹葬天却呓语般的再念了一遍:“我来是因为胤那孩子,他受伤了!”
芊芸再一次震惊。而让她更不解的就是,程胤是玄胤山庄里数一数二的高手,如果连他都受伤,对手了力量也未免大的太不可思议了。
“其实,接到玄信堂的信报后,我也觉得很惊讶!胤儿的武功造诣不在我之下,怎会那么轻易就受伤呢!当今武林上,除了我们这一辈老汉之外,我真的想不到还有谁能有如此高深的武艺。”
芊芸的脑海里轰的一下闪过一个人。莫非,这人真是他?! “爹怀疑凶手是黑伯伯?”
“这个怀疑其实也没有不可能,毕竟这么多年来他都有野心要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堂,只可惜天妒英才,事与愿违!他如若一时犯错,也是情有可原的。”尹葬天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
哎,为何呢!正当荨筠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速的朝这边传来。荨筠转头过去却看到铁易风着急的奔来。他在尹葬天面前站定,着急的道:“庄主!刚才段府来人说胤少爷的伤势加重,让我们速回府上!”
“胤儿伤势加重?”尹葬天身子一怔,连忙起身拂袖而去。临走时留下一句话:“如若你想见他的话,就来段府。我们都在!
长廊外。
花架旁。
过了花季的紫藤萝花依旧在庭院中繁盛的开放。微风下的花絮四处飘零。少年一袭华丽的白服在花架下伫立。粉紫色的花瓣在枝头跳跃,妩媚而不妖冶。紫色的华光染上了他雪白的衣裳,他轻笑,全世界的一切好像都跟着美好起来。
他痴痴地站在架下,微风吹摆他的衣裳。落花飘洒在他的脚下。更是衬托出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高贵气质。
忽的,一阵细碎的脚步传来,他转过头。远远的看见那抹浅浅的身影。眼神里萌起一道光。
“谨辰哥哥!”芊芸一溜小跑来到他面前。
少年温柔的一笑,细心地伸手擦拭她额上的汗珠:“怎么了?跟你爹谈得可好?是不是数落我很多坏话!”
“哪有!我才没有那么没有良心!”芊芸嘟着小嘴,轻轻的抱怨。
少年一直细细的观看着她,眼里的宠溺满溢。她那娇俏的模样,一样不漏的进入他的眼。
她的一举一动,如魔法般,让人着迷。
“你跑那么急找我,是要跟我告辞么?”少年的微笑依旧浮在脸上,但是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嗯——是要离开一阵——”芊芸很诚实的点头。
“我不喜欢这个答案!”少年没有等她说完,便喊停她的话。“我不希望你离开!当我看到你爹走进瑾嫣楼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你要跟着他们离开!”
对与他的表情,芊芸好生的震撼。少年没有理会她惊愕的表情,提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你看,这里的紫藤萝开得多茂盛!可是?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它们的花期,如若继续开放下去,它们就会油尽灯枯,永远不能继续绽放美丽的花瓣了!”
“即便开放得如此的灿烂,如昙花一现般。它们终究会凋零,终究不属于这里!”
他将头抬起,芊芸看不到他的眼神。
微风吹飞地上柔软的花瓣。在他的身边围绕。
龙谨辰柔柔的微笑。下巴的完美的弧线被柔和的午后阳光映衬出来。阳光很温暖。但芊芸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冷。淡淡的,从他身上发出。
他的眉宇间依然是笑意。
就连周围的花瓣都被传染,细致饱满的花瓣,发出铜铃般巧笑如兮清脆笑声。
那一刹,芊芸为他感到震惊。
眼前的人,满脸的笑意,身体却散发出冷冽的杀气。
与无尽的哀伤。
“谨辰哥哥,你——”
“去吧!回到你们该去的世界!这里已经不属于你!” 龙谨辰一把将芊芸推到长廊上:“你走吧!离开这里,等你适合这里的时候,再回来找我,到时候我不会放手!
“辰!”芊芸瞬间双眼模糊:“告辞,等我办完所有必须我去做的事情之后,我会回来的!要等我——
龙谨辰一句话也没有回,转过头径直回到了花架之下。直到那一个细小的脚步声渐渐的消失在长廊的尽头之后,他才转过身。
最终,她到底还是离开了呀!龙谨辰的心里有百般的不舍,只是他没有让她知道。
忽地,一个清脆诡异的铃铛声飘入他的耳际。
“出来吧!”他脸上的那抹淡淡的哀伤瞬间化为了冷酷的杀戾。
一个绯衣女子仿佛花精灵一般的从树干里隐出。她微微的发笑,整个藤萝花都在微笑!“好一个痴情的男儿郎呀!啧啧啧!看得我心里都发酸了呢!”
龙谨辰美目一瞪,雪扇从袖中滑出,直指女子的额心。“住嘴!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谁说没有关系?!”女子一怒,整个花架都颤动起来,花瓣洒落一地。“你这样放走她,就不怕完成不了任务么?你大可以违背夫人的命令,但是我却不行!你的仁慈却要我去替你背负残酷的后果!”
龙谨辰双眉一皱,美眸迸射出锐利的光芒。他大声呵斥她:“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你无需多手破坏我的好事。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我破坏你的好事?!明明是自己心存在不舍,怎么?因为她长得与夫人很像,所以一时意乱情迷的喜欢上她了?”绯衣女子讥诮。
“住嘴!本少爷的事情何时用你管!”龙谨辰朝她飞出一记扇子,扇子打开从她的脸上擦过。少女美丽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滚回你的领地之上,少来干涉我的任务!我自有分寸!”
少女眉头紧皱,怒气跃上脸。“好!很好……意思是分伙咯?好!我们分伙!到时候不要在夫人面前邀功!”绯衣女子忿忿的消失在紫色的花瓣之中。她悄悄的来,悄悄的离开。正如她出现的一般,神秘得就如花精灵。
花架上,繁复的紫藤萝就如失去灵魂一般,渐渐的颓败。整个花架失去了原来的勃勃生机,剩下一抹让人心碎的枯槁。
龙谨辰忽地向花架从了上去。他狠狠的将它们从花架上拔除,就如拔去毒瘤一般。粗糙的枝干摩擦着他的手,血痕渐渐的从他白皙的皮肤上显现。
忘记了疼痛,他看的眼中只有那一抹回忆中繁盛的紫藤萝和那个比它们更美的紫衣女子!
他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只是一个惩罚,怎么连自己都深陷进去了呢?!
卷一情初陌路拾壹欲罢不能,情难了,丝难断
拾壹
厢房中
西北角上一张红木床。白色的纱帐争气的垂下,床上的人一身黑衣劲装。虽然面色苍白,但仍不改英雄的魄力。男子眉头紧皱,看似十分的痛苦。
他床边的人们焦急的等待着大夫的诊治,大夫们摇了摇头,纷纷走到茶桌旁提笔开药方。
“大夫,我们少爷他——”铁易风率先低声询问。
“贵公子虽说身上的毒已经解除,但还有少量的毒素残留在体内。再加上内伤未愈,他能撑到今日,已着实不容易了!”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大夫放下羊毫大笔,一脸赞叹的对着铁易风摇头:“我们的药,只能是将他体内的毒素暂时压住。老朽一生救人无数,唯独这个孩子能让我束手无策!”
“是啊!我们已经用银针帮他稳定着脉搏,剩下的就只求他吉人自有天相了!”两个大夫留下了药方后便带着诊箱就离开了。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微风中吹来了程胤深沉而痛苦的呼吸。
尹葬天在床沿坐下,温柔的将程胤身上的被子拉到腋下。便摇头轻声道:“哎,苦了这孩子了!”
铁易风默然点头:“胤少爷从小到他经历了太多的东西!希望他能顶过这关才好啊!”
“是谁那么狠毒,这样残害江湖中人。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但我居然不能阻止这样的败类在我的地方出现!”
尹葬天虽然慈爱的凝视着床上的人,但是身体中却散发出一股积怨的愤怒。他在愤怒,那种龙一般庄穆的恨意。就如同每一寸鳞片都要飞刺而出的戒备气场,让整间厢房都充斥着一种让人不能靠近的力量。使用者容易因为真气消耗过多而油尽灯枯而亡
“气界!”铁易风震惊大喊:“庄主,你——”气界是武林中失传已久的武功。用全身的真气激活周围的气场结界。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方法通过肉身的焚毁来给敌人的最后致命一击。这是极为极端的方法,但是却是最最致命的方法。因为这个更为恐惧的就是,如若真气控制不当,容易气息紊乱,走火入魔。
铁易风深知后果,十分担忧的望着尹葬天。“庄主,你又何必呢?”
“我不成魔,谁成魔!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世界上最恐怖的人是不怕死的人!这虽然是个方法,但唯一的代价就是消耗过大的真气,。
“就让那个武林的恶魔出来了结我吧!”尹葬天愤愤的站起来:“我誓要替那些无辜枉死的江湖同道报仇。”
“可是?如若您有什么事,江湖便会更容易被不法分子利用,只怕到时候腥风血雨,生灵涂炭呀!”
“这……”尹葬天似乎游戏动摇,铁易风趁机加劝。
“现在,我们只能从长计议。不能盲目成为别人的目标,以免打草惊蛇!”
尹葬天看了看铁易风闪烁的眼睛,思忖一会,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有告诉我?”
铁易风没有说话,许久他跪了下来。
“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室内回荡,也震荡在尹葬天的心里。
“庄主,原谅我的私心!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您,有苦衷!”
尹葬天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份震慑感压下去,却看到铁易风低着头,不敢抬起。铁易风低声的道:
“我们查到,黑无崖却是已经回到了中原,并且回到若澜门。他是否有下一步打算,我们还没有查到。但却知道他是为了一个叫做紫薇夫人的人而回来的。而那位名叫紫薇的女子,长得跟夫人很像!”
“风弟!你——你糊涂啊!”尹葬天的表情用惊愕转为了心痛:“你深知玄胤山庄的规定,知情不报者是要受庄法处置的!”
“铁易风甘愿领罚!但是我再不愿看到我们同门三人再因为一个女子而自相残杀。大师兄亦正亦邪,我已经不在乎。我只希望江湖能一直这样平静下去!一个魅姬已经够了!”
“风弟!”尹葬天着实被铁易风的话语震慑了!那个他曾经一起共患难的师弟,如今也只是这样的卑微地隐瞒知道的一切,就只是为了让他成为无情无义的负心人!
“起来吧!为兄知道你的苦心!起来吧!我不会处置你的!”尹葬天伸出苍老的手将一脸沧桑的他扶了起来。
“庄主——”
“风弟,这里不在庄中,你还是叫我师兄吧!这样我比较习惯。人老了,开始要怀旧了。一切都还是觉得是从前的好!”尹葬天背过身走到床边。月光透过梧桐树洒在窗棂。面向这空中皎洁的月光,他淡淡的对铁易风说:“对于大师兄,总有一天,我们要亲自上门请罪。那么多年,是我们对不住他呀!”
。
厢房里
男子依旧紧闭双眼,痛苦的躺在床上。风吹过,摇曳烛光。烛光中,他的脸被映托得更为立体!
芊芸拿着温手帕擦拭他微汗的脸。他长得不算太好看,但是五官却如石像镌刻般的深邃,全身散发着的火气虽然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但没有人会知道,他那强硬的外壳深处,同样也藏着一颗琉璃般脆弱的心。
“嗯!程胤被剧烈的痛苦折磨得出声。剑眉紧皱在一起。他身上的火气越来越强烈。
“好烫!芊芸轻轻的将手帕放在他的额头上。她冰冷的指尖触及到他炙热的皮肤,感觉到有一种被灼伤的炙热。
“一定要撑过去呀!”芊芸执起他黝黑的大掌,心里默念。对于他,或许她已经用尽全力的去遗忘了,但是为什么做不到了呢?
当爱已成执着。是不是因为爱了太久,所以成了执着?
床上的男子已经在梦中挣扎,依旧在呓语。窗外皎洁的明月忽地被乌云所掩,天黑得让人恐惧。闪电雷鸣。空气瞬间变得异常的躁动。
天边幽兰的光在巨响之中强烈的闪烁,一阵阵兵荒马乱的萧条。狂风将窗户吹开,在安静的室内盘旋,发出的惊悚的哀号声。
烛光在剧烈的摇晃之下,最后还是熄灭了。一缕白烟幽灵般的从灯上飘出。芊芸筠不禁背脊犯怵。她起身点起蜡烛,但手却被程胤牢牢的握紧。
“师兄——”
时光好像穿过空间,回到从前。芊芸的脑子如眩晕般的沉入回忆里。天地仿佛一瞬,一切的事物仿佛回到了从前一般。
漫天大雨。
身受重伤的他。
手。
那一只有力而沾满鲜血的手,握着她的手。紧紧的,一刻也不打算放。
回忆与现实在天边剧烈跃动下渐渐重影。回忆的馨甜香气弥漫而来。空气中微小粒子逐渐拼凑成为记忆复刻中那尘封已久的惊心动魄与悸动。
那夜,他们将结盟的书信送至坤前庄后,赶着回玄胤山庄。途中却遭到了江南龙剑门的突袭。或许是不服气玄胤山庄的雷厉风行与坤前庄结盟的效率。龙剑门派出了一大批死士来堵截他们。
嚎啕大雨。他依旧将她锁在身后。手里握着手中的无泪剑穿过风雨。
无泪剑在雨中发出如泪水般的白光。剑身在大雨的敲击之下噌噌作响。无泪亦有泪,落泪既成光。爹说过,无泪剑是铸剑大师玄川大师这辈子所铸的最后一把剑,无泪就是无悔。他用无泪来告诫世人,既然道路已经决定,就要走得无怨无悔。然而,又有谁真正无怨无悔过自己曾经的决定呢?
程胤挥着剑向面前一个个狰狞的死士们划去。无泪剑划过夜空,切断了雨丝。鲜血顺着无泪剑缓缓滴下,如黑暗中悄然绽放的蔷薇花。
敌人一个个的倒下,他脸上紧绷的线条也变得舒缓起来。他笑了,一个能将人送上黄泉路死神般的微笑。让眼前的敌人毛骨悚然。猩红的杀戮染上了他的眼,他的每一剑都如刽子手般的快、准、狠。
他转身,芊芸在他深邃的眼里看到了那一抹镌刻已久的仇恨,那份仇恨似乎也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力量。因恨而生,因恨而活。那是何等的不快乐。
大雨继续倾盆而下,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一般。风雨将他们困在天地之间。他将她搂在怀中,而雨幕的那一头,危险正如毒药般蔓延而开。
这是一场漫长的厮杀。她随着他的步伐一步步艰难的一动。一步步艰难的冲出包围圈。天空的雨滴似乎变成了让人窒息的猩红。脚下的水混着血液溅湿了她紫色的丝裙。浓稠温热的血液满天飞舞,一切仿佛是一个让人心痛的冗长梦魇。
雨水打在芊芸身上,浑身湿透的她居然没有一丝的恐惧。在他挥刀的刹那,她转头望了望身后。雨幕之中,只剩下了尸横遍野的凄凉。
世界安静的失去了声音。厮杀、愤怒、无情。这一切一切都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最终,最后一个死士也倒下了。扭头回望眼前的一切,程胤无力的倒下了。他是微笑着落在她脚下的。她无法忘记他在倒下的那一刻,刚毅的脸上洋溢着一抹骄傲而自豪的微笑。
那晚,她也是这样坐在他的床边,用微凉的手拭去他额间的汗水。他依旧紧握着她的手不愿意放开。
卷一情初陌路拾贰徘徊不定
拾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檀木制的窗棂之上,扫去了一夜的梦魇。被雨水洗涤过的世界充满了安静祥和的气息。暖风吹走了昨夜的寒冷,露珠沾落在紫荆花的花瓣上。晶莹欲滴。纯澈干净。
清脆的鸟鸣打破了沉寂的世界,万物仿佛在那之后渐渐复苏。
厢房里。
紫衣女子跪坐在床边。紫衣在阳光的光辉之下显得更为的灿烂。她安静的依靠在红木床柱边,白皙的脸庞虽然略有倦容,但确不因此而影响她的美丽。扇子般的睫毛盖在她的眼睑上,甜美的让人不禁想要一亲芳泽。
男子躺在床上,丝毫动静没有,唯一能判断他还活着的就只有他有规律的呼吸和紧紧握着她柔荑的大掌。
他紧紧的握着,却一刻也不愿放手。那只柔荑仿佛是他这一辈子最珍贵的宝物,他安静的熟睡,沉稳而安心。
忽地,他的手一动,芊芸仿佛被牵引一般的惊醒过来。她猛的睁开眼,心里一阵狂喜。这一刻,全世界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有他能活过来。即使让她消失,她也心甘情愿。
男子缓慢而沉重的睁开双眼。“水……”干涸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面冒出,他双目迷茫而空洞,似乎在努力的对焦,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没有办法看清楚眼前晃动的身影。是她么?她一直都在么?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他的世界为什么只剩下模糊的白色?他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梦想,他的人生就这样了么?一大堆问题在他混沌不清的脑子里浮现,而他却不知道有谁能告诉他答案。
一阵无助感袭上他的胸口。自尊被挫败的感觉狠狠的打击着他的心。
芊芸轻轻的将手中的茶碗送到他嘴边。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接,但是却怎样都碰不到那冰冷的杯壁。
“怎么了?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程胤别过头,慌乱的低吼。他一脸颓败的样子让荨筠的心狠狠的抽疼了一下。
“师兄,你先喝水。大夫说你只是听的余毒未清,现在暂时还看不清楚。余毒拔出之后,你就没事了!”芊芸轻抚他的脸,将水喂入他口中,程胤却一把将她推开。一瞬间的重心不稳,芊芸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藏青色的茶碗掉落在地上,应声粉碎。
白色的水雾涌上她湖蓝色的眼。低下头,她默默的收拾地上的碎片。那个藏青色的碎片在地上绽放,就像她那个刚刚被摔碎了的心。
一直以来,她的心就放在那里,而他却一刻都不曾审视过。原来以为离开之后,便能重新开始。但是,她彻底的错了。仿佛在劫难逃一般的。这辈子,她就这样追随这他拼命的跑,只希冀他能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哪怕没有留恋,哪怕只有一眼。
芊芸用心碎的眼神凝视了他。泪水再次盈出。模糊的,不仅是她的眼睛,还有她的心,她的世界。
“你会没有事的!放心吧!”芊芸站起来:“你刚刚醒过来,还要好好休息才是。我先走,不打扰你了!”
强压了鼻尖涌起的酸意,芊芸转过头不再看他。是该走了。她回来只是看看他的伤势,知道他什么身体安康之后,她也应该回去了。
或许龙谨辰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属于的地方,而每一个地方都有属于它的人。抢占了别人的地方,你不会快乐。
泪水再一次盈出她湖蓝色的眼睛,滴落在木质的阁楼上,晶莹的悲伤染上了她的衣,丝绸上那紫色繁复的花瓣被染得分外的妖冶。她伸手擦拭脸颊上的泪,抬起头告诉自己不许眼泪决堤。
“你是在嫌弃我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么?准备抛弃我离开了?”在她转身那一刹那,芊芸听到程胤嘴里冰冷的话语。脚步顿时停下来。
“谁抛弃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她站在门边,没有过回头。
“你已经不仅一次狠狠的推走我,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丢下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执着下去!既然你已经把我推开,我又何必再这里自取其辱呢?”
恍惚之中,程胤看到白茫茫的世界里有一道温暖的光,它柔柔的圈住了荨筠的轮廓。光影中那道孱弱的身影在轻轻的抖动。她,在哭么?
她在为他而哭。虽然心有百般的疼,但是冲口而出的话,却足以将芊芸凌迟。
“你在同情我么?”程胤冷冷的发笑:“因为同情我,所以你来照顾我!是么?”因为喉咙的干涸,程胤忍不住的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满脸涨红起来。
他捂着嘴巴剧烈的喘息。全身的力气被这样的咳嗽抽空。当他平缓下来的时候,眼前那道朦胧的身影却已经失去了踪迹。
程胤的石刻般脸上不禁的浮上了失落的神色。这抹神色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为的苍白。
“喝下去,润一润喉咙会好一点!”轻轻的将茶碗放在程胤的手心,芊芸找了一个离他最近的地方坐下。
她终究还是转过了头,终究没有放手。
无论是什么原因,她也不想再深究下去了。终究这辈子,她要栽在他的手上。
在劫难逃。
明堂之中。
六张檀木大椅,左二,右二,主位排二的放置。
左边第一张椅子之上,尹葬天左手拿着茶碗,右手拿着碗盖。缓缓的品茗着杯中的茶水。他的身后,铁易风还是那样毕恭毕敬的站着。
尹葬天的旁边只有一个人。就是坐在主位上的段飞绕。段飞绕仍是一脸英气,面如冠玉的样子。似乎最近发生的命案都与他无关似得。
他抬起头看着尹葬天,等待他的说话。
尹葬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便直接的问道:“对于这件事,阁下可有看法?”
段飞绕先是一愣,便将脸上的错愕压下:“其实,早在三个月前,我就发现城里的氛围很怪异。我曾经几度派飞刀楼的探子去打探都不曾寻到结果。”
“直到第一个命案发生之后我才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我们金刀城来的。原先我一直以为这些毒人性命,趁人之危的下流勾当只是唐门的行径,还专门派探子去唐门查核。但最后,我派出的探子都不是活着回来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愤怒,高大不凡的他仍旧不改面色。
“我很想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苦苦找不到答案。直到“白面书生”燕鹰到我府上做客并告知我当年冽鹰堡被血洗的事情之后,我开始怀疑当年失踪的凶手或许就是现在的凶手。当我有发现需要询问的时候,燕鹰已经在我府邸被杀了。能在我段府严密的防护之下动手杀人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所以,我怀疑这个人的身手一定是到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境界!而当今武林上,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人除了您,就只剩下失了踪最近又奇迹般出现的黑无崖。”
段飞绕略有顾忌的看了尹葬天与铁易风一眼。顿了顿安静了下来。尹葬天连忙道:“我虽说与他同门,但他曾经是做过有违武林道义的事情,人人得而诛之,贤侄你但说无妨!”
段飞绕沉吟。
“虽说黑无崖偏离了正道,但是不能不否认他在武学上的修为与造作。他,对武学有极高的天赋,对所见过的武学招式更是过目不忘并能灵活的运用。这样的天赋异禀都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所望尘莫及的!”他握紧手掌,手中的玉扳指压在修长的手指上。一阵微笑的疼痛勾起了他爱才如命的心痛与无奈。
“他的失踪与出现仿佛都关系着江湖的命脉与一桩血案,难道这不让人感到怀疑么”
“对于冽鹰堡灭门惨案,我也一度怀疑他。但,这毕竟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当年我刚带着人马返回中原,便听闻冽鹰堡被血洗的事情。这一切对于我来说,确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我介入了此事,并抚养了胤儿。但是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认认真真,清清楚楚的把这件事弄明白!实为惭愧!”
“我曾经让胤儿试图回忆凶手的样貌,只是他心中的仇恨太深,已经分不出人性的最基本特征了!”
一阵清脆的鸟鸣闯入尹葬天的耳朵里,他转过头凝视窗外。透过镂空的花窗,他看到了一片碧绿美丽的竹林。高大修长的树在微风中摇摆,柔弱中更有一股生命的力量。
竹叶沁恩情,无泪印剑影。久别无相见,一生兄弟情。当年的生死不离的兄弟,如今已经变成了阴阳两别离。尹葬天不禁的感怀。
段飞绕等待着尹葬天的回答。许久都没有听见他说话。段飞绕抬起头,一阵微风从门口吹了进来,带来了几片散落在地的荆花。花瓣在半空中旋转,最后落在了尹葬天的脚旁。
午后的阳光伴着紫荆的芳香。段飞绕看到了尹葬天弯下了腰,如珍宝般的将花瓣捧在手心之上。他的眼里满溢的都是回忆,那一点一滴的过往就如他手中的花瓣一般的珍贵。清风浮动他的发。在段飞绕眼里看来,此时的尹葬天已经不是一个至高无上的武林至尊,而是一个普通的,对过去感怀无限的中年人。
在回忆面前,他已经不是一个神话,而是一个普通的,苍老的中年人。一个已经年过半百并且失去了威严的中年人。
卷一情初陌路拾叁英雄末路
拾叁
那日。
盛夏午间的大雨倾盆而下。满世界都是压抑的黑。
书房之中,尹葬天将手中的纸条放在明火之上。纸条瞬间燃烧。白色的纸张被泛黄而焦灼的颜色覆盖。最后,纸上的几个字被火焰吞噬。剧烈的燃烧之后,灰白的纸张变为了灰烬,随风而去。
看着纸条燃烧殆尽,尹葬天唤来了铁易风。
“速去准备所有的药材,唐径明日就到金刀城来替胤儿疗伤!”尹葬天不禁喜笑颜开。“哈哈!胤儿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