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凤吟池

凤吟池第8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的神子。

    珠灯之下,芊芸别开了眼。透过飘飞的红绸,她望向深蓝色的湖面。夜风中悠悠的传来岸上的喧闹声。隔着忧郁的湖水,荨筠看不到远方的天空。

    她只知道:今夜过后,玄胤山庄少了一位少庄主,而江南十二船,却多了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丽侍从。无论成功与否,她何时才能拥有自己的一片天空?

    卷二缱绻贰拾贰中毒已深

    贰拾贰

    南方虽然已经进入秋季,但火热的温度仍不减夏日。阳光火辣辣的晒在船坞上,热气逼人。芊芸将刚刚运送上船新鲜葡萄挑选出来,并清洗干净送到了罗傲敷的房中。这些两个月来,她已经成功的打入敌人的内部,得到了罗傲敷莫大的信任。

    密不见光的红绸白天被固定在房外,屋里只点有一盏烛灯。连珠似的蜡滴落在精美的银质烛台上,极致华丽的红宝石发出淡淡红光。幽幽的烛光映照出灯下两张美丽的脸。龙谨辰微微的扬起嘴角,面如润玉。而罗傲敷却有着风华绝代的妖冶美丽。他的美犹如垂死的荆棘鸟生命最后的吟唱。红色宽大的浴衣耷拉在他纤细伶仃的肩头。白皙得未见阳光的皮肤在红衣映衬下更为苍白。

    芊芸不禁摇头惊叹:这世界没有人将红衣穿的这边的美丽动人,仿佛红衣就是上天给他最好礼物。就如他的美丽,让人如此的钦慕,却又让人望而却步。

    阳光从她打开的门缝里透出,惹来罗傲敷的一阵低吼。他一直有个怪癖——不喜阳光。对于阳光这东西,他一向都避之不及。

    他很少下床,而这间美丽的厢房就如精致的牢笼,断掉了他翅,也剪断了他的希冀。就像一个无形的枷锁,永远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平日白天,他总是靠在床榻上假寐,时而听听龙谨辰的琴,时而找他们下下棋,性格温和得就如平静的水面。每到夜里,他的性格就会大变,暴躁、易怒。他喜好女色,极致的浪荡与滥性。芊芸已经无法分辨,到底怎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将手中的葡萄放在床榻上,芊芸便寻来一方银质小凳在棋桌旁坐下。这是一场漫长的棋盘之战。表面上罗傲敷像是步步为赢,但私下却是略胜一步而已。罗傲敷慢慢的把玩起黑子,等待龙谨辰的险招。龙谨辰一向是心思缜密,看来罗傲敷有得罪要受了。

    微微的暖风吹入房中,蜡烛伴随着罗傲敷不时传来的咳嗽声渐渐消逝。“该你了!”罗傲敷缓缓的催促。虽然棋局胜负已经显而易见了,但罗傲敷还是很期待他最后的一个子会摆落在哪。

    龙谨辰笑而不语,不急不慢的将白子放在空格之上。却引来了罗傲敷的一阵惊呼。“好棋!”此局虽然已经是龙谨辰稳赢,但他还是使用了以退为进的招数,最后一个子也如此的谨慎小心。

    “承蒙船主承让!”龙谨辰报以一抹淡雅的微笑:“倘若船主再输,代价就不止一壶琼天雨露那么简单咯!”

    罗傲敷笑的妩媚:“尽管试试!”

    秋日的热浪席卷着房内的三人,时光就这样飞速的流逝,让人抓不住。

    那夜。

    八月十五。

    皎洁的月光将整个芩媛湖笼罩上银色的光。岸上的村民都沉溺在欢乐的气氛之中。天空繁花似锦。璀璨的烟火照亮了夜空。

    龙谨辰一早就不知了去向。将荨筠一个人留在舱中。芊芸无聊只好在罗傲敷的舱中打发时间。可是?后来她便后悔了——花团锦簇的夜空,总比这一室的旖旎春光好!

    月亮缓缓的升起,照亮了整个船舱,罗傲敷的红衣在月光之下变得更为的耀眼夺目。他慵懒的靠在床榻上,任凭女侍在他身上撩拨。

    “爷,再喝一杯吧!”喜儿将酒杯递到他的唇边,轻若无骨的身子欺上他的身,丰腴的前胸磨蹭着他的胸膛。这等上好的肥羊怎能错过,如若能得到江南十二船主母的身份,这辈子即使是被困在这座船上她也愿意。更何况船主还是个美人儿。她何乐不为。

    罗傲敷抚上她的手,并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这却惹来了一群女子的娇嗔抱怨。“爷,蓝儿为您剥了一个葡萄,您尝尝看甜不?”一个自称蓝儿的女子扭着丰腴的娇臀走到他的面前,将葡萄放入他的嘴中。

    “葡萄很甜,却不及蓝儿的嘴甜—”罗傲敷暧昧的将她拉到了身旁,低声的在她耳旁说了什么?蓝儿的脸上一片娇羞。

    ……

    月光忽明忽暗,不久就挂上了半空之中。烟花璀璨,丝竹喧闹。罗傲敷的厢房之中春色依旧。

    忽然——

    银白色的酒杯掉落在地上,晶莹香醇的液体四溅而出。罗傲敷的脸色瞬间惨白起来。他打掉了撩拨在他身上的手。

    “滚,统统给我滚出去!”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将女侍们吓得花容失色。

    “爷,是不是我们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惹您生气?”喜儿又攀上了罗傲敷的身,希冀他今夜能将她留下。

    “滚!”罗傲敷青筋爆出,将喜儿狠狠的甩出去:“给我滚出去,一个也不要剩下!”女侍们纷纷落荒而逃,喜儿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跑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个勾人的眼神。

    这个眼神让芊芸觉得好笑。有时候人还真贱,得不到的拼了命的去争取,而拥有了却不知道如何去珍惜。

    风将红绸撩拨而起,吹灭了船舱里的灯。月光之下,芊芸看到了罗傲敷紧握的手,关节煞白。一脸痛苦的脸色。

    “怎么了?”芊芸急忙冲了进去。

    “不要过来!”罗傲敷冷声斥责她:“给我滚远一点!我不想见到你!”或许是用气过度,罗傲敷开始剧烈的咳嗽,脸色越亦难看。他剧烈的喘息,身体蜷缩成弓状。疼痛就如千万之针扎入他的身体,刺骨而深刻。他抬起眼,用戒备的眼神望着她,就如一个刺猬,武装自己不愿任何人侵犯。那是一种寂寞的渴望慰藉的眼神,看得芊芸有些心痛。

    她慢慢的坐到了床上,轻柔的将他的头放在她的腿。罗傲敷慌忙的起身,却因无力而放弃。她握起他冰凉的手,然后一下一下的轻抚他柔顺的秀发,就像一个母亲对孩子一样。罗傲敷全身因为疼痛而痉挛,双手却紧紧的抓着她纤细的手。通过手,她缓缓的将体内的真气传给他,让他能快点渡过。

    罗傲敷用力的咳嗽,脸上的苍白又被潮红替代。大力的喘息,只为一口新鲜的空气。疼痛模糊了他的意识,扭曲了他绝美的脸。他用尽力气握紧她的手,就如溺水时拉住的一根浮萍。

    莫约半个时辰,他的喘息才慢慢的停止下来。他安然的躺在芊芸的腿上,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忽地,眼睛骤然睁大。

    他坐立起来,虚弱的望着她。一抹风华绝代的微笑在他颤抖的嘴角勾勒而出,他的声音极轻:“我是很没用,嘲笑我吧!”

    芊芸摇了摇头。

    “为何不嘲笑我呢?我自小就是个遭人嘲笑的人呀!刚刚出生就被抛弃,刚懂事就被下毒。,却常年备受这种毒发的痛楚!像我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如此痛苦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罗傲敷他扬起绝美的脸,眼里浮起凄凉。那张挂着悲伤却又极致妖媚的脸。荨筠一刻也不敢忘记。命运给了他一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却让他是男儿身。这样的身份世人难以接受。

    “这不应该是你的错。”芊芸柔柔的望着他,双眼泛着光。

    “或许我生来就是一个错误!”罗傲敷的目光深远而悠长,人生痛苦何其多,只是他经历了太多太多。

    “我在来这里之前,在庙里遇到一个和尚,他跟我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劫,顺利的过去了,就是过了。没有过的会留下阴影,但也是过了!一切不都过去了么,就把它放在回忆的箱子了。上了锁,痛苦就不会再来了。”芊芸将他的头揽在怀中,就如母亲拥抱孩子一般。罗傲敷是这样的脆弱,与传闻中的冷酷残暴没有任何相关的联系。

    只是芊芸觉得,那样冷酷的他只是他用来掩饰的面具而已。罗傲敷或许是痛累了,在芊芸的怀里安然的沉睡。就像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又重回母亲怀抱的孩子一般,安静而甜美。

    烟火依旧绚烂,伴随着渐渐升起的圆月。

    丝竹管弦的欢快音乐在夜风之中飘来。清远而飘摇。所有的人都在欢乐团圆的气氛中度过。江南富奢滛逸的奢靡生活,没有人会在乎谁与谁的仇恨,没有人会在乎谁真的爱谁,只在乎的是一刻的欲望的放纵与发泄。

    更没有人会在意,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有一个小丫头从房里悄悄的走出来。

    甲板之上。

    月光明亮。

    芊芸歪着头靠在栏杆旁。龙谨辰盘膝抚琴。

    琴声淙淙在她的身旁响起。琴声典雅清幽。古曲浑厚。芊芸呆呆的望着幽兰的天空。风,吹起她的紫衣,轻盈的飘在她身后。

    龙谨辰望了她一眼,眼色灿若星辰,“在想什么?”

    芊芸回过神,望向他:“其实这个世界一直都这么黑暗,只是我爹把我保护得太好,是么?”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龙谨辰淡淡的拨动手中的弦,古乐音调高低错落。

    “告诉我,我是不是一直都生活在爹的羽翼之下,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悲苦!”芊芸又望向幽蓝的天空。没有星辰,只有一轮皎洁的月光。月光映照在尘世的每一个角落,却赶不走芊芸心头的痛。

    龙谨辰不语,点头默认。琴声缓缓的从他的手指下流出,芊芸看到了他的心虚。

    “我就知道!”芊芸失落的耷拉下双肩:“我真是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从前,她总是抱怨父亲总是过分照顾着她,制定一道又一道的家规,老是让她受罚。父亲总是限制她的任何行动。不让她到处闯祸。

    而这些都是一个父亲对一个孩子最简单也是最不会表达的感情。只是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后知后觉的才发现呢?当她想好好好珍惜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追悔莫及。

    “对,你在暴殄天物!我的琴声如此的动听迷人,你却在开小差!”龙谨辰睥睨她一眼,将手边的废纸团敲到芊芸的头上:“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懂么?”

    痛!芊芸的杏眼微眯起来。她总是在挥霍一些原本以为会隽永但最后还是消逝的东西,从来学不会珍惜。消失了才暗自的悲伤,扼腕叹息当初的幼稚无知。

    龙谨辰低头不语,继续撩拨琴弦。自从来到船上,夜里无心睡眠出来散步遇到弹琴的龙谨辰后,芊芸喜欢上了这种在夜里听他弹琴。仿佛是寂寞的宣泄,或是心灵的慰藉吧!芊芸开始适应有龙谨辰马蚤扰的日子。

    而她深深的知道,这样的依赖感是一种无用的因素。她的心已经遗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即使寻回也只是伤痕累累。又何必徒增疲劳呢?

    芊芸微微的叹气。轻轻柔柔的不及落地就被秋夜微凉的风隐藏而去。

    龙谨辰似乎听到了,他停下手,将琴放在脚边。月光笼罩在船上,银质的船体发出冷冽的光芒。芊芸望着他,忽地有些失神。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远离好远好远。

    “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你很遥远。我就在离你很近的地方,而你看起来就像在九天之外!我突然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你!”芊芸忽地很想拉他的手,然后躲进他的怀抱里,像一个孩子般的撒娇。只是她控制住了,因为这真的不合事宜。

    龙谨辰的双眼忽地有了光芒:“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没有人能陪着另一个人永远的走完的!”

    “一个人离开,总会留下另一个人在世界上独自悲伤的!”芊芸有些失望。泪水好修就要决堤了。

    龙谨辰安慰道:“除了爱人,这是世界没有人能陪你走到最后!”

    “爱人么?为什么人生就要注定这样的轮回变化?爱与不爱,都已经变成了利益的关系,而恨和不恨都已经变成大家的共识!然而,在不在一起已经无关紧要。”荨筠有些灰心:“这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又怎么谈爱呢?”

    “芸儿,还有我在呀!”龙谨辰笑得温柔。就如春风一般的和煦温和。

    不对!

    芊芸觉得有些不对头。

    “其实,很早开始,我就很喜欢你!”龙谨辰轻抚她的头,把玩她乌黑的秀发:“你呢?有没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即便是一点。”

    芊芸低下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因为程胤?”龙谨辰有些激动:“既然,你已经选择放弃了他,就回头看看我吧!试着来爱我!”

    龙谨辰的眼神极其认真,看得芊芸不好意思。

    “不是的!”芊芸摇摇头:“只是现在还没有适应~”

    夜越来越深,秋天的夜晚风里透着寒气。让人不忍的哆嗦。月光很冷,就这样洒落在船板之上。沉默在他们之间画上一道很深的鸿沟。

    这样的夜,冷透了她的心骨,却清醒了她的意识。

    卷二缱绻贰拾叁苦忆往昔

    白天,第一缕阳光照入银色镂空的门,扬起细小的尘沙。

    暖风伴随着燥热徐徐吹入房中。床榻上的男子微微颤动眼皮。他红衣如血,在阳光的照耀之下,越显鲜艳。就如黑暗中簇拥的火,血一般的妖媚撩人。

    他瘦骨伶仃的手指轻微抖动,睫毛如小扇子般在白皙的脸上扇动。阳光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泛起温暖的绯色。他微微睁眼,妖媚的凤眼瞬间充满光芒。环视四周,他好像觉得少了什么。一种不安全感从他的心中泛起。

    忽地,他睁开眼,从床榻上坐起。眉眼中有一道冷冽的光。他的皮肤很白,将近透明。阳光之下显得更有生气。

    该死!是用来遮挡阳光的红绸!

    他手指紧握,面色煞青。

    “来人!给我把窗户和红绸都关上!统统给我关上,我不要见到太阳!来人呐……”他歇斯底里的怒吼,愤怒袭上了他的脸。

    “来人!来人!”他愤怒的站起来,疯狂的想要找到被取下的红绸。而世界仿佛跟他作对,他翻遍了整间房子,都找不到任何的能够遮挡的东西。

    阳光越来越明亮。

    他失落的望着空荡荡的窗,心里的恐惧莫名的加剧。阳光洒满整间屋子,他居然找不到一处可以遁藏的地方。

    阳光熨烫着他的皮肤。

    他发出一阵怒吼:“来人!马上给我来人,都给我出来!!”从来没有的恐惧漫布他的心,他的世界一片绝望。

    “来人——来人——”声音逐渐的变为一种哀求。靠着门背,他无力的滑下。有多久没见到过阳光?他的心里对着这个词极为的恐惧。

    “快来人!快——”莺莺细语伴随着呜咽低低的从他嘴中传来。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没有了亲人的孩子,一脸的无助。楚楚可怜。有几次芊芸动容,很想冲过去,一把抱住可怜的他。可是被龙谨辰拉住了。

    “你这样贸贸然的过去,我们就会前功尽弃的。你难道还想让他这样下去么?”龙谨辰握着她的肩。双眼真诚而凝重。

    “可是?他这样会很痛苦!”芊芸侧过头望着罗傲敷,有些自责。“没有其他的方法了么?”

    “这是最好的方法。虽然很容易受伤,但是毕竟能让他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芊芸摇摇头,事到如今,只有看他自己了。

    船舱中。

    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洒落在房中。

    一片华丽的红色在阳光下就如浴火的凤凰。美得让人讶异。

    在红衣之中,一个骨瘦如柴的妖媚男子蜷缩着身子。他紧眯着眉头,双目凝滞。在他秀美的目光之中,有一抹清远的回忆,正排山倒海的涌现。

    那是一抹白得苍茫的白。

    天地间纷纷扬扬的下着大雪,刺骨的寒风飘卷着满地的飞白。一个全身红色如火的孩子兴高采烈的从街上跑回家。他眉眼上扬,好生秀气。寒风打落在他瘦弱的身子上。虽然很冷,但一路的奔跑让他的额上有些微微汗水。

    转过转角,他的脚步更快。抬头看过去,转角后冒起缓缓的烟。一定是娘又烧了好吃菜。他兴奋的加快脚程。

    然而,当他跑到门口时,却怔住了。

    眼前的屋子被火烧着,丝绸和木头的焦味充斥在空气中。人群攒动。他拨开人群,一个熟悉瘦弱的身影在大火面前呆立。他冲了过去:“娘——娘——娘”

    清丽的女子转过头,满脸的泪痕。她蹲下。

    “孩子——”她的话语哽咽,泪水仿佛不绝的潺潺流出她美丽的瞳孔。

    “娘。”红衣孩子轻轻的抱着她,抬起头,上扬的眉眼望向她。

    忽然——

    一个苍老枯燥的手将他拉开。

    “你这个不祥的孩子,就着你就是祸害!”老人家举着拐杖对着他狠狠的打下。寒风冷冽刺骨,火势更为的强烈。众人纷纷的动身救火,丝毫没有顾及到他们的存在。

    老妇转过头,对着少妇:“我跟你说过几百次,这个眉眼上扬的孩子,是祸害!你有见过有男孩子生的这般柔美的么?这就是妖精转世呀。眉眼上扬,身带不祥!”老人的眼里有惊恐的绝望,就如死灰一边的眼直直的望着少妇。

    “你看,你刚带着他进门,家里的猪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接着是鸡,再后来是阿祥!他不仅克人克畜生,现在还让屋子起火,现在你要我们住哪里!”老妇握着她的手臂,一直摇。摇得少妇的眼泪更是泛滥。

    “婆婆!小傲不是这样的孩子!”少妇梨花带雨的解释,反倒被老人打了一个耳光。她的脸刷的红了一个掌印。

    “娘!”红衣孩子心疼的抱着少妇,仇恨的眼神望着老人:“你为什么打我娘!”

    老妇瞬间惊恐:“你看这个孩子,这是什么眼神!我不教训一下你,下一个要死的就是我!”老妇用力的扯开他。

    “娘!”

    “婆婆!小傲是个乖孩子,不是有意冒犯您的!您要罚就罚我吧!是我管教不严。害您受苦!”少妇急急的道。

    “你……”老妇瘦弱嶙峋的背气的一抖一抖:“这个不祥的祸害,我不会再让他进我的家门!你自己看着办吧!”

    “婆婆——”少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很酸。

    “娘亲,是不是小傲不能留在这里了?”小傲心里有些颤抖,他知道答案!就是这样,他被抛弃了。

    少 妇没有回答,眼泪又一次盈出眼眶,滑落在她的脸上。

    “小傲知道了,娘亲保重!小傲以后再以不能跟娘亲在一起玩耍了,娘亲要想我!”红衣少年转身跑开了。那份心酸痛楚,永远铭刻在罗傲敷的心里,久久不能忘去。

    “我尚可收你做义子,但是必须学会如果生存!”一个妇人轻托着茶碗,满眼的精锐。

    小罗傲敷害怕的望着他,他已经没有家了,即使给他一个小茅房住着,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连忙点点头。

    “好,以后我就叫你傲淳。你就是我的孩子。”然而小罗傲敷在那里住了下来。

    回忆中的脸庞时而浮现。

    那里有一个虽然年岁以高,但是风韵犹存的大夫人。她每次都会皮笑肉不笑的端一大堆的补品给他喝。但是,在他的眼中他不曾见过一丝的关心。更多的是看他的笑话。一种眼带讥讽的渴望。渴望看到他出纰漏。

    所以每次,他都要非常的小心,极为的谨慎。生怕发生什么事情被养母赶出去。即使所有的人对他恭恭敬敬。但他都会用防备的眼神看着这屋檐下的每一个人。直到他的养母占领了主母的位置。

    “既然姐姐要走了,妹妹就不送了!”少 妇带着他来到一件精致的厢房:“同样身为女人,我也同情你。但是一直以来你这般的排挤我们娘俩,我甚是生气!”少妇的语气带着恨。她愤愤的望着大夫人:“我倒相信报应,你看你——不也成丧家之犬了么!”少 妇笑了,笑得如此的狡黠虚伪。

    站在少 妇后面的罗傲敷眼里有些淡漠。这样的场景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千次万次,他已经习以为常。

    “不要高兴太早,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大夫人背上行囊,望着他们,突然间笑了起来:“你以为你会得宠多久?男人喜欢的都是女人的容貌,有朝一日当你年老色衰的时候,自然也是被抛弃的命运。连我这个糟糠之妻都下了堂,更何况你这个妾室!”

    她转而对罗傲敷说:“你更要小心。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孩子。不然以为自己现在相安无事,其实我早就在你的身上下了慢性的毒药。如果没有我的毒药继续支撑你,月圆之夜你就会痛不欲生,直到你受不了自尽!”

    “哈!哈!哈!”几近疯狂的大夫人被家丁架走了。少 妇的眼里充斥的是胜利的自傲,而罗傲敷却觉得一阵惊寒。

    一个女人的野心,竟然也能如此的恐怖。

    罗傲敷痛苦的睁开眼睛。这段他永远不愿意去回忆的记忆,在这阳光之下,他就像被记忆的梦魇笼罩一般,无法逃离。

    那天,阳光如毒药一般,蛇毒着他的身躯。

    他无助的躺在烈日下,全身痉挛的抽搐。抬起头,刺眼的阳光照进他的眼里。他害怕极了。这样的光仿佛将他撕裂、融化。

    微风吹进来,有些凉快。

    一阵琴声淙淙而至。犹如溺水之人救命的稻草般,保护着他最后剩下的意志。琴声缓缓的如高空中落下的雨滴,缓慢的。轻柔的,婉转悱恻。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吧!想要认识这个世界,先认清楚你自己!”一个如润玉般的声音轻如羽毛般的飘到了他的耳中。

    在他快失去意识前,听到一个黄莺般清脆的娇声:“我们这样做,他真的会没事么?”

    “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去面对自己的过去。没有过去的人,这辈子都会很寂寞的!”

    罗傲敷很想挣扎着清醒,但最后还是抵不过沉重的睡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卷二缱绻贰拾肆雨夜托情

    贰拾肆

    安静得诡异的夜。

    天气异常的闷热。

    天边的乌云低压在深蓝色的湖面上。

    罗傲敷从睡梦中转醒后,愤怒的将尹芊芸和龙谨辰“请”入了厢房之中。“说!谁要你取下我的红绸?”

    他一脸怒气,双目越为耀眼动人。船上灯火通明,却没有丝竹笙箫。他单手举着金色的酒杯。风华绝代。

    “是你,对吧!”罗傲敷撩起芊芸的下巴,手指骤然收紧。芊芸痛的出不了声。其实她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做,也曾经想象过后果。但是真实的痛楚却比想象的痛很多。

    算了,自己犯的错误就要勇敢承担。芊芸咬牙,闭上眼,不让痛苦的声音从喉咙里遗漏出。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企图杀了我么?”罗傲敷转头望着正被几个壮汉控制住的龙谨辰,眼中夹杂着莫名的光。

    窗外忽地风雨大作,船开始剧烈的摇晃。烛火熄灭,袅袅的轻烟轻轻的上升盘旋。天边的幽蓝染入罗傲敷的眼。他的声音幽幽的从风中传来。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么?”罗傲敷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们。不久。他转过身,拂袖背手。“来人,把他们带下去,一会儿沉船!”

    轰雷在天边发出巨响。罗傲敷的眼中一片的死灰,乖戾满布。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雷电大作,所有人的眼里布满恐惧。大雨倾盆而来,打得红绸四处飞扬,猎猎作响。

    风雨之中,十二艘船相连的船只在浪中高低晃动。

    “还有什么要说的么?“罗傲敷站立在屋檐之下,乌美的头发随风飘起。

    “不肯面对过去的人,没有资格责备我们!”大雨如大豆般打湿她的发,和她的衣。她却越加的挺直腰杆。

    她的心没有任何的害怕。转过头,她望向龙谨辰,嘴角扬起一抹美丽婉约的笑。龙谨辰向她点点头。风雨中她娇弱如花,凭风吹打。但却强韧如草。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馄饨摊前那个单纯弱小的小女子、

    龙谨辰转过身挣脱束缚,望着罗傲敷:“小傲傲,你不也曾经那么执着么?你也想要重新面对人生?人生是完整的,难道你就甘心沉溺在黑夜之中么?”

    犀利的话语如箭射入罗傲敷的心。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气。罗傲敷一脸冷冽的愤怒。眉眼中的妖冶气息为浓郁。

    “沉湖……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们!”极度冰冷的声音从他极其美丽的唇边遗漏。雨珠打落在他红衣的裙摆之上,形成一朵朵妖冶娇媚的花。雨水从银白色的飞翘而起的华丽屋檐上齐齐落下,珍珠般的帘子阻隔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罗傲敷拂袖甩手而去。

    芸儿?害怕么?”龙谨辰望向她,双眼灿若星辰。

    芊芸摇摇头:“不怕,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片岑媛湖里!”芊芸转过头,雨中的她笑得云淡风轻。

    白管家急匆匆的走过来,一脸的遗憾:“你们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呢?”他惋惜同情:“船主脾气古怪已经是出了名的,你们就是非要触他的眉头,早晚出事!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我能做的我都会尽量去做!”这两个孩子甚是讨人喜欢,只怪他们触及了船主的伤口。这段记忆是他从来不愿意触碰的。现在,他爱莫能助。自打着孩子来到这里,整个船的氛围都活跃起来。芸儿那孩子更是乖巧可爱。

    “总管,您就让我们两个说说心里话吧!”龙谨辰示意身后的壮汉:“我们不会逃的,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的麻烦。”

    “好!好!好!你们说吧!”白总管支唤手下:“我们一会再来吧!”

    大雨瓢泼如前。天边的幽蓝剧烈的闪烁,大雨打湿了芊芸的全身,紫衣的绸缎包裹她凹凸有致的身躯。龙谨辰为她抹去脸上水,却反倒又被大雨打湿。

    “我们不会死,对吧?”芊芸徐徐望向他,坚定的问:“你不会让我死,对么?”

    龙谨辰笑一笑:“不!这一次我没有把握!”

    “好吧!人总该会有一死的,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你后悔么?当初你不该跟着来的!”这样你就能好好的活下去。冷风吹来,不禁瑟瑟发抖。

    “不!”龙谨辰将她拥在怀中。“难道到今天你还不明白我的感情么?”

    芊芸微微震惊,推开他。身子微微颤抖。可龙谨辰却紧紧的将她抱住,温暖的体温触及她冰冷的身体。那一秒芊芸有些不想离开。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接下来冗长的安静让荨筠很不安心、

    忽然,她听到了龙谨辰的笑声。自嘲的笑声。他笑得绝代的清丽:“我还真傻,等下我们就一同沉入江中了。黄泉路上有你作伴,我夫复何求!”

    一抹挥之不去的心痛蔓延上芊芸的心中。一种让心都撕裂的感觉。那是喜欢么?

    晌久,她柔声道:

    “如果我们明天能活着醒过来,我答应你,我会试着去喜欢你!”

    龙谨辰一时间有些错愕,顿时他反应过来,扬起了最美丽的笑:“芸儿,答应了人家可不能反悔!”

    风雨雷电交加。

    芊芸握紧了龙谨辰的手。脚下的沉石捆绑在她的纤足上。他们相视,紧紧的仿佛看到了彼此的灵魂。大雨依旧。打落在冰冷的湖水,泛起白色晶莹的小水花。

    白总管看着他们摇摇头。“安心的去吧!我虽然不能给你们安葬。但是我会找高僧给你们超度的!你们不要怨恨我们,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话说完,他就使眼色给壮硕的手下。

    “我们要下去了!”龙谨辰望着芊芸,眼里没有一丝的恐惧。

    “嗯!”芊芸点点头。掌心中,龙谨辰温热的手。是她心中最温暖的港湾。大雨瓢泼而下,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人任何的感觉。

    快点结束吧!芊芸心里默默的想。此刻,生与死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天边的幽蓝划过夜空,轰鸣声响彻云霄。两个沉沉的闷响消失在波涛汹涌的湖面。一望无际的岑媛湖,湖水向西而去,不知道它到底有多深,也不知道它到底会流向哪。

    唯一知道的,是这样的一片湖里。

    永远消失了两个如花一般的男女……

    红门厢房之内,灯火辉煌。

    罗傲敷斜躺在床榻上,一手拿着金质的酒杯慢慢的品茗香醇。

    “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去面对自己的过去。没有过去的人,这辈子都会很寂寞的!”

    “不肯面对过去的人,没有资格责备我们!”

    “你不也曾经那么执着么?你也想要重新面对人生?人生是完整的,难道你就甘心沉溺在黑夜之中么?”

    …………

    “该死!”罗傲敷一脸的气怒。龙谨辰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是该要从黑暗中出来了,他何曾不想呢?这个黑暗的世界他早已厌倦。

    没有出路,也没有光明。他就仿佛是被世界所遗弃一般,孤单的在世界里独步。

    所有人都将他视为不祥。

    所有人都不愿跟他为伍。

    这样的日子已经像毒药一般在他的心中根深蒂固,沼泽般越陷越深。又如何轻易的逃离?这是上天给与他的机会么?他还能恢复正常么?

    他握紧精致酒杯,晶莹的液体在他的手中颤抖。

    窗外的雨敲打着船檐,发出清脆的声响。罗傲敷的眼里漫散着谜样的光芒。

    深蓝色的岑媛湖水,冰冷而刺骨。

    芊芸缓缓的下沉。世界变得安静如初。她仿佛回到了母体之中,耳边只听得到安静的水呼生。

    湖水包围着她,她却感觉到异样的温暖。身体里的空气就快要消耗掉,她呼吸变得困难。

    忽地——

    一片温暖的唇触及她的红菱。温和的气息顺着相交缝隙传入她的口腔。就如一股温和的春风,唤醒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龙谨辰的吻得极深,他们就如连体的婴儿。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共用着同样身体,合二为一。

    “为了我,不要轻言的放弃!”

    然而——

    湖面之上。

    救赎吧。心灵等待着救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吧!想要认识这个世界,先认清楚你自己!”

    罗傲敷手中的酒杯忽地掉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醇酒洒落在他裙摆之上。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香醇的酒花。

    他站了起来,飞快的冲出房门。“来人呐!给我把他们救上来!我要他们活下去!”

    窗外风吹雨打,雷雨交加。

    风雨之中,一个红衣男子站立在船头,红衣在风吹之下七零八落,他白皙的清瘦身躯在红衣的包裹下,更为的瘦弱。

    他低头紧盯着湖面,嘴中喃喃念叨:“不要放弃呀……不要放弃我!”

    卷二缱绻贰拾伍洁净之土,罪恶之源

    贰拾伍

    自从龙谨辰与芊芸被罗傲敷就回之后,他命人将船舱中的硕大的红绸都烧了。打那开始,他们就被他视为了贵宾对待。没有了日常琐碎的丫鬟工作,芊芸有些闷得慌。

    她一袭紫衣呆坐在窗前。望着船头安静抚琴的龙谨辰。他目如春风,面如温玉。忘的芊芸着迷。琴声淙淙,让人迷失了心境。

    “芸儿,来呀!来呀!”龙谨辰向她眨眨眼,勾起手指。

    吧嗒吧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在银白色的船板上。阳光在她轻盈的身躯上跳跃。清风拂面,暑意已被清凉的秋寒替代。湖面轻霜,一片祥和的暖雾在阳光中逐渐消散。

    船帆鼓起遮去了温热的光。

    罗傲敷一身红衣如火鲜艳。他随意的靠坐在银白色的船栏边。双眸在阳光下微微眯起。镂空的精致栏杆发出淡淡的华光。光华围绕,罗傲敷慵懒的如一只闲适的猫。他伸手遮着洒落在脸上的光。一边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芊芸在他身边坐下,夺过他手中的杯子:“你要服药,不宜饮酒!”

    罗傲敷挑眉,脸上略有愠色:“这般胡闹,就不怕我再把你丢下湖喂鱼?”

    下湖……芊芸不禁想起那夜。温热的唇轻柔的触感,没有霸道,更没有胁迫。只有一股温暖心窝的气流……

    芊芸摇摇头晃过神。她瞥了罗傲敷一眼,调皮的将酒杯拿到罗傲敷的玉鼻前,晃了又晃。“你若要杀我,当初又何必费事的就我?”

    那夜罗傲敷着急的将他们救上来,满脸的着急。可见,他已经选择慢慢的接受了过去,也接